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滑稽戲表演的一扇窗

夏維一

兒童滑稽戲《一二三起步走》是蘇州市滑稽劇團1996年創作的兒童滑稽劇目，脫胎于《小城故事多》，自創作以來，已經在全國演出4000多場，經歷二十多年時間的洗禮，依舊經久不衰。這個戲已被全國十多個劇種的幾十個劇團移植，每個團的演出均超過百場，有的演出超過千場。作為我團第三代飾演“安小花”的演員，在該劇的幾百場演出過程中系統地學習了滑稽戲表演，通過這部戲的錘煉，我對滑稽戲表演有了一定的認識，為我今后的滑稽戲創作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可靠的經驗。

《一二三起步走》是一部反映當下中小學生生活的優秀劇目，它獨特的敘事風格樣式，貼近現實生活的價值取向，滑稽戲幽默的表達，贏得了社會廣泛的關注。全劇傾力塑造了山村女孩安小花的藝術形象，在她身上，既顯示了傳統美德的光彩，又顯示了積極向上、關心他人、敢闖敢干、勇于探求生活的可貴的精神品質。我們輾轉于各地劇院各中小學校演出，經常每天演出2-4場，給校園里的孩子們帶來歡聲笑語的同時，也讓他們感觸頗多，許多看過戲的學生，寫出了感人的觀后感。北京團結湖三中初三（6）班的學生燕翔的觀后感中這樣寫道：當我閉上雙眼，回想戲中的每一個情節時，我總覺得它回味無窮，因為它告訴了我許多道理，這部滑稽劇不光表現人與人那種真誠，無私的愛，同時也告訴了我，人要有所追求，要有奮斗目標，要像安小花一樣勇敢面對每一天，朝著你的目標步步靠近！它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要有美好的理想和追求，無論是在什么時候，無論是在什么地方，總會擁有一個美好的明天！巡演的那些日子，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城市和鄉村演出，一年三四百場次，從城市大劇院，到村邊田頭，以“為觀眾帶去笑聲”為最大愿望。在表演過程中，我也在邊演邊思考，通過每一場演出觀眾的反應，現場的效果來總結提高我對滑稽戲表演的認識，是滑稽戲《一二三起步走》為我打開了滑稽戲人物創作的一扇窗。

我扮演的角色安小花，是一個農村的小土妞，所以在服裝造型上要進行處理，因為我從小生活在城里，要脫離我的本來風格，在戲中更要和幾個城里孩子有明顯區別，膚色上，粉底底色就要用暗一些，農村孩子整天在村里跑來跑去，自然沒有城市孩子那么精致白嫩，膚色定位是健康的日曬大麥色，發型是俏皮的牛角辮，綁上一根長長的紅色絲帶，由于角色的性格是活潑好動的，所以在牛角辮中，還特意綁進去了兩根鐵絲，讓我在舞臺上活動，奔跑跳躍的時候，鐵絲可以支撐住牛角辮，讓其上下靈活擺動，更凸顯了人物俏皮可愛的性格。服裝上，選擇的是藍色印花布，一朵一朵的小花和角色姓名也完美重合，腳踩黑色一字帶布鞋，身背一個藍色印花布袋子，這和城里孩子們的精致裝扮有很強的區別，凸顯了農村孩子的樸實無華。

作為一名滑稽女演員，唱腔是人物表達的重要手段，滑稽戲是采用九腔十八調，各種戲曲唱腔，流行歌曲都可以成為滑稽劇目的演唱曲目！重要的是要唱出各種戲曲流派的特點，要唱出地方小調的味道，也要唱出各種流行歌曲的風格，特別是對滑稽戲的“基本調”的掌握，必須做到爛熟于心，張口就來！像《蘇賦》《宣卷》《媽媽不要哭》《小鼓調》《青年曲》《蓮花落》《無錫景》《四季調》《哭妙根篤爺》等常用曲調都熟記于心。而在《一二三起步走》中，不光有戲曲小調還有幾段經典的流行歌曲的元素，唱腔表達的是人物此時此景的內心情感，需要符合人物當時的情緒，例如劇中最后一幕中，安小花由于被幾位學生家長誤解是小偷，情緒十分低落，所以選用的唱腔是一首流行歌曲《真的好想你》的旋律變化而成，這首歌處于中音區，我的嗓音也正是中高音，所以比較合適我的音域，我反復的去聽了這首歌，向顧薌老師請教對這首歌曲在戲里的變化處理，情緒表達，在流行歌曲的旋律中加入戲曲味道，在咬字上細細推敲，在人物揚州話的基礎上尋找和普通話的結合點，在人物的語言基礎上尋找演唱風格的統一協調。安小花是一個15歲的青少年，在聲音處理上也要符合人物年齡，小孩子的聲線清亮沒有雜質的聲音。我在聲音的塑造上，努力靠近尋找小孩子的聲線特征，在排練的時候，顧薌老師幫我解決了很多問題，例如唱腔上的不圓潤，轉腔太硬，就這樣我每天不停地聽唱段，反復地聽，通過努力，唱的味道有了，字正腔圓了，在聲音唱腔的幫扶下我塑造的安小花人物性格特征也逐漸鮮明。

身段練習為我的角色塑造提供了形象保證。安小花這個角色是山里孩子，從小到大都是在農村田間毫無顧慮的奔跑玩耍，而我是城市出生，年紀和角色有一定差距，性格又比較安靜，所以要從各個方面去改變才能靠近角色性格，這就要求我的生活習慣，動作幅度都要進行改變！要有棱有角，要有寸勁！在每一次演出中，我就一直提醒自己一上臺就要在形體上進行改變，要忘掉自己，忘掉自己的習慣動作，向角色靠攏。每一次演出，我都細心觀察這些和安小花年齡相仿的孩子他們的一言一行，只有通過細致的觀察再把這些觀察的收獲一點一點地填充進安小花這個人物身上，扮演的人物才會更有血有肉，更貼近生活！孩子們才會更喜歡！通過這些觀察，我尋找到了安小花的人物個性特有的形體特點，我由外至內從形體著手，改變慢條斯理的我，走路開始風風火火，急停急走，轉身變向干脆有力，動作加強力度指就指到位不拖泥帶水，為了把安小花削土豆做家務這節戲演好，從不做家務的我承擔起家里削土豆的任務，通過快速熟練的動作體現了山村孩子從小勞動的艱苦，為人物最后的遭遇增加共情分。通過一階段的身段訓練我才體會到身段對人物塑造的重要性，這是人物表達的重要符號，只有形似才能神似。我扮演的安小花熱情、灑脫、動作節奏性強、聲音更貼近小孩子，音高聲脆！每次登臺梳著牛角辮我一出場，一個干脆有力的轉身，一句句清脆的臺詞都會迎來現場師生的一陣陣的歡笑聲，心里感到十分的溫暖。

臺詞是滑稽戲表演的基本手段。通過幾千場幾代安小花的演繹，劇中的每一句臺詞都可以說經過了千錘百煉、反復斟酌，譬如，蘇老師帶山村女孩安小花來到蘇州，起初，安小花問蘇老師：“你的家鄉這么美，你在山村一呆就是20年，你后悔嗎？”但是這樣問，不太像一個孩子的口氣，透著一些成人的語調，就改成了：“蘇老師，你的家鄉這么美，你想家嗎？”這就更像是一個孩子的心聲。為了更準確地塑造好當代兒童的舞臺藝術形象，劇團每一次演出都會有觀眾意見反饋表，這些年回收了幾萬張意見反饋表，我們對這些意見認真梳理，廣泛吸取，為我所用，使得創作思路更清晰，方向更明確。安小花是個農村孩子，比起城市孩子更多活力，身上更有野性，在經過無數次的演出后，對這個人物咬字發聲有更準確的表達，咬字更清晰，開心時伴隨一串天真銀鈴般的笑聲，失落時會哇哇大哭，不失童真；被冤枉時，也敢于斗爭，敢于說出最真實的自己。這樣才能讓舞臺下的孩子們、家長們，見到一個有血有肉，色彩鮮明的安小花！安小花有軟弱無助哭泣的時候，也有開心快樂的時候，更有憂愁無助的時候，蘇滑一代代的創作者設置了多面的安小花，讓角色充滿魅力。

飾演安小花這一角色的，打開了我的創作思維，夯實了我的表演基本功，為我以后劇目創作提供了手段和方法。通過塑造安小花這個有著堅強內心、善良好學的山村孩子，讓我有了和自身氣質完全不同的人物體驗，為我今后的角色塑造提供了信心，改變了我舞臺表演的習慣，豐富了我對不同人物的理解和體現；劇中大量的唱腔使我對滑稽戲的聲腔有了更深的理解，各個劇種的曲調和歌曲的嫁接處理為我今后人物唱腔提供了更多的可能；多變的舞臺調度提升了我的形體表達能力，讓我真正做到內外統一、協調自如，為今后的人物處理也打下了扎實的基礎；劇中情感起伏的人物情感讓我學會了呼吸控制，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調度、每一個表情都有機結合在呼吸里，讓我以后的人物塑造走了心、順了氣；總之安小花這一人物的塑造給我打開了創作的天空，給了我許多的經驗積累，為我今后的創作提供了借鑒支撐。

通過對《一二三起步走》安小花的扮演，我學會了如何來塑造人物，也對“說”“學”“做”“唱”四門功課進行了扎實的基本功訓練，這些經驗將成為我的一個標尺，來衡量我扮演的每一個舞臺形象。滑稽戲《一二三起步走》的演出讓我逐漸了解了滑稽戲的藝術規律，讓我明白了滑稽戲的表演特點，為我的滑稽戲表演打開了一扇明亮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