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文靜
(湖州師范學院藝術學院,浙江 湖州 313000)
對于物質文化需求日漸蓬勃的現代社會而言,策展對傳遞文化和精神的導向性發揮著不可忽視的價值和作用,策展作為一種文化產業,是衡量地區經濟活力的一項重要標志,世界各地都希望通過舉辦各種展覽以達到與世界對話的目的。現代展覽業的發展為全球科學技術的發展,經濟貿易的增長,特別是對舉辦地的城市建設、交通、通信、旅游以及就業等事業的發展具有強大的推動作用,同時,隨著展覽中的人員交流機會的增加也影響人們思想觀念的轉變、更新。
策展不同于其他展覽,主要側重于和藝術家、會展主辦方的溝通、策劃,要求社交能力強,需要深入了解策展領域的當前議題及實踐,培養批判性、分析性等相關研究技能。我國策展與策展人存在明顯的發展質量良莠不齊的問題,時代在發展,策展人也在新技術沖擊下不斷地革新并豐富策展的方式方法。但面對越來越廣泛的策展題材,為了展現更加令人耳目一新的視覺效果,以及為了吸引更多的“流量”,策展人的工作也日趨復雜。正如Adrian George在《策展人手冊》中說道:“策展人(curator)一詞在當代所指涉的內涵比以往更為廣泛。策展人為人所熟知的身份往往是為一個展覽選擇藝術作品并做出說明的人。然而,如今這個角色融合了制作人、專員、展覽規劃員、教育工作者、管理者以及組織者的身份”[1]。在互聯網日益發展的大趨勢下,當代策展人的工作不再是純粹的藝術組合,這意味著他們需要以更加嚴謹的態度平衡復雜社會利益和展覽本身對藝術的追求。隨著藝術市場方興未艾,策展行業在全國各地悄然興起,它不再受傳統專業領域的束縛,更多的是商業和經濟價值內涵的體現。在西方,策展人依靠博物館和基金會的鼎力相助,優秀的方案就可能被接受,得到經濟贊助。但這種策展的規范制度模式體系在我國并未得到推廣和普及[2]。為了實現一個好的方案,策展人往往需要克服種種困難,這就不可避免地出現向商業化妥協的問題。名義上大部分策展人會因為投資商的贊助而導致工作依附性過強,使得策展人的身份認同存在巨大的爭議,策展人的門檻也不斷降低,并且大部分非官方的展覽是否成功,也主要取決于哪些作者愿意出錢或哪些投資商愿意接受哪些作者。
我國策展行業正處在快速發展的黃金時期,全國各地對于展覽需求激增,在展現繁榮景象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出許多問題,相較于全球范圍內知名度高的大規模展覽而言,我國有創意、有影響力的高水平策展成果較少,受多重限制導致的同質化、模式化現象突出,與我國當前社會城市經濟發展脫節情況十分明顯。因此,對策展而言,需要從一場展覽的最初萌芽計劃開始做活動概念、活動與會議營銷、會展設計等,并對策展的預算、贊助、效益等經濟方面進行計劃。對策展人而言,這是一項艱巨的挑戰,所需要的不僅僅是藝術相關知識,也需要拓寬對于商界的認知。大多數大型的藝術機構組織會專設部門負責尋找贊助等不同方式的經濟支持,小型機構或獨立工作的策展人則需要親力親為。策展工作很大程度上需要滿足現有贊助商或資助者的需求,甚至是命令。這樣的生存發展環境對國內策展人的成長困境十分不利。
傳統的文化展、美展大部分具有免費入場,不收取門票的非營利性質,資金投入大多依賴國家或地方政府支撐,而對于非官方的小眾美展而言,依賴政府的資金投入完成展覽并不現實。根據我國當前的策展行業大背景,基礎且受限的美展活動是不可避免的,思考基礎中的“不基礎”加分項才是當務之急。近年來,新型藝術展覽逐漸淪為“自給自足影樓背景”的網紅展覽不在少數。這些展覽看似簡單,但背后蘊含的卻是不可小覷的流行文化的傳播與商業價值的體現。以“正當紅”的Teamlab為例,其品牌展覽絕不僅是單一的藝術展示,它兼具時代特色、數字化藝術品、軟件硬件創新、商業空間設計,在公共環境網絡上迅速躥紅,不是平淡的文物展示,也不是難以理解的抽象藝術,而是通俗易懂被稱之打造、文創衍生產品等多元、豐富的營利機構[3]。對于目前我們所處的策展行業生存環境而言,“看展的人不要擋到拍照打卡的人”,是近年來行業內一句常見的自嘲,同時也透露了策展人的無奈。從“禁止拍照”到“打卡勝地”,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教授楊小彥也曾表示:“觀眾就是一切!美術館沒有觀眾就失去意義”,但在今天,互聯網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一切,最好的傳播效應是網紅。在流量為王的時代里,流量很大程度上起著檢驗關注度和商業價值的作用,在急功近利的商業大背景下,也有許多的策展人會走入“商業怪圈”過度消耗藝術品成為流量噱頭。在期許策展革新的同時,也為傳統策展的發展倍感擔憂,過度的商業氛圍營造歸根結底是一種文化資源的浪費和褻瀆。
2018年,所謂“草間彌生&村上隆作品雙聯展”牽動了社會范圍內對于藝術真假和范圍界定的爭議,以獲取經濟利益為目的且不排除用贗品仿品展出的可能性的情況下,不僅對于展覽觀眾沒有任何的解釋說明,又暴露了策展人對于藝術品除了價值之外的研究的匱乏,既違背展覽初衷,又誤導大眾認知,產生惡劣影響[4]。如果長期縱容盲目的經濟導向型藝術策展,不僅影響我國普通大眾對藝術品資源價值的認知,更在另一方面默許了策展人的不正規、不嚴謹的策展態度,使策展行業偏離重心陷入無盡的惡性循環。雖然當前我國大部分的觀展人對于展覽相關藝術領域的了解并不充足,但展覽或策展人有責任發現問題的本質,并以身作則給予正確的前瞻規劃和引導喚起社會各界對于藝術家和藝術產權的尊重。
結合目前我國策展行業的發展現狀,針對上述案例反映的行業不良的市場競爭、不規范的行業環境、不成熟的管理水平等矛盾因素,亟須探求適宜中國市場環境的新策展模式,筆者結合實際歸納為“低商業依托”“同商業共生”“全商業策展”三種策展模式。
我國不斷豐富的策展活動對策展人的數量和創造力有了更高的要求,反過來說,不同文化和地域策展人會對一個地區的藝術生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設計策劃成果。近年來,除了名聲在外的大規模電影節之外,有許多格調不同的電影展映活動逐漸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當屬“FIRST主動放映”。其將各自放映的主動權向各地策劃人和政策展機構開放,將電影名錄中的電影與當地不同的文化環境結合起來,其負責人王一殊在采訪中特別強調了觀眾與視頻空間對話的意義,使自主放映主動成為被動的形式,這樣,除了具有良好影展環境的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外,打開三、四線城市的需求開關。讓王一殊印象深刻的是,在四川省簡陽市圖書館這樣的藝術空間里,選擇了一部講述臨終關懷的紀錄片,與受邀觀眾在放映后訪談的常規模式不同,此次放映的策劃人邀請了同樣是主持人的志愿者團隊進行了放映后的交流。作為國內推廣文藝電影最重要的力量,《自主放映》希望為非主流院線電影開辟觀看空間。
目前的“自主放映”沒有表現出強烈的資金依賴需求,是普通大眾觸手可及的美學教育機會。近兩年來,各類品牌對其關注度有明顯的提升,并主動提供各類衍生資源。第一屆“影像周”的大部分成本由場地主辦方承擔,第二屆則是由地方文化、公司、學院和工作室聯合主辦。這樣策展的本身并不是單一的放映展示,而是結合不同城市地域特點的藝術表現活動。在這種模式下,策展人可以更好地把握主動權,更加巧妙地結合文化資源優勢,引發情感共鳴,讓小眾影展產生創造更多可能的機會,讓藝術氛圍更加自由、純粹、貼近大眾的日常生活發揮出策展行業最大化的價值。
當然,除了減少商業依賴的方法之外,國內也有“商業藝術”雙贏的情況。隨著物質生活的逐漸豐富,消費者的消費需求不僅包括基本物質層面的滿足,也體現在精神層面的認同。作為大部分消費動作的發生場所,通過策展將藝術活動融入商業的方式不但可以提高當代商業空間的水準質量,創造豐富的感官視覺體驗,在獲得精神上的滿足的同時也能為空間的精神內涵增光添彩。兩者的相互關聯體現了藝術與商業空間上不斷融合的必然趨向[5]。如K11和芳草地,2009年中國香港K11引入藝術概念,開業時展示超過千萬港元的藝術作品,萬眾矚目,做到開業同時便成功盈利。此后,上海K11也多次舉辦莫奈展覽會、“跨界大師鬼才達利”展覽會等優秀的融合藝術策展成果,同樣掀起了不同凡響的藝術熱潮。為了更好地將藝術的普及與商業模式結合起來,2010年成立K11藝術基金會,憑借商業的收益協助基金會運營各類藝術策展活動,實現商業與藝術的協同、良性發展。
深圳市益田假日廣場也因為愈演愈烈的商業競爭而選擇了與文化藝術相結合的方式突出重圍,與百家湖文化投資集團共同合作,先后舉辦過不同受眾的文化藝術展覽,例如,品位較高的《橄欖樹下的雷諾阿》藝術展覽,受到年輕人群追捧的《天天愛消除》IP展以及合家歡式的《小豬佩奇》兒童展覽等。百家湖的工作人員也表示了此類合作的優勢,一方面,相較于傳統的博物館、美術館展覽,此類商業合作減少了許多關于展覽收費、種類等限制條件,展覽回收成本的把握性更強;另一方面,相較于專門的展覽館,此類商業合作的人流量更高,展覽設置空間更加自由。展覽期間安排了豐富的互動環節,如VR讓觀眾有“真實進入”雷諾阿的莊園和畫室的體驗,兒童繪畫體驗小課堂、藝術相關衍生品的出售等參與活動[6]。
特別是在電商侵蝕市場的時代,藝術的融入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實體商業的競爭力。這是在消費社會里藝術被賦予了商品的屬性后,實現“商業活力”和“美學感覺”的新路徑,即使是受到商業力量干預的情況下,仍然呈現藝術策展的本質價值。
策展活動并不是純藝術作品的專屬,也是眾品牌設計能力體現的重要機會,對于當今消費市場而言,“酒香不怕巷子深”早已無法支撐各類產業的需求和發展。在互聯網時代大背景下,傳播方式、生活方式的不斷推陳出新,商業發展日新月異,各類品牌之間的界限在愈發模糊的新社交形態下,“粉絲經濟”伴隨著數量大、敢花錢、移情快等群體特征在銷售購買中占有非常可觀的價值。“去中心化”的發展模式也讓以年輕人為代表的“粉絲經濟”優勢趨向明顯。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在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經濟中心的時代,各類有創意的品牌展覽、打卡活動已經成為現代商業升維傳播的重要環節。
但是,目前我國大部分品牌都缺少策展概念的加持,更加缺乏對于品牌策展創新創意設計能力重要性的認識,大部分注意力仍然停留在生產和利益的獲得上。有針對性的品牌策展活動的開展能夠更好地鏈接市場與消費者,幫助消費者深入了解品牌的價值。特別是對仍處于傳統發展模式的品牌而言,更好地發揮歷史文化策劃的藝術力量。1892年張弼士在煙臺創辦了張裕,開啟了中國葡萄酒的先河。在以葡萄酒為中心的葡萄采摘、主題旅游、釀造品鑒相關產業體系都日趨完善的基礎上,品牌博物館等有需求的策劃展覽項目的建設也成功落地,成為其自身展示品牌文化,受眾了解張裕、走近張裕的最佳文化載體可以深刻感受到張裕百年來的文化積淀和不斷的突破與創新。是品牌的成功,也是能呈現出針對性商業策展價值的典范成果。
此類通過企業品牌發展需求的信息定位,并依據品牌的發展目標展開有價值的藝術策劃展覽,在提升其自身商業潛能的同時,也打下了堅實的社會文化基礎。雖然越來越多的品牌開始注重將產品與體驗相結合的傳播方式,但大多數的品牌策展仍然存在設計局限性大、藝術形式單一及規模缺乏突破性等問題,展覽活動很難引起消費者的興趣,甚至產生審美上的疲勞。有創意的、有意義的策展融入不僅可以讓品牌活動更容易獲得消費者的青睞,還能開發品牌本身的藝術性、趣味性和文化性,更加有效地突出品牌本身的優勢。這種有明確的策展目的,且僅根據單方品牌需求進行策展的模式,在依附于資本經濟的同時,可以減少因各類資本的博弈產生妥協的被動策展狀態,且本身也是一個更好突出策展人綜合能力與創造力的機會和平臺。
綜上所述,基于新媒體流量時代的不斷進步與發展,策展行業也需要不斷打破自身局限。新時代的策展人和會展企業,應在追求經濟效益的同時,展望策展行業在題材、技術、模式、理念和服務等多方面的創新發展,避免盲目的資本傾斜、因循守舊、故步自封。在眾多的商業誘因中規避投資贊助依賴,尋求新的多元創新策展模式。目前,策展行業在我國仍然處于成長的過程中,相較于西方國家而言發展得并不成熟,因此,我國策展人應該牢記“使命”,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保持嚴謹、認真的態度,結合我國當前歷史文化、自然風光、地域特色等優勢因素,促進我國策展行業健康、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