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傾訴，心已先醇

楊耀健

川大中文系78級文學學士，出版個人專著10 種，曾長期擔任重慶市政協文史辦公室主任。文史專家、作家，現為重慶市政協文史研究會副會長。

王雨的中短篇小說集《十八梯》，新近由重慶出版社出版，引起讀者關注和學界好評。

王雨以創作《填四川》《開埠》《碑》《水龍》《飛越太平洋》等多部長篇小說成名，但他的起步是中短篇小說。

由于篇幅所限，中短篇小說要求敘事簡潔，情節生動，好看耐讀，追求人物與故事的和諧。而王雨正是編織人物、故事的高手。他不論是寫時代舞臺造就的特殊人物，還是寫歷史滄桑導致的個體命運，都有一個起伏跌宕、發人深思的故事。

集子里短篇小說《十八梯》中的柳天和明月，是十八梯的街坊鄰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青春期的拂曉，他們相互認同，而愛慕早已悄悄從認同中萌芽，只是在等待適宜的時候開花結果。明月父女的書畫店被查封，拆散了這對有情人，他們多年后重逢，未及傾訴，心已先醇。作品傳達出相當嚴肅的主題內涵，一場社會風暴，縱然能夠令物質煙消云散，卻永遠抹不去人們追求時代進步的理想。

軍旅生活的經歷，既是王雨難忘的人生體驗，也是他創作的源泉。

《大山的回鳴》講述北京高干子女趙敏，早年到川西某軍醫院做護士，邂逅了軍醫石仲林。在一同參加進藏宣傳隊演出的過程中，她愛上了石仲林，回駐地后主動給他寫信求愛。不料石仲林已與女護士水箐有約在先，沒有收下這份愛。十多年過去，一直獨身的趙敏得知石仲林喪偶，再度前去追尋。其中的情節和場景，與后來的電影《芳華》異曲同工，感人至深。可以說，這也是王雨對往事的懷想與回鳴。

從醫多年的王雨，當然會把醫務工作者寫進自己的作品。

《產房》的主人公肖春，因一次突發的醫療意外，被推上風口浪尖。忙碌的產房傾注了她對產婦的關愛，對事業的忠誠。在風波中她經受了考驗，也更加熱愛自己的事業。醫患矛盾是近年的熱點問題，其社會效應是全方位的。此短篇小說在《小說界》發表后，感動了重慶佛龍影視公司負責人劉崗，他主動邀王雨改編為同名電影劇本，劇本在《中國作家》影視版發表，獲“重影杯”一等獎，該公司拍攝的電影公映，上了央視電影頻道。作品喚起更多的人關心患者困苦，關注醫護人員的從業狀況，更好地弘揚互諒互助的友愛精神。《等待明天站起》，講述醫務人員參加抗疫的故事，穆毅和女友童雪萱面對使命和危險，義無反顧，只愿陰霾早日散去，陽光普照人間。

《船神》和《一波三折》屬于姊妹篇，主人公都是盧作孚。前者的背景是被稱之為“中國實業上的敦刻爾克”的宜昌大撤退，后者的背景是盧作孚前往加拿大購船。在民族危亡和戰后重建的關鍵時刻，盧作孚先是千方百計搶救物資和難民，后來又竭力在三座大山的夾縫中維持民生公司的發展。他無言地將重擔扛在瘦削的肩頭，就像一張硬弓默默積攢著力量，為響箭的發射預備著涌動和波瀾。一位愛國實業家的形象躍然紙上，令人景仰。

《江水悠悠》中青少年時代的江竹君（被捕后化名江竹筠），頭上翻滾著烏云，眼前鬼蜮橫行，地下工作深入開展的各種問題，她全都遇到了：特務盯梢、叛徒出賣、起義失敗，丈夫犧牲。巨大的風險和危機，往往就突現在行動的后面。地下工作，就像一處處熾熱燃燒的火焰。正是這火焰，鑄造了她的靈魂，她無怨無悔，用自己的青春、堅韌和獻身精神，為民主革命大潮推波助瀾。王雨在把握時代特質的同時，對主人公的心靈深入挖掘和燭照，使人物形象進一步升華。

《回頭者》中的寧孝原家道殷實，本可坐享其成，抗戰時期他卻參加川軍到前方殺敵，九死一生。待和平歸來，憧憬的建國大業沒有見到，內戰又起，中國向何處去的暗詢，不由得在他心中升起。終于，他選擇了起義，投向人民陣營。其間，他與倪紅、趙雯兩位女子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情糾葛，迷蒙而沖動，虛幻而實在，不斷推進故事的情節。

民眾的生活狀態，也是王雨中短篇小說關照的重點。

《源》描寫老司機秦福根早年因在外私情遭到毒打，從此失去生育能力。在一次行車中，他在拉姆雪峰下拾得一個男嬰，收為養子，取名秦雪娃，相依為命。養子長大成人，執意要去拉姆雪峰尋找親生母親，從藏胞口中打聽到線索后，在報紙上刊登尋母啟事。與此同時，秦福根在出席老友雷憨人婚禮時，發現改名姚雯麗的新娘，肘彎上有他熟悉的紅胎記，卻不敢肯定。最終戀人相認，母子相認，秦福根雖然不能再續前緣，卻擁有了遲來的欣慰。這部小說充滿人間溫情。

《鶴》中的畫家，家庭出身不好，遭受歧視，歷經艱辛卻自強不息，對繪畫情有獨鐘。他進不了大學，卻不氣餒，在圖書館研習十載，自學成才，有機會進入動物園任美工后，愛上鶴，將其作為創作主體，精益求精，終成大師。《桂阿姨》中的主人公只是一位幼兒園教師，感情生活不幸，卻以仁慈的胸懷關愛兒童，形象鮮明。

小說集中的其他篇什，均在不同的方位上，表達著王雨對不同對象的觀察和思考，以及對個體命運的探索和塑造。

王雨的文學生涯已歷經數十年。他懷著為文學奮斗的初心，為民眾鼓與呼的熱忱，筆耕不止，碩果累累。中短篇小說集《十八梯》只不過是其階段性的成果，相信他后續還會給我們帶來更多更好的文學佳作。

編輯+ 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