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魏玉紅
(1.吉林外國語大學 國際傳媒學院,吉林長春 130117;2.遼寧師范大學 國際教育學院,遼寧大連 116029)
在日本,人們依靠建立密切的人際關系,即通過內外意識分來進行交際、傳遞信息,這種傾向在使用否定表達時尤其明顯。在面對“外部人士”的邀請或者請求時,為了避免尷尬,日本學生會通過犧牲自己來達到雙方和諧的局面[1]。基于日本島國的自然地理環境及一定的歷史文化背景下,日本人形成了獨特的內外意識:“內”即心理距離近的“內部人士”;“外”即心理距離相對較遠的“外部人員”[2]。來華學習漢語的日本學生不但繼承了日本民族性格的特征,而且對其漢語習得也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研究內外意識,有助于解釋日本學生的特殊學習行為。
李泉[3]指出在進行跨文化交際時,除了語言交際這一工具外,人們還會使用許多其他的手段來表達情感和傳遞信息,即非語言交際手段。非語言交際也可以看作是一種非語言交際手段,它包括手勢、體態語、神態、表情、動作、空間距離、心理距離、音量等,甚至包括沉默。霍爾的空間關系理論可以用來解釋這種內外意識,在交際中日本學生非但抗拒與外人保持親密距離,甚至將彼此置于遠離甚至正常社交距離之外的位置[4]。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他們想通過“同理心”表達不給對方制造麻煩的意愿,即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另一方面,他們期望避免在溝通中制造麻煩或給對方造成壓力,傾向于拉開個人和社會的距離。
基于跨文化交際及空間理論可以窺見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產生了深刻影響,國內外研究現狀如下。
在行為習慣層面,李富貴[5]指出日本文化非常含蓄,注重內外有別,是非常典型的強交際環境文化。但是隨著歐美文化的盛行,逐漸由強交際環境文化向弱交際環境文化轉化。李富貴學者提出由于內外意識的影響,部分日本學生在漢語的表達上具有曖昧性的特點,正因如此,漢語教師應該更多地了解日本學生的民族文化,與學生構建良好的師生關系。在交際環境層面,胡紅娟[6]從日本學生的交際焦點和交際特征方面入手,認為他們面對“內者”時,具有“親切”“常撒嬌”等特點;而面對“外者”時,會出現“保持一定距離”“有所顧忌”“回避個人看法”等現象。日本學生習得漢語時由于受本民族內外意識的影響,所以在與中國人的交際中,不和諧,甚至沖突的事例經常發生。
綜上,前人的研究成果頗豐,但也有不足之處,即前人對語言交際影響研究較多,卻較少深入研究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非語言交際的影響。因此,該文將根據前人研究成果及漢語課堂上的真實案例,詳細探究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跨文化非語言交際的影響。
人們在從事跨文化交際的活動時,首先想到的都是語言,但容易讓人忽略的,除了語言這一重要表達思想的工具外,人們還會使用其他多種手段表達感情、傳遞信息——非語言交際手段,即一切不依賴語言而進行的交際活動被統稱為非語言交際[7]。下文將對日本學生體態語、隨聲附和、人際交往距離等影響跨文化非語言交際因素進行分析。
體態語包括肢體語言、面部表情、贈答行為等,中國人的體態語一般簡單大方,而受“內外意識”影響的日本學生常常會根據“內外之分”來選擇體態語,時常會造成交際失誤,甚至文化休克等情況的發生。
其一,日本學生表現出的眾多體態語中,最突出的就是鞠躬、彎腰及點頭。通常日本學生與交際方心理距離越遠,鞠躬、彎腰的幅度也就越深。由于鞠躬禮儀在現代中國社會的應用中并不普遍,日本效仿我國古代唐朝文化,日常生活中依然保持著鞠躬禮,這種行為文化差異難免會對中日跨文化交際產生影響。雖然現代日本社會受西方文化影響更多,年輕人也開始用握手代替鞠躬,但鞠躬這種禮節仍然普遍存在于大多數日本學生間。郭力認為大部分日本學生在與人交往時,如在見面、道歉、祝賀、表達感謝或者分別之際,他們都會鞠躬。但隨著相處時日的增多,漸漸日本學生鞠躬的次數減少,幅度也隨之不斷變小,甚至轉為點頭,此時他們對于交際方的心理距離也正不斷縮小。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學生在進行跨文化交際時,即使是面對“外部人士”,他們使用的肢體語言大多也是點頭和微笑,這并不是因為日本學生縮短了心理距離將對方列為“內部人員”而不采用尊敬的體態語,其實是日本人認為表情比語言更能代表人的內心世界,這便是一種特例情況。
其二,面部表情也是“內外意識”影響大部分日本學生體態語中重要的一項。在實際交流中,中國人的思維方式以“論辯”為主;大多日本學生的思維方式以“體察”為主要特征。因此,日本學生在交際中會親身“體察”交際情境,在不同“內外關系”中使用不同體態語。比如,在日本公共場合,日本學生大多不會使用夸張的面部表情去表達情感,這在日本社會并不稀奇。相反,平淡無奇、諱莫如深的微笑是最容易在他們臉上看到的,平淡微笑背后的真實內涵往往讓人難以捉摸。日本學生在與“外部人士”交際過程中,頻頻點頭、盡量不插話以及面帶微笑等行為給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其實,他們的微笑或點頭并不代表已經完全同意或認可對方的主張、建議,甚至有相反的情況,微笑點頭只是為了表達對“外部人士”尊重及顯示自己認真聆聽的態度。因此,往往在面對“外部人士”時才會產生此類克制型心理特征。日本學者桶口清之就提到過日本人的笑:日本人即使生氣和發怒時也仿佛在笑,這是由于在他們的文化中,笑是一種美德。
所謂隨聲附和就是在別人說話或表達意見時,聽者保持聆聽的一種狀態,受“內外意識”影響的日本留學生在聆聽時,為了對“外部人士”表示尊敬、謙恭,所以常會點頭表示贊同,并伴有“Hi”“i”的隨聲附和語。
其一,與日本學生交流過的大多數中國人都會產生以下印象:日本學生十分善于傾聽,對方在闡述觀點時,他們會頻繁點頭,常常會發出“Hi”“i”的聲音來“隨聲附和”。黃學杰(2003)解釋所謂“隨聲附和”就是在交際過程中,為了表達謙和態度,而不斷點頭、贊同的一種非語言交際行為,類似于漢語中的“好的”“可以”“行”等口頭贊同語。但是中國學生往往誤解為這是對方在接受自己主張,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日本學生在傾聽時發出“Hi”“i”等隨聲附和詞,是因為日本學生把對方當作了動作接受者,即這是為了在面對“外人”時,表現出自己的謙和態度,是一種能夠直接反映“內外意識”的非語言表達。
其二,日本學生的隨聲附和與中國有著很大差別。大多數中國人在交際過程中,只有自己同意對方觀點時,才會點頭并伴以“是的”“對”等附和詞。而大部分日本學生隨聲附和時憑借的卻是內外關系,在對待“外人”時,為表禮貌和尊敬,無論是否同意他們的觀點或見解,日本學生都會隨聲附和。
此處談到的“人際交往距離”指的是心理距離或感情距離,而不是物理空間上的距離。由于“內外意識”的影響,大部分日本學生在人際交往中常與對方保持距離。
其一,在人際交往方面中日兩國有著很大差異,大多數中國人更傾向于“套近乎”,在交談中力求拉近彼此交談距離,甚至同姓、同歲都可作為“套近乎”的理由之一,見面時常會說到諸如“咱們老王家”“我們老李家”“咱們90后”等詞匯。而受“內外意識”影響的日本學生卻難以理解上述行為,他們認為即使為同姓,但非親屬即為“外”,不應列為“內部人員”范圍。所以在學習此類詞匯時,會誤以為“咱們90后”這類詞匯是在稱呼一家人,從而產生理解偏誤現象。
其二,大部分日本學生人際交往距離較遠,故而易在跨文化交際時產生誤會甚至文化休克現象。日本學生與同學、老師相約一起吃飯時,習慣“均攤付款”,即AA制。這種現象在日本很常見,大部分日本人只有與家人及親密好友等“內”部人士一起吃飯時才會請客,即使是幾人一起招待客人也會采用“均攤付款”,而且還會當著客人的面各自掏錢去結賬。這是因為“內外意識”的影響,即使共同招待客人,由于彼此“人際交往距離”屬于“外”,所以在日本學生眼中再正常不過的事,大部分中國人卻認為有些“丟臉”。
贈答行為也體現在日本學生的非語言交際行為。
其一,當中國人收到他人的禮物時,拿到禮物會開心收下并道一聲“謝謝”,恩情記在心中、口頭不再提及,這便是中國人待人接物的禮節。但日本學生會將“外人”的恩情牢記于心并再三提及。有這樣兩個例子,一位漢語教師在第一節課上為了向日本學生介紹中國的糖果,所以把糖果帶到了教室里,并向學生們分享。學生們吃了糖果并感謝老師。但第二天早上老師來到教室的時候,這些日本學生們仍然為他們昨天吃到了好吃的糖果而高興地再次感謝老師,還回贈給老師一些手工小禮物。第三天、第四天,這種感謝一直持續了大概兩個星期。一個學期過后,當老師送給學生們價值不菲的紀念品時,學生們臉上卻露出了苦笑,老師以為學生們不喜歡這個禮物,感到十分懊惱。同樣是贈送禮品,兩個事例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其次,日本學生的思維非常細膩,常常換位思考、替對方著想;而且不輕易贈送別人禮品,因為他們會設身處地思考:“如果送給你禮物的話,那么你一定要費腦筋想著該怎樣還吧。”在第一個事例中,第一節課師生之間互不熟悉,師生關系還屬于日本“內外意識”中的“外”。因此,這些日本學生為了禮貌起見,第二天選擇了回贈小禮物,如好看的一次性紙杯、一次性鉛筆、手套、絲巾等。而在第二個事例中,一個學期過后,師生間早已熟識,成為“內部團體”,這是由于“內外意識”的影響,這些日本學生認為師生間不應再送貴重禮物來表示尊敬,因此,他們會面露難色。
通過分析可以得出“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存在“體態語”“隨聲附和”“人際交往距離”以及“贈答行為”等跨文化非語言方面影響的結論,因此,針對該影響進行有針對性的教學將會促進對日漢語教育的發展。
綜上所述,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非語言交際行為的影響不容小覷,他們表現出的特殊非語言交際行為包括體態語、隨聲附和、人際交往距離及贈答行為等。對“內者”,具有“親切”“常撒嬌”等特點;對“外者”,會出現“保持一定距離”“有所顧忌”“回避個人看法”等現象,在進行跨文化非語言交際時,會出現交際誤會、摩擦、障礙、沖突甚至文化休克等問題。針對內外意識對日本學生非語言交際的影響,漢語教師應該因材施教,進而促使中日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進行。該文采用描述性分析的方法以日本學生的內外意識及其對跨文化交際的影響為中心進行了窺探,而在學習行為中體現的日本學生的心理變化差異也將作為今后的課題之一進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