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翰奇



An Empirical Research on the Policy Effect of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Based on the Method of DID
Yang Hanqi
Abstract: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concept of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at first, and reviews the development of Tanbi in China. This article uses the Jinjiang Tanbi as the data selection platform, and uses the method of DID to study the policy effects of the publication on the market for Tanbi works. Confirming that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has a significant downward effect on the works of Tanbi. However, as a subculture with a large market and a large audience, the market for “Tanbi” works is limited by the impact of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and mainly focuses on the significant decline in the adaptation of copyrighted works.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is a policy practice of Chinas mainstream cultures theoretical criticism of the subculture. The effect of this practice is restrained and effective, and it is a cultural policy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at can be dialectically used in future governance.
Key words: DID; Policy effects; “Tanbi”; “The restriction policy on Tanbi”
摘 要:本文首先辨析了“限耽令”政策概念,回顧了“耽美”文學的發展和在中國本土化的亞文化形成過程。本文以“耽美”作品最集中的晉江文學城作為數據選取平臺,使用雙重差分法研究在“限耽令”公布對“耽美”作品市場的政策效應。證實“限耽令”對“耽美”作品有明顯的下挫作用。但作為有較大市場和較多受眾的亞文化,“耽美”作品市場受“限耽令”的影響有限,并主要集中在版權作品改編方面的重挫,在新網絡小說作品數量上沒有較強的下挫影響。“限耽令”是我國主流文化對亞文化的一次理論批判的政策實踐,該實踐的效果是克制而有效的,是一種中國特色文化政策,可以在今后的治理中辯證加以使用。
關鍵詞:雙重差分;政策效應;“耽美”;“限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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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前后伴隨著一系列收視率高的“耽改劇”上映,“耽美”以亞文化的地位迅速發展,產生較大社會影響。伴隨主流文化與“耽美”的多種互動產生的是長期以來關于“耽美”能否突破亞文化的局限而改變主流文化的討論,在2021年,實踐回答了這個問題,主流文化社會對“耽美”這個日益顯得強勢的亞文化進行了有效而克制的抑制性活動。這是近年來我國較少見實施特殊文化政策,研究該類文化政策的效果非常有必要;同時“耽美”文化在“限耽令”出臺后依然是我國主要的亞文化之一。本文從文化政策的效果入手,直接研究政策有效性,并揭示“耽美”文化的一些特質。
一、背景和概念
(一)“限耽令”政策界定
2021年9月,中央宣傳部、國家新聞出版署會同多部門,對重點網絡平臺進行約談,強調堅決抵制 “耽美”等不良文化。這被認為是公開意義的“限耽令”出臺。
在“限耽令”出臺前,2018年微博平臺就已發布公告,將根據《網絡安全法》等法律法規的要求,清查“耽美”CP圖文視頻。在2021年9月約談前,中央宣傳部、國家新聞出版署《關于開展文娛領域綜合治理工作的通知》中指出“耽美”屬于不良文化。隨后,2021年12月,中國電視劇制作產業協會發布倡議書,號召堅決抵制 “耽美”之風。“限耽令”的理論來源是主流文化對亞文化的政治經濟社會批判,是有為政府促進有效市場的行政行為,是主流文化社會對亞文化市場過熱的抑制性行為。
(二)“耽美”發展與概念界定
“耽美”一詞來源于日本,是日本近代后浪漫主義文學的一個分支,主流意義上指唯美或者沉溺于美。20世紀70年代,“耽美”逐漸流變為由女性創作,以女性情感欲望為導向的,描寫美型男性之間戀愛情感。20世紀90年代,“耽美”文化進入中國。2000后隨著晉江文學城創立,“耽美”小說快速本土化,逐漸成為一種重要亞文化,并成為形容以女性為創作、受眾主力,主要表現男性之間的愛情或情色故事。
2008年以晉江文學城設立VIP制度為標志,“耽美”小說創作商業化運行起步。2014年、2018年數次“凈網行動”不斷在限制中重塑“耽美”小說內容、風格,“耽美”文化逐漸進入主流文化視線。2016年,以“耽美”小說《你丫上癮了》改編成的網絡劇《上癮》上映,在小范圍內引起熱議,但因其直白地敘述主角間的情感遭遇下架。2018年,改編自同名小說的電視劇《鎮魂》上映,因其含蓄的改編風格而被允許,引起較大范圍的關注,此后兩年,同類創作如《陳情令》《魔道祖師》大量涌現,被稱為“耽改劇”。伴隨著“耽美”市場的火熱,“耽美”作品過熱的市場與社會主流價值觀之間沖突不斷,監管平臺一直對此高度監督。直到2021年9月“限耽令”出臺。
(三)文獻綜述
以2008年晉江文學城設立VIP為分野,“耽美”成為被學術界關注的重要亞文化,一批學者針對“耽美”的受眾社群(鄭丹丹,2008)、傳播路徑(呂品,2008;蘇威,2009)、倫理批判(阮瑤娜,2008)、女性視角(鄭丹丹、吳迪,2009;阮瑤娜,2008)等主要方面進行了初步分析,大致形成了至今研究“耽美”的幾個主要視角。
隨著我國互聯網的迅速普及,針對“耽美”的主要研究方面增加了粉絲行為(曹冉,2011;黃淑貞,2011)和“耽美”粉絲文化經濟視角(楊玲,2015)。
2016年以后隨著一批“耽美”小說改編影音作品上映,“耽美”亞文化逐漸靠攏主流文化,學術界對于“耽美”的亞文化性質加強了審視,對“耽美”的批判理論日漸豐富,并與最早批判“耽美”文化的倫理困境結合。學者較早就認識到“耽美”文化體現著的性別政治(黃淑貞,2011)和潛藏的性別不平等(張博,2011),并作為一種重要的“微博文化”沖擊社會主流價值觀(國青松,2011)。
本文研究“耽美”理論批判的實踐效果,這是本文的一個創新。
二、研究思路、意義與理論框架
(一)研究思路和意義
針對“耽美”這一文化現象、作品風格的概念性研究不一而足,對其成因、引導等路徑研究在社會學領域很有意義,對“耽美”的政治經濟社會批判也十分豐富。“限耽令”的理論來源之一正是這種理性批判。但遍觀前人的研究,對批判的實踐結果——“限耽令”的政策效果的研究相當有限,這或許是因為“限耽令”的時間較近。
筆者認為對“限耽令”、對“耽美”作品市場的政策效果的實證研究是有實際意義的。“限耽令”實質是主流文化對亞文化市場過熱的一次抑制性實踐,研究“限耽令”的政策效果首先可以確定政策的作用,分析市場對政策的脈沖響應。
目前學界對宏觀調控的政策效應研究十分豐富,但文化政策的實證研究很是貧瘠,故對“限耽令”的研究可供之后文化政策實行做參考。最后,可以推演主流文化、亞文化的強度和韌性。
(二)理論框架
如圖1所示,針對政策效應研究,雙重差分法(differences-in-differences,DID)是相當恰當的工具,DID要求數據期至少有兩期,所有的樣本被分為兩類:實驗組和控制組,其中實驗組在第一期沒有受到政策影響,此后政策開始實施,第二期就是政策實施后的結果,控制組由于一直沒有受政策干預,因此其第一期和第二期都是沒有政策干預的結果。雙重差分方法的測算也非常簡單,兩次差分的效應就是政策效應。
三、數據與回歸策略
根據國內主要“耽美”作品發表集中平臺的規模,筆者選擇晉江文學城的“耽美”作品和“耽美”作品的改編作為主要數據采集對象。
筆者計劃尋找自2021年5月至2022年2月按月份發表于晉江文學城上的完成度高的“耽美”作品數目和同時間段晉江文學城影音版權改編簽約的“耽美”作品簽約數量。同時,筆者尋找同時間段按月份發表于晉江文學城上完成度高的百合題材與言情題材作品數量作為對照組。此外,搜集同時間段,按月份全國備案電視劇數目和中國出版、出版傳媒、時代出版三支傳媒出版板塊股票市值作為控制變量。收集得到如表1數據。
“限耽令”在2021年9月發出,所以將2021年10月作為受政策影響的第一個月。進而將處理組和對照組的數據分別進行zscore歸一化處理,作為回歸數據。
四、基本回歸結果
(一)適用性檢驗與平穩趨勢檢驗
首先針對控制變量做適用性檢驗,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表2顯示了4個控制變量在“限耽令”前后的數字特征。表3顯示了獨立樣本t檢驗的檢驗結果,顯示全國備案電視劇數目和傳媒出版股票市值四個控制變量在政策實施前后沒有顯著變化,是合適的控制變量。
進而,筆者對處理組和對照組做了平衡趨勢檢驗,圖2顯示了時間趨勢圖,圖3顯示了置信區間圖,用不同可視化方法表明,所選擇數據通過了平衡趨勢檢驗。
(二)雙重差分結果
做DID基準回歸,回歸結果如表4第二列所示。再考慮政策時間滯后性,延后一個月作為政策實施期再做DID基準回歸,回歸結果如表4第4列所示。
回歸結果顯示,政策效果在10%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說明政策效應顯著存在。在“限耽令”公布前后,“耽美”作品市場和同平臺上其他類型作品相比,有顯著的下挫。同時說明政策確實具有一定的時間滯后性,但對結果并無太大影響。原因是收集到的“耽美”版權簽約顯著地在2021年10月份迅速降為0并保持,而收集到的“耽美”小說數量卻因為連載因素等原因具有時間滯后性,所以兩個樣本的內在差異帶來兩個回歸都顯著,同時因為符合現實特點,所以更加支持文章結論。
(三)安慰劑檢驗
進而分別假設政策延后兩個月、提前兩個月實施的方法進行安慰劑檢驗,安慰劑檢驗的結果分別顯示如表5第2列與第4列所示。
安慰劑檢驗結果顯示,時間提前兩個月的安慰劑檢驗結果不顯著,安慰劑檢驗效果好,說明“限耽令”對“耽美”作品市場的影響確實顯著。
另外對政策執行延后兩年的回歸不顯著也佐證了DID基準回歸的時間滯后性的短暫性。
五、結論和啟示
本文判斷“限耽令”是主流文化社會對“耽美”亞文化的市場過熱的一次抑制性政策,是對“耽美”的政治經濟文化批判理論的實踐。本文通過實證研究發現,“限耽令”對監管能力較高的影音作品影響巨大,以晉江文學城的“耽美”影音作品改編在“限耽令”公布后迅速消失為代表。“耽美”作為具有較大市場的重要亞文化,其內生動力較強,“限耽令”對“耽美”小說創作的政策影響是克制的,無論是耽美小說創作還是商業化都在“限耽令”的沖擊響應過后逐漸恢復,“限耽令”并未摧毀亞文化,而是引導亞文化到合理定位。
在“限耽令”過后一年,晉江文學城的影音作品改變簽約重新出現,但更為零星,以廣播劇為主,符合“耽美”亞文化的合理市場定位。“限耽令”較好地控制了市場過熱,做到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的統一。堅持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堅持了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推動文化事業日益繁榮,網絡生態持續向好。
我國文化生活豐富,發展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社會主義大眾文化,要求堅持馬克思主義方向。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的盲目性數次滋生沖擊社會主義主流文化的文化潮流,例如本文討論的“耽美”,例如在2012年前后迅速風靡全國的“韓流”,“韓流”在2016年美國在韓部署“薩德”系統后全國文藝界普遍消極處理韓國文化因素而逐漸偃旗息鼓,被社會歸納稱為“限韓令”。同樣,“耽美”也在“限耽令”之后迅速回歸到亞文化的合理市場定位。
現代市場經濟中,流行文化的活力扎根在市場中,反映在流量上。所以在市場上引導或限制某一文化的經濟活動,可以迅速而直接地影響該文化的繁榮或萎縮。這類與行政手段緊密結合的文化政策在世界范圍屢見不鮮,但在不同社會制度下有不同的表現、目的和影響,在中國文化市場的實踐具有中國特色,表現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表現在全過程的克制而有效。
“限耽令”是中國特色文化政策的重要實例,“限耽令”克制而有效的作用說明這一類型文化引導政策卓然有效,在今后值得進一步的細化、思考和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