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怎樣誕生的？動手寫吧！

王皓淼

北宋文豪歐陽修有這樣一篇經典文章：“陳康肅公堯咨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于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于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

這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熟能生巧”的典故。其實，任何一項技藝都要依靠日積月累和熟能生巧才可以掌握，寫作也不例外。不過，長期創作故事的人和擅長創作故事的人還是有一絲不同的：擅為文者更多一份巧思和觀察，耍筆桿子更多一些套路與模式。上海政法學院的高翔老師為了幫助廣大青年文學愛好者、青年作家早日圓夢，將自己多年經驗積累梳理成《動手寫吧！》這本書。全書的九大章節涵蓋了靈感、素材、人物、人物弧、人物關系、情節、沖突、結構、敘述、風格10個故事寫作元素，不僅可作為小說、戲劇故事、電影故事等各類敘事文本的創作指南；而且非常完美地把巧思和套路融合在一起，能讓初出茅廬的新作者在短期內形成自己的風格，讓筆耕不輟的老作者跳出已經形成的思維范式。

第一章《靈感：故事創意從哪里長出來》、第二章《素材：打造你的故事博物館》、第七章《沖突：讓讀者欲罷不能的秘密》是許多文學愛好者都迫不及待要了解的內容，也是許多懷揣作家夢的人最想知道的答案。我曾經寫了一段簡短的自我解嘲的日記，在這里分享一下。

今天挺生氣，很想發泄一通，原因不明。不過可以做如下的推測：A.在報紙上看到的現象令人氣憤；B.前些天在學校碰到的事情挺讓人生氣；C.生自己的氣；D.類似小說中的周瑜嫉妒諸葛亮一樣生氣；E.網速太慢于是乎生氣；F.受到不明物體的打擊而負傷，所以生氣；G.好友將原本屬于我的知識竊為己有，賣弄于人，特氣特煩；H.按照我的情緒、狀態的規律，現在輪到生氣了。

現在看看這八條想發泄的可能性猜想，哪一條不是可以寫出一個故事的開局呢？換言之：這些猜想都可以成為創作一個故事的靈感；甚至可以將這八條猜想選取兩三條，組合成一個充滿反轉的懸疑的劇本概要。比如，第一個場景是我遇上了讓自己極端生氣的事情，怒火中燒大吵大罵；緊接著一個銜接場景是我正在接受法官的詢問；再之后一個場景就是因為自己覺得網吧的電腦太卡，氣呼呼地把酒瓶砸到了旁邊一位網友的頭上，造成了一起人命……在這個簡單的設計中：最根本的靈感是自己的一通發泄，素材來自自己學生時代的往事；沖突貌似不明顯，但一個人遇到了自己看不慣的社會現象、法官與被詢問者、一方對另一方無意間造成傷害，又有誰能否認這些要素構成了典型的戲劇沖突呢？

關于第八章《結構：繪制故事地圖》和第九章《敘述：講故事的創意手法》，私以為《紅樓夢》和《蘇菲的世界》最成功、最經典。這里尤其要提的是《蘇菲的世界》。小說的結構總體上是按照從古希臘的神話到弗洛伊德的哲學發展的階段來分章的，但其中也穿插一些“少校的小木屋”“花園宴會”等指示故事內容的標題；隨著小說故事情節的展開，哲學家的書信、蘇菲的故事和席德的世界交叉在一起。換言之，這本小說之所以經典，就在于每個獨立的章節都有完整的結構，從哲學家艾伯特、蘇菲和席德的角度來觀察和描述，組成三重敘述層面，相互交叉在一起；但從宏觀來看，作者為了閱讀與敘述的需求，犧牲了長篇小說應該具有的完整的結構卻“無招勝有招”。

這本《動手寫吧！》不光梳理了故事寫作的體系，還歸納出55種創意寫作的思維模型，并輔以55種趣味練習和61部經典文學作品范例，真正解答了作者在卷首提到的“故事是什么”這個問題：其一，故事是人類理解世界的一種思維方式，因為所有的故事都是不同的人對這個世界進行的注解；其二，故事是一種有創意的基因，由這個基因可以生長出童話、戲劇、動漫、小說等不同的創意體；其三，我們往往在一層層故事的編織中認識自我、展示自我，因此故事就成為我們與自我和他人進行靈魂溝通的語言模式；其四，鑒于一個故事可以造夢、可以無中生有，所以故事就成了一種再造現實的強大工具。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荊軻刺秦：如果是動漫，那么這個故事就要寫得淺顯易懂，讓孩子們看明白；如果是話劇和電影，那么在故事的敘述中就要更多考慮動作設計和舞美效果，讓觀眾看得更逼真；如果改編成京劇，不僅要把“刺秦”這情節改造成類似《三岔口》的大寫意，也要在故事背景的交代上加入一些唱腔和念白，還要把人物形象分成秦王、荊軻、燕太子丹、樊於期、秦國大臣分別塑造成花臉、武生、小生、老生、丑角的形象……

（作者單位：齊魯書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