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雜合新聞業態新聞媒體要做好專業的新聞生產

董天策

隨著網絡媒體的誕生，特別是進入web2.0時代以來，媒體融合就成為勢不可擋的歷史潮流。經過一二十年的融合實踐，新聞業態產生了什么變化？ 理論上又該如何描述這種變化？顯然，“媒體融合”仍然是一個有效概念，因為媒體融合仍然是進行時，仍然處于融合進程中。

除了“媒體融合”，還有沒有更新的理論表述呢？我以為，“雜合新聞”或許能夠比較準確地描述媒體融合進程中的新聞業態。“雜合新聞”的英文是“hybrid journalism”，中文表述尚未統一，或云“雜合新聞”，或云“雜合化新聞”，或云“雜合性新聞”，或云“雜合體新聞業”。就準確性而言，這里的“journalism”是指“新聞業”，不過，漢語表達習慣于將“新聞業”簡化為“新聞”。至于“hybrid”，則有“混雜”“混合”“雜合”“雜交”“雜種”等多種意思，學者們挑選出“雜合”“雜合化”“雜合性”“雜合體”等表述，可謂煞費苦心。本文姑且使用簡潔的“雜合新聞”表述。

何謂“雜合新聞”？ “雜合”“雜合化”“雜合性”等概念緣起于生物學研究和園藝學領域，指兩種或多種在遺傳上有一定差異而其優良性狀又能互補的動物或植物通過雜交而形成的新品種。“雜交水稻”就是著例。引申到新聞傳播領域，“雜合新聞”概念是對媒體融合進程中產生的新聞業態的現象學描述。

“雜合新聞”的本質內涵，探討剛剛起步，不同的學者自有不同的看法。我認為大體上可從媒介系統、內容形態、信息傳播三個方面加以把握。首先，新舊媒體彼此嵌入，相互融合，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雜合媒介系統”（hybrid media system）。新舊媒介邏輯不斷交互，新的要素間關系不斷形成，適應與依存不斷強化，新舊媒介、機構與平臺之間形成了互為補充和相輔相成的關系。其次，內容形態不斷“蘗變”，內容產品呈現出“雜合化”（hybridity）特點，其中既有傳統媒體生產的專業新聞內容的“投喂”，又有眾多自媒體豐富多彩的非專業新聞內容“供給”，也不乏轉型中傳統媒體與新媒體公司合作研發的新型產品，在多種形式、樣式的混合中形成“雜合新聞”業態。再次，新聞生產與傳播“液態化”，成為開放、流動、不斷衍生的信息過程，包括傳統媒體、機構媒體、自媒體、平臺用戶在內的多元行動者共同介入、共同建構這一信息過程，使新聞生產與傳播成為一個在交互與碰撞中產生信息與意義的過程。

誠如史安斌教授所說，“所謂‘雜合化新聞，意味著新聞業從封閉的專業生產系統走向雜合與彌散，在媒介技術、生產主體、話語體系、傳播渠道以及新聞業體制與結構等方面具有了前所未有的延展性乃至不確定性。”面對這樣一種新聞業態，新聞媒體（包括傳統媒體及其新媒體矩陣，以及具有新聞資質的互聯網媒體），究竟應當何去何從呢？

曾任《紐約時報》華盛頓分社社長的比爾·科瓦奇在《真相》一書最后一章提出一個嚴峻的問題，“我們需要什么樣的下一代新聞業”？ 科瓦奇認為，下一代新聞業，無論是新媒體還是傳統媒體，必須立足于人們使用新聞的方式以及他們對新聞的需求。未來媒體必須發揮出比把關更復雜的各種功能，采用新的報道和傳播形式，并且歡迎公眾參與新聞生產的過程。為此，新聞媒體與記者應當成為：事實鑒定者、新聞釋義者、公共調查者、事件見證者、公眾賦權者、聰明的聚合者、論壇組織者、新聞榜樣。

科瓦奇強調，傳統媒體的一些準則和價值不會隨著媒體的變化而變化。如果說有變化的話，那就是它們的重要性變得更加迫切。專業新聞工作者所追求的職業標準，其中有獨立、核實，忠于對事件的報道，使用客觀、透明的新聞采編和信息核實的方法，等等。這些價值和準則不應當消失，因為它們是根據公眾對新聞的需求，通過不斷試錯、摸索而發展提煉出來的。

“雜合新聞”業態，有些亂花漸欲迷人眼。新聞媒體狂追新技術，迎合新媒體，內容生產追新逐異，甚至以網絡流行為是非，而對自己應當堅持的準則和價值，越來越不自信，以致新媒體異彩紛呈，好新聞卻難得一見。前述科瓦奇論斷的重要啟示意義與借鑒價值就在于：面對雜合新聞業態，新聞媒體既要緊跟時代潮流，求新求變，創新發展，更要自有章法，探尋新聞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的內在規律，創造性融合性地做好專業的新聞生產。

轉換一下視角，科瓦奇所說的“八個功能”除了公眾賦權者、新聞榜樣之外，其余六個功能的發揮，正是新聞媒體在“雜合新聞”業態中應當大力開拓創新的立足點。這就是：（1）面對真假難辨的信息洪流，要大力開展事實核查；（2）面對魚龍混雜的海量信息，要加強新聞分析；（3）面對撲朔迷離的現實問題，要開展調查報道；（4）面對瞬息萬變的社會現實，要抓好現場新聞；（5）面對自媒體的紛繁復雜，要聰明地做好內容聚合；（6）面對錯綜復雜的輿論生態，要精心組織好論壇。新聞媒體做足做好這些專業的新聞生產，才能在“雜合新聞”業態中真正成為主流媒體。

（作者系重慶大學新聞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數字媒體與傳播研究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