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企業視域下張謇大生集團參與鄉村產業振興的啟示

龍天幫

（南通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江蘇 南通 226019）

作為中國首位“社會企業家”，張謇通過創立大生集團推動了南通鄉村產業振興的實踐， 是近代中國社會企業參與鄉村產業振興最早的嘗試。 2020 年11 月12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南通考察，稱贊張謇是“中國民營企業家的先賢和楷?！保?）， 對張謇推動鄉村振興的實踐進行了充分肯定。實際上，張謇主要是通過鄉村產業振興來推動鄉村振興的。 現階段，“三農”工作重心已轉向推進鄉村全面振興，而鄉村全面振興之根仍在鄉村產業振興。 但當前鄉村產業振興中還存在產業內生動力不足、資源配置不當等問題，遲緩了鄉村全面振興的步伐。在這樣的情勢下，張謇的實踐路徑對當前破解鄉村產業振興困局， 進而推動鄉村全面振興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一、張謇大生企業集團的社會企業身份認定

（一）社會企業的界定

社會企業的概念最早由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在1994 年提出，并在1999 年進行了補充與完善。 該組織認為社會企業是任何可以產生公共利益的私人活動，具有企業精神策略，達成特定的經濟目標，而非以利潤最大化為主要追求， 有助于解決社會排斥及失業問題（2）。 社會企業的概念在2004 年引入中國，目前相關研究尚屬早期階段，在不同的語境中有不同的概念表述。 總的來說都涉及“社會屬性”與“經濟屬性”的闡述，有別于傳統的商業企業與非營利組織的界定。 基于此，社會企業應為：“為解決社會問題，改善社會治理而設立，通過商業化模式獲取利潤，并將主要利潤用于扶貧救弱、生態保護、社區發展等社會公益目的的新型組織類型”（3）。

（二）張謇大生企業集團社會企業屬性的認定

關于張謇大生集團社會企業屬性的探討剛剛起步，杜潔將視角集中于大生企業集團作為社會企業的在地化研究，聚焦大生企業集團立足本地社區的運作機理（4）。 “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強調了張謇大生企業集團作為社會企業對當前國民經濟向生態文明轉型具有參考意義（5）。

1899 年，張謇在南通興辦大生紗廠，并以此為依托進行外延式多元化擴張，最終發展成為規模巨大、影響深遠的大生企業集團。 《易經·系辭下傳》：“天地之大德曰生”，張謇在為大生集團取名時就彰顯了自己關心百姓與民生的意趣。 張謇在大生紗廠《廠約》的開頭這樣寫道：“通州之設紗廠，為通州民生計，亦即為中國利源計”（6），可見創立大生紗廠之初就有兼顧社會效益的考慮。 從具體的實踐過程中看，張謇以大生集團的營利為依托，參與地方產業與社會的發展。 他在南通推動荒地開墾，興修水利，在助力自身企業的同時也推動了農業的發展。 此外投身教育文化產業， 在培養產業工人之余為近代南通社會培養了一批教育與工程人才。同時，承擔起社會責任，興辦了養老院、棲流所、濟良所等一批慈善機構。 在同一時期，榮宗敬、榮德生兄弟創建的榮氏企業集團在1901 年起步發展， 也擁有較大的規模，同樣頗具典型意義。但縱觀榮氏集團的經營歷史，雖有回饋鄉里之舉， 但是主要目的還是為企業發展提供助力，追求的是企業利益，遠稱不上是追求公共利益的社會企業。榮氏集團1895 年開辦的中國第一家商辦紗廠業勤紡織公司、1898 年籌辦的中國近代第一家機器面粉生產企業阜豐面粉公司也都不像大生企業集團一樣是為了改善民生而設立， 也沒有廣泛地承擔社會責任。 大生企業集團因對公共利益的追求，實質上可看作典型的社會企業。

二、張謇大生企業集團參與鄉村產業振興的成功經驗

（一）建立“全產業鏈”式社會企業經營模式，促進鄉村產業融合發展

1.“全產業鏈” 式社會企業經營模式。 “全產業鏈”模式是指，一個擁有較強實力的企業，以企業自身為基礎搭建平臺，通過自建、并購、控股等方式，將上下游企業整合，在源頭原材料培植、中游產品生產、末端物流和營銷上搭建全產業鏈的價值創造模式（7）?！稗r工商必兼計而后能相救”是張謇在第一、二、三產業發展方面思想的良好概括。 他認為工業是帶動產業發展的主導力量，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 商業則是為工業和農業獲利產生的流通部門，這實際上就是全產業鏈嵌套發展的思想。

在這種全產業鏈戰略發展框架下，張謇的大生企業集團在工業、農業、墾牧、商貿、交通運輸、金融、房地產服務業等領域，創辦了40 多家產業鏈嵌套企業。 這些企業之間互補互助、協調運行，形成了一條在當時社會堪稱完備的全產業鏈。 大生紗廠建成以后，為解決棉花來源，興辦了通海墾牧公司。 為避免棉花加工的邊角料棉籽浪費， 興辦了廣生油廠。 為運輸原料、產品和機器物料，上海大達外匯輪步公司創立；其后的船閘與倉儲公司的建立，公路的開通，也大多出于此因。 懋生房地公司也因大生集團附近人口漸多無法安置而成立。 墾牧公司的副產品荒草無法妥善安置， 同仁泰鹽業公司因此創立，以草煎鹽。 墾地之初，適合種植便于釀酒的大麥高粱，頤生釀造公司借此設立。 這種全產業鏈嵌套發展模式，極大地節約了各環節的交易成本，同時各產業連結在一起， 有效地抵御了外部的風險，保證了大生企業集團長期穩定的經營利潤。

2.全產業鏈式經營模式促進鄉村產業融合發展

全產業鏈的建成，打通了從生產到分銷的各個環節，意味著資源得以充分涌流，產業鏈上的各企業間形成了資本的相互支持與融通，南通鄉村的農產品生產、農產品加工產業、農產品市場服務業借助張謇大生集團的產業鏈條得到了融合發展。 在產業鏈條的建設過程中，張謇用工業發展所獲得的資金、技術、先進管理經驗發展傳統農業，形成了巨大的先發優勢。 經資本改良后的農業產出與之前自然經濟狀態下相比不可同日而語，農業獲得了巨大的發展。 農業發展后又將資金、原料與市場反哺給農產品加工產業，極大地節約了成本，壯大了規模。 農產品與工業產品的運輸，直接使農村地區的交通運輸業發展了起來。 農產品在當地的銷售創造了良好的市場， 農村地區的商業與服務業環境也日漸發展。 鄉村的各產業隨著大生企業集團的企業環環相扣，互相支撐，在發展過程中融合，在融合過程中發展。 大生企業集團在將近代工業與傳統農業結合建設的過程中，提供了工業產品，完善了基礎設施，激活了地方經濟，為通海地區農村產業發展提供了現代化的基礎。

（二）塑造產業共同體，實現協同發展

1.塑造產業共同體。 西方資本家在舊中國有過建廠的案例，但卻導致部分地區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貧困。 根本原因是他們將工業產品運往他處，利潤流往母國。 這些資本家以較低的價格收購原材料，以低廉的工資招來工人，形成了對工廠所在地人力資源與自然資源的剝奪。

張謇在大生紗廠創辦之初，就注意通過塑造產業共同體的方式將利益留在地方。 大生紗廠奉行“土產土銷”的方針，“土產”指的是大生紗廠通過在本地建立棉花收購體系、墾牧植棉，保證原材料大部分由本地提供。 “土銷”是指充分發展本地銷售市場，與本地的織戶、經銷戶、土布商人充分合作。 張謇十分注重與當地土布商人之間的聯系，在穩固市場的同時保護他們的利益。 他曾向股東這樣表達心跡：“紗廠而不為販戶計使有余地養成活勢，此不終日之計也。 故紗價常約之又約，使買通紗者所獲之利常優于販滬紗”（6）。 張謇也曾因“上年紗價已大至極點”而“誠恐業此者失敗，累及全局”，將“一箱可售洋一百三十余元”的棉紗“僅開價一百三十元”。這是直接的讓利，讓當地的經銷商“爭先恐后”地購買棉紗，沒買到的還大為遺憾（6）。大生紗廠還注重發展長期固定的經銷戶， 他們被分為基本戶和普通戶，基本戶實力雄厚，能獲得優先供應；普通戶規模較小，但會獲得價格上的優惠。 通過顧全本地市場發展的經營策略和各種切中實際需求的措施，大生紗廠在商戶中樹立了良好的形象， 建立了信任基礎，使得承銷商與當地織戶在取得了利益的同時與大生集團建立了相互依存的關系。

2.產業共同體實現協同發展。究其根本，鄉村產業振興的最終目的繞不開讓農村人口更加富裕，這需要社會企業與農村產業的協同發展。 通過產業共同體的塑造，大生企業集團省去了跨區域原材料運輸的成本，降低了對外部經濟的依賴。 “土產”的原材料獲取策略使得地方農業獲得了長足的發展。“土銷”的銷售方針形成了有影響力的地方性市場，紡織戶、經銷戶、土布商人購買棉紗進一步加工或轉手，壯大了農產品市場服務業的發展，也使得經濟收益在通海地區充分涌流， 為地方經濟留下了“一潭活水”。

（三）重視農業農村教育，培養鄉村產業人才

1.重視農業農村教育。 在產業人才的培養上，張謇極為注重對本地人力資源的發展， 積極推動農民的職業轉化。張謇在選用企業工人時，吸收了大量原本因外國資本主義入侵而身處家庭手工業瓦解困窘中的通地婦女。 張謇允許他們在農忙時仍回歸家庭勞作，“亦工亦農，工農結合”，游離在傳統自然經濟外，但又不完全脫離，只是把在大生紗廠低于市場平均水平的工資當作一種補充（8）。 但是在實際上，這些工人在實行現代企業制的大生企業集團里， 接觸了新思想，學習了新技能，在身份上已從農民向工人轉變。 張謇還設立女工傳習所與講習所， 用靈活的時間，豐富的職業培訓門類，傳授婦女勞動技能，增加她們的就業機會，創造了巨大的經濟價值。 僅“結發網”一項，就創下了“總額計中銀四百二十萬圓”的產值。 張謇本人也產生了這樣的感嘆：“此以荏弱女子空手吸取外人巨萬之金錢供生計者”（6）。

除了產業工人的培養外，張謇也不遺余力地推進教育發展，在南通地區發展了實業教育、基礎教育、師范教育等多種教育門類，培養了大批管理人才、技術人才，這里主要聚焦在實業教育上的實踐。實業教育又稱職業教育，以職業技能的培養為主要任務。 張謇對實業教育的思想可以用“學必期于用、用必適于地”來概括，實業教育用來服務生產與當地實業。 實業與教育之間形成了相互支持的效應，“以實業輔助教育，以教育改良實業。 實業之所至，即教育之所至”（9）。 在眾多實業教育學校中，最負盛名的是1913 年成立的南通紡織專門學校與1920年成立的農科大學。 南通紡織專門學校初設紡織工程專業，陸續增開絲織、電工、機械、染色實習所。 經過數年發展，原來須由外國人承擔的紡織業工程師工作，紡校學生也可勝任，而且人才還流轉到其他各大城市的紡織行業內，在解決生產技術問題和加強日常管理上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該校也因此被稱作紡織工程師的搖籃（10）。 農科學校設棉作、牧畜、農墾與農業經濟四系，農校學生在棉花新種的研究和培育方面頗有成績，在幫助農戶選種，教授種植方法等方面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客觀上促進了地方農業經濟的發展。

2.農業農村教育培養鄉村產業人才。 人才振興是鄉村產業振興的重要推動力量。 張謇通過對農民的培養，使他們掌握基本的農業生產知識與技術，適應近代農業的要求，而非傳統的看天吃飯狀態，這直接提升了通海鄉村農業生產水平。 紡織學校畢業生在后期可以獨立設計與安裝紡紗機排車， 在生產技術革新和技術服務地方、 服務社會民生等方面作出了一定貢獻。張謇對本土產業人才的培養，在短時間內有利于大生企業集團的發展； 從長遠看不僅促進了人口素質的提高， 也為后來南通地區產業振興培養了優秀的勞動力資源，更是將“火種”延續下去，培養了大批知管理、懂技術、會經營的產業人才，為通海地區的鄉村產業發展留下了堅實的人才基礎。

（四）挖掘自然資源價值，推動鄉村產業可持續發展

1.挖掘自然資源價值。 張謇在利用南通地區的自然資源時，注重對生態的保護，合理地開發了自然資源。 張謇雖有“棉鐵主義”的主張，但他選擇棉紡織業作為主體業務，是因通海地區有江南各棉產區最好的棉花資源，與“四大棉紡織手工業重點地區之首”有很大的聯系（11）。 他在大生紗廠《廠約》中對南通地區的棉花資源有“通產之棉，力韌絲長，冠絕亞洲”的高度評價（6）。張謇在描述他設立通州紗廠的客觀條件中也提到“通州產棉最王而良，謇因議設紗廠”（9）?；蛘哒f正是因為南通地區有豐富的棉花資源，才讓他將紡紗選作企業主體業務。 張謇的大生紗廠以“魁星”為商標，象征著狀元創辦的工廠，嚴格的品控結合通棉本身的“力韌絲長”的優勢，在市場上有口皆碑。

盤活自然資源還體現在對自然資源的增值上，1901 年，張謇創辦了通海墾牧公司，改良鹽灶，開發閑置的土地資源，為自然資源重新賦值。 特別值得稱道的是，墾牧的過程需要進行土壤改良。 原有不適宜人居的鹽堿地，經過多年的奮斗，“墾牧昔以十年不發息之資，用諸施工，工竟而成為美田。”（9）?！傍D雁成群”“獐兔縱橫”“終日不見一人”的荒灘變成了“棲人有屋，待客有堂，儲物有倉，種蔬有圃，佃有廬舍，商有廛市，行有涂梁”的“小世界”（6），荒灘變成了優質的棉花生產基地。 生態資源實現了增值，成為地方的產業優勢，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潤。

2.挖掘自然資源價值，推動鄉村產業可持續發展。 農業是生態產業，需要用持續的眼光設計發展。張謇在挖掘自然資源價值時， 不僅做到了保護，還做到了增值。 并未過度開發南通地區的綠水青山，為后世留下了接續發展的可能。 內部邏輯符合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也體現了社會企業追求社會效益最大化的目標。

三、張謇大生企業集團參與鄉村產業振興失敗的教訓

（一）工人農民的待遇較低，損傷生產積極性

現如今，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鄉村振興最終是要富裕農民等觀念已深入人心。但是在當時，大生企業集團在對待佃戶、鹽戶、工人群體時沒有太多此類觀念，大大地損傷了他們參與產業振興的積極性。張謇的各墾牧公司主要還是采取傳統的家庭承佃式的生產方式，佃戶向墾牧公司繳納“頂首”費用，以獲得土地的耕種權。 但佃戶們的待遇用今天的眼光看卻令人咋舌，佃戶負責生產的全部環節，承擔過程中的成本，公司收取高達收成40%的佃金，同時公司經營押期短、 利率高的典當， 實物押款只得實際價值的30%，如此苛刻的待遇也引起了墾區人民的反抗（12）。同仁泰鹽業公司的利潤與直接從事生產的鹽民獲利幾乎持平，也背離了當初“恤丁”“便民”的口號（12）。大生紗廠給工人提供微薄的工資， 制定過高的生產定額，布廠的工作時長最長達到16—18 個小時，工人的工作權利也達不到保證。 及至1921 年，在低薪與高壓之下，工人發生了大規模怠工，工資增加了每人每日2 分（12）。 鄉村產業的發展離不開鄉村人口的富裕，否則就與鄉村振興的目標產生了背離。工人與農民們的種種反抗活動即是大生企業集團在這一層面失敗的最佳證明。 待遇苛刻無疑降低了農民參與鄉村產業建設的積極性， 這一點實為大生企業集團參與鄉村振興失敗的顯著教訓。

（二）急進務廣的推進策略，忽視客觀風險

經濟社會發展遵循由低級到高級的客觀規律，鄉村產業振興也需循序漸進。 大生企業集團參與鄉村產業建設的實踐卻未經過審慎地考察與謹慎地研判， 而是根據張謇個人的感性認知與想法來實行，凸顯出一種急促且忽視客觀風險的氣質。 張謇自己在總結事業失敗的原因時給出：“南通實業，三五年來，因急進務廣，而致牽閣”的表述（13）。 “他只認定凡自治先進國應有的事，南通地方應該有，他就應該辦；他不問困難不困難，只問應有不應有”（14）。但顯而易見， 當時的通海鄉村無論是社會環境、生產力、市場需求都不足以支撐這種“急進務廣”的設想。 忽視現實基礎與客觀困難來推動鄉村產業發展，這種行為本身就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由于對外部風險的輕忽，張謇鹽墾事業的水利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經過幾場風雨洪水便經年無收， 累計的欠款與佃戶的損失不計其數，1921 年長江決堤更是成為大生集團鄉村產業振興事業失敗的“最后一根稻草”。 張謇通過挪借大生紗廠利潤、苛待工人農民、向外部舉債的方式來發展的很多產業或未經投產便宣告失敗，或運營后成為產業鏈條上的負擔。 一旦宣告失敗，相對應的鄉村產業也停止了發展，陷入后繼無力的困局。

四、張謇大生集團參與鄉村產業振興的啟示

張謇大生集團參與鄉村振興的實踐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用現在的眼光看，在經營管理上也存在一定的問題。 但毋庸置疑的是，張謇大生集團客觀上推動了南通地區的近代化發展，也助力了當時南通地區的鄉村產業振興，大生企業集團的經驗能為當代的社會企業參與鄉村產業振興提供一定的啟示價值。

（一）借鑒成功經驗，助力社會企業參與鄉村振興

1.為鄉村產業振興培育社會企業家。 人才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關鍵資源， 是鄉村振興的引領力量。社會企業因其社會與經濟的雙重屬性，更加呼喚兼具社會責任意識與優秀經營能力的領導者。 培養優秀的社會企業家可以更好地應對當前充滿競爭的市場環境，引領社會企業融入新發展格局，更好地參與鄉村產業振興。 縱覽大生企業集團的發展歷程，張謇的領導始終處于核心地位。 張謇登上過一千二百余年來士子追求的“智慧寶座”，又受西方先進思想的熏陶，中西并蓄的認知結構使他擁有超前的戰略眼光。 士大夫傳統的家國情懷始終影響著他的行為，“經世致用”“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追求使他為社會責任勤苦承擔一生。 傳統人文精神中的“自強不息”是張謇人生的另一個真實寫照，張謇的事業并不是一帆風順， 困難時他不顧曾經的身份，登報長期賣字，都不改初心，不移其志。 當今社會更加呼喚社會企業家的培養，引導高校與企業成立社會企業研究發展中心，深入研究社會企業參與鄉村產業振興的機理模式，注重家國情懷與公共意識的熏陶，運用現代經營管理理念，賦予開放包容的眼光，結合理論與實際訓練，推出一批標桿社會企業家，引領建設社會企業，投身鄉村產業振興的風潮。

2.提升企業經營能力，實現雙重角色辯證統一。社會效益是社會企業的終極目標， 但最終要通過市場手段來實現。 根據中國慈展會2019 年的數據，中國仍有46%的社會企業未實現收支平衡，僅有24%的社會企業實現了利潤穩定增長，75%的社會企業全職授薪人數在3—30 人（15）。總體來說，中國的社會企業目前發展規模小，連鎖化、品牌化程度低。 產品和服務附加值不高，財政上依賴慈善和政府資源。因為薪酬低和社會認知度不高，吸引人才能力較低。而作為先行者的大生企業集團之所以能參與南通地區的鄉村建設、 創造社會效益的根本原因在于它的盈利能力。根據《大生系統企業史》的數據顯示，多數年份， 大生一廠的利潤率在30%左右， 二廠也僅是稍遜。 兩廠的利潤率在1919 年達到最高，一廠利潤率高達105.78%， 二廠為113.2%。 兩廠歷年純利達1663 萬多兩，是1921 年總資本的4.5 倍（12）。 正是這種堪稱驚人的利潤率與現金流， 才支持了大生企業集團規模的擴張、全產業鏈模式建立、人才的吸引與培養。 張謇經營的大生企業集團設立了各種生產部門，完善了近代通海地區各行各業的基本架構，也帶動了傳統的鄉村農業、手工業、商業的發展，助力了鄉村產業發展。當代的社會企業要創新經營方法、優化經營模式，只有做好企業本身的產品與服務，提升營利能力，才能建立規模優勢，繼而吸引人才，更好地承擔社會責任，參與到鄉村振興中。

3.形成品牌化，挖掘農產品附加值。提及品類紛繁的助農產品，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產品質量不穩定，無法與精加工、高度市場化的大品牌商品相比。張謇以“魁星”為品牌命名，以優秀的品質為基礎，快速地在市場上打響了名氣，帶動了南通棉紡織業的發展。 農副產品的營銷經常會陷入“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困境，而高超的營銷對消解這種困境具有一定的作用。 張謇的“品牌營銷戰略”為當今社會企業參與鄉村產業振興提供了良好的示范。 社會企業應挖掘當地特色資源優勢， 深挖特色精準營銷，形成特色農產品品牌（16）。 同時，加強品控和標準化產品生產與銷售流程，促進生產基地、農產品加工、鄉村物流體系的協同發展。 也可以通過建設特色產業園，發展鄉村旅游，讓游客近距離接觸農產品的生產過程，擴大農產品口碑。 通過品牌效應，增加農產品附加值。

（二）吸取失敗的教訓，推動社會企業更好地參與鄉村產業振興

1.讓利百姓，富農強民。大生企業集團輝煌時盈利甚巨，但是鹽墾公司的佃戶、鹽業公司的鹽民，大生紗廠的工人卻在產業發展的過程中收獲甚少，反而在大生集團失敗時受到了波及。 新時期，增加農民收入已成“三農”工作的中心任務。 現在的社會企業在參與鄉村產業建設時， 更要注意聯農帶農，在建設利益共同體時， 想辦法向鄉村人口傾斜利益，真正與他們分享發展成果，帶動積極性。 社會企業要發揮自身優勢，在服務農民、建設鄉村產業中發展壯大，與農村當地人口形成優勢互補的格局。 同時要完善投資環節， 在資金或項目退出農村產業時，做到合情合理合法，切實尊重保護農民的利益。

2.科學謀劃，統籌推進。 張謇大生集團推行“急進務廣”的擴張策略，忽視客觀風險。 參與的弱勢產業通過產業鏈壓力傳導， 拖垮了集團中的優勢產業，結果加速了企業的衰敗，也對鄉村產業發展造成了不利影響。 現今社會企業在參與鄉村產業振興時，要吸取大生集團的教訓，審慎地考慮當地的基礎條件，因地制宜地發展優勢產業。 結合當前中國的社會企業發展尚不完善的態勢，規模較小的社會企業在選擇通過產業鏈參與鄉村產業振興的實踐時，可以成立商業聯盟，注重產品與服務之間的聯動，做到優勢互補，降低經營成本，增強競爭力，推動鄉村產業振興事業。 在面對復雜環境時，應該注重風險的防控，形成風險預案，防止意外情況來臨時的決策失誤。 建立風險防控機制，確保運營資金的穩定，才能使企業長期平穩地運行，持久賦能鄉村產業振興。

張謇的大生企業集團開社會企業建設鄉村之先河，在南通地區留下了一份可觀的事業。 雖然一百多年滄海桑田，但先賢的智慧與實踐也許能為現今的社會企業經營者貢獻自身力量，以產業振興推動鄉村振興，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一定的啟示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