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家族木偶頭雕刻藝術傳承研究

摘要：漳州民間木偶頭是福建乃至中國值得驕傲的一門獨特的民間藝術，該技法在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徐年松為代表的徐氏家族木偶頭雕刻，現如今已傳承到第八代。徐氏家族經過幾代人的不斷錘煉，木偶頭呈現出三個階段特點，一是徐年松手中創造了寫實而不失華麗的偶頭，二是徐竹初在偶頭雕刻中融入了西方的特點，三是新生代偶頭傳承人徐強，他雕刻的偶頭呈現出形神兼備的特點。徐氏家族一代又一代傳承人別具匠心、古今融合、不斷錘煉完善。正因如此，這項藝術瑰寶才能夠薪火相傳。

關鍵詞：漳州民間木偶頭；雕刻；傳承人；徐氏；徐竹初；徐年松

漳州民間木偶頭工藝起源于晉朝，盛于唐代，至今已有兩千余年，屬于木偶戲道具制作的一部分。該技法在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隨著戲曲發展的衰落，該技藝在傳承方面也遇到難題。木偶頭雕刻技藝一直沿襲著傳男不傳女的舊制。到了近代，多數老藝人不愿意繼續傳承，因為該技藝費時費力且在經濟上沒有好的收益，使得許多老藝術家只能選擇改行，只有一小部分人仍在堅持。徐氏家族是木偶頭傳承大家，從徐竹初的太高祖徐梓清算起，200多年薪火相傳，現在到他的孫女徐翌昕已經是第八代，他打破了傳男不傳女的舊制，將這項技藝延續下去。

一、20年代寫實而又不失華麗“北派”偶頭雕刻

徐氏家族偶頭雕刻開始上升是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當時的徐氏偶頭以徐年松為代表。徐年松的作品可以說是別具一格，他的木偶頭臉譜顏色鮮艷華麗，木偶頭的造型趨于寫實。這是由于在早年間，徐年松主要是跟著其三叔徐啟章學雕刻工藝，除了學習三叔教給他的工藝之外，他自己也在慢慢摸索創新。在20世紀30年代抗日戰爭爆發前，店里的開銷都源自徐年松把木偶銷往東南亞換來的酬勞。抗日戰爭開始之后生意開始下滑。為了能夠維持店里的開銷，徐年松繼續學習工藝，他身兼雕尪、雕尪轎、扎龍、刻偶、扎獅、剪瓷雕等多種手藝，是一位民間藝師。正是因為掌握這么多手藝，他才能夠在偶頭雕刻方面游刃有余。1949年以后，徐年松一門心思投入偶頭雕刻中，與自己早年間積累的工藝結合，從這時開始，他的雕刻不僅有雕尪、剪瓷雕的華麗，還有了佛造像的寫實。

這一時期的閩南木偶戲被劃分為南北兩派，漳州木偶為北派，而泉州地區則為南派。泉州布袋木偶受提線木偶影響，在表演時唱的是南調，南調包括傀儡調。南派表演上采用的是梨園戲的做派，主要擅長表演的是演義、神話題材。漳州木偶為北派，這是由于北派布袋戲曲唱的是北調，北調包括漢調、昆腔、京調，表演上主要采用京劇做派，相比南派擅長表演武打戲。徐年松在創作時充分考慮了木偶頭在不同角度下的觀看效果（圖1），正側面都兼顧到，立體而又飽滿。從觀眾的角度來看，觀眾見到木偶正面的時間很少，能看到的主要都是木偶頭的側邊，徐年松通過舞臺表演的需求來雕刻偶頭。無論什么行當的角色，其頭部的中軸線從額頭到鼻子再到嘴巴、脖子以及后腦勺這一條都是完整的曲線，微妙含蓄，豐盈圓潤，雍容豐腴。

在傳承方面，徐年松后期對木偶形象的塑造直接影響了徐竹初的雕刻。從徐竹初后來制作的木偶上也能夠明顯看到他父親的影子。徐竹初對彩繪也有較多應用。在徐年松后期，他的作品與江加走并稱“南江北徐”。“南江”就是南派木偶代表人物江加走，這在木偶界是很高的贊譽。在南派與北派競爭的時代，徐年松和江加走可以說是齊頭并進，但無論從工藝還是造型乃至對木偶的貢獻上來說，徐年松都更勝一籌。他在木偶頭雕刻上的地位后來也為下一代提供了良好的發展空間。

二、改革開放后偶頭中西結合、推陳出新

徐年松之子徐竹初再一次為木偶頭雕刻賦能，在他手中，木偶頭呈現出中西結合的特點，他在父親技藝的基礎上進行取舍、創新。在父親的帶領下，徐竹初一邊學習一邊雕刻，又沉淀了幾年。直到1961年，通過自己的努力和父親的人脈，他被調到了漳州木偶劇團，這使他跟木偶更近了一步。在劇團中，他主要進行傳統劇的木偶創作。從這幾年的成品中可以看出徐竹初在那一時期還處在傳統凝練階段，其木偶造型和父親一樣，風格都是老一派的，造型較為單一，缺少變化，說白了就是缺少藝術靈性。“文革”前一兩年是第一個轉機，這一時期的徐竹初作品出現了第一個分水嶺。當時中國劇團主要排現代戲，只有一小部分人暗中排傳統戲，這導致木偶必須往樣板戲方向發展。從1963年起，徐竹初就開始進行樣板戲的創作了。樣板戲創作的時間持續了十多年。在這個時期，徐竹初創作的近百件作品如《自作聰明的小貓》《救火車》《野林戰歌》《奇襲白虎團》《拔蘿卜》等都是樣板戲佳作。

徐竹初創作的木偶頭開始呈現中西結合的特點主要是在20世紀90年代之后，準確地說是在1987年之后，一次契機讓徐竹初得到了到香港展出的機會。正是這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使得徐竹初的木偶頭雕刻藝術傳向了海外。徐竹初的創作高峰延續了有十年左右。21世紀初，他的木偶頭面相開始接近非洲藝術風格。圖2是徐竹初在創作高峰期為展覽雕刻的一件作品，這個木偶頭吸收了非洲木雕的特點，臉譜還是采用中國一貫的顏色搭配。這樣的木偶頭造型生動有趣。徐竹初那時已經近七十歲高齡，我們已經不奢求他能夠創作出符合時代特征的木偶雕刻了。他憑自己的能力，把木偶雕刻推向全國甚至全世界，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了。徐竹初木偶雕刻藝術館成立以來，他收了幾個徒弟，其中包括自己的子女。在徐竹初之前，木偶頭雕刻藝術一直延續著傳女不傳男的規矩，而徐老先生打破了這個規矩。他的女兒徐惠卿也跟著父親學習木偶雕刻，兒子徐強更是常年跟著學習。把木偶頭雕刻發揚光大的事，他們去做徐竹初很放心，自己就在館里傳播木偶頭雕刻歷史，讓更多的人知道木偶，了解木偶頭雕刻。

三、新生代夸張變形、以形寫神

徐強作為徐家第七代傳承人，也是徐氏木偶第七代傳承人，從小就跟著父親一起雕刻木偶，延續了父親徐竹初的創作特點。徐強在父親徐竹初那學到了木偶頭要“以形寫神”。一個偶頭要想雕刻得好，除了工藝精湛、顏色艷麗之外，還需要傳神，能夠反映人物形象特征。一個好的木偶頭（圖3）能使木偶在表演時活靈活現、生動傳神。偶頭的面容是固定的，所以神情相比其他部位顯得格外重要，它不像人的臉龐可以隨著劇情的變化而變化。“千言萬語，抵不上眼角的一瞟”。徐強從父親那學到了將藝術融入生活，徐強對藝術的感悟能力和對藝術的認知都有自己的思考。他認為木偶頭雕刻既要保持對傳統的運用，又要與時代結合。徐強不斷觀察、體驗、感知和整合生活。他經歷了“文革”、改革開放等歷史風潮，他身上早已凝聚了一股力量。他將時代的結晶投入木偶雕刻中，無數的木偶在他的鏤雕妙技下獲得生命。徐強跟著父親不斷推廣木偶頭雕刻工藝，一邊創作自己的木偶，在父親年老時扛起了徐氏木偶雕刻的大旗。與父輩相比較，徐強在所處時代面臨的挑戰大有不同。他需要闖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才能夠生存下去。21世紀開始，由于改革開放已經進行了有一些年頭了，包括漳州木偶頭雕刻在內的許多民間技藝開始沒落，人們對木偶雕刻的記憶停留在父親徐竹初的時代。徐強為了延續父親的工作，和父親一起研究木偶頭雕刻，共同尋找能夠突破傳統木偶頭雕刻工藝發展瓶頸的方法。雖然當時徐竹初已經六十歲高齡，這本是一個應該退休，享受生活的年紀，然而為了木偶頭雕刻能夠一直傳承下去，徐竹初堅持和兒子徐強一起籌資金，收徒弟，先后到學校、老人院、社區宣傳木偶工藝。經過他們的不懈努力，2006年5月20日，漳州木偶頭雕刻經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批準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不只是他們父子的努力，也是整個木偶界共同努力的結果。

從徐竹初這代開始，徐家木偶頭雕刻已經沒有傳男不傳女的家規，他將這項手藝傳給了他的女兒徐翌。徐翌初中畢業之后就去往臺灣藝術學院學習工藝，學習那邊的工藝并與徐氏相融合，旨在創作出不一樣的木偶頭。徐強則延續著父親對木偶頭雕刻的執著與熱情，不斷宣揚木偶頭雕刻工藝。

四、結論

徐氏家族的傳承使得木偶頭雕刻這項非遺民間工藝能夠更好地傳承下來。20世紀中葉，徐氏木偶頭雕刻以徐年松為代表，他手中的偶頭寫實而不失華麗，偶頭造型多變。他手中的木偶頭呈現出北派的特點。北派木偶與南派木偶不同，北派木偶多以套在手上的掌中木偶為主，表演形式則多是以北方的京劇、漢劇、昆曲等曲種為依托。改革開放后，徐氏家族木偶頭雕刻技藝的領頭人重任漸漸轉到徐年松的大兒子徐竹初身上。在父親的幫助下，徐竹初用出色的雕刻技藝把木偶頭雕刻工藝帶出國門。當時隨著國家注重民間技藝，加上自己的長期探索，徐竹初將西方藝術理念融入偶頭雕刻，標新立異、推陳出新。后來到徐強時，他受到父親徐竹初的影響，從改革開放后就跟著父親一起推廣木偶雕刻，繼續傳承和弘揚木偶頭雕刻技藝。在這個過程中他受到了一些啟發，并開拓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雕刻道路，把木偶頭從比較寫實的形象改造為夸張的形象。徐強對木偶頭的神態方面作了深入研究，讓每個木偶頭角色的形神栩栩如生。

徐氏家族木偶頭之所以能夠在不同的時代持續傳承并演變出不同的藝術風格。歸根結底是徐氏家族對木偶頭的熱愛與執著。正是由于這份執著，木偶頭才能隨著時代、社會環境的變化而不斷傳承演變。徐氏家族木偶頭雕刻的香火還在延續，不只是現在，未來他們家族一定還將帶給世界不一樣的雕刻。但是以往的雕刻工藝還得繼續傳承，只有不斷傳承，不斷創新，徐氏木偶雕刻才能讓更多人知道，這項優秀的民間技藝才能永遠延續下去。

作者簡介

儲嘉榮，男，福建漳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綜合藝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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