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

《致命愛人》作者簡·蒙克頓·史密斯(Jane Monckton Smith)教授是一名犯罪模式學家,專門研究兇殺、情感操縱和跟蹤騷擾等案件。
英國北方一座美麗的小鎮上,文森特正緊攥著一把長而鋒利的刀,站在一幢平淡無奇的辦公大樓的停車場前??吹狡拮犹颇茸叱鰜恚€沒等到她打開車門,文森特便向她捅出了第一刀。一下,兩下,三下……這個動作直到唐娜死亡時依然沒有停止。
文森特捅了唐娜38刀,然后打電話報警自首。這是《致命愛人——家庭兇殺案中的兩性關系》一書里提到的一起兇殺案,這類發生在現任或前任配偶、伴侶間的兇殺案件,被稱為“親密伴侶謀殺”。
殺妻碎尸的許國利,殺害香港名媛蔡某的鄺氏家族,再往前,殺妻藏尸冰柜的朱曉東、將孕婦妻子推下懸崖的俞某冬,都是登上新聞的一個個“文森特”。
很多人擔心媒體對親密謀殺的密集報道,會引發模仿犯罪效應。但西班牙馬德里大學等機構的研究者分析了十年間的數據,認為合理的解釋是,在出現一起轟動事件后,媒體在一段時間內會傾向于優先報道同類型的事件。
這也從側面反映,“親密關系犯罪”是一個持續存在的、嚴峻的社會問題,以往不斷發生,未來也不可避免地出現。
6 月 28 日,山西垣曲縣一男子殺害妻子和 3 個月大的兒子,并將岳母砍傷,或因彩禮糾紛;隔天,“男子殺害妻子欲藏尸冰柜案”一審宣判,兇手高某一審被判死刑;7月10日,長沙一男子在某企業門口殺害妻子,行兇原因疑似男子出軌后多次起訴離婚被駁回產生怨恨。
那么,原本最親密的愛人,為何成為了枕邊最危險的兇手?是一時的激情還是長久的謀劃?而她/他們為什么不離開,是什么限制著她/他們的自由,讓她們無法逃離?
婚姻之外,同居、戀愛等或長或短的親密關系,都有可能成為滋生暴力的隱秘角落。社會新聞中從來不缺少案例。
2020年8月4日,云南勐??h警方通報,應屆女大學生失聯案件取得新進展。女生男友洪某與另外兩名男性合謀,將女生誘騙至勐海縣郊外的山林中殺害并埋尸。結局是悲慘的,如果沒有這次意外,她本應該在8月1日參加江蘇省的自學考試。
在親密關系暴力事件中,女性似乎更容易受到傷害。這點,我們不得不承認。

2020年7月,南京女大學生被男友誘騙到云南殺害。
根據《柳葉刀》2013年發布的一項全球系統性研究,約七分之一的謀殺案是由死者的伴侶或前任伴侶所犯,且在這些案件中,女性受害者數量是男性的6~10倍。到了2019年,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發布的報告稱,2017年全世界共有87000名女性被蓄意殺害,其中30000名是被伴侶或家庭成員所謀殺。
而涉及青少年的此類案件,女性受害者的比例達到了驚人的90%,近四成男性兇手是她們的前任戀愛對象。這些數字反映了記錄在案的兇殺,實際數值顯然要高得多。
作為跨域醫學與法學的“雙料”學者,西南政法大學刑事偵查學院副教授、重慶市公安局特邀犯罪心理學暨司法精神病學專家向靜認為,對于伴侶關系中的謀殺,受害者和施暴者的性別比例是一種普遍趨勢,但并不能簡單將其歸因于性別本身,伴侶謀殺涉及復雜的社會、心理和文化因素,如權力關系、控制欲望、家庭暴力、性別角色等。
數據畫像顯示,男性兇手有13%—58%處于失業狀態,情感障礙患病比率較高約17%,39%的兇手在童年目睹過家長之間的暴力。兇手可能在實施犯罪前有“迷戀”表現,比如,跟蹤、持續打電話、發消息,幻想自己除了殺死她別無選擇。
相比之下,殺害男性伴侶的女性,多數曾遭受過對方的虐待,受教育水平較低,意味著可以求助的資源更少。女性往往會在遭受過多年虐待、有創傷后應激障礙、窮盡所有求助資源而不得,以及擔心自己生命受到威脅時殺死男性伴侶。
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2023年中國反家暴十大典型案例之一:姚某某因不堪丈夫長期暴力,在絕望無助、心生怨恨的情況下,持宿舍內的螺紋鋼管猛擊其頭部數下,又拿來菜刀砍切其頸部,致其當場死亡。法院認定其故意殺人“情節較輕”,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向靜告訴《新民周刊》,每個案件都有獨特之處,一些常見的心理特征可能與謀殺行為相關。比如,情感操縱、家庭暴力和虐待傾向,兇手可能試圖通過暴力來控制伴侶或解決嫉妒心理,或因缺乏對他人感受的關注與連結,表現得冷酷無情,進而更容易實施謀殺。
謀殺后的自殺,也是親密伴侶謀殺中一個較為獨特的現象。幾乎有一半兇手會在謀殺伴侶后試圖自殺,特別是男性兇手。這類兇手可能因伴侶身患絕癥等原因終結其性命,也可能是強迫另一半與自己一同自殺或殉情。
長期暴力和情感操縱也會導致受害者自殺,加害者很難受到應有的懲罰,同時,大量死亡僅僅被記錄為災難、意外、自殺或其他自然原因。事實上,那些“看不見的兇殺”,并沒有被更加慎重地調查。
現實情況往往是復雜的。
中國政法大學犯罪心理學在讀博士張蔚,因為專注于犯罪心理學領域的研究,成為了知乎等熱門網絡平臺熱門的答主,他曾經接觸過這樣一則案例:2010年,深圳有對同居近20年的情侶,在一場與往日無異的爭吵中矛盾升級,男方拿起廚房的菜刀,砍向另一半。三刀落在脖子,一刀落在頭上,女子當場身亡。
復盤這一案件,當事男子曾經有過婚姻經歷,又遇上生意失敗,被害者與他共同度過了一段艱難時期。兩人具有特別的感情基礎,只是在日常瑣碎中累積了負面情緒,在外因觸發下失控。結合另一個殺妻案,當事男子一整天遭遇大雨、遲到、工作不順,在臨睡前,看到老婆手機上一條露骨的消息,兩人爆發激烈爭吵后,一失手,把她打死了。


殺妻碎尸的許國利在媒體面前陳述妻子失蹤的前后經過時,神情鎮定。
有超過80%的兇手,有過預先構思計劃。他們可能由于經濟糾紛、情感糾紛等長期矛盾累積而預謀實施兇殺。
不可否認,親密伴侶謀殺一部分是基于“激情犯罪”。但有超過80%的兇手,有過預先構思計劃。他們可能由于經濟糾紛、情感糾紛等長期矛盾累積而預謀實施兇殺。比如,杭州來女士失蹤案、香港名媛蔡某鳳碎尸案?!凹で榉缸锔鼜娬{瞬間情緒爆發和沖動控制失常,與情緒調解困難、個人攻擊性傾向和解決問題不成熟應對機制有關。親密伴侶謀殺則是長期關系問題累積的結果?!毕蜢o分析道。
在《致命愛人》一書中,史密斯通過研究四百多起親密伴侶兇殺案,提出了八個階段歷程的 “兇殺時間軸”。這一概念也挑戰了“激情犯罪”為此類案件辯解的敘事。復旦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中國心理學會發展心理學分會前任委員吳國宏認為,操縱者對受害者的惡意、不滿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在心頭盤算得失,最終計劃妥當,才走上這條路。
以“網紅拉姆案”為例,被害人拉姆被前夫唐路潑上汽油并點火致其燒傷,半個月后因醫治無效死亡。案發前,唐路用孩子當籌碼,威脅拉姆說“不復婚我就殺了他”,被迫復婚后,唐路的行為變本加厲,他一拳砸在拉姆姐姐卓瑪臉上,造成她左眶骨骨折,在醫院住了三個月。

左圖:被前夫燒傷后死亡的網紅拉姆。右圖:拉姆前夫唐路受審。
于是,拉姆下定了決心離婚,不識字的她去縣城找人寫了離婚訴訟書,以失去兩個孩子的撫養權為代價,換取了自由。但這時候,唐路權力感的喪失,讓他開始相信必須毀掉拉姆才能重新奪回控制權,這也是誘發操縱者在后來階段里走向殺人的臨界點。
和唐路一樣,大部分操縱者都會對謀殺作出計劃,有人會盤算殺人的方式和手段,有人會精確計劃如何實施,還有人不僅會策劃殺人還策劃如何逃脫,通常他們還會借助網絡完善殺人計劃,比如,購買一整套殺人工具,書籍、刀具甚至可能用到的物品。
發生在2016年的上海殺妻藏尸案,兇手朱曉東在爭吵中殺害了自己的妻子楊儷萍,并把她的尸體藏于冰柜中長達105天。事發兩個月前,朱曉東就購買了《死亡解剖臺》《死亡哲學》等書籍,其中他的藏尸手法也與書中所描述的案例多有雷同。
香港名媛蔡某鳳碎尸案現場證據也揭示,房間內的墻壁上,精心掛好了帆布,為的就是防止殺人時血液濺到墻上留下證據,用來行兇的地點也地處偏僻,久不住人,異常安靜。
在幾乎所有親密謀殺案中,操控者行兇前后均有或多或少的反常表現。在決心殺死唐娜前的一段時間里,文森特不再觀看一部名叫《科里》的電視劇——這是文森特保持了幾十年的生活習慣;在另一起案件中,兇手下定決心殺人前,移動了家里的沙發,而這個沙發20年都沒有被移動過位置。
殺妻碎尸的許國利,在鏡頭面前神色泰然地講述妻子失蹤的前后經過,篤定“她肯定不是一個人,一個人她出不去的”;跟來女士的家人講,“找不著就不用找了,出去玩幾天,可能就回來了”。有媒體報道,被捕前一天,碰到同小區的居民,丈夫還騎車笑著打招呼?!霸S國利面對妻子的離奇失蹤過于鎮定自若,是其反偵查行為的表現,也讓其疑點上升?!毕蜢o分析,“此外,從心理動力學的觀點來看,親密關系中的矛盾和糾紛可能觸發個體內心的沖突,許國利可能試圖通過暴力或謀殺來解決或逃避內心沖突。”
根據公開媒體報道,許國利炒股欠下百萬元貸款,向來女士借錢遭拒絕,還被破口大罵,他自稱日子過得憋屈,被逼得沒辦法才鋌而走險。“現實原因上看,許國利是為經濟利益殺妻,而從心理學角度上,他將自己內在的自尊受損、焦慮、憤怒不安等統統痛苦歸因于伴侶,并將其視為外部威脅,報著僥幸心理妄圖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解決掉眼前的問題,擺脫自己內心的痛苦?!毕蜢o說。
值得注意的是,親密關系里的兇殺案往往伴隨著“過度殺戮”和“持久性暴力”。
在這類案件中,行兇的過程是充滿著憤怒的,“幾乎沒有一刀身亡、一槍斃命或一拳致死的情況”,受害者大多在臨死前遭受過駭人聽聞的操縱和虐待。吳國宏認為,再計劃周密的犯罪,在最后行兇那一刻,仍舊需要動物性的冷酷兇殘,在精神分析層面,“泛性”本能中包含生與死兩個方面,前者與生殖、繁衍相連,后者就與攻擊、殺戮相關。
而在很多時候,孩子也被視為計劃中的重要一環——他們要么是被當成“附帶傷害”被殺害,要么被故意安排目睹自己母親的死亡,以此留下長久的、不可抹去的傷害。
7月10日,長沙街頭殺妻案中,受害者張莉因發現丈夫重婚提出離婚,在離婚官司開庭前兩天,張莉還未下班,17歲的女兒前往張莉公司拿鑰匙,沒想到,丈夫賀敏也尾隨其后,找到下樓出來的張莉,當著女兒的面,從身后直接殺死了她。警方調查取證發現,賀敏曾對張莉有家暴歷史。
那么,為什么親密犯罪中總伴隨著性侵、暴力、虐待。吳國宏認為,“男子氣”是一種基于生理性別建構的社會性別文化,世俗層面,要求男性強硬,不被鼓勵展示脆弱,追求成就和成功,鼓勵同性之間的競爭,拒絕“女里女氣”。
性別社會學研究者王向賢在2011年的田野調查中發現,即使在普遍認同“性別平等”的地區,仍然有39%的女性遭受來自伴侶的暴力。超過半數的男性受訪者認為“男人應該強硬,必要時用暴力維護尊嚴”“男人不應該打女人,除非女人挑戰了男人的聲望”。
男性婚姻期待中,還包含了一種“性”方面隨時可以得到滿足的預設。比如,很多人會把親密關系對象“異化”為某種工具——從傳宗接代、性欲發泄、裝點人生門面,甚至經濟圖謀,在他們的認知世界里,兩性平等、尊重的交流與審視,可能壓根不存在。
在這些僵化的角色認知中,男性需要在親密關系中占據支配和主導地位。一旦這種預設受阻,男性可能被定義為社會中的“失敗者”,伴隨著理想的男性角色土崩瓦解,就會產生焦慮的情緒,最終作出殺害伴侶的行為?!胺路鹱约航K于干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終于親手毀掉一個人讓其他真實或想象中的同性對手徹底落空,也終于‘男人了一把?!眳菄暄a充道。
此外,過度或反復出現的嫉妒,也是一種警告的信號,它反映出一種行為的模式、一種思維的方式,一種持續的威脅,嫉妒使操縱和擺布變得情有可原,嫉妒法則以及激情犯罪的神話賦予操縱者權柄,是因為它們給了實為操縱的情形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忠誠法則往往緊跟在嫉妒法則之后,并構成了一個有效的操縱閉環,其他的控制則在其中得以培育萌發。

即使在普遍認同“性別平等”的地區,仍然有39%的女性遭受來自伴侶的暴力。
不過,吳國宏也表示,這些都是宏觀泛化的分析,具體而言,親密犯罪的男性往往存在人格扭曲和偏差,在司法流程中都會接受所謂“是否”具有行為責任能力的考量,但“肯定”的結論背后,有很多并沒有公之于眾的專業評價和報告,這些人一般會有偏執、反社會人格的特征,很多甚至達到心理疾病的程度。
還有一部分人患有嚴重精神障礙,可能基于被害妄想、嫉妒妄想、命令性幻聽等病理性精神癥狀而作案,且作案時也可有預謀與反偵查行為。電影《消失的她》男主角何非就是偏向于自戀型人格障礙合并反社會人格的人。當女主角李木子鎖在囚籠里,表示呼吸困難時,何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沒有任何觸動和波瀾,更意識不到自己的罪惡。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羅翔有一句名言,“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張三”,也就是每個人心里都有幽暗的一面。
犯罪心理學者武伯欣強調,親密關系交往需要經過時間的考驗。即使是普通的日常生活,也藏著點點的“蛛絲馬跡”。比如了解伴侶對待爭吵和沖突的方法,當雙方正確地認識到親密關系當中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哪些,就可以站在這一點上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
但是,現實的困境仍然存在。對婚姻關系中的受害者來說,逃離的過程艱險萬分。三年前的8月,河南商丘的劉女士遭到了結婚以來的第三次家暴,丈夫拽著她的頭發把她拖到二樓。情急之下,她選擇跳樓逃生,導致全身多處骨折,雙下肢癱瘓。經歷了長達九個月的恢復,她提起離婚訴訟,而后在網絡上曝光,終于逃出婚姻囚籠。
有觀點指出,操縱欲強的人會試圖把受害者困在一段關系中,讓她們難以離開,類似于人質困境。因為情感操縱通常是由施暴者的恐懼所驅動的,同時由受害者的恐懼所維持。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受害者會逐漸形成一種“長期的恐懼”,這是人們的生存本能。
人們通常會用“煤氣燈效應”來形容被操縱的受害者因為無法信任自己的認知和直覺而喪失自尊、產生自我懷疑并變得無法反抗的現象。一方面,習慣性的恐懼讓受害者下意識約束自己的行為;另一方面,長期的情感控制令受害者喪失反抗能力。
向靜認為,心理學上的“剝奪理論”也提供了一種解釋。在伴侶關系中,受害者可能遭受了面臨人際交往、自尊和掌控感的剝奪,面臨著離開的各種風險和困難,包括經濟依賴、住房問題、情感社會支持缺失乏以及對未來的擔憂,特別是如果還有孩子的情況下,這些因素使得離開變得更加困難,讓受害者感到束縛和無法自拔。
“受害者在婚姻中可能面臨一個困境:如果他們相信操縱者會改變或停止操縱行為,他們可能選擇繼續忍受操縱,以維持關系的穩定。另一方面,一些受害人認為自己是因為‘愛而無法離開。操縱者善于威逼利誘,常聲稱‘如果你愛我,你就會……,甚至以傷害自己或自殺作威脅,激發受害者的擔憂、關心與內疚。”向靜說。

電視劇《不完美受害者》中遭受家暴的米芒。
操縱之網還包括了與其他人明里暗里的共謀。在美國佛州女子潔絲敏的案例中,她的婚姻是包辦的,和姻親住在一起。她沒有朋友,沒有聯系人,誰都不認識,被公婆及大家庭限制,她承擔了家里所有的家務粗活,潔絲敏感到被困住了,她不認為自己有離開的可能,逃跑無濟于事,只有結束自己的生命。
顯然,親密關系犯罪中的心理和情感操控增加了法律監管的難度。而親密謀殺之前的暴力行為在一定程度上缺少法律的支持,還存在證據收集困難的問題。
向靜認為,許多案件發生在私密場所或限制自由的環境,導致受害者難以獲取證據或報告犯罪。受害者在暴力發生后,會經歷較長的思考期,沒能在第一時間驗傷,導致證據很快滅失。
其次,受害者可能出于多種原因,如恐懼、羞恥、經濟依賴或感情上的壓力而不愿意報告犯罪。他們可能擔心社會的質疑和指責,或者擔心報告后也不能得到有效的支持。在社會文化的偏見里,對于親密關系的暴力或性侵可能存在誤解或鼓勵沉默,這些困境,也給法律監管帶來挑戰,限制了受害者獲取幫助的渠道。
2023年1月1日,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正式實施,擴大了人身安全保護令的適用范圍。適用于婦女在分手或離婚后遭受糾纏、騷擾、泄露或傳播個人隱私的情況,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反家庭暴力法頒布實施以來,家庭暴力逐步從一個私領域走出來了。
此外,受害者也應增強自救意識,尋求婦聯、司法機關的支持,以及留存好通話錄音、聊天記錄、傷情診斷證明等證據十分必要。還有一點,受害者一定要有這個想法:遇到暴力不是我的錯,自己的任何不足都不能成為暴力的理由,都不能把傷害正當化。

受害者可能出于多種原因,如恐懼、羞恥、經濟依賴或感情上的壓力而不愿意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