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國林
分析教育部2020—2021 學年初全國特殊教育基本情況統計數據,可以發現我國殘疾兒童少年結構呈現兩個特點:一是類型復雜。障礙類型不斷分化、細化,有視力、聽力、言語、肢體、智力、精神殘疾等不同類型,多重殘疾呈現越來越多趨勢。二是數量龐大。特殊教育在校生總計88.08 萬人,其中隨班就讀43.56 萬人,占特殊教育在校生的49.46%。送教上門20.26 萬人,占特殊教育在校生23%。由此可見,我國送教上門殘疾兒童數量龐大、類型多樣,需要有相關專業背景的教師對其進行長期的“一對一”專業輔導和支持,方能實現“因材施教”。但由于殘障類別不同,很難讓特校教師勝任任意類型重殘兒童的個別化教育。加之這些學生大都生活在農村,居住地點非常分散。因此,不少地區送教時間間隔長、教學頻度低,導致送教上門的教學質量難以得到真正保障。
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自2015 年起為全區15 個鄉鎮(街道)的重殘在家不能到校的100 余名特殊兒童實施送教(康)上門活動。2016 年區特殊教育指導中心成立后,根據學生的學習能力、康復需求、就近原則等,實施指導中心、特校、普通學校教師以及志愿者送教,努力提高送教頻次、提升送教質量。但經過一段時間后發現,送教教學計劃執行的連貫性和學生學習的系統性等都存在很難克服的問題,教學質量仍然差強人意。基于此,2019年通州區實行機制創新與嘗試,申報了江蘇省特殊教育發展工程遠程送教項目,開始組織部分重殘在家兒童遠程編班入學,以云課堂的方式讓他們回歸課堂,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
如何解決重殘居家兒童的特殊教育需要與教師供給及其教學行為實施之間的矛盾?2017 年國務院《殘疾人教育條例》規定:適齡殘疾兒童、少年需要專人護理,不能到學校就讀的,由縣級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統籌安排,通過提供送教上門或者遠程教育等方式實施義務教育,并納入學籍管理。《第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計劃(2017—2020年)》中,把“送教上門和遠程教育”作為特殊教育體系建設的組成部分。為重殘兒童提供遠程教育服務,可以較大限度地避開生理缺陷給重殘兒童帶來的制約,適合重殘兒童的生理、心理和學習特點,能為重殘兒童提供比較靈活、便利的接受教育及終身學習的機會。[1]英美等發達國家已經較早地為殘疾人提供了開放的高等教育遠程服務;2002 年底,我國中央廣播電視大學成立的殘疾人教育學院,也開啟了殘疾人正規遠程高等教育的先河。在義務教育學段,近年來,國內的一些特校正在做出嘗試與實踐,在學習組織方式上主要有三種類型。
一是“傳統式”的信息單向傳播模式。信息單向傳播模式是教師發出的信息,經過各種傳播渠道到達遠程學生,遠程學生被動接收教師傳送的信息。如四川某特殊教育學校給重殘兒童先是采用了“寄教材”的方式,后來又調整為“寄錄像”進行遠程送教。這種方式的缺陷在于缺乏反饋或互動機制,[2]教師不能對學生的語言表達或情感需求進行及時反饋。隨著信息傳播手段的更新,這種模式逐步被淘汰、替代。
二是“即時式”的信息雙向傳播模式。信息雙向傳播是指在信息傳播過程中,信息接收者可以適時進行反饋。如江蘇某特教學校為居家重殘兒童、普校特需兒童、兒童福利院孤殘兒童提供了遠程直播課堂;浙江省某特教學校也為在家的重殘兒童提供實時直播音樂課堂。這種直播課堂以實時視頻的方式傳播信息,教師和遠程學生有一定的互動。教師能根據遠程學生的實際學習情況調整教學,具有雙向往復性的特征。
三是“云課堂”為特征的混合學習模式。德國學者Rebecca Launer認為混合學習是技術支持的自主學習或遠程學習環境與面對面學習環境的結合。云課堂遠程教學模式基于云計算技術,可實現師生間語音、文字、圖片、視頻的交流與分享,具有實時性和互動性特點。[3]它除了具有雙向傳播模式的優點外,還有多元交互的方式優勢。如在云課堂中可以簽到、隨機分組,可以利用答題板、手寫板等文字信息實時進行師生互動或作業展示;可以充分利用云課件的游戲功能,開展連線活動、拖曳活動,設計分類比賽、競速比賽,讓在校生和遠程學生同屏競賽;云課堂軟件后臺能夠記錄師生之間的互動過程和結果,學生課后可以反復觀看,進行復習與鞏固等。這種方式可以讓重殘在家的學生遠程進入課堂與在校生一起學習,實現隨班就讀。
依托云課堂技術,將重殘兒童遠程編班入學,使之與特校在校生或普校在校生進行混合編班隨班就讀,構建以技術支持的遠程學習與面對面學習相結合的學習共同體,能創造最少限制環境,為重殘兒童提供適合其特點和需要的教育,實現他們的差異發展,為他們今后融入社會奠定基礎,可成為紓解重殘兒童教育需求困局的一條重要路徑。[4]
根據相關文件規范要求,有重殘兒童的家庭,應當由法定監護人向所在學區普通教育學校、特殊教育學校或當地教育行政部門指定機構,提出下一學年度入學申請,由特殊教育指導中心組織本級特殊教育專家委員會對申請的服務對象進行診斷評估,根據其殘疾類別、身體狀況、認知能力、學習方式、發展潛能等情況進行醫學診斷和教育評估,確認其無法進入義務教育學校(含特殊教育學校)就讀,即可以認定送教上門為其最適合的安置方式。教師通過非標準化評估、課程本位評估等方式進行教育評估,專科醫生依據醫學診斷評估結果提供康復依據和康復方案。根據教育評估和醫學診斷評估,確定每位送教學生的認知能力和發展水平,從而全面掌握送教學生的身心發展狀況。專業化評估完成后,要為每一名重殘兒童制訂個別化教育方案,確定長期目標、短期目標,在送教上門管理系統中建立電子成長檔案,提供“一生一案”的服務。
這些被確定為接受送教上門服務的重殘兒童由特殊教育學校教師、普通教育學校教師、志愿者等組成的送教上門小組提供送教服務。進行一定時間的送教后,要再次進行評估。當部分有學習能力的學生通過接受送教上門不能滿足學習需要,但又因客觀因素、現實問題不能到校就讀的情況下,可以根據認知能力和發展水平將他們遠程編入特教學校或普通學校的相應班級。特殊教育專家委員會和特殊教育學校教師、普通學校教師、家長、重殘兒童本人充分協商,確定可以遠程安置的學校、年級和班級,著手開展基于云課堂的隨班就讀混合教學。
為了遠程教學的需要,目前國內已設計開發出眾多的云課堂網絡平臺和App 軟件可以選擇使用。在實踐中,根據學校的硬件基礎和送教學生的現實需求采取不同的方案,利用不同的硬件組合和軟件平臺,搭建一個按需支持、功能完備、多元交互的遠程同步課堂系統。
1.簡易交互系統。簡易交互系統可以滿足一般需求的遠程直播課堂教師講解提問、學生聆聽回答的日常教學需要。只需要在教室內的一體機上安裝一個會議軟件,通過即時通信軟件發送會議號給遠程學生,遠程學生通過手機或平板電腦打開相應的軟件平臺直接進入會議即可進行學習。這是目前較為常用的、易用的線上教學直播系統。
2.多功能交互系統。多功能交互系統能滿足基于云課堂的混合學習模式,除了具有簡易交互系統的優點,還可以采用多元的交互方式。其一,網絡教室配置一體機一臺。教師在云課堂中運行云課件。遠程學生可實時觀看課件內容,也可以與在校生同時通過此屏幕進行操作。學生座位設置一臺電視機,運行視頻會議主控系統,顯示送教學生即時狀態,教師和在校生可以與其進行實時視頻溝通。攝像設備可使用視頻會議系統自帶攝像頭拍攝教室內全景,通過網絡進行實時直播傳輸。其二,學生家庭需要臺式電腦、平板電腦或手機等信息接收終端一臺,通過教師發送的云課堂賬號參與課堂學習。學生可以觀看課件內容(文字、圖片、聲音、視頻等),也可在終端上進行操作,進行板演、游戲、作業展示等活動。信息接收終端可同時運行視頻會議系統投屏到電視機進入會議模式(也可配置兩臺接收終端,分別運行云課堂和視頻會議系統),學生通過電視大屏(緩解視覺疲勞)觀看教室內教師的講解和同學的發言,可使用麥克風與主會場語音互動。攝像設備可通過臺式電腦、平板電腦或手機等自帶攝像頭拍攝學生學習環境全景,傳回遠程教室學生座位上的電視機屏幕。

圖1 遠程教學信息傳輸交互過程圖
通州區為遠程學生提供的特校(普校)課程服務,以語文、數學、英語、班會、音樂、美術等室內課為主。每學期初根據遠程學生教育服務清單制訂課程綱要,編寫教育計劃,提供一日作息時間表。課程設置以立德樹人為根本目標,以生活性、實用性、發展性、針對性為原則,根據重殘學生的類別與需求,分低中高三個學段設置共性課程和個性課程。
共性課程,面對每一個遠程學生,分品德藝術、生活適應、實用認知、康教結合四個板塊。個性課程,分別針對腦癱、智力障礙、自閉癥、多重殘疾四類學生開啟針對性的課程,主要有休閑與娛樂、運動與康復、溝通與交往、感覺與知覺等課程。
在教學環節的設計與實施中,教師做到課前精心設計準備,教學時認真組織實施。教師與家長、志愿者、遠程學生建立微信群、QQ 群等溝通平臺,及時發布課程內容,讓學生自己預習或在家長、志愿者的監督與指導下進行預習,對當天學習內容做到心中有數。上課前,教師通過溝通平臺發布云課堂賬號和視頻會議號,檢查、督促學生及時進入課堂學習。上課時,教師保持對遠程學生的關注,通過回答提問、小組討論、作業展示、階段小結、競賽游戲等形式實施多種互動教學活動,讓學生保持對課堂的關注度,避免注意力的分散。課程結束后,教師通過云課堂平臺發布作業,讓遠程學生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采用語音、文字、圖片或視頻的方式在線提交作業。遠程學生若對學習有困惑,可以通過云課堂的在線討論平臺與教師、同學進行討論,或通過回看云課堂記錄的視頻,達成課堂教學的延伸與補充。
將重殘在家兒童遠程編班進入特校或普校隨班就讀后,要根據設備設施的特點和優勢,采用多元交互、靈活有效的教學策略激發遠程編入班級的重殘學生(以下簡稱遠程學生)參與課堂的興趣。下面筆者以生活數學“數據的收集整理”一課為例,對基于云課堂的遠程送教策略進行闡述。
特殊兒童身份認同是指特殊兒童對其所屬群體有較積極的認知,并且能體驗到積極的情感。[5]重殘在家的兒童因為各種生理缺陷和環境限制導致他們與同齡孩子缺乏交往,缺少學校集體學習生活相關規則的約束。因此,需要對遠程學生進行一定的心理建設,使之明確自己的學生身份,并習得相關的集體生活交往規則。如在遠程學生編入班級之前,班主任組織一個比較正式的迎新生班會活動,通過云課堂系統讓教室內的學生與遠程學生互相介紹、表演才藝,讓遠程學生了解學校、班級的文化、制度,充分融入班集體中,建立起班級成員的身份認同感。同時,也消除班級內的學生對遠程學生的神秘感、突兀感和陌生感,把遠程學生視作班級的一分子,減少課堂學習時不必要的影響與干擾。在該課的組織教學環節中,教師先用希沃班級優化大師對學生進行考勤,統計課堂人數,既讓學生養成數據統計的意識,同時也對遠程學生進行班級歸屬感的心理培育與心理建設,讓在校生與遠程學生在意識和感情上融為一個集體。
雖然遠程學生與在校生能夠通過互聯網進入同一學習空間,但物理上的客觀距離感、心理上的固有隔閡感以及現實環境的影響會讓遠程學生的注意力不時地游離于課堂之外。教師要從放置于學生座位的電視機屏幕上隨時關注遠程學生的狀態,用語言、表情、動作和其他形式激勵遠程學生,提高遠程學生參與課堂的興趣。如進行“對本班男女同學人數進行收集整理統計”的教學環節時,就讓遠程學生進行統計,并讓他有意識地把自己也作為班級成員納入統計范圍。再如,采用希沃班級優化大師的激勵系統,根據遠程學生的課堂表現給予積分評價(如遵守紀律1分、注意力集中1分、舉手答問2分、積極思考3分等),并與全班同學比一比誰的積分高,讓遠程學生始終保持對課堂學習的注意力。
多功能會議視頻系統和交互云課件的加持,能讓遠程學生實時參與課堂的多種交互活動,進一步提高遠程學生的學習興趣。如該節課在導入環節創設情境:爸爸媽媽帶著學生在海邊游玩沖浪(屏幕出示海邊、沙灘、小朋友在海水中玩耍的場景),去海里沖浪之前,學生要按照自己的性別到相應的更衣室換上泳裝。讓學生在屏幕上操作,把自己的頭像拖動到男女更衣室的圖標中。在這個環節中,在校生在一體機上依次進行操作,每名學生將自己的頭像拖動到相應性別的更衣室中;遠程學生則在自己的信息接收終端界面上進行拖動操作,操作結果實時顯示在教室內的一體機屏幕上,并與其他學生的操作結果一起進行統計整理。在統計水果學習環節中,讓遠程學生在小組內擔任填寫統計表格的任務,填寫結果也實時顯示在教室內的一體機屏幕上。
互動游戲是在一定規則約束下由兩個以上的參與者開展的游戲活動,且互動行為伴隨著游戲活動貫穿整個學習過程。[6]遠程學生長期沒有小伙伴的陪伴成長,大都喜歡獨自游戲,在游戲過程中難以享受互動的樂趣。在遠程云課堂中,可以設計一些互動游戲活動讓遠程學生與在校生進行操作交流。如在該節課的解決生活實際問題環節,設計了如下游戲:三人一組,同時出手心或手背,如出現一人與另外兩人不同的動作計一分(每組發一張導學單給小組長進行記錄),并用畫“正”字的方法進行記錄。倒計時3 分鐘,一組中誰的得分最高,誰就能獲得教師發的一個陽光幣紅包。兩名在校生與遠程學生編為一組,在校生通過觀察座位上的電視機屏幕與遠程學生進行“手心手背”游戲,遠程學生負責在信息接收終端上進行記錄且結果在教室內的一體機上顯示。從教學現場可以看出,參與互動游戲的學生完全忽略了空間的距離感,屏幕內外玩得不亦樂乎。這一做法不僅發展了遠程學生的語言能力,使之獲得了解決數學實際問題的能力,提升了人際交往能力,也使遠程學生享受到與同伴游戲的樂趣,增強了班級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在課堂教學中,針對學生的個體差異,教師要努力實施分層差異教學,為學生制定合適的有差異的教學目標,設計并組織各種靈活多樣的、富有彈性的、差異性的教學活動,對學生的學業表現實施差異化評價。[7]該節課教學設計中,教師分析了遠程學生的身心發展特征:“罹患脊椎發育不良癥,不能坐直,雙手肌無力,不能正常握筆書寫,有一定的觀察能力、認知能力、思維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注意力能保持集中,對學習保持較強的興趣”,制定了“培養遠程學生的班級歸屬感,在解決實際問題的過程中初步培養遠程學生和在校生團結合作的意識”的教學目標。在教學過程中,教師設計了多次的互動和展示活動,布置安排了個性化的作業和考核方式,并通過語言、動作、表情、積分獎勵等分別給予了適合的激勵與評價。這些菜單式的定制教學服務讓遠程學生獲得了適合的教學,實現了差異化發展。
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將重殘學生遠程編班進入學校課堂開展教學,以現代化媒體和手段作支撐,豐富了重殘學生學習的場景和路徑,有效提高了重殘學生教育教學質量,為促進其發展健全的人格和良好的社交技能提供了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