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情書

宮月

西安降溫了。

古城韻味本鎖在城墻的骨里，現下也隨微冷的空氣飄搖而出，絲絲縷縷纏繞包裹住我，就能緩緩化解了想念。

悱惻的秋天，總有斑駁陸離的纏綿。與故人舊地重游，身旁有細細密密風雨的絮語，伴著他的輕聲訴說，帶起青春里的浮光掠影，裝著熱水的水杯，輕挨的校服袖，耳畔的呼吸聲和天邊酡紅的晚霞。看似尋常的小事情，以毛絨的質感在呼吸里氤氳甜味，在往后的數年里都未散去。我們暢談，大笑，最后沉默。過往許多的不經意，總是過期以后才恍然記起，卻早已無法給予回應，唯余今后無數個白日黑夜里斑斕的夢。坐在夢里幻想給世界灌輸一點酒精，夢的盡頭就是天光大亮。

赴約回程，思緒卻沒跟我一起回來，反而逃得更遠。它穿過城門洞子，掠過護城河底，堪堪追上常駐鐘樓檐上的燕群，想和它們一起去南方。我扯著它停下，若不急，走前不如再看看秋吧。

要看秋，就不能只看秋。要看丹桂十里飄香，看黃昏伴著霞光，看雨后泛著涼氣的柏油路，看飄零的落葉蓋住夏日已故的繁華。

如果一片法國梧桐的葉子真愿意以柔軟稚嫩記錄夏天的張揚與熱烈，待走到秋季時，滄桑的葉脈里就寫滿了詩。那些復雜的紋路是世間瑣碎組成的線條，一個點就是一段人生。可能選擇一個無人的清晨落下，不必走得轟轟烈烈，葉子不在乎，樹也不在乎，就像它懸鈴木的本名，好像也極少有人在乎。隨性與孤獨，向來是相輔相成的。

我走走停停，漫無目的地踩著時間。吃完夜宵回家時恰碰到幾個背包客問路，竟就住在隔壁鄰居家的民宿。看裝束，大概是仍然心懷詩和遠方的青年。已經過了十二點，我還坐在陽臺吹夜風，吃著隔壁陽臺遞過來的葡萄，聽著他們抱著吉他輕輕彈唱和閑聊，舒服得快要睡過去。又想到夢境可以邂逅，卻拒絕造訪，于是醒醒神，抬頭看月亮。月亮是與回憶相關的物件，秋夜的月亮更是。更深露重，墨色里的澄澈是只存在于十四行詩里的光輝，那些格外明亮透徹、溫柔清冷的光，都令我想起你，想起路燈下的風衣，秋雨斜織，籠罩著傘中的擁抱。我感激我們的光錐曾彼此重疊，而你永遠改變了我的星軌。如果非要對結局下定義未免太過俗套，只能說再來一萬次，我還是愿意去捧那些水中的歲月。

天轉涼，依舊溫暖的是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日子，躁動的血液若能平息在十月，便只期圍爐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