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仲祥,韓京偉
(1.上海海事大學,上海 200000;2.交通運輸部水運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000)
在貨物運輸實務中,經常會發生貨物在運輸過程中貨主的轉移或貨物在不同運輸階段實際承運人的變化,因此,貨物運輸險中被保險人或實際承運人在享有預期的保險利益的情況下訂立的保險合同也需要一并轉讓,若此時以新貨主或該階段實際承運人作為被保險人不具有保險利益為由認定保單轉讓無效,對受讓人來說有違公平原則。
在國際貨物運輸保險實操中保單隨著貨主的變化而轉移固然是常態,例如,某車主在德國買了一部小汽車,找到物流公司經海運到目的港后,找貨車進行托運到國內目的城市,托運時給小汽車購買了貨物運輸險,應托運物流公司要求,也為保險起見貨主在投保網站自動核保申請將保單被保人改為了該托運物流公司,貨車在途中發生交通事故,造成小汽車損毀,屬于保險責任范圍。但是,部分保險公司會以貨物運輸險的法定被保人必須為實際貨主,物流企業只是盡保管義務不具有貨物所有權,而判定物流企業索賠無效,該做法顯失公平。
《民法典》第1904 條中規定“在保險應當開始時如果被保險人對損害賠償不存在保險利益則該損害保險契約無效。”我國《保險法》在普通財產保險利益的保險合同訂立時,要求投保人在保險事故發生時被保險人具有保險利益,否則該保險合同無效。在途貨物買賣,風險會在買賣合同訂立后轉移。國際貨物運輸保險實務中,買賣雙方一般先簽訂買賣合同,然后再轉讓保險單,這時賣方(前手中的買方)在簽訂買賣合同后,伴隨著貨物所有權的移轉,原保險利益也隨之消失,但沒有權利移轉保險單會導致保險人拒賠。
保險合同的法定轉讓是指被保險人死亡或被保險人破產時保險合同的轉讓[1],是基于法律的規定而發生的保險合同的轉讓,而不是轉讓人與受讓人雙方的意思表示。為維護受讓人利益,保險人應繼續履行保險合同。美國法律通常規定保險合同法定轉讓無須經保險人同意。保險合同因法定原因發生轉移時,對受讓人也生效。因為在法定轉讓的情況下,即使保險人承保風險的程度因法定轉讓而發生變化,但這不是被保險人的過錯[2],保險人不能以此為理由不受保險合同的約束,其目的是為了保護受讓人的利益。
關于保險合同意定轉讓是否需征得保險人同意,不同國家規定不一。實踐中,保險合同意定轉讓最為常見,也易引起糾紛,故本文主要對保險合同意定轉讓進行研究。
保險合同轉讓發生在保險事故發生前,則出讓人須在合同轉讓時具有保險利益。我國法律對此沒有規定,但理論界和實務界均認為被保險人在轉讓保單的時候一定要有保險利益,否則轉讓無效。法律并不一定要求被保險人在轉讓保險單時有保險利益,只要保險單轉讓時轉讓人可能取得保險利益,或者受受讓人在出險時有保險利益,符合“保險利益原則”規定。
保險標合同中的保險標的轉移往往意味著風險的轉移,雖然《保險法》第49 條第一款作了規定:“保險標的轉讓的,保險標的的受讓人繼承被保險人的權利和義務。”但實踐中,涉及貨物買賣、運輸等情況下,轉讓方與受讓方對保險標的是否具有保險利益的認定不一致,判斷標準亦不統一。
轉讓方向受讓人直接交付保險單,受讓人可以承繼被保險人的權利和義務。例如在中國大地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蘇黎世財產保險(中國)有限公司財產保險合同糾紛一案中法院認為:從案涉合同條款詞句表述來看。克萊斯勒公司明確車輛交付從發貨倉庫至在全球經銷商所在地,應該認定為合同約定車輛交付為倉至倉。
從交易習慣來看。首先,案涉《貨物運輸保險單》航程范圍至貨物交付至經銷商倉庫終止,在克萊斯勒公司尚未將該399 臺車輛交付給經銷商的情況下,該399臺車輛當然屬于該保單的保險范圍,蘇黎世公司理應向克萊斯勒公司賠付。而大地天津分公司并未舉證證明蘇黎世公司曾經基于案涉《貨物運輸保險單》,對于克萊斯勒公司已交付給經銷商的車輛受損作出保險賠付。故從案涉保險合同當事人的交易習慣來看,只存在蘇黎世公司對克萊斯勒公司尚未交付的車輛受損進行賠付,并不存在蘇黎世公司對已交付至經銷商的車輛受損仍然進行賠付的情形。其次,中國保險行業協會的天津港“8.12”特大火災爆炸事故保險理賠處理預案,其第二部分貨運保險理賠處理預案中規定了保險責任的認定:對于進港(目的地為天津港或天津新港)或出港貨物(起運地為天津港或天津新港),主要是看貨物存放地點是碼頭堆場或承運人倉庫,還是收貨人或貨方代理人在港口的倉庫,通常如果是前者,則屬于貨運險的保險期間,應予以賠付;如果是后者,則運輸過程還未開始或已經結束,不屬于貨運險的保險期間,不予賠付。據此,從保險事故賠償的普遍習慣來看,對于已交付至收貨人倉庫的貨物,因貨物運輸已經結束,不屬于貨物運輸保險的保險范圍。
國際貨物運輸合同規定的FOB、CIF 和其他貿易術語通常不約定貨物所有權的轉讓,保險利益一般隨保險合同保險標的轉讓而發生轉讓,不需要告知保險人或經保險人同意。保險單的轉讓可通過背書等習慣方式。FOB、CFR、CIF 是國際貨物買賣最常用的貿易術語。以FOB、CFR 為前提,以賣方為投保人、提單持有人為被保險人,以INCOTERMS 2020 為依據,即使保險合同中涉及“倉至倉”條款,在商品沒有轉交給買方的情況下,買方沒有保險利益,商品從倉庫至裝運港過程中所發生的損失也無法得到賠償,賣方雖有保險利益,而非保險合同。被保險人亦無權向保險公司索賠。與此相對應,CIF 情形中雖然賣方為投保人,但被保險人仍然為買方。因此,無論FOB 和CFR 用語亦或CIF 用語,買方和賣方均處于以下兩難境地:當物品從入庫到裝船這段時間內,賣方擁有保險利益,但是賣方在保單中并非保險合同的被保險人,沒有向保險公司索賠的權利;買方雖然是被保險人,但是在這期間并沒有保險利益或得到補償。
保險合同成立生效后,保險利益的轉移,并不影響保險合同的效力。如抵押權人作為被保險人時,其抵押權保險利益隨主債權和抵押權的轉讓而喪失,若主合同未履行完畢,則財產保險合同仍然有效,只是被保險人失去了行使保險金請求權的可能性,因為在此期間出險,將因為被保險人當時無保險利益而不能使保險金請求權的行使要件滿足。然而,這種喪失可能又會因為某些原因而重新獲得,此時仍然不影響財產保險合同的有效性,只是被保險人行使保險金請求權又恢復了可能性而已。例如當甲乙公司間簽訂了貨物運輸合同,甲公司對該貨物在A 財產保險公司投保了貨物運輸險,但后來乙公司單方毀約,甲公司立馬又與丙公司簽訂該貨物的運輸合同,此時,雖然甲乙之間的合同已無效,但甲公司有選擇要求A 保險公司繼續履行該貨物的保險也可要求A保險公司退還保費。
在合同有效的情況下,善意投保人仍然可以要求保險人適當返還保險費,以區別那些實際上獲得過保險利益從而獲得過更多保障的情形。
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并不擁有貨物自身的所有權,其滅失或者毀損僅作用于貨主自身而不作用于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所以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并不享有商品本身的保險利益。之所以存在支持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可作為貨物運輸被保險人這一論點,主要原因是: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占有并保管了承運貨物,它對商品有著直接經濟利益,因而對商品本身也有著保險利益。
同時,我國《保險法》第65 條第4 款中規定了“責任保險是指以被保險人對第三者依法應負的賠償責任為保險標的的保險。”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民事責任法律制度得到了完善,從而對保證民事責任風險的體系得到了進一步的完善,完善責任保險已逐步成為了一項獨立保險業務。[3]
保險利益轉移,投保人無需將財產保險合同轉讓,相反,作為財產保險合同當事人,他可以解除保險合同,節約此后的保險費,而另由受讓人自行訂立保險合同。誠然,這一點在貨物運輸途中隨著實際承運人的轉變風險也隨之轉移到下家實際承運人,此種情況保險利益一直屬于實際貨主。
英國法規定,若買賣合同對象為特定物,而賣方不具備所有權保留的條件,簽訂合同后貨物所有權發生變更,如果是種類物且賣方沒有保留的條件,所有權將于標的物歸于合同項中的國際貨物運輸承運人交付貨物后轉讓[4];大陸法國家的條款是在買方擁有商品的情況下所有權發生變化;根據我國《民法典》的規定,商品在交付時,所有權隨之發生了改變;國際貨物買賣法和INCOTERMS 2020 為擴大適用范圍采用所有權與風險相分離的辦法,所以所有權為認定保險利益轉移的標準,有其局限性。保險之初,那時貿易水平還不高,一般由船載貨物物主承擔,從發運至交付買方這段時期內賣方擁有所有權和承擔風險。在抵達目的地時,貨物被交付買方,貨物的所有權與風險一并轉讓。隨著技術與經濟的不斷發展,參與國際貨物運輸的主體不斷增加,貨物風險與所有權分離早已成真,這時仍秉持保險利益轉移將所有權轉移作為準則是不適應現實情況的。[5]
保險合同在轉讓過程中可能發生涉及三方當事人的兩種法律關系。由此而形成的兩種法律關系分別指原保險合同雙方——被保險人與保險人、轉讓人與受讓人之間的法律關系,它們既有各自的獨立性,也有緊密的聯系。保險合同轉讓由于符合法律規定或者合同規定導致轉讓結果發生后,轉讓人(原被保險人)與保險合同之間權利義務關系滅失,受讓人即為保險合同當事人之一。保險合同變更仍只與被保險人及保險人有關,不影響第三人。
保險合同轉讓由被保險人向保險合同轉移和保險人向保險合同轉移兩種情況,不過運輸保險實務中,保險合同的轉讓一般是投保人對保險合同的轉讓,不常見的是保險人對保險合同的轉讓[6],對投保人轉讓的保險合同,保險標的權益的轉移往往是保險合同發生轉讓的理由,例如繼承、贈與和銷售等,從而導致保險標的所有權的轉移[7]。所以,若按保險標的轉移理由來劃分,保險合同轉移可分為保險合同法定轉移與保險合同意定轉移。在足額保險或運輸風險不變情況下,保險合同若有發生轉讓,保險利益或保單保障不應該受到貨物所有權或保管人的發生變化而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