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23-12-01
作者簡介:王譯(1988—),男,湘潭大學法學學部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湖南省人民檢察院檢察理論研究基地研究員,首批湖南省新時代黨的創新理論體系化學理化闡釋創新團隊成員(湖南湘潭,411105)。
基金項目:湖南省教育廳黨的二十大精神研究專項“在法治軌道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研究”(23B1142);湖南省社科基金青年項目“電子微腐敗監察治理機制研究”(23YBQ055)。
①參見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依法懲治和預防民營企業內部人員侵害民營企業合法權益犯罪、為民營經濟發展營造良好法治環境的意見》,載https://www.spp.gov.cn/xwfbh/wsfbt/202307/t20230731_623343.shtml#1,2023-07-31。
摘要: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破除多元要素流通的行業和地域壁壘。因受地方保護主義等的不當影響,部分民營企業利益因內部人員的職務侵占犯罪行為而受損。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不僅損害了企業正常的經營和發展利益,而且擾亂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運行秩序。在“秩序”“廉潔”和“效用”三重價值指引中,職務侵占犯罪的風險預防具有現實意義。囿于職務侵占犯罪存在行業特殊性和證據線索的隱蔽性,加之民營企業內部合規機制不健全,使得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的效果有限。未來民營企業須從內部治理和外部監管兩個視角,尋求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程序規制路徑。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內部治理機制涵蓋舉報激勵、信息共享和責任承擔等三個方面;提升外部監管質效應著力構建職務侵占犯罪預防的數據系統網絡、推進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跨部門協作監管平臺建設以及強化案件查辦的工作聯系網絡功能。
關鍵詞:全國統一大市場;民營企業;職務侵占;內部治理;外部監管
中圖分類號:D925.2"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3-8477(2024)04-0105-09
一、問題的提出:全國統一大市場背景下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預防何以重要
2023年7月14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指出民營經濟作為我國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市場對資源配置起決定性作用的理念下發揮了不可或缺的市場調節和競爭參與的功能。7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最高檢)發布《關于依法懲治和預防民營企業內部人員侵害民營企業合法權益犯罪、為民營經濟發展營造良好法治環境的意見》(以下簡稱《高檢意見》)。從《高檢意見》可知,檢察機關將在民營經濟發展過程中繼續強化保駕護航功能,具體表現在對侵害民營企業利益的內部人員犯罪予以懲治和預防的偵查監督、協作配合以及信息共享等工作機制上。①同年8月,最高檢發布《2023—2027年檢察改革工作規劃》,提出要健全服務保障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工作機制,平等保護各類市場主體產權和合法權益,通過涉案企業的合規改革來保障民營經濟的穩步發展。9月4日,中央編辦正式批復在國家發改委內部設立“民營經濟發展局”,司職民營經濟發展的統籌協調和制定發展政策等方面工作。[1]9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印發了《關于優化法治環境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高法意見》),通過27項內容集中反映了人民法院應發揮審判執行的職能,全方位保障民營企業發展的法治環境,刑事領域涉及:嚴格區分經濟糾紛與違法犯罪,嚴格落實罪刑法定、疑罪從無等刑法原則,嚴格規范適用強制措施程序以及全面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等。作為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的外部監督主體之一,檢察機關通過能動履職不斷傳遞優化民商環境這一政策信號,借助企業合規不起訴試點經驗、發布指導性案例及追贓挽損工作,提升民營企業的刑事、行政乃至廉潔合規水平以及優化民營企業內部法人治理結構。2023年12月,《刑法修正案(十二)》亦從民營企業經營利益維護角度,將職務侵占、挪用資金以及行賄等“三類犯罪”行為納入更為嚴格的治理范圍,回應了民營經濟主體法人內部治理結構變革的時代需求與法治保障。
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是優化營商環境,推進法治政府建設的重要舉措。當前,面臨艱巨繁重的國內改革發展穩定任務,我國民營經濟呈穩中有進、穩中向好的基本態勢,民營企業推動經濟恢復向好的作用進一步彰顯。民營經濟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生力軍,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優化和完善民營企業的治理體系,是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重點之一。同時,作為改善民生的重要抓手,民營企業發展狀況可對地方政府的信用評級和政治生態產生顯著影響。職務侵占罪作為非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的典型之一,其犯罪風險的預防控制關乎著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結構的穩定性。從傳統公法學理論觀之,其反映了現代法治國理論中的“社會法治國”理念。作為本文的研究對象,職務侵占犯罪的風險預防旨在保護民營企業法人的內部利益,此為“國家積極作為論”的立場。而“國家輔助性”理論認為,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結構的優化關乎公共福祉,此處的公共福祉不僅反映了國家通過社會治安和課稅等方式來維持公共秩序的目標,也呈現了全社會整體經濟發展來謀求全民共同福祉的價值追求。[2](p238)
立足于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時代背景,伴隨著優化法治營商環境的政策導向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格局,民營企業自身應不斷提升職務侵占犯罪的風險識別能力。本文從內部風險預防和外部監督干預兩個層面展開分析,旨在化解職務侵占犯罪可能帶來的經營風險以及降低民營企業內部治理成本。同時,圍繞“檢察護企”專項行動的價值導向,充分發揮檢察機關保障民營企業持續發展的履職能動性,以期豐富刑事合規檢察監督理論的內涵。
二、全國統一大市場背景下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價值導向與現實意義
在我國不同的歷史時期,職務侵占犯罪的預防和懲治呈現差異化特點。1997年修訂的《刑法》將“投機倒把”等行為排除在刑事犯罪之外,職務侵占犯罪也從貪污犯罪中剝離。對于民營企業或者非國家工作人員而言,其利用“職務”或者“業務”便利實施侵占行為的屬性發生了根本性轉變。實踐中,以隱蔽方式侵吞、竊取財物而導致企業利益嚴重受損行為的實施者多為民營企業中擁有管理和決策權限的主體。鑒于職務犯罪與單位利益的高度關聯性,民營企業負責人“監守自盜”現象的發生概率卻相對較低。為化解民營企業職務侵占風險,應把握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這一時代背景,圍繞該類案件在市場經濟中的價值導向,明確其在優化法治營商環境過程中的現實意義。
(一)價值導向
從檢察機關辦理的職務侵占犯罪案件可知,此類案件的共性特征主要體現為:一是行為人憑借專業知識,利用相關業務程序、制度漏洞作案;二是虛增交易環節,以“低買高賣”賺取差價的方式侵占企業財產。1伴隨著科技進步,職務侵占犯罪的實施方式也悄然發生了變化,由直接侵占財產逐漸轉變為相對隱蔽的方式,如從實物到有價證券、從現金轉移到股權轉讓乃至泄露商業秘密等。1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革新,數據權利作為一種新興權利,在現代法治社會中實現了話語體系的初步構建,這使得職務侵占犯罪從形式到內容都發生了實質性改變。鑒于此,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加大民營企業刑事合規的改革力度,首先應明確預防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的制度價值:
其一,經濟行政規制的“秩序”價值。與“自由”價值相對應,“秩序”價值代表了民營企業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的“軌道”。我國歷經改革開放進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經濟行政中的市場規制逐步由“以審批為主”轉向“以備案為主,審批為輔”模式。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軌道初期,民營企業生存環境雖得到部分改善,但不少市場主體仍游走在“秩序”價值邊緣。盡管在短時間內,偏離“秩序”軌道的民營企業可通過“權力尋租”的方式實現超預期的市場占有,但此種不正當競爭方式造成的“秩序”沖擊,可逐步演變為市場競爭風險內控體系的失衡。例如,職務侵占犯罪違反市場監管秩序時,給民營企業帶來“內耗”甚至是生存挑戰,通常表現為違規讓渡企業利益以達到個人或者某個團體的特殊目的。2
其二,國家法治反腐中的“廉潔”價值。在民營企業合規的價值導向中,“廉潔”主要指向市場經濟活動中廉潔從商的交易行為準則,包括民營企業負責人的決策行為廉潔性以及從業人員履職行為的廉潔性。“廉潔”在民營經濟中主要表現為市場經濟主體實施業務行為的行業規范和職業倫理,有別于“為民”“務實”“清廉”的“廉潔從政”政治導向。“廉潔從業”有別于“廉潔從政”,前者強調市場經濟秩序的固有運行特征與基本規律,要求市場主體公平參與競爭,避免關聯交易、內幕交易以及權力尋租;后者指公職人員在行使公權力時,須恪守“明大德、守公德、嚴私德”的政治德性,反映了黨和國家在社會治理中的政治秩序,其目的在于提升依法執政水平以及強化政府的公信力。在道德義務層面,由政治德性理論的邏輯原點可知,職務侵占犯罪的立法規制不僅指向“廉潔從業”的法治價值追求,而且也指向了政治的道德訴求和道德的政治價值。[3](p8-15)
其三,關乎民生之本的市場“效用”價值。與社會治理的“成本”對應,“效用”在科學合理的法人治理結構中體現為對市場經濟管理秩序形成的積極指引。在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的制度層面,成本控制主要反映在內部風險干預和外部監督管理環節。為降低民營企業的外部監管和治理成本,需借助稅收等經濟行政工具提升政府監管能力,優化“成本—效用”評估體系。在經濟行政領域,社會治理并非單純追求一種相對穩定的社會治安狀況,而是將政府監管這類行政拘束限定在法定范圍內。有別于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的政府慣性思維,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形態下,政府對民營企業的規制和監管已經超越了“維持治安”和“征稅”兩類基本形態。[4](p85)
由現代法治國理念可知,上述三重維度的價值導向超出了“自由法治國”警察權運行的固有場域,而更強調政府經濟行政職能為民營經濟提供的引導和服務。[4](p82)與此同時,民營企業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亦面臨著個體生存與社會治理之間的矛盾。對比企業法人利益與社會公共利益,對前者利益維護的制裁程序取決于利益受到侵犯的私人當事人,而維護后者利益必須通過國家專門機關才能實現。例如,以刑法作為制裁手段的法律秩序,往往認為不法行為侵犯的私人利益屬于法律共同體的利益,而并非單純的個人利益。[5](p303)
(二)現實意義
第一,有助于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過程中優化法治營商環境。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降低社會治理成本,這有賴于參與市場競爭的民營企業能夠建構起相對科學合理的合規體系。民營企業職務犯罪的風險面較寬,在生產經營環節中可表現為多樣化的內部腐敗行為。通過構建民營企業內部前端“事先預防”和后端“事后懲治”機制,即職務侵占犯罪風險識別與預防的合規體系可推動實現優化法治營商環境的目標。[6](p44-59)在規制效果中,“事后懲治”往往表現為犯罪圈的擴大,以“出罪”為目標的前端“事先預防”機制則更關注民營企業與政府之間的關系。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必須限制乃至破除地方保護主義,避免因地方政府的過度干預而限制了民營經濟的發展。統一大市場以平等的規制標準保護民營經濟,反對對部分民營企業采取不同“偏好”的規制策略。有觀點指出,現代市場的形成有賴于法治營商環境,其價值導向可歸納為“正當經營自由—機會平等—公平競爭”三階序列。通過對正當利益的平等保護,職務侵占犯罪背后可反映多重法益需求的轉變問題。由此,優化法治營商環境可對我國民營經濟發展新格局產生實質性的保障功能。[7](p115-124)
第二,有助于控制民營企業經營管理的外部風險。立足于監察“全覆蓋”背景,民營企業腐敗風險的預防需抓住當地政治生態這一關鍵點。民營企業職務侵占行為與“貪污”罪在客觀方面具有顯著共性,且在多人參與的共同犯罪層面易產生身份、職務和行為上的混同。從刑事立案角度出發,這種情形不僅存在監察調查和刑事偵查的“主—從”配合關系,而且在管轄問題上也存在“并案—分案”的沖突,這主要指的是民營企業負責人被刑事立案后其所在的民營企業如何繼續生存的問題。盡管我國法人內部治理結構的相關制度規范日臻成熟,但是民營企業在經營管理上大多仍傾向于“人合型”而非“資合型”企業。“人合型”企業在抵御外部風險時,更依賴企業負責人的個人修養。1在重大決策的部署協調層面,對于企業家個人素質的依賴明顯超越“資合型”企業。以職務侵占為例,非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案件應不斷優化刑事立案標準,由此明確民營企業刑事合規的“出罪”路徑。若立案標準存在隨意性或者不穩定性,辦案機關易對特定企業產生“偏見”。民營企業負責人若因刑事立案而脫離企業經營管理時,企業高管、中層干部以及一線業務人員可能會對企業未來生存發展產生消極心態,極端情況下,此心態可能導致員工無度“攫取”企業現有內部利益。由此,民營企業內部職務侵占犯罪風險的預防和化解,需從提升民企抵御外部風險的能力著手。
第三,有助于化解市場競爭中的企業內部風險。民營企業內部風險控制主要反映在崗位責任和業務風險方面。重點崗位主要指管理崗位和業務崗位,前者包括經手金額較大的經營類項目管理崗位以及財務、審計崗位,后者主要指采購、招投標崗位。基于企業風險控制的內部合規建設要求,企業內部風險還包括經營管理風險、財務風險和審計風險。參照公職人員“雁過拔毛”小微腐敗的監察規制方式,降低企業內部風險還可從民營企業內部規制角度達到企業廉潔合規的“全覆蓋”效果。當職務侵占行為由違規違紀轉變為違法犯罪時,涉案人員的處置應厘清單位責任與個人責任的界限,避免個人行為的“單位化”。例如,以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近親屬關系聯結而成的民營企業內部組織結構易出現“家族式”腐敗現象,此類職務侵占犯罪風險的預防與化解,往往存在著內部監管不力與外部干預效果不佳的現實阻礙。基于血親、姻親等關系的“人合型”企業內部風險的化解更依賴企業負責人或者中高層管理人員的職業素養,未來可從刑事、民事、行政和黨務合規四個角度予以配套完善。圍繞廉潔合規或者反腐敗合規的基本目標指引,不論面向高管決策層、中間管理層,還是一線業務人員的執行層,內部風險控制均應反映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合規方案的可行性與實效性。
三、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程序規制的現存困境
當前,多元要素的市場化配置改革雖已初見成效,但在經濟高質量發展新格局的總體要求中仍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在地方經濟發展過程中,多元要素市場因過度的地域或者行業分割,或多或少地受地方保護主義影響。當商業交易門檻被人為拔高時,跨地域或者跨行業的市場資源流動趨于“封閉”。對于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這一整體目標而言,要素產權確權不足和政府監管失序問題成為要素資源跨地域流動的現實阻礙。[8](p135-152)我國民營企業在參與地方市場或者區域市場競爭中,面臨著信息不對稱的現實問題,即在行業市場中,上下游企業分布情況以及參與市場競爭的信息不對稱。在自身的非系統性風險防范策略中,民營企業不論基于公益還是私益而成立,不論屬于財團法人還是社團法人,其均能通過信賴保護原則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又基于成文法的安定性,信賴保護原則象征著市場競爭主體遵循既有法律原則獲得可期待利益后,應從國家那里獲得相應程度的支持。[9](p159)在加快推動形成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時代背景下,民營企業內部人員的職務侵占風險往往多見于金融服務、電子產品、快消品以及輪胎制造等資金流動較為密集的行業領域,由此形成了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預防的“免責”或者“出罪”要求。鑒于職務侵占罪具有天然的特殊性和隱蔽性,加之民營企業內部規制手段相對單一,容易導致民營企業在識別、預防以及規制職務侵占犯罪上產生“入罪”和“出罪”沖突,這亦是面向非國家工作人員預防“三類”職務犯罪的現實問題所在。
(一)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線索難以被發現
“雁過拔毛”式的小微“職務侵占”行為往往難以被及時發現,更遑論收集和固定證據。例如民營企業集中采購時,內部采購人員違規占有和使用相應的辦公用品,此種情形不僅第一時間難以被發覺,更難以及時取得和固定證據。在刑事合規成為民營企業內部預防職務犯罪的風險控制程序以前,此類現象因受害主體為單位而相對缺乏線索收集、舉報和報案的動力來源。[10](p84-88)尤其是針對“一次性”的臨時委托行為,司法實踐中辦案機關多將其作為職務侵占處理。基于“職務”履行需滿足持續性和穩定性特點,“利用職務上便利”的“職務”行為主要指的是行為人長期穩定地履行某一項或者多項管理職責。因而,當需要借助數據技術實現資金轉讓和財物管理功能時,行為人利用“職務便利”便容易出現電子數據取證和存證的困難。當前區塊鏈技術尚未完全應用于電子取證全過程,監管手段的缺失導致小額資金流動不易被察覺。企業內部的財務審計部門或者政府數據監管部門都難以及時在第一時間內獲取相關線索,這也是當前技術型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防范的難點之一。
(二)民營企業內部治理體系不夠健全
“監守自盜”多見于內部上下級之間的串通行為,且行為人通常具有財物資金管理的權限。參照德國相關刑法理論,基于“職務”的指示行為可作為合法化事由或者免責事由之一。民營企業內部員工對于上級的服從義務,應以具有約束力的指示為前提。在獲得有約束力的指示行為后,作為下屬的員工若知曉上級指派任務的內容違反了法律,可因服從該義務而獲得免責事由。[11](p663)據此,民營企業內部員工根據“職務”指示而為之,該行為即使超出免責范圍,仍可作為特殊的責任減輕事由對待。由此可知,民營企業針對內部治理的規制手段可在“職務”指示的免責事由中歸結為單位責任,其原因則是現代企業合規體系的不健全、不完善。在職務侵占犯罪預防刑事合規的程序模式選擇上,實務中存在著檢察機關主導監管、獨立監控人監管和行政部門監管等模式。刑事合規的“出罪”指向意味著職務侵占犯罪預防應符合法定性的基本要求,且在外部監管的制度效能上更依賴第三方介入。對于民營企業而言,不論適用上述哪一類模式,始終存在著企業內部風險控制的天然局限性。[12](p372)
(三)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預防和懲治標準無法統一
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具有特殊性和隱蔽性。民營企業在面對員工輕微的違法犯罪行為時,尋求內部整改的意愿實際上并不強烈。檢察機關主導的民營企業專項合規指引,需要從源頭上預防內部職務侵占的犯罪風險。除民營企業內部達成一致意見之外,還需要符合以下條件之一:一是,是否存在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防范的合規計劃或者合規承諾;二是,是否簽訂了合規監管協議和確立了合規考察期;三是,是否委托第三方監管主體(獨立監管人)持續跟蹤民營企業內部職務侵占犯罪風險合規的全過程;四是,是否在合規考察期結束前接受獨立監管人的合規評估報告。民營企業內部人員實施職務侵占違法犯罪行為后,該行為的預防和懲治并非僅為企業內部事務,還同時涉及政府對市場主體經營的監管秩序。因而,須從全國統一大市場的視角明確內部治理與外部監管并重的治理邏輯。民營企業行業領域分布廣泛,對于地方經濟的推動和發展往往起著顯著的積極效應。從內部治理的角度完善刑事合規“出罪”標準,民營企業更需要借助外部監管力量的介入來提升合規整改的動力。基于預防職務侵占犯罪的程序規制考量,未來也應尋求相對統一的民營企業職務犯罪風險預防的內部治理和外部監管標準。
四、完善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內部治理程序機制
近年來,民營企業不斷重視和加大內部合規的治理力度。現有的合規不起訴試點,往往借助合規重整計劃以免除企業負責人或者其他責任人的刑事責任。內部合規的企業治理結構優化過程中,“合規”意味著對民營企業內部管理規章制度優化健全的改良需求。對于職務侵占犯罪風險的識別和預防而言,民營企業不僅要從內部管理和經營層面設定職務侵占行為規制的具體標準,還須就此類標準的實施設定必要的裁量空間。為避免“偏見式”的選擇性規制,輕微職務侵占行為的內部裁量標準應予提前聽證或者公開。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的處罰裁量權伴隨著規則制定權而誕生,當民營企業內部的非正式決定轉換為成文的企業規章制度時,民營企業可仿照行政機關執法的裁量基準原理,明確公開先例、事實認定方式和理由以及合理運用聽證程序等要求。[13](p109-110)
(一)構建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內部舉報機制
職務侵占違規違法的信息舉報需要廣泛的信息來源,由不特定主體提供的線索應通過有效的舉報機制形成激勵。不論民營企業內部還是外部的信息渠道,其來源都具有廣泛性。與職務侵占相關聯的違規違法行為,同樣也可以借助內部舉報機制對民營企業內部員工形成規則激勵。在職務侵占行為舉報受理的程序運行過程中,民營企業應妥善區分誤報、瞞報和漏報,從而有效甄別“舉報”和“誣告陷害”行為。在舉報內容上,民營企業可借鑒公職人員信訪程序,界分匿名舉報和實名舉報的不同受理條件。對于涉嫌違法犯罪的,舉報線索可由民營企業直接移交給偵查機關。對此,檢察機關應積極履行偵查監督職能。根據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違法犯罪情況,在不違反上位法的前提下,檢察機關可會同公安機關設定符合本地區經濟發展特征的立案線索處置標準。在立案監督層面,檢察機關應將線索收集、認定和處置的標準予以進一步細化,從而健全職務侵占犯罪的立案審查機制,避免產生應當立案而不立案的情形。[14](p41-46)當線索來源于報案、控告、舉報或者自首時,檢察機關通過積極能動履行立案監督職責,發揮調查核實制度功能,查明信息來源的真實性與關聯性,這對偵查機關不當立案的現象而言亦是一種程序制約。若犯罪情節較輕的,其還可借助合規不起訴政策制發“合規整改型”檢察建議,不僅幫助民營企業降低內部職務犯罪的風險,還能推動多元市場經濟主體積極參與社會綜合治理。
(二)形塑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線索移送機制
當職務侵占違法犯罪的線索的信息來源趨于多元化之后,民營企業內部還可實現線索信息的關聯、交換和共享等效果。通過人工智能技術輔助立案監督,民營企業內部合規、審計以及紀檢部門可聯動相關執法部門實現線索信息的數據共享。民營企業合規部門可通過線索移送實現輔助偵查的辦案效果。此部分線索在刑事立案后,可通過協助偵查機關調查取證實現線索管理的有效性。在行政證據轉化為偵查證據的過程中,民營企業內部人員實施的其他違法或犯罪行為可作為職務侵占犯罪證據獲得的切入點。在民營企業前期掌握的證據材料基礎上,對于移送刑事司法機關立案的該部分證據須把握證據能力審查認定的標準。例如,上下游業務關聯的民營企業之間,銷售、財務、審計以及具有經手大額資金的決策管理部門內部人員實施職務侵占行為時,更傾向通過團伙作案實現“信息串聯”效應。出于“法不責眾”心態,內部人員實施職務侵占違法犯罪逐漸趨于“集團化”和“隱蔽化”,上下游業務關聯企業在資金流動、財務審計報告等方面易出現“黑白”賬本情形。若違法犯罪線索存在遺漏,從內部治理的程序前端視角,此種情形難以使集團或者團伙犯罪的線索來源和程序處置信息達到精準分級或者科學分類的管理要求。因而,民營企業內部構建體系化的違法犯罪信息審查機制,必須精準把握關聯企業內部人員實施職務侵占違法犯罪行為的共同特點。由此可知,民營企業自身以及關聯企業之間的合規部門在處置違法線索時,健全的線索信息共享機制能夠更為高效地實現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的程序治理效果。這主要是指,在科學的線索信息共享機制運轉過程中,民營企業可通過內部多渠道線索的移送和處置,輔助刑事司法機關追究同案犯刑事責任以及起訴其他遺漏罪名,全鏈條地摧毀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的犯罪網絡,從而有效降低“家族式”關聯企業職務侵占違法犯罪的潛在風險。[15](p20-29)
(三)優化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責任承擔機制
實務中,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行為表現為“獨立追責”和“連帶追責”兩種類型,均指向涉企職務犯罪的重點領域或者重要崗位。“獨立追責”排除了單位意志,強調個人利用民營企業員工身份屬性的“業務”行為,從而免除連帶追責的程序效果。“連帶追責”分為外部連帶追責和內部連帶追責,本文主要從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的角度探討內部連帶追責的責任承擔機制。從民營企業內部規章制度層面看,內部連帶追責首要面向的是大中型民營企業,具體指向了內部連帶追責的對象范圍以及責任承擔的方式。1由行政處罰與刑事追訴的法定原則可知,民營企業內部連帶追責在責任形式上不得突破上位法,同時還應遵循“合規調適”原則。因此,未來立法可從民營企業刑事合規“出罪”的特別訴訟程序視角,細化職務侵占犯罪的民營企業內部連帶追責的責任形態。例如,針對內部連帶追責作為一種“出罪”路徑,檢察機關可借助第三方數字化監督的技術優勢,科學評估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如何適用合規考察期。同時,還可就中止、延長等情形的適用條件作出進一步具體規定。[16](p117-131)除上下游業務關聯企業存在“串聯作案”可能之外,民營企業內部同樣存在著“總公司—分公司”之間的職務侵占違法犯罪風險。對此,未來可仿照監察機關派駐監督機制探索民營企業內部上下級派駐監督的可行路徑。既然職務侵占違法犯罪風險可歸因于民營企業內部管理的制度漏洞或者內部人員的工作失誤,那么基于合法、有序和廉潔經營的要求,民營企業內部上下級之間也應厘清具體的責任邊界。在人財物管理、基礎設施建設、采購和招投標以及銷售等重點領域,通過監事會派駐監督可有效提升內部財務審核、檢查以及審計等工作的實際效能。
五、提升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外部監管網絡的程序效能
在民營企業內部治理的風險控制中,檢察機關不僅能夠通過辦理具體案件直接參與企業內部治理全過程,還可靈活運用“糾正違法型”與“社會治理型”檢察建議確保民營企業正當合法經營的權益免受不法侵害。從功能效果發揮層面看,檢察機關制發科學有效的檢察建議,更能推動民營企業查漏補缺、建章立制,從而有效發揮法律監督機關的外部監督效能。2從民營企業參與全國統一大市場公平競爭的經營過程視角而言,有效的民營企業內部合規體系可有效強化企業廉潔經營,對于進一步細化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的犯罪風險評估具有顯著的要素分類意義。
(一)推動形成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預防的數據系統網絡
完備的職務侵占犯罪的風險預防機制不僅能反映民營企業合規體系的科學性與有效性,更是國家權力參與社會治理過程的系統性體現。優化我國民營企業內部治理體系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外部監管機制并不沖突。由日本行政法學中的“自治行政”內涵可知,民事法人團體內部的“行政事務”可由其自身決定。然而當國家稅收征繳、治安維持以及社會監管等相應事務出現,且該事務權限并未委任于某一民事法人團體時,其事項便超出了“自治事務”范疇而須由國家公權力介入。[17](p93)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違法犯罪的典型案例多見于金融、城投、醫藥和交通等領域。當政府機關、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之間存在利益交織時,民營企業內部人員實施的職務侵占犯罪行為主要表現為“多個主體共同參與”“案件證據高度關聯”以及“處置程序緊密銜接”。在大數據技術的加持下,會計手段往往是職務侵占犯罪行為實施的重要掩護。因此,執法或者辦案主體應重視會計信息,及時關注其異常。外部監管主體通過構建數據系統網絡,不僅可實現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來源及其成因的書面告知效果,還可通過實時監測數據波動發揮即時監督和風險預警的作用。[18](p108-115)
(二)健全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跨部門協作監管網絡
自國家監察體制改革以來,職務犯罪的“監察全覆蓋”反映了法治反腐的集中、統一和高效特點。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與公職人員職務犯罪之間可產生案件互涉關系,盡管二者存在身份差別,但因“內外勾結”式的共同犯罪存在,共同犯罪線索仍是未來外部監管的重點對象。由此,公安、檢察、食品藥品監管、市場監管以及稅務等部門都可作為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預防的外部監督主體。借助跨部門協作執法或者辦理案件,互涉案件在犯罪線索處置上可通過“立案分流”實現程序轉換。由《監察法》第4條可知,監察機關辦理職務違法和職務犯罪案件,應與審判機關、檢察機關、執法部門“互相配合,互相制約”。倘若在職務侵占犯罪行為實施過程中發現公職人員實施職務犯罪的,有關機關和單位應根據《監察法》的要求依法予以協助,同時還應堅持“監察主導”的基本原則。不論是“并案管轄”還是“分案管轄”,互涉案件中涉及職務侵占犯罪的部分意味著“監察主導”原則應尊重非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的偵查辦案規律。“分案管轄”的“調查/偵查”并行邏輯,既明確了公職人員職務犯罪監察主導的調查職能,同時又調動了執法、偵查、檢察等多部門參與辦理職務侵占犯罪案件的積極性。[19](p87-98)在立案管轄規則的發展層面,未來立法既可關注行政執法證據作為監察證據或刑事證據的轉換標準,又可圍繞“分工原則”探索行政執法、刑事偵查以及監察調查等不同職能在職務侵占犯罪預防和懲治過程中的程序銜接路徑。
(三)強化職務侵占犯罪案件查辦的工作聯系網絡
在案件辦理的程序層面,從犯罪預防之目的考量,民營企業內部人員實施的職務侵占行為在內部犯罪預防機制的構建層面,應與案件查辦的工作聯系網絡之間保持必要的工作關聯,亦即指向“工作聯系網絡”的制度建構需求。區別于上述政府組成部門、執法機關以及監察機關等外部監督主體,這里的工作聯系網絡主要關注上下游合作企業、同向競爭企業以及行業協會的外部監督效能。基于“競業禁止”原則,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健全的外部監督機制以優化法治營商環境,其關鍵在于“公平競爭”。這就意味著,立法需要針對民營企業內部資金往來和業務而不斷優化涉罪案件辦理的工作聯系機制。在民營企業的人員流動管理過程中,強化對內部人員職務或者業務行為的監督實效。強化案件查辦工作聯系網絡應重點關注生產制造、運輸和銷售等階段,優化不同崗位責任主體的主要監督與連帶監督的責任分配方式,加強民營企業風險內控與工作聯系網絡外部監督之間的關聯性。以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為例,其易與職務侵占罪之間成立想象競合。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通常以填寫空白發票金額為手段來獲取返點,但真實的空白發票上可能出現針對已經發生的真實業務予以“虛開”的情形。當發票開具人明知該發票將用于職務侵占等犯罪時,須在行為人共謀實施的虛開發票、非法出售發票以及出售非法制造發票行為之間,與職務侵占成立想象競合。[20](p62-70)由此,強化工作聯系網絡應凸顯多元主體共同參與辦案的工作聯系優勢。為發揮職務侵占犯罪預防外部監督工作聯系機制的監督實效,未來還應從外部線索獲取渠道上不斷優化工作聯系的激勵機制。通過跨部門協作、多主體聯動以及廣渠道線索挖掘,盡可能將職務侵占犯罪風險及其實際損失降到最低程度。
六、結語
隨著民營經濟地位的不斷提升,檢察機關不僅要通過自身履職來“依法懲治和預防民營企業合法權益犯罪”,而且還應助推民營經濟發展壯大。在政治站位、法治保障、工作方式、實施效果到組織領導等方面,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關于全面履行檢察職能推動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與《高法意見》之間形成前后呼應,反映了法檢兩院在推動民營經濟發展壯大過程中“寬嚴相濟”“少捕慎訴慎押”以及“刑罰輕緩化”的一致工作指向。根據《刑法修正案(十二)》立法精神可知,民營經濟的恢復與發展不僅要從國家政策層面通過資金支持加快復工復產和生產經營,更要從優化民營企業法人治理結構的視角不斷加大內部人員職務侵占、挪用資金、受賄等“三類犯罪”的懲治力度。民營企業內部人員職務侵占犯罪通常指向非法牟利、徇私舞弊、低價折股以及出售資產等破壞企業正常經營的行為,民營企業正當經營的權益能否得到及時有效的保障關乎其未來實際生存和發展的能力。圍繞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時代背景,加強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風險的預防和懲治,不僅成為社會各界的共識,也是我國新時期的一項重要的法律政策。[12](p351)破除地方保護主義應遵循市場競爭的競業禁止和廉潔從業原則這一底線,民營企業內部人員的職務侵占行為本質上破壞的是廉潔經營的市場經濟秩序。隨著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加速發展,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的風險預防將主要圍繞“全國一張清單”的法治政府監管標準,以期形成科學有效的行業市場治理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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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 "京
1參見最高人民檢察院第四檢察廳:《檢察機關依法辦理民營企業職務侵占犯罪典型案例情況通報》,載https://www.spp.gov.cn/xwfbh/wsfbt/202205/t20220505_556156.shtml?spm=C73544894212.P99766666351.0.0#1,2022-05-05.
1泄露公司商業秘密在我國刑法規制上可單獨構成侵犯商業秘密罪。
2此種情形可表現為以“表見代理”的方式借用企業名義讓渡股權,或者通過秘密的商業內幕交易為競爭對手創造獲利空間。
1“雙放過”模式是企業合規的初衷所在,以“人合”為基礎形成的民營經濟依賴企業負責人來保障企業的生產發展,負責人的犯罪行為可對民營企業帶來毀滅性打擊。
1 從《民法典》的相關規定可知,實踐中存在著“真正”連帶與“不真正”連帶責任的差異。
2 參見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人民檢察院檢察建議工作規定》第6條、第14條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