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鼎
明代書壇帖學大盛,科舉選才,皆用楷書答卷,務求規范工整,如同雕版印刷一樣,由此形成明代的臺閣書體,簡稱“臺閣體”。雖然“臺閣體”楷書對書家的創新思維有束縛作用,但明朝依然涌現出宋克、祝允明、文徵明、王寵等楷書大家,皆名噪一時。
宋克(1327—1387),字仲溫,號南宮生。擅長真、草,師法鐘繇、王羲之,小楷代表作有《七姬志》,其小楷能上窺晉唐,書風古雅,啟明朝小楷之先河。
祝允明(1461—1527),字希哲,號枝山。其書深受外祖父與岳父影響,主張書法要注重“性”和“功”,追求超然出神采,所作小楷頗具鐘繇之遺風。楷書代表作有《東坡記游卷》《和陶飲酒詩廿首》等。
文徵明(1470—1559),字徵仲,號衡山,人稱“文待詔”。楷書有盛名,尤精于小楷。朱和羹曾評:“明楷以文衡山為第一。”王世貞《藝苑卮言》稱:“待詔以小楷名海內”“楷法絕精工”。其書法與祝允明、王寵并稱“吳中三家”,其小楷筆意清麗,結體秀逸。據傳,他每日臨池不輟,80歲仍能寫蠅頭小楷。傳世楷書代表作有《離騷經》《老子列傳》《出師表》《前后赤壁賦》等。
王寵(1494—1533),字履仁,號雅宜山人。傳世楷書代表作有《東方朔畫贊冊》《琴操十首》《前后赤壁賦》《游包山集》等。他的書法遍臨晉唐諸家,并能自成一派,結體古樸,寓巧于拙。
楷書藝術史上有三個重要時期:魏晉南北朝的發展期、唐朝的鼎盛期和清朝的復興期。清代楷書大致又可分為兩個脈絡:一是融入碑刻書法風格的楷書,二是以學習顏、柳、歐、趙為主體的“館閣體”。
清代由于金石學的出現、金石文獻的大量出土,碑學興起了。碑學給當時的書法創新以新的動力,篆書、隸書、楷書同時振新發力,在書法實踐與理論研究上步步深入,尤其崇尚北碑,從而開啟了后世的碑學之風。
清代的“館閣體”十分講究規范的程序,即按顏、柳、歐、趙的順序而學,以便學到顏體的布局、氣量,柳體的骨架,歐體的結字,趙體的柔和。
在碑學浪潮的推動下,清代書法家在反思“臺閣體”的同時,更加注重書法藝術的形式表現與個性追求,涌現出一些個性鮮明的楷書名家。
劉墉(1720—1805),字崇如,號石庵,因其書法獨創濃墨重彩的寫法,史稱“濃墨宰相”。其楷書筆墨豐腴,味厚神藏,初看圓軟無骨,細察則外柔內剛,暗藏剛勁。代表作有《小楷七言詩》《小楷冊》等。
何紹基(1799—1873),字子貞,號東洲。書法早歲學顏,中年以后著力北碑,尤傾心于《張黑女墓志》。自創回腕法,其楷書兼取諸家之長,又能別開生面,充滿了極強的個性。傳世楷書代表作有《鄧石如墓志銘》《西園雅集圖記》《老子黃庭經》等。
乾隆、嘉慶年間,以江浙一帶為中心的金石考據之學大盛,由此極大地推動了書法變革和碑學興盛。這也使清代的書家群體大都博學好古、諸體皆通。到了晚清,這種風氣逐漸演變為既學碑學,也學帖學,各取所長,自覺地尋求融合之道,楷書獲得了新的發展契機,其代表書家為趙之謙。
趙之謙(1829-1884),字撝叔,號悲庵。其書法也是學顏體起步,“二十歲前,學《家廟碑》,每日五百字”,后遍臨南北朝碑刻。他以婉轉遒逸的筆觸,展現出森挺峻厚的書法風格,因此被人們譽為“顏底魏面”。他的楷書風格明顯帶有魏碑的影子,豐潤而婉轉,代表作有《楷書六朝書冊》《南唐四百九十六字冊》等。
清代諸家楷書具有獨特的意蘊、形態、用筆、結構、章法等特征,與魏晉的古樸、南朝的稚拙、隋唐的法度森然、宋元的柔美、明代的雅致等風格有所不同。清代楷書注重對筆法、墨色和結體等進行變化,注重性情的袒露與情感的宣泄,具有強烈的時代感和獨特的藝術個性,使日漸式微的楷書重新振興,為楷書的創新提供了極具價值的范例。總之,楷書歷經2000多年依然保持著鮮活的生命力,不僅是因為其歷史底蘊和藝術價值,更在于其廣泛的實用性和與時俱進的精神。楷書的價值和意義早已超越了藝術范疇,成為中華文化長河中不可磨滅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