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旋覆花的本草考證

何小磊，任存霞，張曾亮，朱宗元

(內蒙古醫科大學 中醫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110)

旋覆花作為臨床常用藥材具有降氣、消痰、行水、止嘔的功效。2018年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同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制定并公布的《古代經典名方目錄(第一批)》中包含旋覆花的有旋覆代赭湯一首方劑，此外《金匱要略》中記載有旋覆花湯。這些經方仍是臨床常用方劑。2020年版《中國藥典》[1]規定旋覆花的藥用基原為菊科植物旋覆花InulajaponicaThunb.或歐亞旋覆花InulabritanicaL.的干燥頭狀花序。經過考察發現，除《中國藥典》規定的品種外，藥材市場作為旋覆花入藥的還有線葉旋覆花InulalineariifoliaTurcz.，水朝陽旋覆花Inulahelianthus-aquaticaC.Y.Wu ex Ling.、湖北旋覆花Inulahupehensis(Ling) Ling.、山黃菊Anisopappuschinensis(L.)Hook.et Arn.等[2]。而關于旋覆花的采收加工以及功效主治考證文獻較少。為進一步規范使用旋覆花藥材，有必要對其基原、道地性、品質評價、采收與加工炮炙方式、功效主治進行考證，以便更好地開發旋覆花藥材。

1 名稱考證

旋覆花最早記載于《爾雅·釋草》[3]，稱為“蕧，盜庚”。郭璞注云：“旋蕧，似菊。”[4]李時珍認為[5]：“蓋庚者金也，謂其夏開黃花，盜竊金氣也。”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記載：“旋，周旋，旌旗之指麾也。”[6]盧之頤《本草乘雅半偈》記載道：“旋者周旋，旌旗之指麾；覆者伏兵，奉旌旗之指麾者也。”[7]《莊子注疏》記載：“旋，規也。規，圓也。”[8]李時珍對旋覆花名字由來解釋為：“花緣繁茂，圓而覆下，故曰旋覆。諸名皆因花狀而命也。”《神農本草經》記載其異名：“金沸草，盛椹。”[9]南朝梁陶弘景《本草經集注》記載有別名“戴椹”[10]。程超寰認為：“‘椹’為‘糂’字形訛。本品頭狀花序排列成疏散的傘房花序，猶如上戴飯糂之狀，故有戴椹，盛椹之名。”[8]宋蘇頌《本草圖經》記載有：“金錢花。”[11]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有異名：“滴滴金，夏菊”。[5]從旋覆花的別名可以看出，歷代醫家多根據旋覆花的花色以及形狀來命名。

2 基原考證

旋覆花作為藥材最早記載于《神農本草經》[9]，被列為下品，并記載道：“味咸溫，生川谷。治結氣，脅下滿，驚悸，除水，去五臟間寒熱，補中下氣。”此處僅記載有旋覆花的性味主治，無形態描述。南朝梁陶弘景《本草經集注》首次記載了旋覆花的形態結構：“出近道下濕地，似菊花而大”[10]，似乎為菊科植物。宋蘇頌《本草圖經》記載道：“二月已后生苗，多近水傍，大似紅藍而無刺，長二三尺已來；葉如柳，莖細；六月開花如菊花，小銅錢大，深黃色；上黨田野人呼為金錢花。七月、八月采花，暴干，二十日成”[11]，根據其描述，應為菊科植物旋覆花。北宋《證類本草》附有隨州旋覆花圖片(見圖1A)[12]，根據《中國植物志》[13]對旋覆花的形態結構描述：“根狀莖短，橫走或斜升……中部葉長圓形，長圓狀披針形或披針形，基部多少狹窄，常有圓形半抱莖的小耳，無柄，頂端稍尖或漸尖，邊緣有小尖頭狀疏齒或全緣”，可以斷定為菊科植物旋覆花。南宋王繼先《紹興本草》所附旋覆花圖，根據其葉片，花序判斷其明顯不是旋覆花(見圖1B)[12]。北宋寇宗奭《本草衍義》曰：“旋覆花，葉如大菊，又如艾蒿。八、九月有花，大如梧桐子，花淡黃綠，繁茂，圓而覆下，亦一異也。”[14]從形態描述可以判斷，此處關于葉片的描述與旋覆花并不相符，存在同名異物現象。明朱橚《救荒本草》記載道：“生平澤川谷，今處處有之，苗多近水傍，初生大如紅花葉而無刺，苗長二三尺已來，葉似柳葉稍寬大，莖細如蒿桿，花開似菊花，如銅錢大，深黃色”[15]。根據《中國植物志》對于歐亞旋覆花的描述：“中部葉長橢圓形……基部寬大，無柄，心形或有耳，半抱莖，頂端尖或稍尖，有淺或疏齒”[16]，應為菊科植物歐亞旋覆花(見圖1C)[12]。金陵本《本草綱目》所附圖例為菊科植物旋覆花(見圖1D)[12]。錢蔚起本《本草綱目》翻繪自《證類本草》，為菊科植物旋覆花(見圖1E)[12]。張紹堂刻本《本草綱目》所附圖例翻繪自吳其浚《植物名實圖考》，二者圖片中葉片基部寬大抱莖，呈心形，可以斷定為歐亞旋覆花(見圖1F、圖1G)[12]。

綜上所述，可以發現歷代本草所記載的旋覆花基原與現行的《中國藥典》記載基本一致，只有宋代《本草衍義》《紹興本草》關于旋覆花的記載出現過同名異物現象。

目前藥材市場存在諸多品種旋覆花，根據《常用中藥材品種整理與質量研究》[2]記載：“目前藥材市場除藥典規定的品種外，還有線葉旋覆花InulalineariifoliaTurcz.混雜其中。云南，貴州等地常以水朝陽旋覆花Inulahelianthus-aquaticaC.Y.Wu ex Ling.作為習用品，湖北，四川以湖北旋覆花Inulahupehensis(Ling) Ling.作旋覆花用，廣東，廣西的個別地區將菊科植物山黃菊Anisopappuschinensis(L.)Hook.et Arn.作為旋覆花使用。”可以看出藥材市場旋覆花品種較為混亂，而這些品種在歷代本草著作中均未記載使用，需要進一步規范。詳見圖1。

3 道地性與品質評價

歷代本草著作關于旋覆花產地的記載均比較簡單。《神農本草經》僅記載旋覆花的生長環境：“生川谷。”[9]《本草經集注》記載有：“生平澤川谷。”[10]《本草圖經》云：“生平澤川谷，今所在有之。”[11]明朱橚《救荒本草》記載道：“出隨州，生平澤川谷，今處處有之。”[15]隨州即今湖北隨州。明劉文泰《本草品匯精要》記載道：“道地：隨州，河南。”[17]可以看出旋覆花生長于平澤川谷，分布廣泛，在古代道地產區集中于河南、湖北隨州等中部地區。至現代，旋覆花的產地范圍不斷擴大。《新編中藥志》記載：“旋覆花主產于河南、河北、江蘇、浙江等省，新疆、東北地區亦產。”[18]《中華道地藥材》記載：“主產于河南信陽、洛陽，江蘇南通、啟東，河北保定，浙江杭州、寧波，以河南產量最大，江蘇、浙江品質最佳。”[19]可以看出，旋覆花目前的產地與古代相比更加廣泛。

注：A.《證類本草》所附隨州旋覆花圖；B.《紹興本草》所附隨州旋覆花；C.《救荒本草》所附旋覆花圖；D.金陵本《本草綱目》所附旋覆花圖；E.錢蔚起本《本草綱目》所附旋覆花圖；F.《植物名實圖考》所附旋覆花圖；G.張紹堂本《本草綱目》所附旋覆花圖。

關于旋覆花的品質評價古代本草著作均未記載，現代《500味常用中藥材》記載道：“以身干，朵大，色金黃，有白絨毛，無枝梗者為佳。”[20]《中藥材商品規格質量鑒別》記載：“以花序完整，大朵，金黃色，不帶梗葉者為佳。”[21]

4 采收與加工炮炙方式

旋覆花采收時間歷代本草著作記載各不相同，《名醫別錄》記載為：“五月采花。”[22]蜀本《圖經》云：“六月至九月采花。”[23]《本草圖經》云：“七月、八月采花。”[11]雖然采收時間不同，但均在旋覆花的花期范圍內。

歷代關于旋覆花的加工炮炙記載均較為簡單。陶弘景《名醫別錄》記載有：“日干，廿日成。”[22]南北朝雷斅《雷公炮炙論》記載道：“凡采得后，去裹花蕊殼皮及蒂子，取花蕊蒸，從巳至午，曬干用。”[24]宋代《圣濟總錄》記載道：“凈擇，去莖葉，微炒。”[25]清李梴《醫學入門》記載道：“去梗葉，蒸熟曬干。入煎藥，用絹濾過，免傷人肺。”[26]清嚴西亭《得配本草》記載道：“入藥須絹包煎，恐防肺而反嗽。”[27]從此處可知旋覆花的加工炮炙意圖。此外近現代還出現了蜜炙旋覆花，根據《中藥炮制學》記載：“蜜炙后苦辛降逆止嘔作用弱于生品，其性偏潤，作用偏重于肺，長于潤肺止咳，降氣平喘，多用于咳嗽痰喘而兼嘔惡者。”[28]現代《中華本草》記載了三種炮制加工方式：“旋覆花，取原藥材，除去梗、葉、花柄及雜質，篩去砂屑。蜜旋覆花，取煉蜜用適量開水稀釋后，加入凈旋覆花中拌勻，稍悶，置鍋內，用文火炒至表面深黃色，不粘手為度，取出放涼。每旋覆花100 kg，用煉蜜25 kg；炒旋覆花，取凈旋覆花，置鍋內，用文火炒至帶焦斑時，取出放涼。”[29]綜上所述，旋覆花加工炮炙方式簡單，多為曬干、炒、蒸，入藥需絹布包煎。近現代還出現了蜜炙旋覆花，具有潤肺的功效。

5 性味功效主治

《神農本草經》記載旋覆花性味：“味咸溫。”[9]《名醫別錄》曰：“味甘，微溫，冷利，有小毒。”[22]《本草經集注》記載：“味咸、甘、溫、微溫，冷利，有小毒。”[10]《本草衍義》記載：“其味甘苦辛，亦走散之藥也。”[14]可以看出《本草衍義》增加了苦辛兩個性味。后世本草著作基本都沿用《本草經集注》《本草衍義》所記載的性味。《中國藥典》2020年版綜合了歷代本草著作，將性味歸納為“苦、辛、咸，微溫”，刪去甘味。甘味能補、能和、能緩，《神農本草經》也記載有旋覆花有“補中下氣”的功效，關于旋覆花的性味仍值得進一步探討。

表1 旋覆花性味與功效主治

6 結語

通過考證可知古代旋覆花藥材的基原主要為菊科植物旋覆花InulajaponicaThunb.或歐亞旋覆花InulabritanicaL.的干燥頭狀花序，宋代曾出現過同名異物現象。旋覆花分布廣泛，從古至今其產地范圍不斷擴大。歷代本草著作雖記錄了旋覆花許多采收時間，但均在其花期范圍內，即夏、秋季。旋覆花的加工炮炙一般為蒸、炒、曬，入藥需包煎，目的是防止入肺部引起咳嗽。歷代本草著作記載了許多旋覆花的功效主治，但2020年版《中國藥典》[1]僅記載有：“降氣，消痰，行水，止嘔。用于風寒咳嗽，痰飲蓄結，胸膈痞悶，喘咳痰多，嘔吐噫氣，心下痞硬。”但歷代本草著作還記載旋覆花有“去頭目風”“通血脈，益色澤”等功效，因此有必要對旋覆花的功效主治進一步挖掘，更好地開發利用旋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