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離合詩

［摘 要］ 在中國古代詩歌的發展過程中，離合詩曾在魏晉南北朝及唐代興盛一時。離合詩的發展按時代大致分為四個階段，應深入理解離合詩的詩體特色和四種基本形制。

［關" 鍵" 詞］ 離合詩；發展脈絡；四種基本形制

一、雜體詩中的離合詩

離合詩，是和正體詩相對而言的雜體詩的一種，雜體詩主要偏重結構技巧，而不重視形式內容，它區別于正體詩的特點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層面：篇幅上是除四、五、七言等自由句式的中國古體詩以外的雜言詩；句數上是除絕句、律詩、排律、中國古體詩以外的各種句數的雜句詩；格律上是產生在中國近體詩歌格律已經成熟，而又不遵循中國近體詩平仄與對詩格律之上的雜律詩；創作意圖上是變換漢字結構和語言形式以達到爭奇斗巧之目的。雖無關宏旨，卻能表現出漢字的審美特點和表意功能，雜體詩以其創作中獨有的巧妙思致，情志上表達更為小眾，形式上體現出更加參差、多元的樣貌，為詩歌園林增添了一份新奇別致和趣味性。

離合詩是雜體詩中較為常見的一種。所謂“離合”現象，即利用對漢字結構的離析分合，將某些漢字的偏旁、筆畫等進行離合，形成另一種漢字。離合詩就是在離合字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之后逐漸用于文體創作?！吧茟蛑o兮，不為虐兮”很好地概括了離合詩的游戲、娛樂性質，其實質就是用幽默、逗趣而不至恣肆、刻薄的話開玩笑。

二、離合詩的發展脈絡

若將離合詩的演變粗略地按朝代劃分，大致可分為漢魏、六朝、唐代、宋代及以后四個時間節點。這種界限并不嚴格，只是為了便于理解離合詩從出現到興盛、再到全面繁榮、最后衰落的發展過程，以及各階段的原因、表現和代表作品。下面探究明代徐師曾《文體明辨》中總結的離合詩的四種形制是如何一步步產生并定型的。

（一）漢魏：離合詩出現

離合詩在漢魏時期得以從離合現象發展為一種特殊詩體的原因主要有三個。

1.讖緯之學在東漢的興盛

劉勰在《文心雕龍明詩》中評論“離合之發，則萌于圖讖。”錢南揚在《謎史》中說：“蓋自新莽好讖，劉歆益之。光武用人，信以彌篤。圖讖之言，于以大盛。是以漢末文人，恒好離合也?！倍伎梢钥闯鲎従曋畬W“事豐奇偉，辭富膏腴”的特質對離合詩的發展大有裨益，二者間緊密聯系。《說文解字》中“讖，驗也，有經驗之書”，把讖理解為事后應驗的先驗預言，而緯則是對傳統儒家典籍的錯誤解讀，在緯書中有大量記載或編造的帝王、圣人的祥瑞事跡，以宣揚“天人感應”的內容，這一部分與讖非常相似，“讖”“緯”中共同具有的神秘特質使二者在東漢合流，形成讖緯之學，并因其有益于君主統治而流行一時。值得注意的是，離合詩的起源確實可在讖緯之學中找到，但漢魏時代的離、合現象主要限制于漢字結構，用于詩歌的比重相對較小，到了六朝時期，漢字的離、合現象開始經常用于詩歌中并主導了詩篇風貌。

2.漢字的統一及其形態結構的特殊性為離合詩奠定了基礎

秦朝統一我國前，各地文字各不相同，就是用離、合的方法都無法在各地之間互通與傳播，秦朝統一了文字為離、合方法傳播提供了條件。到了漢魏時期，文字學逐漸興盛，漢字的一個表意文本由筆畫與偏旁構成，每個漢字的形、聲、意三位一體，除少數獨體字外，一般都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偏旁字構成的組合詞，這種形體構成的特點便于人們采用拆散和重構的方法構造一個漢字。同時要注意，我們今天使用的簡體字與古代繁體字的寫法差別很大，再加上古代有大量俗體字、異體字和訛字，所以離合時不一定能完美對應，只要大致符合即可。

3.社會風尚的演化使文人追求詩歌的形式美

漢末至魏晉南北朝是各種詩體大發展的一個時期，政治的動蕩不安造成了社會經濟衰退、文化低迷，文人失去了政治理想，只得寄情于文學創作，追求詩歌新穎別致的形式美以娛樂自我，諷誡勸諫、倫理教化等政治、社會功能被大大削弱，文的自覺與人的自覺在這一時期漸漸覺醒。魯迅曾總結這一時期說：“曹丕的這個時期可以說是中國文藝的自覺時期，并正如近代所說，是為了文藝而美術的一派?！蔽牡淖杂X恰恰體現在文學為政治服務的工具性在一定程度上得以解脫，不再用于“厚人倫，美教化”，轉而追求文學的形式美，文學從“為政治而藝術”走向“為藝術而藝術”。離合詩本身具有的游戲、娛樂性質契合漢魏時期社會風尚的變化，所以成為當時盛行的藝術形式之一。

漢魏時期，首先產生的離合古詩文是孔融所著的《離合作郡姓名字詩》。宋代葉夢得在《石林詩話》中道：“古詩歌有離合體，近人多無解，此體始于孔北海?！彼未鷩烙鸬摹稖胬嗽娫捲婓w》：“離合形式，字相拆合成文，孔融漁父屈節之詩是也，雖不關詩之重輕，其體制亦古?！卞X南揚的《謎史》：“唯世之論者，輒以孔融之《群姓名氏》詩，為離合形式之所自始?！倍颊撟C了這一結論的確鑿無疑。

漁父屈節，水潛匿方。與峕進止，出行施張。（前兩句詩分離“漁”字，因“水”潛匿，剩下“魚”字，后兩句詩分離“峕”字，即“時”的訛字，因“出”行走，剩下“日”字，“魚”和“日”組合成“魯”）

呂公磯釣，闔口渭旁。九域有圣，無土不王。（前兩句詩分離“呂”字，因“口”闔閉，只剩一個“口”字，后兩句詩分離“域”字，因“土”無有，剩下“或”字，“口”和“或”組合成“國”）

好是正直，女回于匡。海外有截，隼逝鷹揚。（前兩句詩分離“好”字，因“女”回去，剩下“子”字，后兩句詩分離“截”字，因為漢字發展變遷和異體字的現象，今天，可以根據徐師曾“當以‘截’字離‘乚’，今不可曉，恐古今文異也”的觀點判斷，因“隹”逝去，剩下“乚”字，“子”與“乚”組合成“孔”）

六翮將奮，羽儀未彰。虵龍之蟄，俾也可忘。（前兩句詩分離“翮”字，因“羽”未彰，剩下“鬲”字，后兩句詩分離“虵”字，即“蛇”的俗體字，因“也”被忘，剩下“蟲”字，“鬲”和“蟲”組合成“融”）

玟璇隱曜，美玉韜光。（分離“玟”字，因“玉”韜光，剩下“文”字）

無名無譽，放言深藏。按轡安行，誰謂路長？（前兩句詩的“譽”字，“因”言放走，剩下“興”字，后兩句詩分離“按”字，因“安”行走，剩下提手旁“扌”，“興”和“扌”組合成“舉”）

這首離合詩屬于徐師曾《文體明辨》中四種形制的第一種，即“離一字偏旁的詞二句，或四句湊合成一個詞，如‘魯國孔融文舉’、‘思楊容姬難堪’、‘何敬容’、‘閑居有樂’、‘悲客他方’等也?！背恕拔摹睘楠汅w字，只需在兩句中分離而不用重新組合外，其他都是四句中先離后合，最終構成“魯國孔融文舉”六字，魯國暗含孔融的祖籍山東，文舉則為孔融的字。

對于《離合作郡姓名字詩》究竟是“辭達意不足”還是“辭達意足”，歷來有不同的聲音。孔融在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因得罪曹操被殺害，其人生經歷與這首詩中“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不妥協、不屈服的抗爭精神相吻合，孔融一心匡扶漢室，不愿為功名利祿而同流合污，即使遭受挫折、被迫離開官場、面臨殺身之禍也不改其志，因此并不是簡單的文字游戲，而是用四言正體來抒發己志。但同時代的曹丕和宋代的葉夢得都對孔融這首詩評價不高，認為其只做到了“辭達”，而沒有做到在詩歌創作中更重要的“意足”。曹丕曾評論為“應玚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之高妙；有過人者，然不能持論，理而不勝辭，以至乎雜于嘲戲”，認為這首詩說理不夠暢達，無法勝過所使用的文辭，側重體現文字離合的工巧、新奇，而在情感表達、篇章邏輯上有所欠缺。葉夢得評價為“殆古人好奇之過，欲以文字示其巧也”，指出其游戲之作的特點阻塞了詩歌的情感表達和意境闡發。我認為或許是因為將大量運用典故以及離合詩這種文字游戲濃縮于四言古詩的體裁中，加劇了其晦澀感，使抒情意味的傳達被淹沒，這也是漢魏時期離合詩尚未成熟之處。

（二）六朝：離合詩興盛

六朝盛行“求新求異”的文學觀念，重視藝術技巧和個人情感的抒發是離合詩興盛最重要的原因。六朝以學識相尚，藝術上更加注重形式技巧、新奇別致，在詩歌創作中表現為數事用典，可謂“句無虛語，語無虛字”，在這種新的文學觀念的影響下，情感表達從儒家倫理道德轉向個體意趣的書寫，是離合詩從漢魏“辭達”發展到唐代“辭達意足”必經的過渡階段。

六朝時期離合詩歌的寫作主要集中于南朝時期，以宋為大宗，并產生了五言之制和“騷體離合”等創新樣式，其興盛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數量上遠遠超過漢魏時期，創作群體也更加廣泛。二是脫胎舊制，出現了新的形制。東晉謝靈運的《作離合詩》：“古人怨信次，十日眇未央。加我懷繾綣，口詠情亦傷。?。▌。┰諝w游客，處（處）子勿相忘。”“古”字中“十”字脫落，剩下“口”字，“加”字中“口”字脫落，剩下“力”字，“劇”字中“處”字脫落，剩下立刀旁，三者組合形成“別”字，完美契合了徐師曾《文體明辨》中四種形制的第二種，即“亦離一字偏旁為二句，或六句湊合成一詞，如‘別’字詩是也”。三是六朝時期四聲被發現，聲律理論融入離合詩的創作之中。四是內外兼修，指作者使“離合”后的內容成為詩作真正的主旨，極大地擴充了“離合詩”的深刻含義，從客觀上使后人越來越重視離合詩歌在藝術性和抒情性上的融合。其中三、四點在瘐信的《春日離合詩二首》中有所體現。

其一

秦青初變曲，未有逐琴心。

明年花樹下，月月來相尋。

其二

田家足閑暇，士友暫流連。

三春竹葉酒，一曲鹍雞弦。

這二首詩都屬于“離一字偏旁為二句，而四句湊合為一字”的形式，“秦”字分離“未”字，“明”字分離“月”，組合成“春”字，“田”字分離“士”字，“三”字分離“一”字，組合成“日”字，以離合的形式契合詩題，表達了遍尋不得秦青改編的樂曲的惋惜之情，渲染了農閑的時候朋友們往來拜訪，邊喝竹葉酒，邊彈《鹍雞曲》的悠然、閑適之感，離合無損其情感的真摯和意境的構建，同時，新發現的四聲用于這兩首詩，使其平仄具有唐代格律詩詞的雛形。

（三）唐代：離合詩全面繁榮

唐代，離合詩承續六朝并再創繁榮，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承繼、發揚了六朝“離合詩”，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和藝術成就。

二是兩個唱和運動的開始——與大歷時期權德輿派的李唱和，與晚唐的皮、陸唱和。蔣寅對權德輿集團唱和活動產生了積極作用：“貞元十九年秋，權德輿作《離合詩贈張監閣老》……詩共十二句，內容主要是贊美張薦的道德文章，并歷敘其出使異國的遭遇和二人的交情，同時與首句離合而成‘思張公’三字，這種方式近乎字謎。單純分離形式字也不難，難的是分離形式之間同時完成了一篇詞達意足的詩歌，同時被分離的三詞還表明詩歌的主題，這就很不簡單了?！瓘埶]的酬作內容還過得去，但離合形式的‘私權閣’三字未免稍遜。兩人的唱酬立即激起眾人的濃厚興趣，緊接著又有中書舍人崔邠、楊于陵，給事上許孟容、馮伉，戶部侍郎潘孟陽、國子司業武少儀續作，離合之字依次是‘詠篇’、‘郊三作’、‘好’、‘五非惡’、‘辭章美’、‘才思博’，都與唱和題旨有關?！睓嗟螺浀摹峨x合詩贈張監閣老》揭開了唐代創作規模最大、參與人員官階最高的唱和活動的序幕：“黃葉從風散，暗嗟時節換。忽見鬢邊霜，勿辭林下觴。躬行君子道，身負芳名早。帳殿漢官儀，巾車塞垣草。交情劇斷金，文律每招尋。始知蓬山下，如見古人心?！彼木涫鬃蛛x合后各一字，再組合出“思張公”三字，既契合詩題又抒情自然，同時平仄互押同韻部之字，是辭達意足的典范之作。日本來唐的僧人空海，也作有離合詩句：“磴危人難行，石崄獸無登。燭暗迷前后，蜀人不得登?！彪x合后得一新字“燈”，可見流行范圍之廣、影響力之大。

三是晚唐的皮、陸唱和創造出兩種新的形制，即徐師曾《文體明辨》中所說的第三種和第四種，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是極其重要的現象。第三種形式為“離一字偏旁于一段之首尾，而首尾相續為一字，如‘松間斟’、‘飲巖泉’、‘砌思步’是也?！币云と招荨斗詈汪斖e居雜題五首》為例，《晚秋吟》“東皋煙雨歸耕日，免去玄冠手刈禾。火滿酒爐在口，今人無計奈儂何。”《寺鐘暝》“百緣斗藪無塵土，寸地章煌欲布金。重擊蒲牢唅山日，冥冥煙樹睹棲禽?！倍际巧弦痪湓姷哪┪惨蛔峙c下一句詩的開頭一字組合為一個新字，三個新字即為詩題三字，其創新之處在于沒有分離只有組合。第四種形制是“不離偏旁，但將某物的二字離在一句之首尾時，或首尾相續連為同一物時，如縣名、藥名離合形式是也?！币云と招荨稇彦a山藥名離合二首》為例，其一“暗竇養泉容決決，明園護桂放亭亭。歷山居處當天半，夏里松風盡足聽。”其二“曉景半和山氣白，薇香清清雜纖云。實頭自是眠平石，腦側空林看虎群?！迸c上面類型相同之處都是上一句末尾一字和下一句開頭一字相組合，不同之處是其不再是漢字結構的分離組合，而是兩個完整的漢字構成一個具有實際意義的詞組，詩中“決明、亭歷、半夏、白薇、云實、石腦”也都是中藥名，縣名離合詩同理。皮、陸唱和把中國傳統的離合詩歌和雜體詩歌中的藥名詩、地名詩等糅合在一起，沖破了傳統四句離合一字和六句分離形式一字的舊制，不再限制在每句一字上，從而使離合詩歌的創作更加靈活、情感表達更加流暢、意境構建更加和諧，讀者閱讀時將更多的注意力轉向作品本身而不是文字結構的奇巧，離合詩因此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成熟。

離合詩的成熟表現在辭達和意足兩方面的登峰造極。一是以漢字結構特色為基礎的文字離合的巧妙別致；二是詩作意境構建、情感表達的自然流暢，離合的目的不是詩人刻意追求的，也不會因為離合而平添斧鑿，整首詩刻畫的是和諧的意境與真摯的情感。它們不是割裂的、對立的，而是統一為整體，共同服務于詩歌創作的需要，但意足的重要性終究還是要勝過辭達，文學作品自古有“言志”“緣情”的傳統，所以文辭要服務于情志的傳達。

王運熙先生認為：“離合詩，應當先離后合……如果僅有合無離，若嚴格論之，實不能當離合之名。”那么皮日休、陸龜蒙創造出的兩種新制就不屬于離合詩的范疇了。在我看來，離合詩區別于其他詩體的獨特之處來自漢字離合的游戲性質，但重點應落在離合這種形式帶來的樂趣上，不應被概念性的定義束縛，漢字結構的單離或單合，甚至兩個漢字組合都能為詩帶來游戲趣味，那它當然應該屬于離合詩，本著經濟的要求也沒必要將這兩種特殊情況劃分為一類新的雜體詩。

（四）宋代及以后：離合詩衰落

離合詩在唐代得到全面繁榮后，緊接著在宋代衰落下去，創作的質、量都相對低迷，之后也一直沒有出現新的高峰，究其原因，大概有三方面：一是漢字結構不能無限制地求變生新，漢字的數量或結構無法急劇增加或改變，藥名離合詩、縣名離合詩等糅合兩種雜體詩的形式已經極大地擴展了離合詩的范圍，很難再出現新制了。二是市民文學（俗文學）的發展契合文化程度有限的新興市民階層的需求，在封建社會，優質的教育資源大多掌控在精英階層手中，相較于在精英階層、知識分子群體中流行的文人“離合詩”，猜謎、行令等雅俗共賞的市民文學使離合這種形式的傳播范圍和受眾從上層擴展到下層，獲得了嶄新的生命力。三是詩體本身在中晚唐的轉變以及詞在宋代的興起。從中晚唐到五代，再到宋初，社會的動蕩和離亂使詩歌肩負起政治和社會的功能，形成嚴肅峻穆的詩風，離合詩這種游戲娛樂性質的詩作逐漸與時代大環境脫節。詞這一新的體裁使宋人的私人情懷，包括游戲、娛樂等不被詩歌納入描寫范圍的意象，有了更好的寄托空間，“能言詩之所不能言”?！半m游戲作小詞，亦無愧唐人《花間集》”，相較詩的闊大而言，詞具有的獨特美感特質能表達更細微、更精巧的情感，成為游戲、娛樂之情的新載體，詞的出現漸漸取代了離合詩的地位。

今天，詩歌已經從古人日常生活、社會交際的常用表達手段，變成了一種文學鑒賞作品，離合詩的創作在質量和數量上都不能與魏晉南北朝及唐代同日而語，但它仍然具有寶貴的文學價值，值得我們去探索、發現其特殊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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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海平（2000—），女，漢族，山東招遠人，本科在讀，就讀于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

作者單位：復旦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