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磊 張源琪 車文



[摘要]信息技術的發展使得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越來越普遍,同時也給員工的工作與生活帶來一系列影響?,F有研究多關注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帶來的諸如工作家庭沖突等消極影響,對其積極方面的探索尤為不足。文章基于自我知覺理論,考察心理安全作為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的中介機制,以及家庭邊界強度對上述關系的調節作用。以389名員工為對象的研究結果發現: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心理安全有顯著正向影響,心理安全對員工主動性行為有顯著正向影響,心理安全中介了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主動性行為之間的關系;家庭邊界強度調節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心理安全之間的關系,且調節心理安全對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的中介作用。
[關鍵詞]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W_ICTs); 心理安全; 主動性行為 ;家庭邊界強度
[中圖分類號]F272.92[文獻標識碼]A[文章DOI]10.15883/j.13-1277/c.20230203909
引用格式:張光磊,張源琪,車文.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員工主動性行為影響研究[J].燕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2):39-47.
一、 引言
通訊科技的進步和通訊需求的增加促進移動設備多樣化與普及化,通訊設備的發展進一步打破傳統的固定工作場所的工作方式,員工辦公不再受時間與空間限制,這也意味著在非工作時間借助移動設備處理工作事宜也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Work-related the use of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after hours,以下簡稱W_ICTs)是指借助智能手機、筆記本電腦等信息通訊設備在非工作時間處理工作事務。[1]這一概念區別非工作時間電子溝通,后者更關注溝通過程及相關的情緒體驗[2],而前者更側重于使用通訊工具完成工作本身。當前關于工作性通訊工具的研究主要圍繞資源或工作家庭沖突視角展開,研究主要得出W_ICTs存在一系列消極影響的結論,其中消極影響的表現有引發工作家庭沖突[1]、減少工作投入、帶來諸如自我損耗的消極體驗等。[3-4]除了學者們探究所得的消極效應外,W_ICTs是否存在為員工和組織帶來好的積極效應逐漸受到學者們的關注。因此,國內外學者開始探索W_ICTs的積極效應。[5]基于此,本研究認為在今天新的工作背景下W_ICTs的積極效應值得予以關注。
當前階段,移動互聯網迅猛發展,組織形式、領導風格隨著市場不斷革新,適應變化、探索新思路比抗拒更有意義。因此基于以往研究探索W_ICTs的積極影響不論是對于組織實踐還是學術研究,均具有一定的理論與現實意義。另外,本文研究結論回應以前學者對W_ICTs研究缺乏理論與現實層面深度的呼吁。[6]王笑天等認為關注W_ICTs的消極影響不利于研究者全面認識與把握W_ICTs對幸福感的影響效應,而已有研究表明W_ICTs在某種程度上能夠為員工帶來增益,例如在非工作時間使用信息工具處理工作能夠提升員工工作自主性[7],并增加其工作滿意度。[8]最后,企業現今面臨多變的競爭性環境,員工的主動性行為對其保持競爭優勢以及維持企業良好運作尤為必要。學者將工作場所的主動性行為定義為個體自發采取行動對工作系統進行改進或對自身角色進行擴展[9],主要包括預見及解決問題、尋找改變環境的方法等[10-11]。學者對主動性行為前因研究多關注個體差異如主動性人格、角色寬度自我效能[11]等,以及環境因素如領導風格、同事信任等[11-12],對W_ICTs是否會影響以及如何影響員工的主動性行為缺少探討。
基于上述考慮,本文基于自我知覺理論探討W_ICTs通過何種作用機制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產生影響。自我知覺理論認為個體在實施特定行為后會進入自我歸因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個體會反思自己的行為,進而推斷自己的內心狀態。當員工在非工作時間需要完成工作任務時,借助移動設備能夠幫助其更靈活與高效地完成,還能減少傳統工作的通勤時間[13],避免奔波之苦,在對這一行為進行歸因后,員工能夠感到更為舒適與輕松,因此也能夠更真實地表露自我,從而增加其心理安全水平。當員工感知到高水平的心理安全時,會減少對自己行為帶來消極結果的擔憂,更樂于對工作提出建議、解決工作中的問題等[14-15]。研究證實員工感知到心理安全會增加其建言與團隊參與行為[16],還會幫助員工積極溝通、表達擔憂并尋求反饋[17],也意味著會更積極地實施主動性行為。此外,自我知覺理論指出,個體如何思考自己的行為及對自己行為做出反應,取決于他們本身對相關環境所持有的態度或者信念。也就是說,預先存在的個人態度會調節一個人由其行為引發的自我歸因過程。[18]本文認為家庭邊界強度(指個體允許工作深入非工作領域即家庭的程度)[19]可能作為W_ICTs影響員工主動行為的一個邊界條件?;谏鲜鲇^點,本研究假設W_ICTs通過心理安全水平間接影響員工主動行為的實施,家庭邊界強度可能會影響上述間接關系的強弱。
總體而言,本研究擬從以下幾個方面來拓展現有文獻:首先,本研究擬考察W_ICTs的積極影響。現有關于在家工作的文獻多關注其消極結果,對可能存在的積極影響的研究十分匱乏。其次,本研究從自我知覺理論出發提出心理安全作為W_ICTs與員工主動性行為的內在機制,補充W_ICTs的作用研究,也拓寬了主動性行為的影響機制研究的理論視角。再次,考察W_ICTs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的作用邊界條件,更深刻地理解W_ICTs與員工主動性行為之間的關系?;谝陨戏治?,本研究主要考察了W_ICTs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的關系,以及心理安全的中介機制和家庭邊界強度的調節作用,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二、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一)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主動性行為
根據工作要求-資源模型的觀點,W_ICTs可以被視為一種工作資源。[20]工作資源能為個體實現資源增益,為個體達成工具性幫助并幫助其獲得自我效能感等個人資源。[21]學者指出W_ICTs存在兩條增益路徑:首先,W_ICTs為個體提供突破空間限制的條件,在非工作時間和地點處理工作事務,為完成工作目標提供了工具性支持;其次,W_ICTs也滿足了個體自主性進而提升其內部動機。[6]在家庭中使用移動設備進行工作,個體傾向于將W_ICTs評價為幫助其完成工作事務的一種手段,引發個人增益,進而實施主動性行為。另外,研究表明個體在能夠自由表達的氛圍下將產生更多的主動性行為[22],員工下班后進行工作,不必直面實際工作環境中的領導及同事,在家工作的這種輕松的氛圍相比于傳統工作場所更有可能促進員工實施主動性行為。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W_ICTs與主動性行為正相關。
(二)心理安全的中介作用
自我知覺理論認為個體通過觀察自己的外在行為和行為所發生的環境來推斷自己的情緒、認知和其他內在狀態[23],個體無法對自己的心理狀態有全面的把握,因此從自己的行為中思考和推斷自己的內心狀態[24]。具體來說,在實施了某個行為之后,個體會參與一個自我歸因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個體會反思自己的行為,進而推斷自己的內心狀態。[25]
心理安全強調一種關于自我表達和人際風險承擔的安全感,在這種情境下個體就不會覺得自己在犯錯誤、發表不同觀點和采取主動行動的情況下會被拒絕[26]?;谧晕抑X理論,員工會對自己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行為進行思考和自身心理狀態的判斷。當員工在非工作時間需要在家工作時,他們很可能會對這一行為進行考量,并且在此過程中,員工可能會通過觀察自己的上述行為及相關環境來推斷他們的內部狀態。員工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可以讓其靈活安排完成工作的時間[13],通勤時間的減少能夠讓員工在完成工作的同時兼顧非工作范疇的需求[13],因此對于非工作時間在家工作,員工會感到更加方便與輕松,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中他們會更樂于展現及表達真實自我,即心理安全感增加。換言之,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可能會啟動自我感知過程,進而鞏固個體在工作中表達真實自我的程度。
在心理安全水平高的情境下,個體能夠自由地表達自我也能更具建設性地工作。Parker等研究發現個體在參與主動性行為之前包含一個深思熟慮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個體對這些行為可能產生的結果進行評估。當員工感知到高水平的心理安全時,他們對相關環境的認知減少了工作場所存在的潛在擔憂,不必擔心自己采取行動后會由于潛在的錯誤而受到懲罰[26],同時也會減少對于提出建議、識別問題和改善工作方式等主動性行為帶來的消極結果的擔憂[12],在做出改變時會感到是安全的,從而對工作投入更多的情感、認知等資源[27],因此會更多地參與到責任承擔、問題解決、提出建議等主動性行為中去[14-15][28]。相反,在心理安全水平較低的環境中,員工會減少參與與工作相關的活動如尋求反饋、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案、報告問題等[29],而且對于環境的不確定與擔憂會分散員工注意力,降低其工作積極性。因此,體驗到更高水平心理安全的個體更容易做出改變,因為這種感知減緩了其對于未知結果的顧慮,已有實證研究也證明了心理安全與主動性行為之間的積極關系[12]。綜上,本研究基于自我知覺理論提出心理安全作為W_ICTs與主動性行為的中介機制。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H2:心理安全在W_ICTs與主動性行為之間起中介作用。
(三)家庭邊界強度的調節作用
自我知覺理論表明個體如何思考自己的行為或行為所發生的環境,從而對此作出反應,取決于個體自身現有的態度或信念。也就是說,預先存在的個人態度會調節個體由其行為引發的自我感知過程。[30]一般來說,邊界被分為三種形式——物理邊界、時間邊界、心理邊界,本文認為家庭邊界強度將調節其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心理安全之間的關系,此處的邊界強調的是員工的心理邊界。有關工作家庭邊界的研究多采用滲透性來表示其特性,滲透性反映了個體在心理或行為上參與某一領域的程度,即在生理上處于某一領域,但在心理上投入另一領域的時間。工作與家庭的滲透是雙向的,因此被區分為工作邊界強度與家庭邊界強度[19]。由于本研究聚焦于個體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的影響,非工作時間處理工作對個體的家庭會產生一定影響,而隨著互聯網信息技術發展,工作性通訊工具的使用在非工作時間和場所越來越常見,工作與家庭邊界逐漸模糊,不同家庭邊界強度的員工對于邊界的打破會產生不同的反應,故本文選用家庭邊界強度作為調節。另外,楊麗、袁夢莎等[20]學者在研究中驗證了家庭邊界強度對于員工心理資本的正向作用,并對工作家庭增益具有重要的預測作用。家庭邊界強度是指個體允許工作滲入非工作領域即家庭的程度,即個體在生理上處在家庭這一環境中,但在心理上投入工作的程度,這一概念也代表了個體自身現有的態度。弱家庭邊界的個體對工作時間與非工作時間并沒有較大區分,因此弱邊界的個體可以在任何時候思考或者參與工作角色或家庭角色。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這一行為能夠引發心理安全水平上升,弱家庭邊界的個體比強家庭邊界的個體心理安全水平的變化程度更為明顯。這是由于弱家庭邊界的員工并不關注家庭與工作的邊界被打破,而更多地將注意力集中在完成其角色所承擔的任務與責任上。但強家庭邊界的個體在非工作時間不會關注工作事宜,在工作時間不關心自己的私人事務,完全將工作與家庭區分開來[19],因此在非工作時間更希望全身心參與到家庭而不是投入工作,此時如果需要在非工作時間完成工作,強家庭邊界的員工會比弱家庭邊界的員工更容易導致工作家庭沖突[1][31],在這種環境中員工的心理安全水平也會下降。[32]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H3:家庭邊界強度調節W_ICTs與心理安全之間的關系,家庭邊界強度越高,這兩者之間的正相關關系就越弱。
自我知覺理論認為,人們可以通過自己的行為和行為發生的情景來判斷自己的態度和感受。因此,個體對在非工作時間使用通訊工具以完成工作事務這一行為及行為發生的環境進行自我感知與歸因,個體對于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是否打破家庭邊界的判斷會對心理安全造成一定影響,從而帶來其工作主動性行為的變化。在此過程中,個體所持有的態度即其家庭邊界強度會調節W_ICTs與心理安全之間的關系,進而影響心理安全的中介作用。因此,上述假設提出一個有調節的中介模型,在該模型中,W_ICTs通過心理安全對員工的主動性行為產生影響,該間接關系取決于員工的家庭邊界強度。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H4:家庭邊界強度調節W_ICTs與主動性行為之間的間接關系,家庭邊界強度越高,這兩者之間的正向間接關系就越弱。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樣本
數據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進行收集,采用紙質問卷與網上填寫的方式進行。對長沙、深圳、廣州等地的員工發放了問卷,企業類型包括通信、電子、金融等行業。問卷分為兩個時點進行,調研前與企業人力資源部門的員工進行溝通,隨機抽取10名員工,確定員工基本信息后對其進行編碼,此時發放時點1問卷,收集其人口統計學變量、主動性人格、W_ICTs、心理安全與家庭邊界強度,在問卷后填寫自己的編碼。人力資源部門的人員在回收問卷后,確定填寫問卷員工的一個同事的基本信息。時點1共發放問卷500份,剔除填寫時間過短、選項基本一致等無效問卷86份。時點2即一個月后,由人力資源部門員工告知同事其要評價員工的信息與編碼,要求其報告編碼員工的主動性行為。其中有45位同事未完成填寫,此外還包括填寫不一致等無效問卷38份,因此時點2剔除同事與員工匹配無效問卷共83份。最后根據編碼得到匹配問卷331份,回收率為66.2%;紙質問卷與上述流程相同,對長沙的部分企業共發放100份,時點1回收問卷79份,時點2回收同事報告問卷63份。[JP2]紙質問卷在錄入中剔除無效問卷如未填寫完整、選項大部分一致等共5份,得到有效匹配問卷58份,回收率為58%。最終得到有效匹配問卷389份,回收率為77.8%。最終的有效問卷中,男性占比40.6%,女性占比59.4%;已婚占39.1%,未婚占60.9%;30歲以下占比16.7%,31~40歲占比45.0%,41~50歲占比19.5%,51~60歲占比18.8%;大專及以下學歷占比23.7%,本科占比37.8%,碩士及以上學歷占比38.5%。
(二) 變量測量
在梳理文獻后確定測量題項,由于本研究使用的量表大多來自外文文獻,通過采取標準的翻譯及回譯程序,為保證問卷條目符合調查對象的習慣,對部分量表中的表述內容進行了適當修正,如原本是自評的主動性行為量表,本研究采取他評的方式,故將條目中的“我”改為“我的同事”,以保證量表測量的信效度。本研究中所有測量條目均采用Liket 5點法進行測量,除自變量外,其余“1”至“5”代表從“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
(1)W_ICTs。本研究采用Bowswell等[1]編制的5題項量表,由員工進行評價。員工被要求報告自己非工作時間在家使用一系列移動設備進行工作的頻率,測量條目包括“在非工作時間,我使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上的事情”等,選項“1”至“5”代表“從不”到“經常”(α=0.715)。
(2)心理安全。本研究采用May等[33]編制的3題項量表,由員工實施評價。測量條目包含“我不害怕在工作中展現真實的自己”“我害怕在工作中表達自己的想法”“我認為我的工作環境是危險的”,后兩個題項采取反向計分(α=0.737)。
(3)家庭邊界強度。本研究采用Hecht[19]編制的8題項量表測量員工的家庭邊界強度,由員工自評。測量條目包含“我從不把工作帶出工作室”“我從不在私人時間完成工作”等(α=0.890)。
(4)主動性行為。本研究采用Parker等[10]編制的8題項量表測量員工實施的幫助行為,由同事進行評價。測量條目包含“我的同事會用更好的方法來完成任務”“我的同事會提出改進任務完成方式的想法”等(α=0.796)。
(5)控制變量。以往Park[11]的研究表明,主動性人格是影響員工主動性行為的主要因素,因此本文控制了主動性人格的影響。主動性人格的測量采用Li等人[34]編制的10題項量表(α=0.738)。
四、數據分析
(一) 效度分析
由于本文采用紙質問卷與網上問卷相結合的方式,因此本文通過SPSS22.0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檢驗這兩個樣本在各變量上有無顯著性差異。首先進行Levene方差齊性檢驗,結果顯示F值大于0.05顯著性水平,表明服從方差齊性,因此可以進行T檢驗,檢驗結果如表1所示。從表1可知,W_ICTs、心理安全、主動性行為與家庭邊界強度在兩個樣本中均不存在顯著性差異,因此可以合并為總樣本進行后續分析。
采用MPlus7.0對模型中的主要變量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顯示四因子模型(W_ICTsA、心理安全B、主動性行為C、家庭邊界強度D)的擬合結果最佳,表明變量間具有較好的區分效度,具體擬合指數如表2所示。
(二)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表3顯示,W_ICTs與心理安全顯著正相關(r=0.431,p<0.01),與主動性行為顯著正相關(r=0.391,p<0.01),心理安全與主動性行為顯著正相關(r=0.335,p<0.01),主動性人格與主動性行為顯著正相關(r=0.484,p<0.01),因此控制主動性人格是有必要的。上述相關性為接下來的心理安全的中介作用提供了初步支持。為進一步檢驗各主要變量之間的作用機制,本研究利用Mplus建立結構方程模型,以檢驗心理安全的中介作用與家庭邊界強度的調節作用。
(三) 假設檢驗
1. 調節效應與中介效應
本研究采用Mplus建立結構方程模型以驗證中介與調節作用。假設1、假設2提出了W_ICTs對心理安全、心理安全對主動性行為的直接影響,將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每周平均工作時間、主動性人格作為控制變量進行控制。首先,將主動性行為作為因變量,W_ICTs作為自變量,結果如表4所示,M4的結果表明W_ICTs對主動性行為呈顯著正相關(b=0.192,p<0.001),H1得到驗證。
假設2提出心理安全作為W_ICTs與主動性行為之間的中介機制,本文運用Mplus進行Bootstrap抽樣2000次的統計分析結果顯示,首先將主動性行為作為因變量,W_ICTs作為自變量,此時直接影響顯著(b=0.192,p<0.001),此后加入心理安全作為中介變量,M6結果顯示W_ICTs對主動性行為顯著正相關(b=0.132,p<0.01),心理安全對主動性行為也顯著正相關(b=0.172,p<0.01),心理安全對W_ICTs與主動性行為的中介效應估計值為0.064(SE=0.017,p<0.001),95%的置信區間為[0.033,0.100]不包括0,因此H2得到支持,心理安全起到中介作用。
假設3提出家庭邊界強度調節W_ICTs與心理安全之間的正向關系。本文將家庭邊界強度與W_ICTs的交互項加入模型,且將人口統計學變量、每周平均工作時間與主動性人格進行控制,對心理安全進行預測。M3結果顯示W_ICTs對心理安全顯著正相關(b=0.257,p<0.01),家庭邊界強度與W_ICTs的交互項對心理安全的回歸負向顯著(b=-0.088,p<0.01),故H3得到驗證。調節效應見圖2。
2.被調節的中介效應
本文依據Bauer等[35]所建議的方法進行簡單斜率分析,按照均值加減一個標準差,區分了高、低兩種家庭邊界強度,分析不同家庭邊界強度下W_ICTs對主動性行為影響中心理安全的中介作用。結果表明(具體見表5),高家庭邊界強度的情況下,W_ICTs對主動性行為(通過心理安全)的間接效應值為0.027,95%置信區間[0.006,0.064]不包含0;低家庭邊界強度下,該間接值為0.048,95%置信區間[0.013, 0.111]不包含0,且高低家庭邊界強度的間接效應具有顯著差異,95%置信區間[-0.047, -0.006]不包含0,因此H4得到驗證。
五、結論與討論
(一)結論
本研究基于自我知覺理論,探討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通過何種作用機制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產生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主動性行為呈顯著正相關,并且心理安全作為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主動性行為之間的中介機制得到驗證;此外,家庭邊界強度調節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心理安全之間的正向關系。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會增強員工的心理安全,通過強調家庭邊界強度作為促進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心理安全的催化劑的關鍵作用,我們希望為員工工作性通訊工具的使用和居家辦公提供更多調整的思路。
(二)理論貢獻
第一,信息技術的進步與移動設備的普及使得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成為普遍現象,而這一行為給員工帶來的影響也值得關注?,F有研究多關注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帶來的負面后果,如工作家庭沖突、減少工作投入等[36],但本研究通過實證闡明了其存在的積極影響,因此本文對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的文獻進行了補充?,F有研究多關注在家工作或者是非工作時間電子溝通[2],而對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的研究較為匱乏。少數的研究多以工作要求-控制模型[37]為理論視角探索其消極影響。本文采用自我知覺理論這一獨特的理論視角,即個體在觀察到自己行為及行為發生的環境后進入心理反思過程,提出員工在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后會增加其心理安全水平,進而增加主動性行為。本文聚焦于心理狀態如何在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行為結果之間的關系起到中介作用,為未來的研究提供了理論與實證基礎。
第二,本研究支持并拓展了自我知覺理論,發現了家庭邊界強度作為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員工心理安全產生影響的邊界條件。自我知覺理論認為人們對行為或相關環境做出反應,取決于個體自身存在的態度或信念。本文發現家庭邊界強度傾向于削弱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心理安全之間的正向關系,這一結果表明員工如何對待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自身態度和信念。另外,本研究結果顯示員工態度對于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的影響程度發揮著重要作用。
主動性行為能夠為組織帶來積極結果,對組織運行至為重要。先前關于主動性行為的研究多集中于自我效能、領導風格等[12]因素的影響,現在逐漸開始關注非工作時間行為對其產生的影響[2],本文從自我知覺理論出發,證明了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會通過心理安全對員工主動性行為產生積極影響,補充與拓寬了主動性行為影響機制研究的理論視角。
(三) 管理啟示
首先,面臨復雜多變的環境,員工的主動性行為對組織運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現在隨著信息技術的進步與移動設備的普及,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越來越成為常態。本研究發現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會通過提高員工的心理安全水平,增加員工主動性行為的實施。對組織來說,可以適當安排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這樣有利于增加員工心理安全水平,員工也會更主動地為組織解決問題、提出改進建議。如今的員工受到更好的教育,因此對工作有更高的期待,期望擁有較高的工作自主權,而在家工作更具靈活性與自主性,且能夠為員工提供更為人性化與舒適的“工作空間”,進而提高員工主動性行為的實施。
其次,組織可以根據個人特點安排非工作時間的工作任務。市場環境瞬息萬變,企業也需具備更多的靈活性與應對能力,能夠隨市場的需求快速延展或收縮,尤其是高科技行業,面臨激烈的競爭環境,非工作時間的工作安排也是必要的。為創造組織的最大效益,組織應因人而異,對于表現出強家庭邊界的員工,其工作任務盡量安排在工作時間完成。而弱家庭邊界的員工,可以在非工作時間適當安排工作任務以完成組織必要的工作目標,但同時也應給予一定的激勵,以保障員工的心理安全水平。
(四)局限性與未來研究方向
首先,盡管本研究采取多時點的方法以克服橫斷研究的局限性,但前因和中介變量仍然在同一時點采用自評的方式測量,因此變量間的因果關系無法準確推斷,未來可以分開測量或者采用實驗研究的方法復制本研究結果。自我知覺理論指出了個體通過觀察已經實施的行為從而推斷自身的心理狀態,那么在員工實施了主動性行為后是否也會對其心理安全產生影響?這有待后續研究進行探索。其次,本文僅探究了自身因素對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主動性行為的邊界條件,未來可以探索環境因素如組織支持對此關系產生的影響。再次,根據自我知覺理論提出心理安全是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與員工主動性行為的一個關鍵中介變量,但本文僅對自我歸因所體現的心理安全作為其中一個內心狀態的體現,但這一歸因過程是否會存在其他潛在的中介機制也是值得后續研究繼續深入的。最后,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是否會產生其他的積極結果?本文僅關注了主動性行為這一因素,因此僅僅討論了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對工作方面的影響,后續研究可以對工作-家庭溢出這一方面進行研究,深入考察工作性通訊工具使用為員工家庭所帶來的積極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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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田春霞]
Study of the Influence of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 on Employees Proactive Behavior
ZHANG Guanglei, ZHANG Yuanqi, CHE Wen
School of Management , 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uhan 430000, China
Abstract:The development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makes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 increasingly common, but it also brings a series of influences to the work and life of employees. Previous studies focus on the negative effects of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hours, such as work-family conflicts, ?but lack a study of its positive aspects. Based on the self-perception theory,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mediating mechanism of psychological security between ?the employees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 and their proactive behavior and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family boundary strength on the above relationship. Based on a sample of 389 employees, this study found that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psychological security, and psychological security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the employees proactive behavior. Psychological security medi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after working hours and the employees proactive behavior. Family boundary strength mode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 and the employees psychological security, and moderates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psychological security on the 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after working hours on the employees proactive behavior.
Key words:work-related use of communication tools after working hours(W_ICTs); psychological safety; proactive behavior; family boundary streng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