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鳴瀚,劉寶存
(北京師范大學 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院,北京 100875)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在“兩個一百年”歷史交匯期提出的嶄新命題,是新時代新征程賦予中國的新使命新任務。強國之路,教育先行。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在服務中國式現代化整體事業的時代語境中書寫展開,具有深刻的歷史基奠與現實意義。要想走好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這條新道路,必須理解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深刻內涵,梳理和把握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歷程,并在此基礎上總結提煉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關鍵經驗,不斷推動中國從教育大國邁向教育強國。
教育是現代化建設中具有基礎性和先導性的系統工程,要想深入理解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深刻內涵,首先必須著眼宏觀的歷史背景,厘清中國式現代化在世界現代化整體進程中的特殊意義。
18世紀60年代工業革命的爆發使西方國家率先進入了現代化行列,也開啟了資本主義向外擴張的全球化進程。與此同時,歐洲啟蒙運動所帶來的自由、理性、個人權利等價值觀和以此為基礎所建立的市場經濟、民主政體等一整套制度逐漸成為了西方現代社會共同的文明基礎[2],這種西方社會所推崇的“現代性”沿著全球化的進程脈絡不斷影響著其他非西方國家。作為典型的后發外生型國家,中國的現代化意識在19世紀60年代前后開始萌芽,其要義就是向西方學習,如洋務運動之“變器”、戊戌維新之“改制”等。但是,對發達國家發展模式的一系列模仿借鑒都以失敗告終,這充分表明,西方式現代化的理念內核與制度模式與中國的實際情況并不相符。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開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建設。通過七十余年的不懈努力,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成功走出一條有別于西方現代化的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這條新道路超越了西方以個人為中心的傳統發展模式,打破了“現代化就是西方化”的一元論、單線論發展邏輯,創造了人類文明發展的新形態和新路徑。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3],這是對中國式現代化內涵最準確的詮釋。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基礎與核心保障。在時空屬性上,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既指向過去,代表中國在不同條件背景下推動教育改革,提升教育現代性的歷史發展過程;又指向現在,代表中國對過往已有教育建設經驗進行系統總結、提煉升華的最新理論與實踐成果;更指向未來,代表中國為更好應對世界變局而主動做出的戰略抉擇。換言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所探尋的也是一條具有中國特色且最適合中國國情的教育發展新道路。
在本質特征上,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與世界其他國家的教育現代化存在根本上的區別:第一,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教育現代化,具有堅定的事業核心與強大的政治優勢,這亦是中國歷史發展和人民選擇的共同結果。第二,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堅持社會主義方向、扎根中國大地的教育現代化,蘊含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精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歷史積淀以及黨和人民篳路藍縷、上下求索的實踐邏輯,是三者辯證統一的創新產物。第三,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以人為本、服務人民的教育現代化,始終以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為價值旨歸。第四,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公平均衡、高效優質的教育現代化,旨在構建一個制度體系更加先進、結構體系更加合理、育人體系更富質量、治理體系更加完善的現代化教育體系。第五,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開放包容、自信自覺的教育現代化,始終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在與世界接軌的進程中不斷提高中國教育水平,通過教育交流與合作構筑人類命運共同體。
馬克思曾指出,即使已經探明社會運動發展的規律,仍無法跳過或強行取消其自然發展的階段過程[4]。這意味著人類的總體歷史進程是不可超越的,人類社會的發展并不存在某種永恒固定、長期有效的模式。同樣,通往教育現代化的道路也并非一成不變。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始終是一個與時俱進、動態演變的“未完成的方案”,始終是一個不斷探索、不斷調整的求善過程。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在中國大地上辦人民滿意的教育,以教育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是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最根本的動力核心與活力源泉。
中國教育現代化從一開始就與中華民族的前途命運緊密相連,帶有自立自強、創新超越的深刻烙印。新中國成立以來,黨領導和團結全國人民在曲折迂回的實踐探索中不斷前行,成功走出一條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新道路。
新中國成立之后,黨和政府開始重點關注國家教育事業的發展。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確立起“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教育方針[5]。同年12月召開的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新民主主義教育建設要以老解放區新教育經驗為基礎,尤其是要吸收和借鑒蘇聯教育發展的優秀經驗[6]。在“以俄為師”的口號下,中國開始全面學習蘇聯的教育發展模式,相繼引入了一系列蘇聯的教育理論、課程教材、教學方法和學校管理制度。此時,中國教育界普遍將“現代化”視為“蘇聯化”,強調教育要積極回應工業、國防等國家發展建設的實踐需要。客觀而言,中國借鑒蘇聯模式的教育建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也存在機械死板、急于求成、適應困難等問題,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中國教育的質量提升和長遠發展。
1956年黨的八大初步確立起社會主義基本制度,中國教育也從新民主主義教育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教育。1957年,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上提出,社會主義的教育方針是“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7]。1958年發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教育工作的指示》進一步提出“教育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教育與生產勞動結合”的工作方針[8]。與此同時,中蘇關系的惡化使中國領導人決定放棄蘇聯模式,獨立探索社會主義的教育現代化發展道路。60年代以后,黨中央先后出臺了《高校六十條》《中學五十條》《小學四十條》等規范學校課程、教學管理、人才培養的政策文件,明確提出各階段教育的目標任務,逐步搭建起較為完整的國民教育體系。
這一時期,中國的教育現代化事業從學習蘇聯轉向自主建設,有效推動了我國農業、工業、國防以及科學技術等的現代化發展,為各行各業培養了大量較高素質的勞動者和專業技術人才。據相關統計資料顯示,建國初期全國5.4億人口中約有80%不識字,只有3000多萬名小學在校生,100多萬名中學在校生和10多萬名大學在校生[9]。截至1977年年底,中國文盲率已下降至53%,全國共有1.46億名小學在校生,6778萬名普通中學在校生和62萬名普通高等學校在校生[10]。然而,中國在自主發展教育的過程中也出現了偏離實際、急躁冒進等問題,中國教育現代化建設一度出現了短暫的中斷甚至倒退。
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會議重新確立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由此拉開中國改革開放的序幕。有關“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也引發了中國教育界對教育本質的大討論,討論破除了狹隘的教育“工具論”和教育屬于上層建筑的片面觀點,明確了“教育是培養人的活動”這一基本論斷,為推進教育現代化加速變革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11]。1982年中共十二大召開,會議提出將發展教育作為20年國民經濟翻兩番的重要保證,教育進一步成為國家現代化建設的重點戰略任務。1983年,鄧小平在北京科學技術政策討論會上強調,“我們搞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的現代化。我們建設的社會主義,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12]。同年,鄧小平“三個面向”新思想的提出進一步奠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的重要基調。
1985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確立“教育必須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社會主義建設必須依靠教育”的定位,并提出循序漸進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大力促進職業教育發展,擴大高校辦學自主權等改革措施[13]。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首次將教育現代化作為一個獨立的發展目標進行重點論述,提出“再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建立起比較成熟和完善的社會主義教育體系”的發展目標[14]。199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速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強調要把科技和教育置于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位置,同時在全國范圍內實施科教興國戰略[15],教育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性以國家意志與社會共識的形式得到進一步凸顯。
中國教育現代化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得到全面推進,教育現代化成為中國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優先事項。這一時期,中國的教育財政投入空前加大,教育法律框架初步成形,基本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普及、青壯年掃盲以及全國高校調整重組工作,成功建立起世界上最大規模的教育體系。截至1999年年底,中國初中階段毛入學率為88.6%,高中階段毛入學率為41%,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為10.55%,全國共有專任教師1178.6萬人,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達到2287.2億元,占當年國民生產總值的2.84%[16]。
進入21世紀,中國的社會經濟發展日新月異,教育現代化建設事業也進入新的發展階段。2002年,黨的十六大報告明確提出“教育與生產勞動和社會實踐相結合,培養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17]。2007年,黨的十七大報告提出優先發展教育,建設人力資源強國的重大決策[18]。與此同時,中國相繼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等進行修訂完善,在新世紀的前十年間基本完成了教育體系建構與教育普及發展的雙重任務,更好地滿足了億萬人民群眾的受教育需求。
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提出“到2020年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基本形成學習型社會,進入人力資源強國行列”的發展目標[19]。該教育規劃綱要不僅針對人才培養體制改革、辦學體制改革、教育管理體制改革、教育質量評價和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等做出了整體部署,指明了中國未來十年教育改革發展的戰略方向;還闡明了中國對教育現代化基本特征的認識與詮釋,勾勒出更高水平、惠及全民、豐富優質、體系完備、充滿活力的中國教育現代化美好愿景。
截至2011年年底,中國學前教育毛入園率達到62.3%,九年義務教育全面普及,高中階段毛入學率達到84%,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26.9%,全國共有專任教師1442.3萬人,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達到1.86萬億元,占當年國民生產總值的3.93%[20]。這一時期,中國已經開始有意識地總結提煉過往的教育建設經驗,并基于中國發展的現實需要構思和設計未來計劃,中國教育現代化事業不斷與時俱進,不斷朝著戰略縱深方向穩步前進。
2012年黨的十八大召開,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教育事業,相繼在十八屆三中、四中、五中和六中全會中對統籌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全面推進教育治理現代化和法治化等做出多方位部署,中國教育現代化事業取得新的歷史性成就。2017年,國務院印發《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提出到2020年“推動我國邁入人力資源強國和人才強國行列,為實現中國教育現代化2030遠景目標奠定堅實基礎”[21]。同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再次強調,必須把教育事業放在優先位置,加快教育現代化,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22]。
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文件系統部署了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十大戰略任務,從理念、原則、體系、制度、內容、方法和治理等方面賦予了中國教育現代化新的內涵與使命[23]。據2021年的統計數據顯示,中國勞動年齡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為10.9年,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為87.78%,九年義務教育鞏固率為95.4%,高中階段毛入學率為91.4%,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為57.8%,全國共有專任教師1844.3萬人,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達到4.6萬億元,占當年國民生產總值的4.02%[24]。
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指出,“我們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25]。
2022年,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強調要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賦予“現代化”這一歷史命題以嶄新的時代內涵。至此,中國將過去七十余年教育改革發展的風雨歷程與得失經驗進行系統梳理、凝練升華,形成包含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理念、內容、實施、評價等在內的完整話語體系和行動方案,最終匯聚形成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新道路。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從國際形勢來看,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加速演進,全球環境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日益凸顯。從國內形勢來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制約了中國的整體發展水平,中國所面臨的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都有新的變化。面對國內外錯綜復雜的新形勢,中國教育改革發展必須不斷進行反思總結和經驗提煉,堅定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以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助推中國式現代化。
教育是國之大計、黨之大計,中國共產黨的全面領導就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最大特色和最大優勢。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需要有堅強有力的領導核心,需要集中力量才能辦好大事。歷史和實踐已證明,辦好中國的事情關鍵在黨,黨對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是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根本保證。從革命根據地時期興辦新民主主義的人民教育,到新中國成立后探索社會主義教育制度,改革開放后開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道路,再到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踏上新征程,黨領導教育事業的思想理念一脈相承。中國共產黨始終以其科學的指導思想、先進的階級屬性、強大的群眾基礎等獨特優勢,在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進程中扮演著探索者、領導者和推動者的重要角色,開創出中國教育事業發展新局面。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全國教育大會上提出新時代中國教育改革發展的“九個堅持”,“堅持黨對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位列第一位,這為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建設工作指明了方向。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必須堅持黨的教育政策方針,堅守“為黨育人、為國育才”,貫徹落實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使黨的領導貫穿辦學治校、教書育人全過程。只有以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為事業核心,才能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更好地應對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前進道路上的各類風險挑戰。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與中國式現代化是部分與整體、下位與上位的關系。新中國成立以來,教育在現代化建設中的重要性不斷凸顯,從把教育作為經濟發展領域的重點任務之一到確立教育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從提出“發展經濟必須依靠科技和教育”到實施科教興國與人才強國戰略,教育現代化始終服務于國家現代化的迫切需要,始終致力于為國家的經濟發展、社會繁榮和文化興盛提供全方位支持。面對新的時代使命,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必須發揮好“先手棋”的重要作用,將教育發展同國家發展與民族振興的長遠目標結合在一起,積極為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服務。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必須為中國式現代化服務,其關鍵在于教育應該如何促進人才培養、支撐經濟發展以及推進社會文化建設。在人才培養方面,中國共產黨在領導我國教育事業發展的歷程中針對“為誰培養人”“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智慧。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將“立德樹人”作為我國教育的根本任務,逐步構建出以共產主義理想信念、愛國主義情懷、法治意識、科學精神、社會公德以及品德修養等為核心內容的新時代立德樹人教育思想體系,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人的全面發展理論的本土改造和重大創新[26]。在堅定社會主義辦學方向的基礎上,我國堅持統籌推進與重點突破相結合,一方面致力于全面提升國民的綜合素質,分類培養知識型、技能型、復合型勞動大軍;另一方面加快落實高等教育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和新文科建設,培養關鍵領域緊缺人才和跨學科拔尖創新人才。
在支撐經濟發展方面,我國近年來以國家產業升級的需要為導向不斷調整教育的體系結構,優先發展面向現代農業、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以及戰略性新興產業等迫切需要的高等院校。同時,我國基于區域發展的戰略定位不斷優化教育的布局結構,積極推動京津冀、粵港澳、長三角等重點區域的院校集群建設,逐步提升高層次人才培養的比重,促進區域內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以及創新鏈的有效銜接。教育主動融入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大局,成為更好適應、支撐和引領經濟社會發展的“快變量”[27]。
在社會文化建設方面,我國一直以來都注重發揮教育在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的主陣地作用,積極在各級各類教育活動中弘揚和傳承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革命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斷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民族團結教育、審美教育、勞動教育、法治教育和生態文明教育,以此增強人民精神力量,培育良好社會氛圍。面向未來,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需加快人才創新培養,引領支撐經濟、文化發展,努力把我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教育強國、人才強國和文化強國。
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遵循與價值旨歸,同時也是中國式現代化區別于其他國家現代化的最顯著特征。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將人民置于主體性地位的教育現代化,必須堅持共同富裕方向,必須貫徹共建共享原則,最大限度地保障人民的受教育權利。在過去的幾十年間,黨和國家逐步解決了一系列人民群眾高度關切的教育熱點難點問題。
首先,我國聚焦“幼有所育,學有所教”教育民生工程,推動各級各類教育全面普及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不斷加大教育經費投入,普惠性學前教育資源得到有效擴充,城鄉義務教育一體化改革取得重大進展,高中階段教育全面普及目標基本達成,高等教育普及水平實現歷史性跨越。“入園難”“入學難”等問題得到有效破解,及時回應了人民群眾“在家門口就能上好學”的強烈呼聲。
其次,我國堅持教育的普惠性、公益性原則,著力優化教育資源配置方式。自2013年以來,國家相繼啟動了一系列針對薄弱地區和薄弱學校的教育改造計劃,通過擴大省部共建范圍、開展對口支援、優秀人才引流以及加強教育基礎能力建設等措施,重點將教育資源向農村、邊遠、貧困、民族等相對薄弱地區傾斜[28]。除此之外,我國始終把教育作為脫貧致富的根本之策,先后發布了《關于實施教育扶貧工程的意見》《深度貧困地區教育脫貧攻堅實施方案(2018—2020年)》以及《國家貧困地區兒童發展規劃(2014—2020年)》等200多個政策文件,堅持“一人一策”“扶志”與“扶智”雙管齊下,成功使全國義務教育階段輟學學生由60多萬人降至682人,20多萬建檔立卡輟學學生動態清零[29]。
再次,我國在推進教育均衡發展的同時高度注重教育的多樣化發展。一是大力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的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為學生拓展科普、文體、藝術、勞動、閱讀等方面的學習空間;二是鼓勵普通高中走多樣化發展路線,根據自身條件與優勢,因地制宜形成科技、人文、外語、體育和藝術等方面的辦學特色;三是在高等教育階段制定緊跟時代發展特色的高校辦學定位與人才培養標準,以此滿足不同層次人民求學成長與個性發展的需要,使教育選擇更多樣、成長道路更寬廣。未來,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需繼續堅持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以人民群眾的“急難愁盼”為切入點,努力解決新時代教育發展不平衡不充分與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教育需求之間的矛盾。
高質量發展是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意,也是實現中國教育由大變強的必由之路。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的戰略目標。所謂高質量教育體系,就是面向全體人民,兼顧公平與質量原則,能夠充分發揮每個人的潛力與才能的教育體系。新時代我國推動教育從外延式發展向內涵式發展轉變,必須堅持將高質量教育體系建作為關鍵著力點,解決一系列制約教育系統運行效能的關鍵問題。
我國推動高質量教育體系建設的基本經驗包括:首先,以終身教育理念為指引,不斷拓展終身教育渠道,建設有利于全民終身向學的教育體系。在成人繼續教育方面,我國積極開展廣播電視大學戰略轉型的改革試點工作,中國特色開放大學建設邁出歷史性的第一步;在社區教育方面,我國全力推進“學習型社區”的創建工作,逐步開發和整合社區教育資源,初步形成了城鄉一體的社區教育網絡[30];在老年教育方面,我國在2016年發布的《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中提出五項主要任務和五項重點計劃,加快形成“縣(市、區)—鄉鎮(街道)—村(居委會)”三級老年教育新格局[31]。
其次,著力構建上下銜接、左右互通的教育體系,打造類型齊全、層次合理、連接通暢的人才培養立交橋。近十年間,我國實現了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正式教育與非正式教育的協調發展,各級各類教育橫向融通、縱向貫通的溝通機制得到進一步完善。例如,我國自2014年起先后發布《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關于推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的意見》《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等一系列政策文件,明確指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不同類型、同等重要的兩種教育,強調促進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相互融通[32]。同時,我國穩步推進職業教育學習成果的認證、積累與轉換,在“1+X”證書制度試點工作的基礎上開展學分銀行建設,基本建成了“個人賬戶—成果登記——成果認證—成果轉換”的職業教育國家學分銀行一體化系統[33]。
再次,貫徹落實破“五唯”立“多維”,建立多元評價、保障充分的教育體系。我國高度重視從根本上解決教育指揮棒問題,堅決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在人才選拔、教師考核、學科評估以及學校評價等方面的改革日益呈現出專業化、系統化和規范化的特征。以高等教育考試招生制度為例,2014年發布的《國務院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明確提出要大力推進考試、評價和錄取等方面的綜合改革,形成更加多元、更加科學的招生選才模式[34]。2014至2022年間,先后五批共29個省份相繼啟動高考綜合改革試點,對考試招生的科目設置、計分方式、考試次數以及錄取方式等進行全面優化,進一步拓寬了包括統一高考招生、綜合評價招生、“強基計劃”招生、提前招生與單獨招生等模式在內的高等教育招生渠道[35]。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更加自信主動的現代化,它需要范圍更廣、路徑更寬、基礎更實、影響更深、競爭力更強的教育對外開放。為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需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價值引領,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發展安全兩件大事,不斷促進中外交流與互鑒,提高我國的國際競爭力與國際影響力,打造教育對外開放新局面。
自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教育領域的對外開放日益深入,逐步形成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在“引進來”方面,我國積極吸收借鑒國際上先進的教育理念與方法,不斷引進國際上優質的教師資源、課程教材以及設備儀器等,用國內外教育資源為我國培養人才。例如,我國的中外合作辦學從無到有,審批、管理、評估以及退出機制不斷完善,在創新人才培養模式、促進教育國際化發展、滿足民眾多樣化教育需求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截至2021年10月底,共有2447個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獲得教育部批準或備案,其中本科層次以上的機構和項目數量達到1295個,合作范圍涉及11個學科門類的200余個專業,合作對象涉及中方700余所高校和來自39個國家與地區的800余所外方高校[36]。全國中外合作辦學在校生規模約為60萬人,其中高等教育階段在校生達到55萬人,畢業學生人數超200萬[37]。
在“走出去”方面,我國的教育對外開放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主要經驗包括:一是持續完善我國教育全球布局,拓展國際教育交流合作的深度與廣度。近十年來,依托“一帶一路”教育行動和各類高級別中外人文交流機制,我國有效加強了與世界各國在教育領域的互鑒互通,同181個建交國深入開展教育合作,與159個國家和地區合作舉辦了孔子學院,與58個國家和地區達成了學歷學位互認協議,助推我國穩步走向國際教育舞臺中心[38]。二是大力支持我國高水平教育機構到境外辦學,鼓勵高校依據“中國制造2025”對國際產業布局的規劃,配合相關企業一起走出去;鼓勵中國國際學校走出國門,在滿足我國海外公民子女教育需求的同時提升對外國學生的吸引力;鼓勵中高職業院校面向國際,促進“魯班工坊”項目成果的轉化與推廣,多方位實現境外辦學的合作多贏[39]。三是更加主動地參與和引領全球教育治理,全面加強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二十國集團以及亞太經合組織等國際多邊組織在教育領域的深度合作,繼續加大對外教育援助力度,為解決教育貧困、能源短缺、氣候變暖以及疫情挑戰等全球性教育危機貢獻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
教育治理是國家治理的重要一環,是多元主體依據一定的制度安排開展互動,協同管理公共教育事務和做出教育決策的合作過程。在全世界范圍內,社會主義全新國家的治理并沒有現成方案[40]。因此,我國的國家治理以及教育治理只能立足于特色情境,自主探索治理現代化的中國道路。
首先,我國堅持以法治思想促進教育治理現代化,積極推進教育法治體系建設。我國在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進程中全面推動教育從“有法可依”走向“良法善治”,促進教育法治觀念深入人心,至今已形成了以8部教育法律為統領,包括16部教育法規和一系列部門規章、地方教育規章在內的較為完備的教育法律體系[41]。與此同時,我國積極完善地方教育行政執法的依據、規范與程序,逐步構建起政府依法行政、學校依法辦學、教師依法執教、社會依法支持與監督的教育法治新格局。
其次,我國堅持推進政府教育管理職能的轉變,深化縱向維度的簡政放權與橫向維度的善政分權。2017年印發的《關于深化教育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及時將中國教育管理的經驗上升為制度和政策,強調要落實教育“放管服”結合與“管辦評”分離,把該管的事項管住管好,把該放的權力堅決放下去[42]。我國不斷明確政府各部門在教育治理中的權責劃分,增強不同層級、不同職能行政部門間的協同規劃與行動能力,配套建立和完善了教育行政“權力清單”和“責任清單”制度,有效加強了政府統籌規劃、宏觀調控的科學管理與決策能力。
再次,我國堅持依法擴大學校的自主權,著力完善各級各類學校內部治理的制度安排。特別是在高等教育領域,我國自2017年相繼出臺了“放管服20條”新規以及《教育部關于規范和加強直屬高校國有資產管理的若干意見》《關于抓好賦予科研管理更大自主權有關文件貫徹落實工作的通知》《高校教師職稱評審監管暫行辦法》等一系列政策文件,在資產管理、科研管理、人事管理等多個領域賦予高校更大的自主權,切實增強了高校自主決策、自主運營、自主發展、自我評價、自我約束的辦學能力。此外,我國還致力于構建政府、學校、家庭以及社會之間的新型關系,著力發揮不同類型治理主體在標準制定、服務供給、信息反饋、過程監督、結果評估以及后勤保障等方面的獨特作用,推動形成多元主體協同參與教育治理的常態化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