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道明媚的憂傷

張海麗

四月的一天下午，突然初一班主任王老師打來電話。她開門見山地問我：“現在有空嗎？上次跟您提到的我班里的那個小女孩想找你做咨詢。”我跟王老師約定了那節課后的下一節課做咨詢。

王老師推薦來的這個小女孩叫小穎。之前王老師有一次跟我閑聊的時候說到，她有點擔心她班里一個小女孩的狀況。小女孩是單親，她父親在兩年前出車禍離世了。這孩子平時很少說話，常常看到她一個人發呆，神情憂郁。

身世飄零現狀堪憂

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天小穎第一次坐在我咨詢室里的樣子。她長得嬌小可人，羞澀里帶著少女的純真，美麗的大眼睛里透出憂傷。

跟小穎建立咨詢關系很順利。我詢問小穎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煩惱。她點了點頭，猶豫片刻，她哽咽著說：“我最近總是夢到我爸，我很想他。”說完這句話，她把頭深深地低下去，我能感覺到她流淚了。

待小穎情緒稍微平復后，她打開塵封兩年多的記憶。她告訴我從兩歲多就跟著爸爸在這所縣城生活，因為媽媽的生意在省城做得比較大，她就讓爸爸獨自照顧小穎。小穎說那些年爸爸每天給她做飯，陪伴她寫作業，騎車接送她上下學。爸爸很寵愛小穎，從來不對小穎發脾氣，小穎也很爭氣，那時候小穎的成績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

爸爸出車禍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像一場夢。那天小穎在班里上課，突然間班主任叫她出去，說爺爺在校門外等她。她出去后爺爺帶她去了醫院的重癥監護病房。小穎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爸爸虛弱地睜開眼睛，眼角躺下一行淚，他費力地叮囑小穎好好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

盡管小穎知道爸爸去世了，但她心里就是希望爸爸只是睡著了，有一天爸爸還能回來給她做飯陪她寫作業。她至今都沒有辦法接受爸爸已經永遠離開。

沒有爸爸的日子小穎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快樂也不會悲傷，她說每天都像是活在夢里，一切都不真實。好在沒過多久媽媽從省城結束生意回到家里照顧著她，她心里多少得到一些安慰。

上初中以來，小穎來到一個陌生環境，周圍都是不認識的同學，學業壓力也突然變得很大。這些強烈變化讓小穎難以適應，她一度產生厭學甚至退學的想法。她覺得每天度日如年。最近又要期中考試了，小穎知道媽媽很在意她的學習成績，她害怕面對媽媽，更怕對不起日夜思念的爸爸。她最近常常失眠，沒有胃口吃飯，上課也聽不進去，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敘事療法之外化技術

我使用敘事療法的外化技術，和小穎一起解決目前最困擾她的問題。敘事治療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將心理助人活動關注的焦點從個體的自我身上，轉移到個體糾結的問題上。

小穎講述自己升入初中以后被一些問題，比如沒有認識的朋友、功課繁多、作業量大、想家、學校飯菜不可口等問題困擾住了。首先我跟小穎商定把這系列的問題命名為不適應問題。接下來我詢問不適應問題對小穎有怎樣的影響。以下是部分對話：

小穎：不適應問題對我的影響特別大，讓我經常失眠，吃飯沒胃口，不喜歡到學校上學，想到退學……

我：如果我們把不適應問題想象成一個人，你覺得他是怎樣的？你覺得他要把你推到哪里去？

小穎：我覺得他很兇惡，他咄咄逼人。我不知道他會把我推到哪里去，可能是萬丈深淵吧……

我：你覺得什么時候不適應問題會不那么讓你窒息，稍微有點緩解？什么時候不適應問題會變本加厲？

小穎：可能周末回家媽媽陪我吃飯、聊天的時候，還有周末小學的朋友去我家里找我玩的時候，我覺得稍微緩解一點。每周一早晨從家去學校的時候，作業完成不了被老師批評的時候，課下沒有同學找我玩的時候，我覺得不適應問題最嚴重。

我鼓勵小穎思考一下，做哪些具體的事情可以將不適應問題帶給她的負面影響降低到最低，她想到了以下幾點：

● 小穎希望媽媽在周二或者周三去學校看望一下她。

● 小穎希望她小學的好友每周末都能來她家陪她聊天。

● 小穎希望小組同學能更主動邀請自己加入他們的活動。

● 小穎希望在班里能交往到一兩個知心朋友。

社會支持力量的介入很關鍵

接下來我跟小穎討論要把這些想法變成事實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持。

首先我們認為需要得到小穎媽媽的支持，其次還需要得到班主任的支持，最后還要得到班里同學的支持。小穎的媽媽和班主任的支持我可以幫小穎爭取到，但是同學的支持必須由小穎自己主動爭取。小穎答應我她可以嘗試一下。

第一次咨詢結束后的一兩天內，我和小穎的媽媽、班主任分別單獨見面談話。小穎媽媽表示自己會每周看望小穎一次，并且她周末會熱情招待小穎的朋友在家中做客。她還會更注意傾聽小穎的煩惱。她也意識到不應該對小穎的成績有過高的要求，孩子只要盡力了就應該鼓勵和相信她。小穎的班主任表示她會在班里多多鼓勵和支持小穎，并且私下里讓班干部多關照小穎，幫助她盡快融入班集體。

青春很明媚不憂傷

兩次咨詢過后，大概過去了兩周左右的時間，我得到小穎媽媽和班主任的反饋。小穎媽媽告訴我小穎現在沒有那么抗拒去學校了，周末跟她一起吃飯的時候還能主動聊幾句。媽媽從小穎臉上偶爾還能看到久違的笑容。小穎班主任說小穎最近在班里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她和同組的同學相處也越來越融洽。班主任說她感覺到小穎的眼睛里“終于有光了”。

我想告訴和小穎一樣經歷過很多挫折和磨難的孩子，誰說青春只能是道明媚的憂傷？經過一番努力后，每個人的青春都一樣能重新燦爛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