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社會責任、內部控制與財務風險
——基于中國旅游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

周寧寧

（中國海洋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000）

一、引言

近年來，旅游業高速發展，已成為多個國家國民經濟的重要產業，中國相繼出臺了《關于促進全域旅游發展的指導意見》《“十四五” 旅游業發展規劃》等多項重要政策和規劃，將旅游業定位為中國國民經濟的戰略性支柱產業。2019 年中國旅游業總收入超6 萬億元，同比增速為11%，遠超GDP 同比增速，旅游業正成為中國經濟的重要增長極。 與此同時， 旅游企業社會責任缺失問題也層出不窮，欺詐合同、景區環境惡化等現象時有發生。 然而，由于旅游業對外部環境有著較高的依賴性和敏感性，加強企業社會責任建設不僅是企業聲譽上的錦上添花，更是持續經營發展的必要條件。 一邊是旅游業的蓬勃發展，一邊是旅游業對于社會責任的漠視與日益突出的諸多社會和環境問題，必然導致社會各界對旅游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提出了更高要求。

旅游企業承擔社會責任與成本付出、履行社會責任之間有重要的關系。 國內外學者已經對企業社會責任行為帶來的影響作用進行了大量研究：一是企業社會責任對企業整體表現的影響研究，包括財務績效、企業價值等方面。 Rufetal、Freeman、沈洪濤等學者的研究結果均表明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正向影響財務績效（1）-（3）。 陳莞以中國213 家創業板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發現，企業社會責任行為通過媒體關注這一中介變量正向影響企業價值（4）。 二是企業社會責任對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影響。 Uwafiokun 的研究系統評估了發展中國家的跨國石油公司企業社會責任對社區發展的影響（5）。 陳宏輝對問卷結果進行實證研究發現，對員工承擔社會責任可以激勵員工產生組織自豪感和歸屬感，從而緩解員工的情緒消耗（6）。然而，在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作用相關研究中， 財務風險作為影響企業生存發展的重要因素，尚未得到學者們的充分研究，而且已有研究中還存在不少爭議。 如Krasnikov 認為，企業的良好社會責任行為能夠提高消費者的滿意度，積累聲譽資本，有利于提高財務穩健性（7）。 田利輝則認為，企業披露社會責任增大了股價崩盤的風險（8）。 而近年來企業的抗風險能力越來越受到企業內外部各利益相關者的重視，財務風險也成為衡量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重要指標之一。 因此，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的研究仍存在很大的研究空間，尤其是針對旅游企業相關的實證研究還很匱乏。

內部控制作為企業的制度安排，對企業的各項行為有規范、引導作用，必然會影響企業社會責任行為。 同時，內部控制質量又是企業治理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已有研究表明高質量內部控制能夠降低經營風險，提升企業績效（9）（10）。 因此，企業內部控制在社會責任和風險方面均扮演著重要角色。 綜上，本文的研究具有重要意義，以期為旅游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降低財務風險、保障企業持續經營提供理論依據，豐富相關領域的研究。

二、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和資源基礎理論，企業的生存發展依賴于內外部利益相關者提供的資源，利益相關者也會評估企業的社會責任行為并做出相應回應。 因此，增強企業的社會責任，可以幫助企業積累聲譽資本、道德資本，獲取更多的優勢資源，從而降低財務風險發生的可能性。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1：旅游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呈負相關關系。

一般而言，企業的內部控制水平越高，則意味著企業的治理水平越高，能夠更好地維護利益相關者的權益。 杜絕大股東侵占小股東權益，粉飾財務數據等不良行為的發生，提高信息透明度，督促企業更好地承擔社會責任， 有助于企業的平穩運行，降低財務風險發生的概率。 相反，當企業內部控制水平不高，內部治理混亂時，承擔社會責任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可能不會很明顯。假設2：內控水平與社會責任和財務風險有正向調節作用。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2010 年12 月31 日之前上市的旅游企業作為初始研究樣本，剔除數據缺失、異常以及ST、PT 上市企業， 共獲得20 家A 股旅游上市公司2011—2020 年間的觀測值。本文企業社會責任評級得分來自于和訊網，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

（二）變量選取

1.企業社會責任。本文借鑒已有研究，采用和訊網公布的社會責任評分數據。 該評分根據上市公司的社會責任報告和財務報表， 共設定37 個細分指標，并賦予不同的權重，形成一個綜合總指標來反映企業的社會責任總體履行情況，被眾多學者所認可并使用。

2.財務風險。 企業財務風險是指在企業的經營活動中， 由各種內外部因素導致的致使企業陷入財務困境的可能性。 現有研究中廣泛使用波動性指標、Altman-Z 指標等來測算財務風險，由于Altman-Z 指標不僅能準確地預測財務危機， 而且更加適合新興資本市場環境下的中國旅游企業。因此，本文采用Altman-Z 指標衡量旅游企業的財務風險，其值越大，代表企業財務風險越高，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x1 為營運資本與總資產的比值，x2 為留存收益與總資產的比值，x3 為息稅前利潤與總資產的比值，x4 為所有者權益的賬面價值，x5 為營業收入與總資產的比值（11）。

3.調節變量：為保證企業內部控制水平衡量的客觀性與完整性，選取迪博內部控制指數作為測量指標， 該指數以內部控制五大目標為評價標準，具有較強的綜合性。

4.控制變量：企業財務風險的因素眾多，為了控制其他因素的影響， 本文借鑒大多數學者研究，選取了六個重要控制變量：（1）企業規模：一般認為，規模越大的企業經營越穩定規模、抗風險的能力也較強。 （2）上市年限：處于不同階段的企業成熟度不同，面對的風險大小也不一樣,一般認為上市年限越長的公司財務越穩健。 （3）資產收益率：企業的績效水平能有效抑制企業的財務風險的提高。 （4）財務杠桿：高杠桿率意味著高收益，也意味著高風險，容易誘發財務風險。 （5）現金比率：現金比率代表著企業的付現能力，也可反映短期償債能力。 （6）股權集中度： 股權集中程度也是影響財務風險的重要因素， 過高的股權集中可能導致大股東一股獨大，掏空公司， 也可能使股東更加關注公司的財務狀況，加大監管力度（表1）。

表1 模型變量與定義

（三）模型構建

建立面板模型一：

其次， 引入內部控制與社會責任變量的交互項，建立面板模型二（表1）：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由表2 中數據可知，樣本旅游上市公司財務風險的平均值為0.9192，最大值為3.0009，最小值為-0.2176，標準差為1.7121，說明旅游上市公司承受的財務風險等級不同且差異較大。 樣本企業社會責任得分平均值為24.6545， 得分區間在-3.0900 到68.5300 之間， 反映了旅游上市公司社會責任水平整體偏低且參差不齊的現狀。 企業上市年限平均為15.5500，中值為16.0000 上市年限數據，可見中國旅游上市公司整體偏年輕化。 股權集中度最大值為60.1200，中值為34.1800，反映了部分旅游企業存在股權過度集中的情況。 其余控制變量總資產增長率、財務杠桿、現金比率均具有一定的差異程度，說明指標選取較為合理。

（二）相關性檢驗

檢驗結果如表3 所示，從數據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三）多元回歸分析

1.旅游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 由于本文采用的是平衡面板數據，在進行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回歸之前， 需要對模型的假設條件進行檢驗和選擇。F 檢驗表明在1%的水平上拒絕混合效應模型的假設，豪斯曼檢驗在10%的水平上拒絕隨機效應的假設。 另外，考慮到存在的異方差及自相關問題，最后采用標準誤調整后的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4 所示。 從表4 可以得知：（1）第一列是主回歸結果，檢驗結果說明，旅游企業社會責任水平與財務風險之間存在顯著的負相關關系，旅游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財務風險，假設一得到了驗證。 （2）第二至第四列是企業社會責任這一綜合指標的三個細分維度，各自對財務風險的回歸結果。 CSR-1、CSR-2、CSR-3 分別對應的是企業對股東、社會、員工的社會責任，回歸系數分別為-0.0051、-0.0268、-0.0532， 均在在1%水平上顯著。 說明企業對這三類利益相關者承擔社會責任均能顯著降低財務風險，對員工社會責任的承擔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最大。 遺憾的是，在中國旅游業雖然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旅游從業人員的權益卻長期得不到保障，工資水平偏低，讓許多人才望而卻步，這顯然不利于旅游業健康發展。

表4 回歸分析結果

2.旅游企業社會責任、內部控制與財務風險。對企業社會責任、財務風險以及內部控制指數進行中心化處理， 引入社會責任與內部控制的交互項， 檢驗是否存在調節作用，模型2 回歸檢驗結果如表5 所示。結果顯示， 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152、-0.0001， 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 說明履行社會責任對企業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在內部控制的調節效應下仍然顯著， 即內部控制能擴大企業社會責任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存在正向調節作用，假設2 得到驗證。

表5 調節效應回歸分析結果

（四）穩健性檢驗

首先，為解決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選取企業社會責任的一階滯后項和二階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廣義矩估計法估計，回歸結果如表6 第一列所示。 企業社會責任系數依然顯著，說明通過了內生性檢驗，研究結論可靠。 接著，采用替換變量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 借鑒已有研究， 年度beta系數能夠從投資者角度更加客觀地體現出企業當年面臨的財務風險狀況。 因此，將beta 系數帶入模型重新回歸，結果如表6 第二列所示，實證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

表6 穩健性分析

五、結論與對策

（一）結論

本文以中國旅游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抓取樣本企業2011—2020 十年間的社會責任數據、 內控指數數據以及相關財務數據， 建立多元回歸模型。實證研究了旅游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對于財務風險的影響，得出以下研究結果：（1）旅游企業的社會責任評級得分整體水平不高，與其他行業之間存在較大差距。 （2）旅游企業社會責任行為顯著減輕了財務風險，且不同維度的社會責任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存在差異， 其中員工這一維度的作用最為顯著。 （3）企業內部控制對二者關系存在調節效應，當旅游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較高時，調節變量能夠增強社會責任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當旅游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較低時，調節變量則會減弱社會責任對財務風險的降低作用。

（二）建議

本研究一方面豐富了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風險領域的相關研究， 將研究范圍擴展到旅游業，為旅游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降低財務風險提供理論依據。 另一方面，也能為企業、投資者、有關政府部門等利益相關者提供決策的經驗證據。 （1）在企業層面，實證結果表明旅游上市公司社會責任行為會作用到財務風險上，對企業的穩定經營和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因此，旅游企業應當切實履行社會責任，維護各方利益相關者權益，實現雙贏。 其中，旅游企業需著重提高員工的福利待遇。 一個行業的健康發展離不開優秀人才的推動，而過低的薪酬待遇不利于集聚高學歷優秀人才，旅游企業可以采用員工持股、 績效加薪等多種方式靈活增加員工待遇。 另外，企業應當充分意識到內部控制的重要性，提高公司治理水平。 尤其是對于旅游企業，如今全球經濟下行、經濟危機頻發，企業對外部環境更加敏感，同時旅游業敏感度本就高于制造業等傳統行業。 在此種形勢之下，更應當加大公司內部控制力度，建立完善的內控制度，注重風險防控。 （2）在投資者層面，考慮到旅游企業社會責任行為是影響企業盈利質量、風險大小的重要因素，投資者在投資時可以適當參考第三方權威機構如和訊網、潤靈環球出具的對各上市公司的社會責任評級得分，這有助于投資者制定穩妥周全的投資戰略，降低持股風險。 （3）政府層面，相關政府部門應當制定科學合理的政策引導旅游企業自覺承擔社會責任。 同時，考慮到中國旅游企業“小、弱、散、差”的現狀以及承擔社會責任的確需要付出一定成本，可考慮給予承擔社會責任的旅游企業更多的稅費減免及政策補貼，營造良好的環境，激勵其主動履行社會責任。

綜上，旅游業在中國經濟增長中扮演著愈加重要的角色， 社會需要旅游企業承擔起社會責任，雖然短期內可能會增加成本。 但從長期看，卻是旅游企業的可持續經營的重要保障。 因此，旅游企業應當理性看待企業社會責任行為， 切實履行社會責任，為切實推進中國旅游業的發展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