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青,劉進展
(1.泉州農商銀行;2.永春縣一與生態農業專業合作社)
我國“十四五”規劃與2035年遠景目標提出,加快培育農民合作社,實現合作社的高質量發展。截至2022年4月,福建省工商登記注冊且為存續狀態(在營、開業、在業)的農民專業合作社超過4.3萬家,聯合社超過500家,為當地農戶增收創收發揮著重要作用,但農民專業合作社仍存在著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社員專業素養相對較低,政策法規與實踐存在沖突、融資困難等問題。為促進合作社的高質量發展,有必要進行深入分析。
隨著我國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尤其是在國家及地方政府積極制定并實施相關法規政策的鼓勵與支持下,農民專業合作社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據農業農村部發布的信息顯示,截至2021年11月底,全國依法登記的農民專業合作社超過221.9萬家,輻射帶動近一半農戶,組建聯合社1.4萬家。
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與國家制定并鼓勵合作社發展的法規政策基本同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福建省的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在黨和政府的引導、支持、推動下發展起來的。在2007年之前,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注冊且在續的約60家。2007年7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正式實施,當年注冊且在續的合作社數量達到290家。2008年,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進一步全方位部署推進農村改革發展,黨中央、國務院及福建省各級政府持續出臺一系列鼓勵合作社發展的法規與政策,助推2009年及之后的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2009—2018年,年均注冊數量3000家,其中在2012年至2018年年均注冊超過3700家。2019—2021年,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深化農村改革、財政補貼引導等背景下,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年均注冊數量仍以超過2000家的數量在持續增長。據國家統計局福建調查總隊調查數據顯示,2020年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實現經營收入168億元,可分配盈余25.8億元,平均為每個合作戶分配2565元,是全國平均水平的2倍。
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源于鄉村社會經濟的互助合作。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除具備合作社的自主、自治、合作、農民主體性、內部非盈利性、社員再分配等特征外,還具有三個明顯的特征。
一是具有較強的山區鄉村發展的地理特征。據工商信息網站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4月,福建省在續狀態下的農民專業合作社數量超過4.3萬家,主要分布為:寧德市占19.15%、南平市占17.07%、漳州市占13.88%、三明市占13.77%、泉州市占12.00%(以安溪、永春、德化為主),合計占全省數量的75.90%。按區域經濟均衡理論來講,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相對不均衡,結合區位經濟理論,可以發現農民專業合作社在山區或經濟不發達的地區發展較多,主要是由于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定位就是為了更好地發展區位不佳、經濟發展較弱的山區或鄉村。
二是注冊資本總額較高,資金實力相對薄弱。從注冊資本來看,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注冊資本總額超過1400億元,中位數為170萬元,眾數為100萬元,最小注冊資本為1萬元,同時注冊資本在100萬元及以下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占42.54%。雖然注冊資本總量顯得較大,但較其他類型的經濟組織仍相對較小。調查中也發現多數農民專業合作社較難一次性準備足夠的注冊資金。因此,在不需實繳注冊制下,凸顯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資金實力較為薄弱。這也造成了農民合作社發展缺少自我拓展的資金,阻礙合作社的穩健發展。
三是具有以政府推動為主的發展特征。主要是由于政府下達的合作社發展考核性指標,加速了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注冊成立。例如:近年來,廈門市島外各鄉鎮以及其他地市各鄉鎮每年都有指導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數量考核指標,一般在3~5個,按全省現有901個鄉鎮計算,則每年穩定發展2000個以上,尤其在2012年至2018年間,各鄉鎮指導發展合作社的數量考核任務較重,也促使這一時期的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數量較高,年均超過3700家。
在社會經濟快速發展及政府的鼓勵與支持下,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在數量上從1997年至2021年間年均增長率約40%,2019年至2021年間同比年增長率下降到7%左右,但仍以年增2000多家的數量增長。雖然數量上增加明顯,但由于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素質較低、合作互助意識較弱,存在著有些合作社運行管理流于形式、民主參與意識較差等問題。在這些問題中有三大亟待正視與解決的問題。
一是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與社員的認知水平與合作意識問題。合作社法規定,合作社80%的社員必須是農民,而農民的知識素養相對較低且視野相對較窄,對合作社的認識不到位,出現了一些合作社沒有嚴格按照法律法規要求進行運作或沒有運作。如部分社員只是礙于情面將身份證借予合作社法人或管理人員用于合作社的注冊,對于合作社的發展則不關注也不關心,也不清楚注冊后需要承擔哪些責任;部分合作社法人與管理人員沒有按照法規政策規定進行經營管理,目的是為了完成檢查、監測從而獲得相應的補助。在4.3萬家的合作社中,僅有約600家是省級示范社且通過省級監測合格,其中一些示范社的社員因沒有實質入股或參與監督經營管理并沒有從示范社的發展中獲得實質性利益。因此,農民專業合作社如何提高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社員的知識與專業素養、互助意愿與能力,是合作社高質量發展需要面對的基礎性問題。
二是政策法規與現實存在一些差距,落實執行以形式審核為主,缺少更具實際效應的指導與監督。以合作社法為例,農民專業合作社是一個互助性的經濟組織。這就把合作社視為一個類似“社會企業”的組織,是具有社會責任或成員互助責任的經濟創收型組織。其成員社會責任高于經濟責任,也就符合該法所設定的目標“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這里就會有一個現實問題——在我國乃至世界各國,尚未有一個經濟組織可以稱得上“社會企業”。即使是世界上最大的蓋茨基金會,它也不是實際意義上的社會企業、NGO組織,而是以非營利機構的名義實施經濟活動。那么要實現一個具有高度“社會責任”的農民經濟組織,就需要以法律的形式“鼓勵、支持、引導”其發展更多具有“社會責任心”的經營管理者,讓合作社更好地實現其社會價值。但現實的合作社發展并沒有向法律所引導的方向發展,而是以經濟利益為其發展的最大目標,又成為法律所規定的與企業組織相近的“經濟組織”。與此同時,相關部門都在積極推進指導合作社發展,但由于法律本身的闡釋沒有過多地宣傳合作社是一個“互助性”的經濟組織,是一個需要具有高度“社會責任”的經濟組織,這造成在實際的指導監督推進中,沒有將合作社作為一個“社會企業”、成員互助的組織來引導發展,同時由于合作社內部成員間的信息不對稱,進一步促使其出現更大的兩極分化,作為合作社的法人、經營管理者借此獲得更多的利益。例如:以精英俘獲理論來剖析,多數合作社的經營管理者屬于當地的“精英”,擁有更多的參與社會經濟發展、政策項目的實際執行等機會,使其能夠支配或分配到更多的資源,其在合作社的經營中,也據此獲得更多的財富,大多遠高于社員。在各級示范社的創建過程中,示范社的申報審核程序以書面為主、現場實地檢查為輔,部分地區的示范社申報通知文件仍以內部流通為主,按照既定的數量指標進行落實,加之合作社管理的“非民主”化加劇合作社內部的兩極分化,也進一步造成鄉村農民的財富分化,不利于鄉村的穩健發展。因此,相關政策法規的導向與實際效應是合作社乃至鄉村能否可持續穩健地推進合作互助、實現2035年遠景目標的關鍵問題。
三是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資金“缺乏”。在沒有實繳制下的合作社,雖然能夠促進更多合作社的注冊成立,也能為農民提供更加公平的參與合作社建設的機會,但與之配套的金融環境并無法為其發展提供有效的發展資金支持。目前,農村金融更多的依然是向城市流入,尚未形成為促進其發展而建立的與之相配套的合作社發展金融體系。銀保監會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末,銀行業涉農貸款余額43.21萬億元,其中,農林牧漁業貸款4.57萬億元,農用物資和農副產品流通貸款2.71萬億元,農產品加工貸款1.2萬億元。這還包含了占據一半以上的涉農企業貸款、農戶個人貸款等。也就是說相對于全國超過220萬家的合作社來講,能夠獲得的貸款數額微乎其微。同樣,福建省2020年、2021年的涉農貸款余額分別為14847.9億元和16464.7億元,但對福建省超過4.3萬家的合作社而言所能獲得的資金也是很少,《中國信息報》報道顯示:福建省農民專業合作社入社成員超過100萬人、輻射非成員農戶102.5萬戶、共輻射帶動全省43%的農民,其作用與金融支持相比并不匹配。產生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是農村缺乏有價值的可用于金融流通的資源,而城市金融價值遠高于農村,即城鄉金融的“二元對立”,這就導致金融機構因其趨利動力而更多地選擇城市金融市場,農村金融市場也就只能以政策性引導發展。因此,如何突破城鄉金融“二元對立”、提升鄉村價值是解決合作社資金來源的重要問題。
在現有的合作社培育方式上進行突破,建立并完善以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與社員、政府人員、銀行信貸人員為主的“三位一體”合作社培育體系。一是加大對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與社員的普法力度,讓更多的合作社成員了解并認識到合作社的意義。同時,設置專項資金用于合作社管理人員與社員知識與技術培訓,提高合作社組成人員的整體專業素質,進而增強合作社的經營效率,激活合作社向高質量發展的內在動力。二是增強對政府人員的合作社法律法規培訓,提高對合作社的服務指導能力,從監督指導方面助力合作社高質量發展。三是強化銀行及其信貸人員培訓和對合作社考察,促使其增強合作社高質量發展的意識,從資金方面引導合作社向規范化高質量發展。
一是以互助合作為導向,梳理現有合作社法律法規政策內容,審視其在合作社現實運營中的執行狀況,修訂合作社法,明確其法律法規定位與所承擔的任務,促使二者更好地銜接,解決法律法規、監督指導與現實的矛盾。二是針對現有的合作社示范社的評定與監測管理,側重向“互助”評定考核轉化,弱化合作社的經濟指標監測與考核,以激發合作社經營管理人員對合作社的“互助合作”動力。三是在紙面型監測與考核的同時,應用物聯網新技術,加大對示范社的實地、動態、公開的監測力度,鼓勵合作社的規范化高質量發展,進一步激活合作社內部活力。
目前傳統銀行業務已發展到瓶頸期,各大銀行多已涉足產品銷售、資產投資等領域,而合作社承擔著基礎的農業種養殖,為市場提供初級或加工類農產品,但缺乏充足的資金。因此,相關部門作為監督指導合作社發展的主體,應在職權范圍內引導并鼓勵創新“合作社+銀行+N”信貸合作模式。如:“合作社+銀行+基金(政府)擔保+產業鏈企業”模式,創新合作社的產業鏈金融產品,滿足合作社的高質量發展資金需求,促其穩健發展,并帶動區域性農副產品、食品等產業發展;“合作社+銀行+消費”模式,創新消費與生產相結合的信貸產品,即銀行以資金為鏈條,銜接生產與消費,讓二者更加緊密地結合,既滿足消費需求,又保障生產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