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亞文化視角下古風音樂的發展及文化意義研究

摘要：目的：在“唯流行音樂”的時代，古風音樂卻在網絡上異軍突起，本是“圈地自萌”的小眾青年亞文化頻頻出圈，與主流文化相互交融、相互轉化。伯明翰學派提出的亞文化理論的抵抗模式在當今是否適用，作為青年亞文化的古風音樂在當今社會具有怎樣的文化意義，值得探討。方法：由于古風音樂發展歷程較短，其概念定義尚無明確的標準，因此文章首先基于古風音樂自身的特點，結合學界和音樂界的觀點對其進行概念厘定。其次，運用青年亞文化理論，重新梳理古風音樂的發展。最后，在青年亞文化的視角下引入主流文化、文化自信等要素，全面解析古風音樂的文化意義。結果：通過對古風音樂文化密碼的解析，認為它作為亞文化，與主流文化在一定維度上相互影響，并且正在逐漸向主流文化轉化，促使社會文化意涵越來越多元化。古風音樂不僅是青年亞文化“抵抗”意義下的傳統文化復興，還是當代青年文化自信的顯現。結論：古風音樂在當代發展迅速，于眾多音樂中獨樹一幟。它區別于傳統的主流音樂文化，在青少年群體中具有極強的滲透力與影響力，屬于青年亞文化的一種典型。如今，古風音樂的社會文化意義逐漸加深，把握好古風音樂的發展方向，不僅對青少年群體具有重要的導向作用，還是對傳統文化的保護。

關鍵詞：青年亞文化；古風音樂；古風文化；文化意義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4）03-00-03

亞文化與青年亞文化理論的研究可追溯到20世紀20年代，最先由芝加哥大學的社會學系提出，后由英國伯明翰學派繼承，并對其作了進一步研究［1］。青年亞文化這一概念是相對于主流文化和父輩文化而言的，它主要由青少年群體發起、創造，是與主流文化、父輩文化既抵抗又合作的一種全新的文化形態。

青年亞文化有兩個非常突出的特征，第一，具有抵抗性。亞文化追求標新立異、與眾不同，導致其天生就與主流文化對抗，抵抗主流文化的“大眾化”。第二，具有邊緣性。亞文化的發生與發展主要集中于一小部分人中，這一群體通常處于社會邊緣，且這種文化現象只在特定的年齡層流傳。

在新媒體與互聯網興起的當代，青年亞文化發展迅速，種類繁多，COS、快閃、古風、民謠、鬼畜……這使青年亞文化在新時期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所以，伯明翰學派的亞文化理論的抵抗模式還適用于當下的亞文化體系嗎？青年亞文化在如今的社會中發揮著怎樣的作用呢？對此，本文擬以古風音樂為研究對象，探索其發展歷程及文化意義，以探究亞文化體系的發展。

1 理論回顧與概念厘定

1.1 青年亞文化

伯明翰學派在“儀式抵抗”的青年亞文化研究中對亞文化作出了正式的表述：“亞文化是更廣泛的文化內種種富有意味而別具一格的協商。他們同身處社會與歷史大結構中的某些社會群體所遭際的特殊地位、曖昧狀態與具體矛盾相應?！睆膶@一概念的解析可以看出伯明翰學派對青年亞文化的核心理解［2］。伯明翰學派的抵抗模式理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亞文化發生發展的原因，但是其過于深刻化與本質化地假定了青年的任何行為都具有文化甚至政治上的抵抗意義，帶有無意識的抵抗策略，這忽略了青年群體為了尋求“娛樂”而扮演亞文化角色的問題。隨著新媒體文化日益興盛，文化消費模式日漸多樣，各種亞文化進入“網絡”之后，伯明翰學派所說的這種“抵抗”失去了明確的目標與方向，娛樂性被逐漸放大。

1.2 古風音樂

古風音樂興起于網絡，其發展歷史較短，截至目前，學界對其沒有非常明確的概念界定。甚至古風音樂、國風音樂、中國風音樂等多個名詞也被混淆在一起，難以區別。因此，本文試結合古風音樂的特征，聯系當下學術界的主流觀點，拋棄標簽化的成見，對其進行概念厘定。定義如下：古風音樂是內容與意境上立足于傳統文化，形式上運用現代表達的流行音樂。古風音樂必須滿足兩個條件，其一，詞曲甚至唱腔中要帶有“古人古事”之風，這個風并不只是指風格，而是運用傳統的審美，用古典美學思想來觀察世界。其二，古風音樂中必須帶有流行音樂的元素。從表現形式上來說，古風音樂應是流行的、時尚的、潮流的，是傳統文化的現代表達。

2 古風音樂的緣起

古風音樂誕生最早可以追溯到2005年國內仙俠與武俠類游戲背景音樂的填詞翻唱，此時古風音樂甚至沒有獨立的作曲和編曲，是由游戲玩家自發根據游戲的背景音樂填詞再創作，從而烘托出一種“有古之風”的游戲氛圍［3］。這一時期的古風音樂還沒有出現任何產業性、功利性的目的與屬性，也與審美性——是

否悅耳無關，是游戲玩家之間進行的一種娛樂式的“古風文化交流”活動。從這一點來看，古風音樂是“傳統青年亞文化”的典型代表。

翻唱與填詞的再創作形成了古風音樂的雛形。2007年，互聯網上第一次出現了原創的古風音樂作品，由古風音樂圈的“元老”河圖演唱的《傾盡天下》一度被認為是古風音樂開始發展的標志性作品。此時創作者的初衷已經悄然變化，他們并不是為了純粹的自娛而創作，而是為了抒發自己心中的理想、熱愛與血性，并且開始追求審美性和意境。古風音樂人ediq的《千秋月別西楚將》明線上表現的是楚霸王項羽的功業事跡，其實深入歌曲能夠發現，表現的是詞作者和演唱者的理想。顯然，這種理想和熱血源于對中國古典文學和音樂的崇尚以及對中華民族精神的自覺傳承。

古風音樂在有了一個基本的框架與基底后，平穩發展了9年，即2007年到2016年。這一階段，互聯網加速普及，古風音樂的受眾出現了侵襲式擴大的勢頭，有了聽眾及粉絲的支持，古風音樂的創作與制作在網絡上開始呈現出“社團化”趨勢。從2007年成立的第一個古風音樂社團“墨明棋妙”到2008年的千歌未央原創音樂團隊，再到2014年在網絡上火爆的“滿漢全席”古風原創音樂團隊等，這些古風社團形成了獨特的運營機制，分工明確，每一個團隊都存在獨立的曲作、詞作、宣發、歌手、美工。古風音樂的產業化和大眾化初見雛形。

古風音樂在9年的時間里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但始終沒有出圈，其創作與交流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限制在“古風圈”中，圈內人與圈外人仿佛隔著一層“次元壁”。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提出了一個重要概念——“媒介即隱喻”，他認為媒介的模式偏好某些特殊的內容，新的媒介會改變一個群體的話語結構。而以古風文化為基底的古風音樂，也有其獨特的話語結構，“不是那個圈子里的人就聽不懂”［4］。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2016年，這一年各種新媒體平臺開始爆發崛起，越來越多的聽眾和學者開始關注和研究傳統文化，古風音樂也借此東風開始向大眾流行音樂轉型。

3 古風音樂的文化意義

根據前文對古風音樂發展歷程的梳理可知，古風音樂創作者一開始將古風音樂定位為以傳統文化所衍生的古風文化為基底，結合現代音樂的表達方式，以抒發自己內心情感和抱負，引起“同好”共鳴的娛樂休閑小眾音樂，是“古風圈”圈內人之間用于文化和精神交流的一種載體［5］。

但因互聯網和新媒體的介入，作為青年亞文化的古風音樂，實際正突破次元壁。學古風、唱古風的歌手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古風歌曲的播放量也一路攀升。

古風音樂在當代發展迅速，其作為一種新興的文化產業具有非同尋常的文化意義。

3.1 激發傳統文化的生命力

新文化運動后，我國的傳統文化受到了重大的沖擊。進入現代社會以來，因新興文化的沖擊，很多傳統文化逐漸式微甚至消解。從音樂的角度來說，現代流行音樂節奏輕松明快，情感表達直接真摯，朗朗上口便于傳唱，一經發布便可迅速占據大眾市場。古風音樂的出現，證明了傳統文化仍然具有生命力，而且古風音樂本身就是激發傳統文化生命力的一股重要力量。當下，因青年亞文化的出圈，帶來了流量與影響力，吸引了資本反過來對其進行投資。因為有了良好的經濟效益，所以無論是學界還是資方都會著重關注古風音樂的發展，從而進一步激發了傳統文化的生命力，由此，古風音樂的發展與傳統文化的興盛形成了良性循環。

3.2 青年亞文化走向主流

青年是一個階段性的詞語，有人從少年階段邁入青年階段，也有人從青年階段走向成熟，但不可否認的是對古風音樂文化的追逐，確確實實成為他們青春期顯著的標志性符號之一。古風音樂憑借自身充足的文化資本，吸引了不同階層的人群，并使其成為“古風圈”忠實的一員。

現在，古風音樂正在從小眾的青年亞文化圈子走向主流文化圈。2019年4月，中國青少年新媒體協會主辦的“少年中國”國風音樂頒獎典禮在南京大劇院成功舉行，隨之共青團中央等官媒也積極響應，后期國風音樂研討會的舉辦，都有力證明了古風文化主流化的發展路線?！?020酷狗國風音樂報告》顯示，當年在酷狗音樂貼有“國風”標簽的歌曲累計被樂迷聆聽565.6億次，TOP100國風歌曲累計收聽超284.2億次，占國風音樂播放比50.2%，酷狗用戶中有1.32億為國風音樂受眾。從個案上看，2021年底，5名上海戲劇學院學生因在短視頻平臺用京劇戲腔演唱古風歌曲而走紅網絡。僅《探窗》一曲，在短視頻平臺上播放總量就超過5000萬次，點贊量超過250萬次。可見古風音樂已經逐漸從青年亞文化的“圈地自萌”走向大眾化，主流化趨勢已經十分顯著。作為青年亞文化的古風音樂、古風文化具有巨大的積極意義，它正以自身獨特的方式反哺主流文化，成為主流文化。

3.3 文化認同與社會教育

伯明翰文化研究中心曾對亞文化提出這樣一種解釋模式，即“奇異外觀—暴露展現—道德恐慌—收編”模式。大部分亞文化會帶來一定的道德恐慌現象，英國學者蘇格曼甚至說“青年亞文化是廣大青少年的新鴉片”，COS會帶來“娛樂至死”的隱患，游戲會帶來“網癮”，鬼畜文化會帶來“譴責”，ACGN文化則會使處于主流文化中的成人感到惴惴不安。但古風音樂似乎并不存在道德恐慌的問題，青少年群體在追逐古風音樂的同時表現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強烈認同，他們通過借鑒歷史文化符號，萃取傳統文化的精華來滿足自我追求，在滿足自我娛樂需求的同時，表現出對傳統文化的敬意。從這一點來看，“古風上癮”并不是一件壞事，不僅不會出現道德恐慌問題，甚至與主流文化發生激烈的對抗，反而會促進青少年群體加深對民族身份的認同，具有一定的社會教育意義。

古風音樂的文化實用性就體現在它的社會教育意義上。首先，古風音樂可以與古典文學銜接，產生微妙的聯動反應，增強教學娛樂性和學習積極性。如由古風音樂人蕭憶情、Assen捷和汐音社共同制作并演唱的《滕王閣序》，由于富有現代流行音樂的編曲，寓教于樂，“助力高考背書”，因此受到許多老師、家長的好評。其次，古風音樂可以在潛移默化中激發受眾了解傳統文化的興趣。受眾在欣賞古風音樂時，會被其中蘊含的各類中華傳統文化元素所吸引，并且因其獨特的“畫面式”表達，能在短時間內營造出“古風”情境，進而引發聽眾共鳴。在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聽眾會對傳統文化藝術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進而積極付諸實踐。這種非說教式的教育，似乎更能帶來社會效益。

4 結語

阿諾德·豪澤爾曾說，“真正的藝術必須嚴格地忠于傳統，與認為藝術必須掙脫所有的傳統一樣，都是不對的”?？梢妭鹘y和革新都是以對方為自己的存在前提，并且都是從對方獲得意義。作為青年亞文化的古風音樂，也許最開始確實具有一定“抵抗”主流文化的意味，但經過10余年的發展，這種亞文化正逐漸演變成主流文化。若沿著歷史痕跡慢慢追尋就會發現，古風音樂興起、發展除了青年亞文化的“抵抗”因素之外，與中華民族崛起、強盛的過程也是一致的。這種誕生于網絡的非主流音樂，如今已經不僅僅是“娛樂”產物，其表達了青少年群體對傳統文化的理解和認知，其在“抵抗”與“求異”的過程中逐漸認同中華文化和自我的民族身份。

參考文獻：

［1］ 馬梅，陳秋媛.新媒體時代古風音樂的發展及其文化意義：基于青年亞文化的視角［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6（9）：82-87.

［2］ 張艾晨.后亞文化理論視域下的網絡綜藝［J］.大眾文藝，2021（2）：128-129.

［3］ 孫煒博.文化批判視野下的網絡古風音樂探析［J］.文藝爭鳴，2017（8）：204-208.

［4］ 波茲曼.娛樂至死［M］.章艷，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26-32.

［5］ 王愛蘋.找尋歌聲中的“完整自我”：由古風音樂談自覺民族文化意識的蘇醒［J］.安陽師范學院學報，2014（6）：142-145.

作者簡介：江瀚霖（1998—），男，湖北荊門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文化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