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勝東
在數字經濟成為全球經濟重要增長引擎背景下,數字經濟發展為“中泰一家親”注入了新的發展動能。近年來,隨著兩國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持續深入,我國與泰國數字經濟合作基礎不斷夯實,表現為兩國數字經濟發展迅速,已形成具有各自特點的制度優勢,多雙邊數字經濟合作框架機制持續完善,多層次多領域數字經濟合作底座初步形成。然而,當前我國與泰國數字經濟深層次合作仍面臨機制層面、市場層面以及社會層面等三方面的不足。對此,建議推動構建更多元的數字經濟合作機制,加快促進兩國數字比較優勢向競爭優勢轉化,推進多層次公共服務數字合作,提升跨境數字治理能力。
一、中泰數字經濟合作基礎不斷夯實
(一)兩國數字經濟發展迅速,已形成具有各自特點的制度優勢
中泰兩國數字經濟發展迅速,已成為區域性數字經濟增長極。就我國而言,2021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到45.5萬億元,占GDP比重達到39.8%,已形成對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撐。分領域看,我國數字基礎設施、數字產業創新能力、產業數字化轉型、公共服務數字化水平具有明顯優勢。數字基礎設施方面,信息通信網絡規模、信息通信服務能力、算力基礎設施水平均已經達到世界領先水平。數字產業創新能力方面,關鍵核心技術、數字基礎研發投入不斷提升。就泰國來看,2021年泰國數字經濟總值達300億美元,同比增長51%。占GDP的比例為14.1%。分領域來看,2021年泰國數字經濟中的電子商務、在線媒體、在線旅游、交通和食品占比分別為70%、15%、9.3%和6.7%。
就頂層設計和政策體系來看,當前兩國已經形成各具特色的制度優勢。就我國而言,我國數字經濟頂層設計強調從中央各個部委到地方政府為主導的系統化、集成化、多層次戰略統籌推進,強調采取新型舉國體制并有效發揮市場、社會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一方面,經過多年的實踐探索和總結,我國數字經濟發展逐步形成了以國家發展規劃為統領,以專項規劃為支撐,以國家、省、市縣級規劃共同組成的數字經濟國家規劃體系;另一方面,在新型舉國體制下,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形成了政府、企業、高校、科研機構、社會組織以及個人等多元主體整合資本、勞動、技術以及數據等多元要素的多層次融合結構,使得數字經濟的發展不僅僅能實現國家發展意圖,提升市場主體效益,同時更加強調人民主導、人民參與、人民共享的數字經濟發展目的,真正實現了政治、經濟、社會、生態和文化的有機統一。就泰國而言,一是強調數字經濟戰略統領下的多維度細分統籌。當前,泰國政府推行的六大數字經濟戰略主要包括高效率增加數字基礎設施、推廣數字業務、通過數字化保證居民平等獲取社會資源、建設數字政府、提升勞動力發展、提高公民對數字業務的信任度。二是強調中小企業在數字經濟發展中的作用。泰國4.0發展戰略明確提出要通過數字經濟的發展,使得中小企業產值要占GDP比重達到50%,中小企業和社區企業在線銷售比例提高至20%。并通過運用數字技術助力農業、工業和服務業部門的中小企業在區域和全球經濟中競爭。
(二)多雙邊數字經濟合作框架機制持續完善
我國與泰國推進數字經濟合作的多雙邊框架機制不斷完善。一是多邊合作框架持續推進。2017年,我國與泰國簽署《“一帶一路”數字經濟國際合作倡議》,提出要圍繞寬帶接入、數字化轉型、電子商務合作等十五個方面進行深層次合作。2020年,我國加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作為我國首個承諾以負面清單方式向外資開放的自貿協定,RCEP為我國與泰國共同推動數字經貿深度合作提供了多重發展機遇。具體而言,RCEP是我國首個納入“跨境信息傳輸”和“計算設施位置”的區域經貿協定,有效降低了我國數字領域相關企業與泰國開展數字技術合作的數據流動市場準入門檻和數據投入成本。同時,泰國主要有來自歐洲、美國和日本的計算機硬件企業,是東南亞地區主要IT硬件設備生產基地,全球約1/3的硬盤存儲器在泰國生產,計算機硬件的總產值約有140億美元。RCEP的加入為我國數字企業在RCEP區域內快速拓展和進行數字貿易提供了較好的數字環境。二是發展規劃和政策不斷對接。2022年,我國與泰國政府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泰王國政府關于中泰戰略性合作共同行動計劃(2022—2026)》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泰王國政府關于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合作規劃》,對數字經濟相關領域合作進行了長期性戰略合作謀劃。三是數字經濟合作對話機制基本建立。2019年,中泰數字經濟合作部級對話機制第一次會議在云南昆明召開,對話機制明確將在數字經濟、智慧城市、融合應用、軟件和IT服務等領域開展深度合作。
(三)多層次多領域數字經濟合作底座基本形成
中泰兩國圍繞數字經濟合作已開展多層次、多領域的合作。一是數字設施聯通持續推進。我國與泰國在亞太直達海底光纜系統、5G通信商用網絡、電子倉儲物流以及北斗信息系統方面共用共享。二是數字貿易更加暢通。2022年,阿里巴巴eWTP與泰國共建的首個數字自貿區開始試運營,我國跨境電商保稅模式在泰國成功復制。三是資金更加融通。2016年,中國銀聯系統建設技術標準成為泰國電子支付的底層金融基礎設施。2019年,我國央行與泰國央行簽署金融科技合作協議,協議明確要努力建設有利于金融科技發展的生態環境。2022年,數字人民幣在泰國跨境支付,有力推動了人民幣“走出去”進程。四是數字經濟不斷賦能民心相通。2022年,華為與泰國詩里拉吉醫院建立5G智慧醫療聯合實驗室,并提出將與該醫院共同探索未來5G、區塊鏈、人工智能在醫療領域的應用。同年,華為提出將與泰國詩納卡寧威洛大學共同打造全球智慧教育線下樣板點,助力泰國高校ICT基礎設施建設升級和高校數字化轉型。
二、新階段中泰數字經濟深層次合作存在的問題
(一)機制層面:政府間合作的層次及效能有待進一步提升
盡管我國與泰國圍繞數字經濟合作進行了多層次多領域合作,但兩國政府間合作層次及效能仍有待進一步提升。一是政府間合作機制的層次仍需深化。當前,我國與泰國簽署的多邊與雙邊數字經濟合作框架協議多以倡導性文件為主,具有可操作性的專項規劃和政策指導意見仍然較為匱乏。二是兩國政府合作的效能仍有待提升。現階段,我國與泰國數字經濟合作仍以大型基礎設施和部分金融領域合作為主,在較寬領域的數字經濟規則、標準、規范等軟聯通合作不足,如網絡數據信息安全及數據接口、貨物海關檢疫、跨境貿易稅收、數字產業劃定等方面兩國標準尚不統一。三是兩國尚未建立數字經濟合作仲裁機制。當前,中泰兩國日常交易仍缺乏常態化、市場化、深層次的溝通協調機制和信息交流機制,摩擦和糾紛的權威爭議仲裁機構以及具有法律約束力合作協議較為匱乏。
(二)市場層面:數字比較優勢向競爭優勢轉化的潛力仍需釋放
隨著兩國數字經濟合作的深入,數字比較優勢向競爭優勢轉化的潛力仍需釋放。一是兩國間優勢市場主體合作仍需加強。一方面,我國與泰國數字經濟相關企業交流合作仍以大型科技企業為主,而中小企業層面的交流相對不足。另一方面,數字壁壘仍然存在。受營商環境影響,兩國數字壁壘仍然存在,如數據本地化要求、網絡審查、內容限制等影響了數據流通與共享,使得市場主體的合作項目難以有效對接。二是兩國數字供需對接不通暢。作為世界第二大數字經濟國家,我國已經在數字基礎設施、數字技術創新、數字人才供給、數據要素價值化實現等領域形成一定先發優勢,而泰國數字經濟在這些領域仍處于后發位置,由此形成了我國優質數字經濟供給與泰國數字經濟需求對接的不平衡。三是兩國數字關鍵要素合作仍需強化。目前,制約我國與泰國數字經濟合作的兩大關鍵要素集中在資金和人才兩方面。資金方面,受雙邊貿易不平衡、利率浮動約束以及金融監管等因素影響,我國在泰國開展對泰國數字經濟相關領域投資仍受到一定限制。人才方面,據《2022年全球人才競爭力指數》(GTCI)報告顯示,2021年泰國人才競爭力指數排名75位,人才供給整體處于世界中低水平。
(三)社會層面:數字公共服務領域合作有待強化
隨著經濟質量的不斷提升,以數字經濟賦能公共服務合作已經成為今后中泰兩國數字經濟深度合作的必然要求。然而,與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相比,我國與泰國在公共衛生、養老服務、文化旅游以及非政府組織合作等領域的數字公共服務合作仍存在明顯不足。一是總體投入相對較低。以公共衛生合作為例,目前,除中國—東盟公共衛生基金和為應對新冠疫情而另設立抗疫基金外,中泰尚未形成地區籌資機制,有效融資平臺尚未建成,雙方合作的推進受到一定的制約,而美國、日本則是直接通過公共衛生援助和行業投資等方式直接參與泰國公共衛生事業。二是公共服務資源數字化合作不足,表現為數字化的生活場景不夠豐富,中泰兩國在文化資源、旅游資源、人才資源及相關公共服務領域數字化平臺的共建共享上仍存在空白。三是數字社會治理合作仍需加強,數字經濟發展的包容性不足,主要表現為覆蓋全社會的數字信用系統尚未建立,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以及社會治安環境的數字化治理能力仍然不足。
三、推動數字經濟深度合作的對策建議
(一)推動構建更多元的數字經濟合作機制
基于已有合作機制和框架,推動構建多元化數字經濟合作機制。利用RCEP發展機遇,深入推動我國與泰國共建數字貿易規則。結合當前兩國數字貿易短板不足,重點加強信息交換系統、隱私保護、數據安全、數據確權、數字稅收、數據法治等領域交流與合作。同時,強化中央政府以及地方政府間數字經濟頂層規劃對接,積極與泰國開展更多“小而美”的數字經濟合作項目。建立企業、行業組織、智庫間多層次、多渠道的對話機制,支持我國與泰國中小企業、科研機構、行業組織等各方溝通交流。建立數字經濟合作仲裁機制,共同構建常態化、市場化的溝通協調和信息交流機制。
(二)加快促進兩國數字比較優勢向競爭優勢轉化
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加快推動兩國數字比較優勢向競爭優勢轉化。推動跨境數據流動和數據共享,在數據共享項目和機制、數據新用途的概念驗證方面開展合作。支持企業利用跨境電商平臺和數字營銷、社交營銷工具,打造跨境電商培訓孵化中心,培育跨境電商零售出口企業。加強金融科技產業合作,促進企業間合作。發揮中小企業在數字貿易投資中作用,支持中小企業利用數字工具和技術獲得資金和信貸,提升中小企業參與政府采購機會,促進中小企業適應數字經濟的其他領域實踐。支持我國各類資本參與泰國數字經濟發展,發揮國有資本在中泰數字經濟中的引領作用,提升民營資本在雙邊數字經貿往來中的積極性和靈活性。
(三)推進多層次公共服務數字合作,共同提升跨境數字治理能力
圍繞兩國高質量公共服務需求,推動多層次的公共服務數字化合作,共同提升數字經濟治理能力。發揮我國數字教育平臺優勢,積極與泰國開展遠程教育、遠程醫療合作。強化我國與泰國開展數字經濟相關領域人才交流和培訓,支持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及事業單位與泰國企業開展多層次交流和合作。積極推動我國與泰國合作消除數據壁壘和數字鴻溝,強化數字經濟在民心相通中的重要作用,支持泰國婦女、農村人口、低收入群體和原住民參與我國在泰國的數字經濟相關項目。圍繞數據安全、網絡安全和新興技術倫理,健全保護個人信息相關法律。針對特定產業生態,共同建立“主體信用+交易信用”的多元化數字信用體系。合作共建完善、公平、可信的多元化數據市場,數據交易所和政府間數據市場。
(作者為國家發展改革委一帶一路建設促進中心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