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凰定會涅槃重生

一、當接受美學偶遇表演美學，審美意象就此顯現

大概是17年前的一個冬天了，那晚的聽樂之感是激動和令人雀躍的，因為一個極其獨特的接受審美視角，在我心中至今依然鮮活地閃耀著它的光芒。筆者并不僅僅指當晚舞臺聚光燈下那些師生們精彩的藝術展演瞬間，而是更加主觀地、核心地意向[1]到了那晚與我并肩而立的上海音樂學院歌唱女神“方瓊”。當時讀音樂美學專業博士、愛寫樂評并且結束了當天晚課的我，等飛奔到賀綠汀音樂廳的時候，觀眾席上早已是座無虛席了，幸好，音樂廳的導座員還體諒地允許了我們可在節目的間隙乖巧地站在音樂廳內的邊道上，去靜觀那晚的演出現場。

記得很清楚，那夜有著此后再也沒有發生過的奇妙的審美時刻——臺上歌聲旖旎，美麗大氣的方瓊已然完美地綻放過歌喉并致謝了熱情的觀眾，從臺上翩然而去。我在換臺候場的暗光中，靜待下一個由上海音樂學院學子們帶來的節目時，忽然發覺身邊似乎有了一種非常微明與神奇的光亮感，便扭頭定睛去看，內心不由地發出了“Wow”的喜嘆——原來是方瓊離場后徑直來到了臺下觀眾席，就悄悄站在了我的身邊！這不由得讓人在接后的演出中，一邊留神傾聽臺上弦歌的同時，一面也開始細細地打量她。是的！她就這樣把我這個最臨近受眾的審美關注焦點，自然而然地吸引到了音樂廳邊道的這方角落里。

當時，還未褪去單薄表演服裝的方瓊，在這個其他觀眾不太容易發覺的視角里，在被舞臺璀璨燈光反射出些許迷離和夢幻的光線中，周身都散發出了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意象[2]之美來。她的美好形象儼然讓你立刻聯想到古希臘雕塑的那種“靜謐之美”的神態上去，那高高的發髻被梳得極其漂亮，整體上是精美中又帶一絲非凡間的冷艷之感，氣場十足！她完全意識不到身旁的我在這樣審美旁觀式地“考量”著她，而是全然地、帶著關切的目光和滿意的微笑，沉浸于對舞臺上自己學生們表演的注視中，期間，她的面部表情隨著那些歌聲悠揚而發生細膩的變化……，這個神奇的場景對我而言，簡直形成了當晚藝術時空中最鮮活、最美艷無比的曼妙感受，從而深深地記住了她臺上、臺下非凡的藝術氣質與神采！

臺上那些盡情表演的學生們，在當晚顯然已把平日歌唱訓練的水準發揮到了很好的狀態，因為他們展演得是否出色，你只要看到方瓊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歡快和靈動可愛的樣子，就知道了。作為老師，她對這些孩子們當晚的演出狀態是很滿意的。我聽著那些已經隔絕了現實時空，消除一切煩勞憂慮的美妙歌聲，看著身邊悄然沉浸于觀眾角度來賞視舞臺中央的方瓊，忽然感到了一種對她學生們的深深艷慕之感——這一角落中被我有幸看到的方瓊瞬間的天性情致，展露得那么自然，那么真實又不可想象，而當晚的這番場景讓我又意識到，這是一位對她的學生們有愛又有暖的女神級導師，她的學生們也真的太幸福了吧！

時光荏苒，我從在上海音樂學院讀博士后成為了一名在上海音樂學院工作的人，社會角色的轉換并未改變我看待藝術審美問題及其本質屬性的意識和初衷。2022 年底，在經過了一次對方瓊歌唱藝術高峰之鑒、也即“長相知”審美意象詩意詠嘆[3]的深度美學觀照之后，長期處于接受美學思維中的我，以現在的藝術哲學與音樂批評的眼光再看、再品方瓊的歌聲與其藝道時，依然覺得自己當年的音樂審美直覺和接受感悟是對的！方瓊藝術性上的種種美好，是需要人們從音樂美學的角度來植入藝術審美眼光的，從根本上來看，這是接受美學與表演美學在民族聲樂藝術殿堂中的相知與相認！方瓊的歌唱藝術，是對中國本土學院派民族聲樂表演美學的一種極好的詮釋，從審美本真及其理想范式的角度說，這里面有其審美意象表達的內核所在——且行且歌，做涅槃重生的火鳳凰！

二、她的歌唱舞臺，踏在“藝術與規訓”的并行之路上

從人的聽覺感官對聲樂表演審美與接受的本質需求出發，作為鑒賞藝術作品受眾角色的人們，往往更加愿意、更加期待能夠接受到充滿某種藝術可塑性的舞臺表演和歌聲詮釋。因為這樣的音聲及其演繹，會讓受眾們從音樂審美上獲得更為豐富、更加飽足和更加美好的審美聽賞體驗，也就是說，那種非單向度的演繹狀態會最大化地滿足主體間性[4]對聲樂表演藝術的審美需求。方瓊用她美妙的歌喉和她精湛的舞臺演繹，為人們展現出這樣一個藝術現象，那就是她的確健步走在帶有上述這種審美詮釋意義的藝術路途上。

從聲樂藝術教育的角度而言，在上海音樂學院這個音樂藝術領域的頂級學府中，擁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資質、獲得豐碩的教學成果以及受到師生們廣泛的專業認可，是人們看待一個聲樂導師及其主體存在價值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和條件。因此，學院派音樂教育家的實存，既是符合藝術教育、教學的基本需求與規律的代名詞，又是從事歌唱藝術的人士自身在教育領域所必然占據的從業資本。而從聲樂舞臺表演藝術的真理性方面來透視的話，客觀地說，聲樂教學舞臺和歌唱演繹舞臺兩者間存在著很大的不同之處，或者說，它們兩者在面對受眾時的聲音藝術詮釋，有著各自具體的傾向性和側重點，是有所區別和有所針對的。正因如此，若想勾連好這兩者中的音樂感性、音樂理性并融合式地彰顯出其中的韻致，是需要具備專業素質、不同領域挑戰勇氣的一種艱難卓絕的藝道選擇。

而方瓊顯示出的藝術氣場和在樂狀態，就是能很好地走出一條民族聲樂教學舞臺和民聲歌唱演繹舞臺的雙贏互融的道路，在這樣一種如同展開“兩翼”飛躍的藝術實踐路途中，方瓊猶如騰飛的鳳鳥盡情地展示出自身的專業優勢——她的舞臺形象標致而美艷，她的舞臺身姿施放大氣且舉止成韻，她的舞臺表演和詮釋講究章法有度；而方瓊的聲樂教學科研成果又是人才輩出[5]、桃李遍布、科研項目豐富。這種充滿著業務韌性和藝術超越感的優勢，是和她既有著專業演員的民族聲樂演繹之道、又有著為人師表藝教之方的雙向度背景所分不開的，也可謂是她在“專業表演舞臺”和“聲樂教育造化規訓”這兩個領域中已形成了某種程度上的高度契合。

因此，若從民聲歌唱領域的專業演員或表演藝術家的苛刻條件上來審視她，方瓊的藝術造詣精深；若從聲樂教育戰線上良師益友的角度來衡量她，方瓊的民聲教學方法、教育理念、思維指導、課題探討等方面，亦深得業界師生們的喜愛、信服與追隨。她在這樣的在樂、從樂身份與角度的合理轉換中，在如此熱愛歌唱藝術與教學、追逐愛樂夢想的心路歷程里[6]，方瓊的歌聲與其演繹就是以她有技巧、有音色、有表演、有舞臺、有審美、有詮釋的雙向并行的姿態，而不斷勝出于人們的審美視線。她的這種雙向而行并勝出的情形，是那些單純在劇院內從事專業歌唱的表演藝術家（即僅凸顯歌唱藝術的感性狀態）、或是那些單純在教學單位從事聲樂教育實踐的師長（即僅凸顯歌唱藝術的理性認知狀態）身上，所不能達到的“歌與思”的藝術融匯狀態。

何以言此？因為在筆者看來，在聲音藝術領域的一般存在方式和規律下，作為職業歌唱家、活躍于專業演唱藝術舞臺的歌者們，自身會由于長期處于高密度的商業舞臺藝術實踐活動，而難以真正安靜地、理論化地梳理并整合相關的聲樂藝術歌唱審美意識或美感塑造理性思維，所以他們作為職業演員的表演氣質雖是非常飽足和穩健的，但也可能會因此而缺乏聲樂教育場合所必須的那種理念化或系統化的治學思維與學理表達素養，這樣的狀態由于歌唱主體的藝術存在方式已習慣于直接用聲音來展示歌唱藝術內涵的感性技藝，而在面對歌唱教學與科研思考時，會相對顯得教學意識的缺乏或是規訓手段、調教經驗不足，甚至是處于毫無章法或理論層面失語的狀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自己能唱好的不一定能教好他人。

反之亦然，那些處于純粹的聲樂藝術教育教學領域的工作者們，絕大多數也會因為長期缺乏真正意義上面對觀眾的歌唱舞臺實踐鍛煉、業務考核或同理的展演機會，便會慣性地彰顯其相應具有優勢的歌唱理性狀態，因此，在他們自身豐富的教學經驗之外，可能會較多地體現為重視對學生歌唱聲音的細節處理，而相對忽略或缺乏對學生們舞臺表演狀態的重點訓練、校正手段以及舞臺創新手法，這種忽略或缺乏的真實情勢，在藝術教育的本質上，其實也不利于學院派歌唱藝術教學全面和健康的發展，它會讓后學后進們形成重視歌唱技巧展現、輕視歌唱舞臺表演藝術本質的某些歌唱意識弊端，也就是人們所認為的，能唱的不一定能有歌唱舞臺的表演性。

在筆者上述具有反思性的接受審美的理解上看，由于方瓊自身在職業歌唱家和專業教育家的雙向路途上，都經歷了長久的磨礪與浸潤，同時極其聰慧、好學又奮進的她能夠以良好的專業能力融洽適應領域變換后的學術生態，因此她的歌唱事業便成功地跨越了專業歌唱家的藝術舞臺、聲樂教育教學實踐舞臺這兩者間的普遍化界限和客觀化分野，可以說，方瓊順利地融通了上述不同場域的歌唱藝術見解、實踐經驗及審美施力點之間的縫隙，為喜愛中國民族聲樂表演藝術的觀眾們、為莘莘學子展現出了演繹層次全面而豐富的、卓越的歌唱舞臺與教學平臺，由此人們在歷次演出、研討會、教學中觀演及認識到的方瓊，是經得起表演、教學雙重指標考量的，是集民族聲樂歌唱家、教育家于一身，既有精湛舞臺表演經驗，又有豐厚演唱教學理念的全面藝術形象。

三、她的藝術世界，建立于“功夫在詩外”的多元錘煉中

一個能夠成功地從專業演員轉變為學府教師、離開歡鬧的職業表演舞臺而靜心于細作化的教學平臺多年的人，本身就擁有著一種豐富且細膩的、“動靜相宜相合”的內在藝術世界和內心審美訴求，這種內在性也并不是表象化的單純的舞臺跨界，而是基于其常年“功夫在詩外”的多元化藝術造詣的自我鍛造過程中。方瓊的歌唱藝術就是在這樣的內在世界的境遇中，幾十年如一日地、沉穩地孕化著她的藝術氣息和音樂能量，把她對聲音藝術的審美、理解與感悟，把對聲樂歌唱藝術的摯愛與鐘情，把對聲樂教育事業的盡心和拳拳之意，悉數地體現在她的歌唱與實踐、閱讀與思考、教學與科研的各個方面，形成了自身獨樹一幟的藝術魅力和學術閃光點。

一般的愛樂受眾，常常只看得到一位藝術家在舞臺上光鮮靚麗的藝術綻放瞬間，或是看到其被學子們熱情簇擁著的、熱鬧且幸福的為師場景，便會被那些由無數的鮮花、掌聲、聚光燈、曝光率、歡呼聲等高光時刻所構成的外在炫目感吸引或引導，認為從事藝術表演活動就是表演主體們成天處于絕對浪漫、毫不辛苦、風花雪月的藝術享樂情境之中，而不會料想到這些臺前的美幻精致、高歌唱響、光彩奪目的藝術華美效應，是扎根和源于其藝術成功背后的、那些長期堅守愛樂初心且日復一日的堅韌、刻苦、踏實的專業磨練和從藝提升過程，表演主體們實質上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強大的藝術信念和從藝斗志，所要戰勝的具體困難、表演壓力和現實挫折（哪怕是比較專業領域內的理論工作者的辛勞而言）也是一般人難以承受得住的。其實，任何專業若能夠保持好不斷成功的概率方式，在本質做法上都別無二致，那就是惟有幕后與臺下越來越深厚的藝術功底，方能完滿呈現在臺上無數個精彩瞬間和藝術形象，方瓊常常用一句自勉和勉他的話來概括這個意思——歌唱藝術道路及科研上的成長和成功，要能耐得住寂寞、坐得了冷板凳。

熱愛民族聲樂歌唱藝術、嗓音醇美、形象姣好、樂感與舞臺表演感覺俱佳的方瓊，能有上述的這種藝術韌勁與思維覺悟，說明她是一位音樂智商和情商都非常在線的人，也是一個在藝術之道方面很早慧的歌唱家。當她還是學生而努力考學、考劇團演員的時候，就已是（金鐵霖、鄭倜、周小燕等）良師們心目中最不怕吃苦、樂于奔波、經得起批評與鍛煉、虛心求教于各方師長、長于課外閱讀和思考的好苗子和好學生，比較聲樂表演專業領域里大多僅關注聲音技巧本身成長的從業者而言，尤其是她能夠在歌唱專業之外擅于積極思索藝術問題和審美問題、時刻積累閱讀感悟的那一種求知秉性，就已是非常難得且聰慧的從藝意識和自我圓熟的心智直覺了，這樣一種良好的意識和直覺，勢必在不知不覺當中促進方瓊歌唱藝術感性與理性因素的充分結合，為她美麗的外形上又增添出了書香之氣，在她今后多元化的藝術素質與雙向性的發展路途上打下長久和牢固的基礎。

因此，方瓊在歌劇院的藝術舞臺之后進入教育領域奮戰時，就是一種成功的軟著陸狀態。常年堅守在上海音樂學院教學第一線、現為上海音樂學院聲歌系主任、民族聲樂表演領域的學科帶頭人、教授和博士生導師的方瓊，在她的公開發言、致辭、講座、答辯與談論間，能夠用她語言談吐中那些藝理的豐富性、真實性和深刻性驚艷了眾人，在她的舉手投足間，你又可以看到一位成熟、穩重、大方、優雅的聲樂藝術家所獨具的美感與氣質。而最令筆者欣賞和喜愛的是，方瓊的言談舉止常常會自然地吸引人們去樂意傾聽、注目——她能把每個必要流程和程序都顧及周全，但不是使用場面上那種常見的所謂套話，而是特別真實、特別真誠、特別可愛地給大家去舉例、去陳述。在相關的學科建設及其科研寫作中，方瓊也能夠及時地、積極地傳播出她對于聲樂表演藝術實踐的那些真知灼見[7]。

作為一名成功的民族聲樂歌唱家，方瓊擁有業界響亮的聲譽與口碑，喜愛她的觀眾群體龐大、遍及大江南北，這是與她真正熱愛自己的歌唱事業的這一最根本的所分不開的；作為名校的聲樂名師，方瓊在認真講求個性化的教學方法的同時，又關心后輩及學子們的專業成長，創造藝術實踐活動的機會來鍛煉他們，并為此而親力親為、忙碌于臺前幕后，她的這種專業情懷，自然會擁有著大批同道、后輩、學子們對她誠摯的追隨與擁戴；作為上海音樂學院民族聲樂領域的學科帶頭人，方瓊又待人謙和有禮，她與周圍的同事、同行們均保持著非常良好的合作關系，積極扶持新生代們獲得高品質的藝術展演機會，業內不同專業領域的人們，也都非常樂于真正地參與到方瓊的教學實踐與科研活動當中，她還能夠很好地尊重不同的藝術見解，給予他們自由審美與評鑒的學科話語權，這是方瓊歌唱生命中在美麗之外的、善良友愛的一面。

四、她的涅槃之作，外化出“長相知”藝術審美的意象觀

《小小安妮》里有這樣一句臺詞：“Everybook hasawhole world inside it.”[8]經過如上所述，對于方瓊歌唱藝術的音樂接受與審美看待，似在閱讀一本她用自己的“藝術歌聲”作為抒情話語而寫就的“書”。聽方瓊的歌聲，就是在讀這本方瓊藝術世界中有著自我藝術觀念的“好書”。從這本敘詞優美的“書”中，你可以看到方瓊種種的愛樂情懷，也可以領略到方瓊在民族聲樂藝術領域不斷優化的表演美學程式，這些表演美學程式充盈著由她的歌唱藝術所勾畫出來的審美意象，體現了方瓊歌唱藝術歷程中不斷豐富和超越自我的‘涅槃式的從藝之心。筆者認為，從她的歌聲所外化出的審美意象中，最具有觀念化、系統化和卓越性的，是她的“長相知”藝術審美意象。

方瓊“長相知”藝術審美意象，是一種以“陽春白雪”審美情愫為根本出發點的表演美學方式，它能成功地盛放于熱愛民族聲樂表演藝術的舞臺和受眾心目中，這首先取決于方瓊對于藝術審美本質的追求品位。她以處于中國當代民族聲樂表演領域的現實定位，非常合宜地依據著自身的嗓音和形象條件、內心對美感的直覺化，在業界率先選擇了發揚中國傳統古典審美意識中雅趣表達的演繹方式——唱出精致、唯美、嫻靜與悠遠的中國風，方瓊以這樣的審美確立點來營造一種民族聲樂藝術當代詮釋下的嘆息靜好之感，而這種趨向于藝旨雅趣的歌唱審美愿望，在很大程度上就繼承并頌揚了中國自古以來為人們所景仰和喜愛的主流審美價值觀，相應的，方瓊歌聲演繹下所顯現的藝術本質就自然地摒棄了與“雅趣”相異的部分，成就了她的舞臺藝道上美好了自身。

其次，方瓊的歌唱藝術情懷又極為敏銳地捕捉到了中國古詩詞演唱這一極佳的藝術詮釋點，在這個審美角度中，她非常聰慧地選擇到了“長相知”這個審美重心之上。眾所周知，“長相知”意趣是中國古典詩詞《長相知》[9]的審美意象內核，筆者認為，《長相知》可以稱得上經典藝術作品，是中國古典文論、古典審美、古代唯美與凄美情致的最高頌贊，它可絕對地作為情致里程碑來代表著中國傳統藝術美感中對人性、對愛、對忠貞的相關描繪，也可以完全統領于眾多的、歷史上的那些可圈可點的中國傳統古詩詞群，《長相知》中的這種“長相知”意趣，是作為某種具有永久藝術魅力的審美象征而存在的。因此，方瓊歌唱藝術之路，就由此而必然生發了藝術審美與表達的黃金時期——在長達數年的沉浸式的思考與找尋、在歷經六年之久的國家藝術基金項目的籌措與實施、在包括世界范圍內的規模性的巡演、在各場次曲目的不斷甄別與嬗替中，方瓊的歌唱藝術深深地把“長相知”、中國古詩詞歌唱形式、中國古典美感的聲音表達等，以絕佳的表演美學方式，震撼和吸引了審美受眾們。

與此同時，具有當代詮釋意味的、精工細作的“長相知”古詩詞演唱音樂會的系列展演實踐舉措[10]，就必然顯示了這種審美追求和品位下如何感受“陽春白雪”這個意象標簽的整體藝術行為。無論從節目冊和海報的外宣裝幀、劇場舞美與光影背景的數字媒體及音樂科技手段，還是舞臺表演主體間（包括現場導賞）的服飾造型、伴奏樂團的陣容編制和襯托式表達等，都圍繞著由各個具體化的、從中國千年歷史長河中精選而出的古典詩詞作品，并以方瓊作為演繹主體的焦點，在藝術受眾們的視覺效果中將充滿中國古代典雅韻味的色彩感飽滿地帶入進去，而這種典雅韻味的色彩感本質上是以一種當代創新意識融合中國歷代的視覺審美元素。在筆者看來，這其實也體現出了方瓊歌唱表演美學中一種非常別致的、具有絕對創新價值的“以今釋古”的審美詮釋手法。

繼而，這種雅致內涵的審美色彩感，便為包括全體創演人員在內的所有音樂審美受眾，在舞臺的整體視覺審美印象上營造出了一番充盈著中國古典意境的、“陽春白雪”式的感知氛圍，在這種十分典雅、淡然又美好的審美接受情境中，方瓊“長相知”審美意象中最為重量級的、包括歌聲在內的一切音響美感要素，應和著舞臺審美設計而必然地顯現，并成為了舞臺藝術詮釋過程中的核心能量場。方瓊在以“長相知”審美意象為經典范式的古詩詞藝術歌曲演唱中，塑建出了她自己的個性化藝術風格，人們在聽賞的第一時間內，就能瞬時感應到她那純熟的歌唱技巧裹挾著豐富的藝術情感表達，帶給人們音樂美感——甜美又柔韌的聲線，極其干凈和清晰的吐字[11]，沉穩又靈動的氣息吐納，特別是在力度變化難度上的、張弛有度的音量控制，細膩和具有不同地域特性化的潤腔，點到為止的符合中國古典情趣美感表現的舞臺走位和身姿……都在盡情地詮釋著何謂中國音樂藝術古典之美的人文主旨，這種人文主旨和整個舞臺要素一起，氤氳于靜謐、神圣的藝術境界中。

人們常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12]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13]，任何最終的巨大成功都是主體本身甘愿且樂觀地、踏實地歷經了日常埋頭實踐的多時、多重化辛勤勞作的錘煉與鍛造，特別是以最終呈現方式為舞臺表演藝術美感的領域里，而這種臺前與幕后在輕松自如、瀟灑閑適、光鮮亮麗與現實反差性越大，就會讓一個有專業責任感、上進心并且不斷努力前行的藝術家在專業性的藝術審美表達上越出彩。因此，內心充滿堅韌與矯健之力的方瓊，異常細膩又溫潤地用歌聲來實施著她的“陽春白雪”意象的音樂詮釋，在筆者心目中，方瓊的歌唱藝術所展現出的表演美學氣質，就如一尾在“涅槃之旅”中展翅飛揚的“火鳳凰”，在她的民族聲樂歌唱藝術舞臺上，會永遠綻放出美麗奪目的光彩。

武文華 上海音樂學院音樂美學博士上海音樂學院副研究員

（責任編輯 崔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