呂德勝,王 玨,高維和
(1.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西安 710127;2.上海財經大學商學院,上海 200433)
作為“五大幸福產業”①指旅游、文化、體育、健康、養老。之首,旅游業對區域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的“綠色驅動作用”已得到多方證實[1-2]。隨著人們消費升級步伐的持續加快和旅游方式的深刻變化,單純通過自然景觀吸引游客的傳統方式已不能滿足游客需求,對區域經濟的帶動也略顯乏力[3],以文化旅游為代表的多元化旅游方式在世界范圍內悄然興起②《2019 年自由行用戶旅行偏好數據報告》指出,在選擇自由行的中國游客中,偏好文化體驗游的游客占比高達73%,文化成為自由行用戶目的地選擇的最大影響因素。[4]。然而,要實現文化旅游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就必須破解傳統文化產業受到生產空間、體驗場景、消費渠道、傳播媒介等因素限制[5]。對此,文化和旅游部在《關于推動數字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十四五”文化產業發展規劃》等文件中多次提出,豐富網絡音樂、網絡表演與知識服務等數字消費,通過發揮線上品牌打造、精準營銷等優勢釋放數字文化產品的消費潛力和市場價值,進而引導和擴大文化旅游消費,以此不斷滿足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在國家政策層面大力推進數字文化內容向旅游領域延伸的同時,筆者觀察到一個典型事實:音樂文化資源在推動地區旅游經濟發展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眾多旅游產品依托當地特色傳統音樂文化資源開發建成,音樂文化產品已成為城市形象傳播的獨特符號和地區文旅品牌建設的亮麗名片[6]。那么,一些潛在的疑問是,在文化產業數字化崛起的數字經濟時代,數字音樂文化產品(以下簡稱數字音樂產品)是否也能激發旅游市場活力,助力地區旅游經濟發展?數字音樂產品能否成為文旅融合發展新動能?
依托數字音樂平臺的目的地歌曲①借鑒徐海軍和呂興洋[12]、呂興洋等[13]的做法,本文將歌名包含地名信息的網絡音樂定義為目的地歌曲。為研究上述問題提供了絕佳樣本。其合理之處在于:第一,目的地歌曲作為數字音樂產品,兼具后者存續時間長、受眾范圍廣、與傳統文化聯系密切、便于統籌計量等得天獨厚的優點[7-9]。第二,其意向表現既是物質理想的產物,又是審美理想的體現[10],在傳遞力量和喚醒情感的同時,重塑著人與人、人與地之間的聯系,更易引發聽眾共鳴[11]。第三,目的地歌曲發行時間不一,所含地名分布范圍較廣,且絕大多數目的地歌曲發行的初衷并非吸引游客,故可將目的地歌曲發行視為外生政策沖擊②根據龔詩陽等[29]、朱鎮等[31]對數字產品關于知曉效應和信號理論的研究,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知曉效應較強,故在實證設計中需要根據知名度對目的地歌曲加以區分。。此舉既構造了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區域”,又避免了地區旅游業發展與數字音樂產品發行的自選擇偏誤,較好地消除了內生性問題,上述特征使得目的地歌曲具有了準自然實驗證據的良好性質[12-13]。
與本文相關的研究文獻主要分為以下兩類:第一,音樂文化與旅游的互動關系及融合實踐研究。音樂作為聲音的特殊形態,是國際旅游研究中關注較早的聲音類型[14],現有文獻大多為基于聲景視角的旅游體驗研究[15],僅有少數學者從經濟發展視角探討了音樂與旅游的關系。Sellars 分析了舞曲(dance music)對英國青年旅游市場的影響,結果發現,隨著舞曲逐漸成為備受年輕人青睞的主流社交內容,將其用于目的地對青年游客的宣傳和招徠是切實可行的,音樂與旅游產業未來可以實現多方面互利共贏[16];Gibson和Connell探討了音樂旅游創造收入與提供就業機會的能力、音樂與旅游融合提升目的地吸引力等內容[17];Reijnders等認為,大眾會受到音樂文化產品影響,進而前往關聯目的地,帶動當地旅游經濟顯著增長,但其作用效果及機制仍需借助大數據進行經驗驗證[18]。第二,數字文化產品的影響效應、內涵及發展趨勢研究。國外學者更傾向從產業應用層面對數字文化產品的影響效應及版權等問題展開分析[19-21],其中,僅有部分學者從理論上探討了數字音樂產品影響旅游業發展的可能性[22]。Zeng 和Gerritsen 發現,隨著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旅游從業人員可以借助數字音樂平臺開展目的地營銷,這種營銷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影響消費者對目的地信息的搜索和旅游決策行為[23];Lashua等則以英國北部城市為例,分析了傳統音樂產品經過數字化傳播后對當地旅游業可能產生的影響[24]。國內學者則大多聚焦數字化背景下文化產品內涵及治理路徑理論研究[25-26],也有少數學者以網絡圖書、電影為研究對象展開實證分析[27-29]。其中,與本文最為密切相關的文獻是呂興洋等、徐海軍和呂興洋的兩篇文章,其均以歌曲《成都》為例,證實了目的地歌曲通過作用于游客聽覺感官,拓展了旅游目的地營銷的感官維度,顯著影響了旅游者對旅游目的地形象的感知水平[12-13]。與之不同的是,本文采用非特定目的地歌曲刻畫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業發展的影響,并將作用效應聚焦地區旅游經濟及其響應機制而非個體需求體驗維度,以更好地呼應當前文旅產業高質量發展階段對文化產業數字化的迫切需要。
盡管國內外關于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研究已取得部分值得借鑒的成果,但目前仍處于早期探索階段,還未構建起成熟的理論和實證分析框架。究其原因:第一,數字文化產品形式種類繁多且難以量化,導致現有文獻缺少從數字音樂產品視角剖析文化對旅游經濟影響的實證研究。第二,大多學者從聲音影響目的地景觀建設和旅游者需求滿足視角展開規范分析或案例研究[14],研究理論和成果缺乏從特殊到一般的解釋力,尤其對空間異質性明顯的中國來說缺乏代表性。第三,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經濟的影響機制較為復雜,難以有效全面地納入理論模型,故相關研究大多直接對音樂和旅游的關系展開論述,缺乏相關作用機制及異質性效應的經驗研究,而從空間溢出視角分析文化產品與旅游經濟發展互動的實證研究則更為鮮見。
基于此,本文采用2005—2019 年中國281 個城市面板數據,以多期雙重差分法考察數字音樂產品對地區旅游經濟的影響,并探討背后可能的作用機制及異質效應。本文邊際貢獻在于:第一,從理論上分析了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經濟發展的影響效應,對數字文化和旅游經濟的理論研究形成有益補充。第二,通過手工搜集數字音樂產品數據,識別并檢驗了數字音樂產品在地區旅游經濟發展中扮演的關鍵角色;首次將目的地歌曲發行作為外生政策沖擊,通過構造多期雙重差分模型估計數字音樂產品對地區旅游經濟影響的凈效應,使評估結果更為準確。第三,創新性地從激發市場活力視角嘗試解構數字音樂產品與旅游經濟的內在邏輯,并將外部宏觀環境和空間效應等因素引入實證分析,探討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經濟的異質性影響和空間溢出效應,為政府精準施策提供重要參考。
從實際情況來看,數字音樂產品直接影響旅游經濟的現實邏輯不難理解:根據Spence 的信號理論,游客在初期選擇出游目的地時,自然會受到音樂、文字、視頻等非旅游因素所建構并維持的目的地意向(即信號)影響[30],而強烈信號的傳遞會形成一種無形推動力作用于潛在游客的目的地決策行為[31],通過提升旅游者的決策信任和購物信心進而促進文化產品相關地旅游經濟[23]。具體來說,音樂是我國文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一種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化媒介符號,其本身具有強烈的社交屬性與極大的信息傳遞空間[11]。其不僅能夠通過社交屬性使引起人們共鳴的知名音樂作品廣泛傳播[32],還能夠傳遞旅游目的地蘊含的地方意向與文化內核,建立人地間的情感紐帶,對此已有學者以《成都》為例證實了目的地歌曲對游客感知體驗及潛在游客的影響[12-13]。此外,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傳播還能夠提升旅游目的地的關注度,推進地區文化旅游品牌化建設,進而提升當地旅游收入。具體來說,在連接成本極低的數字化時代,根據梅特卡夫定律(Metcalfe’s law),互聯網用戶規模持續增長帶來的價值倍增使音樂社交屬性和信息傳遞效應進一步放大,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相較于普通數字音樂產品具有更強的知曉效應[29],其傳播速度更快、范圍更廣。尤其是在互聯網平臺引起公眾熱議的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可以獲得更多曝光機會,這種傳播起到了類似數字營銷的廣告效應[33],進一步提升了旅游目的地影響力。因此,本文提出假設:
H1:知名數字音樂產品能夠對當地旅游經濟起到正向促進作用,其相較于普通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拉動作用更顯著①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篩選標準詳見下文。
一般而言,知名數字音樂產品會對國內外游客產生不同影響,其原因是:第一,國內外游客間的文化差異。從產品本身來看,能夠起到傳遞國內旅游目的地意向及文化內核功能的數字音樂產品大多面向國內受眾,這種知曉效應(信號傳遞)會對國內游客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更容易達到水滴石穿的滲透效果;對國外游客而言,由于國別及文化差異,數字音樂產品的信號傳遞效果大打折扣,很難大規模吸引外國游客[3]。第二,國內外游客目的地選擇偏好不同。一般來說,目的地歌曲的創作初衷并非為吸引游客,所以知名目的地歌曲的關聯城市也未必是國內著名旅游城市,國外游客在考慮旅游時間、成本等因素的前提下,加之信息不對稱現象的存在,往往會首選熱度較高的國家級風景名勝區打卡,而國內游客則有較為充裕的時間進行深度情境休閑游及沉浸文化體驗游[34]。值得注意的是,目的地歌曲作為數字音樂產品,其作用力也同樣遵循產品生命周期[35],但隨著新聽眾的出現及二次傳播,其在長期對旅游經濟的影響力可能呈周期性波動趨勢。因此,本文提出假設:
H2: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國內游客的作用力大于國外游客,其對區域旅游經濟的促進作用會隨時間推移呈周期性波動趨勢
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信號功能除了能夠直接促進地區旅游經濟發展外,還放大了勞動力、資本、技術等各類生產要素的趨利性特征[36],促進了地區文娛、住宿、餐飲等旅游配套產業發展,從而延長旅游產業鏈,通過激發市場活力實現旅游收入最大化,所以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促進效應更多體現在住宿、餐飲等旅游附加消費上[3]。值得注意的是,根據地理學第一定律及現有研究,旅游產業的吃、住、行、游、娛、購6 個基礎要素都具有普遍的空間相關性。當地區旅游生產要素及產業集聚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后,可能會由于極化-涓滴效應使得技術、勞動力、資本等要素溢出進而帶動鄰域旅游經濟發展[37]。同時,從旅游流溢出效應角度來看,在時間、經濟等限制條件允許的前提下,旅游者更傾向在一次旅行中選擇多個相鄰目的地進行游覽[38]。另外,周邊地區旅游從業人員也會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模仿優勢地區的旅游產品、服務、管理技能等,以獲得更高的利潤和效率,從而對周邊地區旅游業發展起到示范效應和鯰魚效應[37]。因此,本文提出假設:
H3: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可通過激發市場活力,進而提升地區旅游經濟,同時還能對鄰近城市的旅游經濟產生空間溢出效應
中國不同區域間文化多樣性、旅游資源稟賦和經濟發展水平等差距較大,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也可能存在異質性。文化旅游就是旅游者對地域文化內涵進行體驗和互動的過程[39],區域文化多樣性自然成為影響知名數字音樂產品作用地區旅游經濟的重要因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地區文化旅游資源也是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揮旅游經濟效應的重要前提。而城市發展規模對其帶來的異質性影響尚存諸多不確定性,一般來說,城市發展規模較大的地區旅游業發展起步早,其旅游服務市場和公共服務也相對成熟,在一定程度上能為游客提供良好的旅游環境;但從邊際收益遞減視角來看,由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引致的生產要素趨利性特征在這些大城市表現可能不夠明顯,其在文化多樣性和文化旅游資源稟賦方面亦不具明顯優勢[40],即“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于險遠”。獨特的自然條件、悠久的古代文化、奇特的民族風情恰可為中西部地區或欠發達城市依據優勢資源打造特色文化旅游創造優越條件[37]。因此,本文提出假設:
H4: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經濟增長的作用效應會受到區域文化多樣性、文化旅游資源稟賦、城市發展規模外部因素影響
目的地歌曲的發行時間不一,本文借鑒多期雙重差分模型思想,一方面制造了目的地歌曲發行前后的差異,另一方面又制造了城市有無對應目的地歌曲的差異,基于此雙重差異形成的估計控制了其他共時性政策的影響和城市間的事前差異,能較好識別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凈效應。考慮到城市旅游業發展會受到省級層面總體旅游規劃及政策的影響,本文在穩健性檢驗部分進一步考慮了省份-時間聯合固定效應,用以捕捉各省隨著時間變化的政策效應[41]。
具體來看,與文化產品的內容相比,名稱是最能給人帶來直觀感受的產品構成要素之一[42]。對于音樂來說,雖然歌詞中也會出現目的地信息,但由于歌詞中涉及的內容信息較為冗雜且存在統計上的諸多不確定因素,綜合考慮數據可操作性、可獲得性、完整性[27],本文選取音樂產品名稱作為數據源,以名稱中是否含有城市名作為目的地歌曲的篩選依據。在數字文化產品知名度識別方面,有學者認為,消費者討論一個產品的次數越多,產品知名度就越高(即知曉效應更強)[29],消費者在決策時選擇該產品的可能性就越大[43];產品評論數量代表了口碑的互動熱度和傳播廣度[44],這種知曉效應的作用機理來源于經濟學的信號理論[31]。故本文借鑒有關學者以評論數量區分數字平臺電影、圖書、旅游產品知名度的研究思路[28-29,45-47],參照史達等先后通過攜程網、去哪兒網進行初篩-補篩的篩選方法[47],同時考慮到作為國內熱門數字音樂平臺之一的網易云音樂主打音樂社交且評論功能開放較早①六一節. 網易云音樂產品分析報告|音樂的力量不可限量[EB/OL].[2022-01-01].https://www.woshipm.com/evaluating/3493594.html.,本文初步采用目的地歌曲在網易云音樂的累計評論量識別知名數字音樂產品②由于網易云音樂App的上線時間(2013年)遲于本研究開始時間(2005年),且數據收集完成時間(2022年1月1日)距研究結束(2019年)也有一定間隔,所以本文采用累計評論量而非平均評論量,既可以識別出“曾經知名音樂”,又給較新音樂留足了熱度發酵時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知名音樂篩選的遺漏問題。。為盡可能減小樣本偏誤,進一步借助QQ 音樂、酷狗音樂、酷我音樂通過類比平臺歌曲間相對熱度的方法進行補充篩選③具體操作方法為,首先通過Python 爬取網易云音樂中目的地歌曲的評論數量,因網易云音樂評論中自動將評論數量分為小于999、999+、10 000+、100 000+四類,爬取結果評論中100 000+的數量較少,故據此分類暫時將評論超過一萬的目的地歌曲作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限于篇幅,通過其他軟件補充查找方法在此不做詳述。,盡可能減少因版權問題和軟件區域偏好等情況造成的測量誤差。本文運用雙重差分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s,DID)分組,并以樣本固有差異來識別政策效應。
通過上述音樂平臺結合百度搜索引擎對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年份進行搜索,最終篩選出發行時間在2005—2019 年的24 個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將相關的24 個城市構成處理組,其他城市構成對照組④如有疑問或需要,可向作者索取具體歌曲名及對應城市名。。本文的基本回歸模型設定如下:

在式(1)中,下標i代表國內城市,t代表年份。被解釋變量Yit代表i地區第t年的旅游經濟,Xit表示一系列可能影響地區旅游經濟的控制變量,μi和γt分別表示地區和時間固定效應,εit是隨機誤差項,releaseit是本文核心解釋變量“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其系數β1衡量了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地區旅游經濟的影響程度。
本文所關心的核心解釋變量為releaseit,該虛擬變量的度量方式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后releaseit為1,發行前releaseit為0①選取各對應目的地歌曲最早公開發行時間。考慮到旅游存在淡旺季之分,借鑒相關研究,發行日期在當年10月1日之后的視為下一年發行。。本文選取人均國內旅游收入(adtp)、人均國內旅游人次(adtr)、人均國外旅游收入(aitp)、人均國外旅游人次(aitr)、人均國內外旅游收入(agtp)、人均國內外旅游人次(agtr)作為被解釋變量。為了控制其他因素對地區旅游經濟發展的影響,在梳理有關文獻和現實情況的基礎上,本文在模型中引入了一系列控制變量,主要包括:(1)考慮到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基礎設施建設程度對地區旅游業發展的影響,選取人均GDP、人均外商直接投資作為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選取人均固定投資額、人均全年用電量作為地區基礎設施建設的代理變量[48];(2)地區服務接待能力是決定當地旅游業發展的重要因素,本文采用第三產業發展水平、每萬人旅行社個數和文化旅游事業費財政占比②由于地級市文化旅游事業費支出數據缺失,本文參考韓峰和陽立高[51]的方法,將省級數據按城市人口規模加權到地級市層面,進而得到各地級市文化旅游事業費支出數據。反映地區的服務接待能力[1];(3)地區交通運輸能力可直接影響旅游地的交通便利程度,故本文選取每萬人年末公共汽車數、每萬人年末出租車數反映地區的交通運輸能力[49];(4)地區人文自然環境為當地旅游業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本文使用萬人公共圖書館藏書量、萬人在校大學生數、建成區綠化覆蓋率百分比衡量地區的人文自然環境[50]。
本文采用2005—2019 年中國281 個地級及以上城市面板數據,所用數據來自中國經濟數據庫、《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中國旅游統計年鑒》及各省市統計年鑒和統計公報等,限于篇幅,文中未展示描述性統計結果。為排除多重共線性問題,筆者對變量間相關系數進行了觀察,發現除極個別相關系數處于0.70~0.75的范圍外,大部分相關系數小于0.7,表明本文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模型設定合理。且各變量方差膨脹因子的最大值為4.74,小于經驗判斷值10,再次證明本文實證結果不受多重共線性的影響③感謝審稿專家對排查多重共線性問題的提醒。限于篇幅,本文對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及方差膨脹因子未予詳細報告。。
表1 報告了模型(1)基準回歸結果,第(1)~第(4)列顯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能顯著促進地區人均國內旅游人次和人均國內旅游收入提高,但對人均國外旅游人次、人均國外旅游收入無顯著影響;第(5)和第(6)列顯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人均國內外旅游人次、人均國內外旅游收入產生顯著正效應,這與國內旅游市場大多為國內游客的基本事實相符,同時也證明了國家積極推動文化產品“走出去”的重要性。H1、H2得到部分驗證。

表1 基準回歸結果:加入控制變量Tab.1 Benchmark regression results:Adding control variables
3.2.1 平行趨勢檢驗
采用雙重差分法的前提是滿足平行趨勢假設,即處理組和對照組城市旅游經濟發展的變化趨勢在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之前應保持平行,故本文采用事件分析法對平行趨勢假設進行檢驗,估計模型如下:

式(2)中,releaseik代表一系列虛擬變量,表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的第k年,具體而言,k=0 時表示城市i相關數字音樂產品發行的當年,k=1時表示數字音樂產品發行后的第一年,k=-1時表示數字音樂產品發行的前一年,以此類推,其他變量意義同式(1)。以k=0 為基期,如果在k<0 區間系數βk估計結果不顯著,即沒有拒絕βk為0的原假設,這說明處理組與對照組之間的旅游經濟發展符合平行趨勢假設。如圖1所示,k<0區間系數βk的估計結果在上下95%置信區間內均不顯著,即在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之前,實驗組和對照組旅游經濟發展變化趨勢不存在顯著差異。進一步地,從k>0 區間的動態效應來看,系數βk的估計結果均顯著為正,即數字音樂產品顯著促進了國內城市旅游經濟,且這一促進效果分別在第3年和第9年達到峰值后均呈下降趨勢,至此,H2得到驗證。
3.2.2 安慰劑檢驗
盡管前文的識別中控制了時間效應及地區效應,但仍有一個擔憂是本文的實證顯著可能來自某些不可觀測因素。為此,本文通過構造安慰劑檢驗來判斷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是否由不可觀測因素引起。具體地,按照281 個城市中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情況,隨機生成處理組并重復1000 次,從而產生1000 個“虛假”的回歸系數,理論上,這些“虛假”的回歸系數應該接近于0。從圖2的安慰劑檢驗結果可以看出,回歸系數分布在0 的附近且服從正態分布,僅有極少數的回歸結果大于本文“正確”系數,結果符合安慰劑檢驗的預期,這說明其他不可觀測因素對本文的主要估計結果沒有顯著影響。
動態效應及安慰劑檢驗結果亦進一步支持了本文理論分析。由于文化接受程度和旅游需求差異,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并未對國際入境游客產生作用,故上述兩類檢驗國內與國內外結果趨勢較為相似,限于篇幅,圖1、圖2僅展示國內旅游經濟檢驗結果。

圖1 平行趨勢檢驗Fig.1 Parallel trend test

圖2 安慰劑檢驗Fig.2 Placebo test
3.2.3 加入省份-時間固定效應
雖然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因隨機發行的特性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各城市間的相互干擾或網絡效應,但考慮到各城市所屬省份在文化旅游政策制定和出臺方面存在較大差異,這些政策可能會對各城市旅游經濟發展造成不同影響。為控制省份隨時間變化的特征進而得出更為可靠的估計結果,本文在基準回歸中加入省份-時間固定效應,回歸結果與前文表1結果無顯著差異,本文結論依然成立①限于篇幅,此處不再羅列。。
3.2.4 考慮數字音樂產品先“冷”后“熱”的情況
本文以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年份作為政策實行時間,此處存在的顧慮是部分數字音樂產品可能會出現先“冷”后“熱”的情況,即產品發行之初影響力較弱,后期由于傳播力度加大而爆紅,這可能會導致政策實行時間存在誤差。為排除這種情況對文章結論可能產生的影響,本文通過Python軟件識別了知名目的地歌曲的評論年份,并選取評論數量最多的年份作為各地區政策實行時間,進一步從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揮實際慕名效應的角度進行驗證,該估計結果與前文對比并無顯著差別②限于篇幅,此處不再羅列。,這進一步驗證了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促進效應。
3.2.5 考慮評論數量作篩選標準的局限性③此處感謝審稿專家的提醒和建議,限于篇幅,未列出檢驗結果。
雖然以評論數量表征數字產品的知名度與市場表現已成為學術界共識[29],但考慮到音樂評論群體特征的集中性問題,僅采用評論數作單一篩選標準可能導致測量偏誤,而針對音樂本身的負面評論也會導致信號傳播力度的減弱,進而高估音樂的知名度。眾所周知,歌手的知名度會在一定程度上對其音樂作品知名度造成影響,為提升文章結論的可靠性,借鑒莫怡青和李力行的研究方法[52],本文利用百度搜索指數衡量歌手的知名度,即ln(1+搜索指數),以歌手與音樂知名度的乘積排名篩選出與本文基準回歸相同數量的處理組,其估計結果依然支持本文主要結論。部分學者采用文本分析法對數字音樂平臺評論內容的正負面性質進行判別[47],實際上,數字音樂平臺的評論內容有其特殊性,如可能存在較多與音樂本身無關的消極情感抒發,故無法直接通過文本分析法進行簡單判定。為保證識別質量,本文利用Python軟件識別知名目的地歌曲的前100條高贊評論,借鑒張琦和鄭瑤的做法[53],通過人工閱讀判別針對音樂本身的負面評論,同時為了增強判別結果的可靠性,在對評論進行判別時由4 人同時閱讀。結果發現,本文篩選出的知名數字音樂產品中,單曲負面評論均未超過1%,因此針對音樂本身的負面評論不足以對本文以評論量作篩選標準的合理性產生影響。
3.2.6 雙重差分傾向得分匹配
為消除樣本自選擇偏誤,本文進一步運用傾向得分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PSM)找到與實驗組樣本最相似的控制組,具體地,本文以控制變量作為協變量,選擇一對一近鄰匹配,采用1ogit估計傾向得分。在滿足平衡性檢驗的基礎上,運用DID 對匹配后的數據進行再估計(PSM-DID),該結果的顯著性與系數值相較于基準回歸結果無明顯改變,故本文研究結論依然穩健,限于篇幅,文中未展示平衡性檢驗及再估計結果。
3.2.7 其他穩健性檢驗
為排除極端值對回歸結果的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進行1%、2%、5%、10%縮尾處理。由于直轄市與地級市行政級別不同,為驗證將直轄市歸為城市樣本是否會影響主要估計結果,本文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對直轄市進行剔除驗證;考慮到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增長效應可能得益于相關地區旅游評選活動(如優秀旅游城市評選、全域旅游示范區評選等),而非來自知名數字音樂產品本身,故本文進一步同時控制了上述兩類地區旅游評選活動;考慮到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增長效應可能受同期其他文化旅游政策(如文化體制改革政策、文化產業集聚政策等)的影響[3,34],對此本文同時追加控制上述兩類文化政策的實施。最后,本文對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進行滯后一期處理,對模型(1)進行進一步估計。在經過排除極端值、剔除直轄市、追加控制上述各類評選活動及政策實行等穩健性檢驗后,本文的主要估計結果仍然穩健④限于篇幅,此處不再羅列。。
前文證實了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區域旅游經濟發展的影響,根據文章理論分析可知,忽略地區間的空間相關性可能會造成估計偏誤。為了彌補這一缺陷,本文首先采用全局Moran’s I指數進行空間相關性統計檢驗,根據LM、Hausman檢驗結果選用時空雙固定空間杜賓模型,并通過空間杜賓模型(spatial Dubin model,SDM)簡化檢驗,確定SDM不可轉化為空間滯后模型(spatial lag model)和空間誤差模型(spatial error model),由于篇幅原因過程未展示。在通過空間相關以及模型適用性檢驗后,本文在式(1)的基礎上將變量空間交互項納入SDM,進一步考察數字音樂產品對區域旅游經濟發展的空間溢出效應:

式(3)中,ρ表示空間自相關系數,W表示空間權重矩陣,為了提高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同時采用地理距離矩陣和空間鄰接矩陣進行空間估計。由于空間交互項系數并不能很好地反映真實邊際影響,僅通過簡單的點估計來檢驗空間溢出效應將會產生錯誤的估計結果,因此,還需要利用偏微分法將SDM的空間效應分解為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以此判斷某地區自變量對本地區以及其他地區因變量的影響。
表2展示了SDM下兩種矩陣的估計結果,被解釋變量選擇人均國內旅游人次和人均國內旅游收入,結果顯示release的空間交互項系數和空間自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樣本城市在空間上不僅存在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外生促進效應,還存在旅游經濟發展的內生交互效應。進一步看,兩種矩陣構造下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均顯著為正,這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不僅提高了本地區旅游經濟水平,而且也能拉動鄰近地區的旅游經濟發展,H3得到部分驗證。

表2 數字音樂產品對區域旅游經濟發展的空間溢出效應Tab.2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s of digital music products on regional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4.2.1 區域文化多樣性視角
現階段少有關注區域文化多樣性影響城市旅游經濟發展的實證研究,故借鑒前人研究區域文化多樣性影響經濟發展的思路,本文以民族多樣性和方言多樣性度量區域文化多樣性[40],進而驗證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地區旅游經濟的促進作用是否會因區域文化多樣性不同而存在顯著差異。在測度方法上,選擇赫芬達爾指數來衡量民族和方言多樣性:

式(4)和式(5)中,ED和DD分別表示民族多樣性和方言多樣性,其取值均在0~1之間,值越大說明民族和方言多樣性程度越高,πji和Sji分別表示城市i中j民族所占人口比重和使用方言j的人口比重,N分別表示民族種類數和次方言數量,其中方言多樣性的度量基于《漢語方言大詞典》,并借鑒徐現祥等的做法對相關數據進行了整理[54]。估計結果見表3,被解釋變量選擇人均國內旅游人次和人均國內旅游收入,列(1)~列(4)交叉項顯示民族多樣性和方言多樣性越高,數字音樂產品對地區旅游經濟的促進作用越明顯。
4.2.2 旅游資源稟賦視角
為驗證地區文化旅游資源稟賦對數字音樂產品旅游促進效應的影響,借鑒相關研究,選取世界文化遺產(CH)和5A級景區中的歷史文化景區數量(5A)作為旅游資源稟賦的代理變量,二者均由國內外權威機構發起并執行,世界文化遺產代表著文化保護與傳承的最高等級,而5A 級歷史文化景區同樣代表著中國精品文化旅游資源,二者都具有極高的文化價值[3]。通過表3 的列(5)~列(8)結果可知,區域文化旅游資源稟賦越高,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促進效應越明顯。

表3 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區域文化多樣性、旅游資源稟賦異質性Tab.3 Tourism economic effects of digital music products:Difference in regional cultural diversity and tourism resource
4.2.3 城市發展規模視角
根據前文理論分析,城市發展規模對文章主效應作用的影響存在諸多不確定性。為了解答此問題,本文參考《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①郁赟. 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EB/OL]. [2021-05-27]. https://www.yicai.com/topic/101047702/.其從商業資源集聚度、城市樞紐性、城市活躍度、生活方式多樣性和未來可塑性5個維度對城市進行分級。對281 個地級及以上城市進行分類整合[55],將一線城市和新一線城市合并。表4 分樣本回歸結果顯示,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二三線城市旅游經濟不存在顯著促進作用,相較一線及新一線城市,系數和顯著性均表明,四五線城市更有利于其旅游經濟效應的發揮。這可能是因為一線和新一線城市具有良好的旅游公共服務及成熟的旅游市場優勢,而四五線城市不僅有文化旅游資源開發的后發優勢,同時隨著鄉村旅游、紅色旅游、民族旅游的迅速發展,數字音樂產品恰可為公眾認知旅游下沉市場提供渠道。至此H4得到證明。

表4 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城市發展規模的異質性Tab.4 Tourism economic effects of digital music products:Difference in urban development scale
以上結果表明,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增長效應在文化多樣性高、文化旅游資源豐富、發展規模小的城市更顯著,這意味著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有利于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從而也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國家以文化旅游融合助力共同富裕的有效性和正確性。
4.2.4 不同標準數字音樂產品視角
前文已證實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城市旅游經濟發展的影響,同時也帶來了知名度標準選擇方面的擔憂。那么需要厘清的問題是:更高標準的知名數字音樂產品能否促進地區旅游經濟發展?前文對知名度標準的界定是否涵蓋了全部的知名音樂?從旅游經濟的增長效應來看,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衡量標準是什么?對此,本部分選取評論數量1000+、3000+、5000+、50 000+、100 000+五種標準下的數字音樂產品進行雙重差分估計,被解釋變量選擇人均國內旅游人次和人均國內旅游收入。從表5估計結果不難發現,評論數量在5000+時,旅游人次和旅游收入指標均顯著為正,這表明評論量在5000+的數字音樂產品可以對地區旅游經濟產生顯著促進效應。而隨著數字音樂產品知名度標準的提高,其旅游經濟效應也在不斷增強,這也證明了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相較于普通數字音樂產品更能促進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至此,H1 得到驗證。
另外,通過表1、表5 展示的旅游人次和旅游收入回歸結果可以發現,數字音樂產品對旅游收入的作用力在一定程度上高于旅游人次,這也初步支持了本文的前述邏輯,表明數字音樂產品更多通過激發市場活力,釋放游客消費潛力,促進地區旅游經濟發展。

表5 不同標準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Tab.5 Tourism economic effects of different standard digital music products
前文理論分析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放大了人口、資金、技術等各類生產要素的逐利性特征[36],通過激發市場活力釋放游客消費潛力[3],繼而影響地區旅游經濟發展。對此,本文采用中介效應三步法對上述機制進行檢驗[56]:

綜合考慮數據的可得性和完整性,式(6)、式(7)選擇每萬人星級酒店數量(sh)、每萬人住宿餐飲從業人數(ptacp)、每萬人文體娛樂從業人數(ptcep)表征中介變量Mit,在此選擇人均國內旅游人次(adtp)和人均國內旅游收入(adtr)作為機制檢驗部分被解釋變量Yit的結果,其他變量解釋同式(1)。
前文基準回歸結果已經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可以促進國內旅游經濟發展,本文在此重點關注中介效應的第二步與第三步的關鍵系數。表6的第(1)~(3)列顯示release對sh的關鍵系數不顯著,但對ptacp和ptcep的關鍵系數為正向顯著,這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可以顯著推動每萬人住宿餐飲及文體娛樂從業人員數的提高。因此,本文進一步將ptacp與ptcep分別代入式(7)進行回歸表6中,第(4)~(7)列的結果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確可以通過激發市場活力進而提升地區旅游經濟水平。為進一步驗證中介機制檢驗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采用Sobel檢驗和Bootstrap檢驗對每萬人住宿餐飲和文體娛樂從業人員數的中介效應進行驗證,兩種檢驗結果均顯示拒絕H0:α1×λ1=0 原假設①篇幅所限,不在此列出。。這進一步表明,市場活力激發是知名數字音樂產品促進地區旅游經濟發展的渠道,同時也支持了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在《關于支持新業態新模式健康發展激活消費市場帶動擴大就業的意見》中提到的著力發揮互聯網平臺對傳統產業的賦能和效益倍增作用。

表6 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機制檢驗Tab.6 Tourism economic effects of digital music products:Mechanism check
值得注意的是,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發行可以促進地區住宿餐飲從業人數增長,但對星級酒店數量的影響卻不顯著。眾所周知,星級酒店數量是地區高端餐飲住宿行業發展的晴雨表,也是不斷滿足新時代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要求,這是否意味著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發行僅能作用于中低端旅游配套產業,而對高端餐飲住宿產業沒有影響?長此以往,將不利于激活文旅市場,以數字音樂產品推動地區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對此,一種可能的解釋是,2012 年12 月4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關于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系群眾的八項規定》(簡稱“八項規定”),要求厲行勤儉節約,杜絕奢靡享樂,對星級酒店行業的經營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沿著這個思路,本文將研究期分為2005—2012 年和2013—2019 年兩階段對星級酒店機制進行再檢驗,以驗證“八項規定”實施前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星級酒店數量的不同影響。表6中第(8)和第(9)列顯示在“八項規定”出臺之前,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對每萬人星級酒店數量的影響顯著為正,“八項規定”之后星級酒店行業受到一定程度沖擊,導致以萬人星級酒店數量為中介的機制檢驗結果出現誤差。同時基于似無相關模型檢驗發現,二者的回歸結果在5%水平上有顯著差異。綜上,通過對“八項規定”出臺前的數據驗證結果可知,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可以通過促進星級酒店行業發展,進而對城市旅游經濟產生影響,至此,H3 得到驗證。
以數字技術培育文化產業新業態,以數字文化助力旅游產業消費升級,正在成為新階段文化旅游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目標與方向[57]。以往學者大多采用理論或案例研究方法從聲景旅游視角考察音樂文化對旅游系統的重要性[14],但這些研究僅關注了地方傳統音樂在目的地景觀建設和滿足游客體驗中的作用,忽視了互聯網時代數字音樂產品在地區旅游經濟發展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本文立足于知名數字文化產品極大影響旅游經濟發展這一現象級事實,從數字音樂產品視角切入,基于2005—2019 年中國281 個城市面板數據,在利用網絡音樂平臺手工搜集、篩選數字音樂產品的基礎上,運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空間杜賓模型、中介效應模型等,多維度檢驗了數字音樂產品對區域旅游經濟增長的影響及內在機制。
主要結論如下:第一,知名數字音樂產品能夠對當地旅游經濟起到正向促進作用,其影響效應相較于普通數字音樂產品更顯著,本文主要結論在經過平行趨勢檢驗、安慰劑檢驗、PSM-DID 等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依然成立。第二,知名數字音樂產品可以顯著促進國內旅游經濟發展,但對國際旅游經濟影響不顯著。第三,機制分析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通過激發地區旅游市場活力,從而促進了地區旅游經濟發展;空間溢出效應分析表明,知名數字音樂產品不僅能促進本地旅游經濟發展,還能夠拉動鄰近城市的旅游經濟。第四,異質性分析表明,區域文化多樣性和旅游資源稟賦越高的城市,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促進效應越顯著,相較于一二三線城市,四五線城市更有利于其旅游促進效應的發揮。
本文的研究對象雖然是數字音樂產品,但是相關結論對于以文化產業數字化轉型推動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同樣具有一定參考價值[17]。第一,有必要在全國范圍內開啟文化產業數字化改革試點。可參照本文結論,通過科學規劃具體政策內容和統籌布局政策試點區域,穩步擴大知名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供給。第二,政府及有關部門應加強數字文化產品出海的頂層設計。以政府主導民間參與的方式加大數字文化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引導相關部門和地方政府持續加大與音樂、游戲、影視、網文等數字文創企業的主動對接合作,為數字文化產品高質量海外傳播提供政策扶持。第三,本文所發現的數字音樂產品通過激發市場活力促進地區旅游經濟,正是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賦能實體經濟的宏觀映射。政府應通過積極推動產業數字化轉型,充分激發市場活力,破除傳統行業發展瓶頸;同時還應主動引導城市間跨區域文化旅游合作和良性競爭,開發共享式體驗型數字文化旅游消費內容,充分釋放其對旅游經濟發展的空間貢獻能力。第四,政府應根據當地文化多樣性、旅游資源稟賦和城市發展規模,實施差異化、針對性的文化產業數字化政策,激發欠發達地區文化和旅游資源稟賦新優勢,以更好地推進區域經濟均衡協調發展。
本文還有進一步改進和完善的空間。鑒于測量方法和數據的局限性。首先,對知名數字音樂產品的篩選僅考察了評論數量,如能針對評論內容進行情感分析或通過深度學習挖掘數據,進而采用較細粒度的研究數據將有利于從更微觀的視角審視數字音樂產品的旅游經濟效應。其次,不同聽眾群體接收、理解音樂信號的程度存在一定差異,若能控制聽眾群體特征的影響,將可能得到更為準確的估計結果。最后,將數字文化產品與旅游經濟納入同一框架的實證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本文利用數字音樂平臺手工收集、篩選的數據進行了理論探索和實證層面的有益嘗試,未來研究可以結合深度訪談、一手數據調研等方法進一步豐富數據來源,探索不同形式數字文化產品對旅游經濟的影響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