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帆
(遼寧師范大學海華學院 大連 116400)
“我們的政治、宗教、新聞、體育和商業都心甘情愿地成為娛樂的附庸,毫無怨言,甚至無聲無息,其結果是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1]”娛樂已經成為社會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綜藝節目也被這一浪潮所裹挾而摒棄節目的文化性,泛娛樂化成為一種流行趨勢,這不能不引起我們對其未來生存發展之路的反思。
當前綜藝節目多以滿足觀眾窺探、獵奇心理為目的,其受眾成為娛樂的附屬品。在泛娛樂化思潮影響下,綜藝節目如何在保持娛樂的同時兼具審美意蘊與文化底蘊,成為其改良需要應對的實際問題。
凱爾納認為:媒介具有構建媒體奇觀的能力,并且奇觀化的媒體事件大多具有戲劇性效果,豪華、夸張、新奇甚至是荒誕。[2]與國外政治娛樂化的綜藝節目不同,中國綜藝節目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倘若綜藝走上情感刺激之路,由此導致節目出現大量刻意煽情。綜藝被收視率牽制,各種煽情故事涌入其中,節目價值感染力被削弱。煽情泛濫化解構節目真實性,消解媒體公信力。煽情文化病毒式傳播,影響受眾理性分析與思考,節目失去趣味同時,也易使觀眾產生逆反心理,不利于節目長遠發展。
波茲曼在《娛樂至死》里說到:赫胥黎擔心的是我們的文化成為充滿感官刺激、欲望和無規則游戲的庸俗文化。[3]中國綜藝節目經歷了從無到有再到類型不斷豐富的過程,滿足大量受眾需求,帶動整個電視行業發展。但是,一切公共話語都是以娛樂方式出現的,綜藝節目從為宣傳教化服務變成專為流量服務,被認為存在大量泛娛樂化現象,以教化為主的綜藝難以吸引觀眾眼球,于是便朝著低俗化方向發展,明星各種無下限尺度競爭層出不窮,各類“污”段子、袒露性話題,折射出如今消費文化低俗化、去高雅化。例如,在網綜《火星情報局》中,張宇調侃沈夢辰和杜海濤沒有看恐怖片,看的是另一種不能看的片。低俗化狂歡從觀眾、明星嘉賓、媒體從業者到整個網絡空間屢見不鮮,成人化傾向日益明顯。在健全監管體制未形成的前提下產生的低俗化狂歡,勢必引起用戶跟風模仿,青少年被裹挾其中,由于其缺乏理性判斷力,不足以應對網絡中各種亂象,處于價值觀建構時期的他們面臨令人堪憂的窘況。低俗化娛樂浪潮充斥綜藝世界,造就“粉絲經濟”和“眼球經濟”,具有巨大浸染力、吞噬力文化資源被納入其中,綜藝由以政治和意識形態為綱的教育符號,演變為以粉絲文化為綱的娛樂符號,導致主流意識形態遭到沖擊、媒介公信力被消解等危害。
“主持人文化影響力既是一種權力,是電視權力的‘軟化’表現,又是一種效果,是電視文化經由主持人作用于受眾的傳播效果。”[4]市場激烈競爭、智媒融合發展給其帶來危機意識,被淘汰的風險在整個主持行業蔓延,這對其應對挑戰、適應多元化發展趨勢的能力提出更高要求。主持人被推向追求收視率和經濟效益最前線,使之出現言行輕佻化的情況。泛娛樂元素以信息化平臺為媒介滲透進主持人一言一行中,是內容生產者追求視覺奇觀的重要體現。主持人以曖昧的方式對明星嘉賓進行挑逗,帶動著現場及屏幕前觀眾的情緒,使節目收視率一路飆升,但是也損害了媒體形象。由于主持人專業素養欠缺,致使其沒有起到意見領袖的作用,反而給觀眾造成誤導,不利于節目長遠發展。人工智能快速發展消解傳統主持人中心化地位,使其不得不做出各種輕浮舉動來穩固自己的位置。加強主持人專業素養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整個媒體行業持續推動,這關涉到文化自覺的問題。
綜藝節目泛娛樂化是忽視其文化認知功能、寓教于樂初衷的必然結果,而此必然性受消費主義和享樂主義影響。因此,大眾需求娛樂化、唯收視率論和海外泛娛樂化思潮成為驅動國內綜藝走向泛娛樂化的“三駕馬車”。
達拉斯?斯邁賽提出受眾即商品理論,其認為受眾注意力是大眾傳播媒介爭奪的主要商品,并由此產生以流量為王的工具理性,從而拋棄注重社會效益的價值理性。以人的類特性為核心的大眾需求可以被視為媒體的生命,是媒體獲得市場競爭力的保障。對于面對身心巨大壓力的大眾來講,以平面化、娛樂化為特征的綜藝節目為其情感宣泄提供寬松空間。節目生產者利用大眾情感需求來降低節目生產成本,實現情感營銷,雖然有助于大眾釋放不滿情緒,但是低成本制造的流量爆點極容易讓制片方流水線式生產同類節目,導致娛樂主義傾向。情感賦權之下綜藝的娛樂性被無限放大,流量至上、負面熱點、無底線審丑等泛娛樂問題層出不窮。就廣大觀眾而言,在泛娛樂化氛圍中,容易喪失自我批判能力和內在審美感知,甚至喪失健全人格。娛樂至上取代理性思考,不但對主流意識形態造成沖擊,還阻礙大眾身心健康發展。
布爾迪厄形象地指出:“收視率是個隱匿的上帝,它統治著這個圈子,失去一個百分點的收視率在某種情況下無異于直接走向死亡。”[5]換言之,收視率是節目設計的最終目的。綜藝節目要想維持競爭地位,需要通過廣告、媒體營銷等商業邏輯以增強消費者黏性。而收視率是追求商業邏輯的必然結果,這使得追求盈利成為節目最大的生產邏輯,生產者有意弱化節目內涵,而娛樂化顯示出巨大的消費潛力,凸顯其強大的經濟價值。資本大量投入導致綜藝節目以“唯收視率”論英雄,這種基于商業因素建立起來的觀念體系,使媒體輿論導向受到干擾,大量缺乏創意的同質化節目涌現,侵蝕節目精神內核,曲解受眾即市場理論。同時,這種理念在走向夸張、急功近利的錯誤道路時,也容易破環整個行業良性發展。唯收視率成為綜藝發展趨勢,為其提供收視率造假的可能。通過操控少量樣本戶進而控制收視率的方式,為提高綜藝身價和排期、平臺收益及投資方利潤搭建一個利益空間,由此導致買賣數據成瘋、節目質量下降等一系列問題。同時,收視為王帶來的商業價值又為吸引資本注意力提供可能性。
收視率被當成判斷節目好壞的標準,進而被當成娛樂行業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唯收視率論”以犧牲媒體社會責任感為代價,影響綜藝節目良性發展,還會造成公眾對媒介的信任危機。
2013年是中國海外綜藝節目模式引進的井噴之年,之后海外模式便成為綜藝收視率保證。海外模式具有成熟的制作范式,節目制作方為盤活收視率將其視為救命稻草,給觀眾帶來新的審美取向。國外綜藝更傾向于經濟屬性,娛樂色彩更加明顯,被國內觀眾大肆追捧。國外綜藝具有獨特文化語境,尤其與中國傳統社會道德觀念相矛盾,完全照搬照抄會衍生出如節目立意不遠、畸形審美、投票打榜等泛娛樂化問題,受眾媒介素養缺失也為綜藝縱娛式接觸提供可能性。現階段規制節目引進的措施大多為不具有法律強制力的通知、規定等,管制效果并不理想。面對國外泛娛樂化思潮沖擊,僅僅依靠公眾自律意識遠遠不夠,解決問題根源在于要依據我國綜藝發展特性來建立符合本土化發展的新型綜藝模式。
綜藝節目已經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節目類型,但也被認為是過度娛樂化的重災區,催生巨大經濟市場同時影響著大眾價值觀。所以,只有打造飽滿且具有精神內涵的內容,才能實現審美表達、價值傳遞、社會凝聚等社會效益。
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指出,如果文化生活被定義為周而復始的娛樂,幼稚的嬰兒語言取代嚴肅的公眾對話,那么這個民族離文化滅亡的命運就不遠了。大眾需求決定綜藝節目發展方向,過度娛樂化使節目忽視精神內核,基于受眾本位產生的泛娛樂化傾向使綜藝節目缺少深度與價值,成為解構主流價值觀的風險隱患。
當綜藝泛娛樂化成為紅海市場的時候,“快”似乎成為綜藝成功的不二法門,即追求流程推進快、呈現方式快等,“快”往往是吸引大眾注意力的制勝秘笈。快節奏是綜藝陷入泛娛樂深淵的重要因素,微綜藝的興盛依托于快節奏傳播,綜藝短視頻化,也蓋因短視頻碎片化傳播特點。不過,綜藝在快時代與慢生活兩個維度空間中有著難以架構的平衡點。快綜藝催生節目看點,如,節目中多樣化人設打造就是“快”制作下的產物,即便像《你好生活》這樣關注現實的慢綜藝也陷入蹭熱度“快”旋渦中。而慢綜藝會因為過度“去娛樂化”變得枯燥無亮點,從而不能產生經濟效應,但其具有的煙火氣又決定它是一種契合大眾對于高品質慢生活追求的文化樣態。因此,如何在具有“慢”文化涵養同時兼顧“快”的商業價值,無疑是綜藝進行正能量傳播的康莊大道。
國家廣播電視總局主要領導指出,針對當前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文藝創作領域泛娛樂化問題,各個方面要對照政策要求,認真自查自糾、做好整改落實,在解決突出問題同時,不斷完善長效機制,推動健康持續發展。[6]目前,許多綜藝將主流意識形態與流行文化元素相結合,發揮其價值引導作用,并實現綜藝節目的主流價值回歸。如,第七季《明星大偵探》延續關注社會現實問題的傳統,并與最高人民法院合作向公眾進行普法宣傳,體現網絡媒體的社會責任感。推動綜藝節目形成正確價值導向還離不開政府部門規制措施,通過出臺精品綜藝激勵機制、設立文化專項基金等舉措構建文化自覺以提升節目價值導向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文藝不能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不能在為什么人的問題上發生偏差,否則文藝就沒有生命力。唯收視率論之所以成為制約綜藝節目創作發展和質量提升的重大因素、容易導致忽視思想內涵和美學品質的問題,最主要原因是收視率與經濟利益直接掛鉤。當收視率成為綜藝關注的重點問題時,綜藝泛娛樂化便成為唯收視率選擇下的必然產物。綜藝泛娛樂化實際上是綜藝轉型的一種模式,是在對文藝本性曲解和誤讀前提下,對其的“去價值化”改造。當前我國正處于文化自信建設的關鍵階段,如何創作出有意義的精品力作已成為當前文藝工作者面對的重要課題。打造精品綜藝離不開敏銳的社會洞察力,尤其對于青少年綜藝節目而言,其更是重中之重。文藝作品反映主流價值取向,一是從優秀傳統文化和時代經典中汲取養分,打造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化類綜藝;二是從不同導演擅長的方向出發,進行團隊協作,創造多樣化且耳目一新的文化類綜藝,實現節目差異化發展。綜藝模式探索與創新是生產精品綜藝的永恒主題,文化則是其核心要義。
要破除唯收視率困境,就需要以內容為王,打造精品綜藝,并將其作為媒體的核心競爭力,使其在傳媒產業中發揮積極作用。觀眾應當積極參與到節目中來,通過彈幕、投票、評論等形式對節目進行再生產,從而形成參與式文化。節目制作人要通過寓教于樂的方式,讓深度娛樂替代表層娛樂,向大眾傳遞積極、正確觀念,提高大眾審美能力,特別對于代表著一個時代最深層精神狀態的青少年群體。唯收視率不是節目發展長遠之計,泛娛樂化也不是社會發展良性趨勢。實現社會主義文藝繁榮發展,需要文藝工作者創作無愧于時代的優秀作品。
綜藝域外模式是由于國內綜藝節目起步較晚且缺乏創新力而發展起來的,國外綜藝展示的文化屬性也與我國綜藝泛娛樂性相契合。此種模式實則對個體的媒介素養、文化自信提出更高要求,而大眾對于文化自覺的培育不可能一步到位。以外國綜藝中個人主義價值取向為例,其沖擊著當前中國媒介環境,而此種價值觀又反作用于當代中國青年。受其影響,我國學生中追逐國外高薪和舒適條件而選擇更換國籍的例子屢見不鮮,不思如何以學報國,造成我國人才大量流失。當國外泛娛樂思潮引發我國意識形態安全問題時,每一個人都不能獨善其身。因此,引進域外綜藝在提升節目競爭力、學習先進制作理念中固然重要,然而需要對其進行本土化改造,在滿足受眾文化和娛樂需求時要凸顯出民族美學內蘊,這需要媒體和公民擁有文化自覺意識和文化自信心。此外,我們還要考慮到中國觀眾的審美習慣,剔除與中國傳統倫理道德產生排異的元素,其中包括來自西方綜藝中的“性暴露”“符號暴力”等,引導受眾堅持正確價值觀,對主流意識形態進行正面傳播。
對具有較強娛樂性的綜藝節目進行重新規劃體現政府加大對文娛圈整治力度的決心,這種整治并非偶一為之,而是立足當下文藝創作領域泛娛樂化現象的重拳出擊。國家對文娛產業進行綜合整治,體現我國以人為本的治理理念。文化類綜藝作為傳承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影像文本,堅持文化本位,弱化明星光環,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產品,這是去泛娛樂化背景下的新產物。其雖然面臨收支難以平衡、同質化等困境,但是因其能夠平衡綜藝節目的文化性與娛樂性,不啻為對泛娛樂化的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