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
(湖南工程學院 設計藝術學院,湖南湘潭 410118)
生態移民項目是一項極為龐大、復雜的工程。從遷出遷入點的選擇、生態移民安置區的建設、移民整體遷出的過程,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且實施過程中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實際困難, 因此需要牽涉多元力量才能順利開展與完成。近年來,諸多少數民族地區的生態移民項目在實施時, 除完成基礎建設外還積極開展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工作。 這同樣是一項牽涉范圍廣、牽涉內容多的工作,也呈現出多元主體參與的面貌。 該文將以少數民族地區生態移民項目實踐為例, 對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工作中的多元主體及其參與路徑進行逐一論述, 并在協同治理理論啟示下認識現存問題并提出改善策略。
自20 世紀80年代起, 國家開始通過發布政策、 批準規劃及資金支持的方式推行各地方的生態移民項目。 國家推行生態移民政策的主要目的:一是,恢復和保護生態環境;二是,提高貧困人口的經濟收入。因此,國家在發布的政策及文件中主要強調生態及經濟問題, 顯少提及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問題。隨著生態移民項目的開展,國家在關注生態及貧困問題的同時開始重視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問題。 國家主要通過代表公開發言方式要求各地方針對不同的傳統文化在生態移民項目開展精確、 有效的建構與保護工作。 2017年1月,中國新聞網發表《林業局:生態移民不一定導致文化傳統、生活習慣丟失》一文,指出“通過生態移民的辦法,讓這些地方的人民首先有一個好的生存發展條件, 然后才能使他們的文化、生活習慣等得以于更好地傳承。” 文章進一步指出:“生態移民并不一定必然導致這些文化傳統、生活習慣的丟失,不能把這兩個簡單地對立起來[1]。如果做好了,生態移民反倒是促進了文化傳統、生活習慣的延續。” 通過文章,可以看到國家開始在實踐中不斷完善自己的文化責任, 開始積極呼吁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 為地方實踐提供強話語支持和技術指導。
地方省市級政府作為國家在地方設置的管理機構,需要行使國家賦予的職權,代表國家具體規劃與指導生態移民項目。作為地方最為權威、集中的領導者, 地方省市級政府需要為生態移民項目的開展提供規劃、保障,具體體現在地方政策制定、項目整合兩方面。
一方面,地方省市級政府會按照國家意志,結合地方實情, 出臺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政策,制定相關的實施方案。2020年,寧夏已實施過百萬人口異地搬遷。“十二五”期間,寧夏回族自治區人民政府發布了諸多生態移民項目政策文件, 均提到了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工作。
另一方面, 地方省市級政府會加強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保護工作與其他關聯性政策、措施結合,避免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做到多重“結合”相統一。 貴州省將生態移民項目與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城鎮化建設、貧困村災后重建、傳統村落保護、農村危房改造工作、農村人居環境治理等項目相結合,從而整合資源,落實要求,使生態移民項目的最大效益得以發揮。
地方縣村民委員會及相關單位需要根據國家及省市級政府政策與方案具體執行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工作,具體體現在細化文件、文化調研方面。
一是地方縣村民委員會及相關單位會根據上級文件具體細化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工作內容。 三都縣人民政府根據寧夏回族自治區人民政府的指示,制定具體的實踐方案。三都縣人民政府設立12 個安置點,并將扶貧生態移民安置點建設與產業發展、民族文化旅游、特色小城鎮進行結合打造[2]。 廣西壯族自治區龍州縣提出“四個一”建設方案,其中一座新村就是里城村板色屯生態移民新村。 建設規劃擬將其建成一座集民俗、民居、民宿于一體的農村旅游景點。
二是一些地方縣村民委員會安排專責機關單位開展了生態移民區域傳統文化的調查和保護工作,精準調查生態移民項目原有遷出點傳統文化, 并建立“傳統文化檔檔案”, 以進行搶救性保護。 “十二五” 期間, 寧夏回族自治區在積極推進生態移民項目進程中, 曾由自治區建設廳承辦委托寧夏社科院對為數不多的重點傳統村落進行了保護規劃編制工作。 寧夏社科院以遷出地傳統文化為對象, 建檔立項,以精準記錄與保護。
在生態移民項目的實施過程中, 僅靠政府這一單一力量難以保障項目的順利進行, 因而需要更多非政府的力量參與。當下,一些企業積極參與少數民族地區生態移民項目的文化建設項目。
其中, 本地企業家主要以移民新村的傳統文化為資源,成立一些生態移民民族文化企業。為了提高貧困移民群體的收入水平, 本地企業家提出依托遷入移民的文化習慣, 在移民新村開展民族手工藝制作、農牧技能培訓、民俗文化挖掘和保護、唐卡制作、白帳篷加工、民族服裝加工等方面的文化活動,再通過旅游市場、產品交易等方式獲取經濟收益[3]。 這一過程,不僅充分發揮了傳統文化資源的經濟價值,使其在與旅游產業聯動過程中帶動遷入移民發家致富,同時還使得傳統文化在新的環境中得以保護、傳承和發展。
自20 世紀80年代, 生態移民問題一直是國內外相關專家學者關注的焦點。近年來,因為生態移民項目等所產生的傳統文化變遷及流失問題, 促使學者們將重點轉向至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問題研究上。 諸多研究機構、 高校學者深入生態移民項目現場,對生態移民項目中的民族、文化、宗教、社會、傳統、心理等多方面內容進行考察。他們通過翔實的理論支持和具體的實踐指導, 為生態移民項目中的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問題提供了路徑方向和發展參考,并使得這一問題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除發表學術著作、文章之外,一些學者通過參與學術會議, 就生態移民項目中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問題這一重要議題展開深入探討, 并為保護工作的具體開展提供強有力的學術支持。 2005年9月27-28日, 由中國社科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和日本民族學博物館聯合主辦的“生態移民與環境影響評估”國際研討會在北京召開。 中日50 多位學者經過討論達成一些共識:“要動態地把握民族文化多樣性的現象。在生態移民過程中,要注意‘人’對環境的影響、適應與抉擇的關系,要把游牧民族中的‘草原學’看成是文化人類學、文化生態學等,不能停留在經濟學的層面上。 ”
一些研究學者還以專家身份參與生態移民項目的具體文化建設工作。 北京交通大學兩位專家對荔波縣瑤山鄉扶貧生態移民項目進行免費規劃設計,有效改善了352 戶1 231 名瑤族同胞的生產生活環境,提供了生活質量。云南農業大學新農村發展研究院副院長杜發春參與了聯合國婦女署資助項目德欽縣生態移民社區婦女手工編紡織技能培訓。 通過專家力量提高當地婦女傳統手藝技能, 從而在增加家庭收入的同時傳承地方傳統文化[4]。
移民是生態移民項目的參與者、享有者,自然也是當地傳統文化的實際傳承者。 生態移民項目雖然為他們生產、生活、環境等方面帶來了改觀,但也使得他們世代延續的傳統文化面臨消失的危險。當下,許多生態移民安置地發起了各種傳承和保護傳統文化的相關舉措。 不少移民認識到傳統文化的珍貴價值,并明確自身的主體身份,從而肩負起主動傳承傳統文化的重任[5]。
銀川市永寧縣閩寧鎮自20 世紀90年代便開展了生態移民項目。 一些移民從西吉縣等地遷移至當地的福寧村,成了銀川市第一代移民。大量移民在福寧村開始了全新的生活。一些村民在勞作之余,自發組成了富民秦腔藝術團, 成為當地赫赫有名的文藝明星。2012年,寧夏回族自治區石嘴山市制定了“十二五”生態移民規劃。 2 490 戶9 567 名勞務移民從隆德縣整體搬遷至石嘴山市大武口區星海鎮。 這些移民的遷出地隆德是全國書畫之鄉, 因而許多移民都保留了傳統書畫的習俗。
可以看到,一些移民意識到自身作為文化主體的身份, 積極主動地參與當地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工作。移民把傳統文化融入日常生產生活中,使文化活動與移民點實地、移民生活密切關聯,使傳統文化在獲得生命力的情況下得到了有效的建構與保護。
當前, 多個生態移民項目開展時積極建構與保護傳統文化。 這一過程中,國家、地方各級政府、企業、研究學者、移民等多元主體均參與其中,且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及影響。 然而,通過案例,各主體在一些傳統文化項目的組織及開展中, 基本為獨立實踐的狀態, 即并未與其他主體決策協商和互動溝通, 因而造成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工作的質量及進度受到在一種分散且缺乏互動的關系狀態影響。
在社會治理領域, 學者提出協同治理理論,即“社會治理是治理的中心領域,與傳統單向度的社會管理不同,社會既是被治理的對象,同時也是通過自組織參與治理的重要主體。 政府、市場、社會都對社會治理發揮重要影響。隨著研究的深入,學者逐漸認識到“作為一個復雜的系統,社會治理中主體間的協同關系更強調整合化的取向, 把社會系統中彼此無秩序、混沌的各種要素在統一目標、內在動力和相對規范的結構形式中整合起來, 形成社會系統的宏觀時空結構或有序功能結構的自組織狀態, 產生單一社會主體無法實現的社會治理整體效應”。協同治理理論主張聯動發展、 合作共生的治理原則與治理方法有助于實現地方社會的良性互動和整體文化生態的有序發展, 這對于地方社會建設及維序有著重要作用, 因此積極呼吁地方各主體形成協同治理的意識,以提高地方社會的治理質量[6]。
國家作為發起者, 不僅要盡快出臺具體的生態移民項目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相關政策文件, 為各地方實踐提供話語支持和技術指導; 同時還要通過平臺建設、 活動籌劃等方式進一步整合與完善各主體力量。 地方各級政府對于這一關系的形成起著決定作用。由于生態移民項目的特殊性及官方性,地方各級政府往往處于組織網絡中心的優勢節點, 是協同治理關系形成的關鍵力量。一方面,地方各級政府應該發揮主導作用,確立文化實踐的話語權,從而引領文化實踐的發展方向。 地方各級政府應該主動發揮主導作用, 確定并圍繞移民新村文化建設的總體目標,對多元治理主體的參與意圖、參與方式進行有效引導,克服部分文化活動中的偏離性、自利性等不利影響,從而使各主體達成共識;另一方面,地方各級政府在與其他各類主體發生關聯時, 應該以協商合作為目的, 在尊重對方權益的情況下推動文化實踐的良好秩序。地方各級政府應主動建構與企業、研究學者、移民等其他主體之間的組織關系,重塑各個主體之間的互動模式以形成科學合理的互嵌結構。隨著移民的入住, 生態移民安置點經濟及文化建設項目的推進, 參與到傳統文化建構與保護中的主體逐步增多。 尤其是一些少數民族地區生態移民安置點,因為旅游企業及文化機構的加入,以及遷入移民的民族認同和文化自覺的日漸強烈, 其傳統文化建構與傳承的主體呈現出多元化態勢。因此,地方各級政府必須加快建構各主體之間形成協同治理關系,使地方各級政府與企業、 社會組織, 以及移民等利益相關者, 以比較正式的方式針對傳統文化進行互動和決策,并分別對結果承擔相應責任,進而確定優勢樞紐型組織,構建協同實踐關系。
綜上所述, 多元主體的積極參與是恢復傳統文化在移民新村存續的前提, 而移民新村的繁榮穩定與文化振興則需要多元主體以一種合作的協同實踐關系共同實踐才能實現。國家、地方各級政府、企業、研究學者,以及移民等多元主體不止于明確界限、各司其職,同時還應該相互間密切聯系、互補合作,始終以協同實踐關系針對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工作進行互動和決策。這一關系的建構,對于移民新村的正面影響不僅是傳統文化的建構與保護方面, 其所形成的文化實踐網絡體系對于移民新村社會秩序的穩定及經濟文化的發展均將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