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流行語“E”人和“I”人的多角度比較

陳梓萌

網絡流行語“E”人和“I”人來源于近年來較為流行的MBTI人格測試，全稱是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分類指標。根據MBTI測試，人的性格被分為16類，“E”人和“I”人是這16種人格類型的概括。

“E”人和“I”人

MBTI測試是由美國作家邁爾斯和她的母親布里格斯共同制定的一種人格類型理論模型。測試者可以通過完成題目來測試出自己是哪種類型的人。該測試將個體行為差異分為四個維度，每個維度包括兩個方向，分別是外向型（E）—內向型（I），實感型（S）—直覺型（I），情感型（F）—思考型（T），判斷型（J）—感知型（P）。通過四種不同維度的組合以此形成16種人格類型。

這16種人格主要可以分為兩大類型——“E”型和“I”型。測試結果為“E”的代表外向型人格；測試結果為“I”的代表內向型人格。“E”人和“I”人約等于人們常說的“社牛”和“社恐”，大家紛紛用“E”人和“I”人來代表自己。“E”人通常將注意力、精力、時間放到外部世界，通過社交獲得能量。“I”人則相反，他們更關注自己的內心世界，通過獨處來獲得能量。

根據語言層次理論，語言是由活躍的外層、穩定的內核以及中介物構成的。活躍的外層通常是一般詞匯、廣告用語等，穩定的內核是由已經固定的、很難改變的基本詞匯、語音系統等構成。活躍的外核是穩定的內核的唯一來源。“E”人和“I”人作為網絡流行語，生命周期較短。作為字母詞，“E”人和“I”人能否與“AA制”一樣普遍被大眾接受還無法確定，能否進入現代漢語成為基本詞匯也有待考究。

“E”人和“I”人之語義

“E”人：將注意力聚集在外部世界和他人交往上，關注自己如何影響外部環境。健談、活潑、情感外露，與他人交往時可以獲得能量。在團隊中更容易充當領導者的角色。

“I”人：將注意力聚集在內部世界，注重自己的內心體驗，關注外部環境變化對自己的影響。冷淡、安靜，情感內斂，獨自一人時可以獲得能量。在團隊中更容易充當組織者、建設者的角色。

“E”人和“I”人的感情色彩。一般來說，詞義的感情色彩分為三大類：褒義詞、貶義詞以及中性詞。詞典中注釋感情色彩一般只分褒義、貶義兩大類型。

“E”人和“I”人本身并沒有夸獎或貶低的意思。因為MBTI測試是一種性格測試，性格沒有好壞之分。使用“E”人或“I”人只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性格特征，以便他人快速認識自己。人們普遍認為外向的人更容易在短時間內讓他人認識自己并且獲得他人的喜歡和認可，但這并不代表內向或不善于社交的人就應該受到鄙視或貶低。不論是“E”人還是“I”人，都不具有褒義或貶義的感情色彩，它們都是中性詞。當人們在使用“E”人和“I”人時，往往帶有委婉或幽默的色彩。比如當集體聚會需要發言時，人們往往用自己是“I”人拒絕，委婉表達自己在特定的場合下不想或不擅長發言，再使用“你是‘E人，你來”將話語權交給對方，幽默并委婉地表示對方擅長交往。

“E”人和“I”人之語法

在對“E”人和“I”人進行語法分析前，首先應該劃分它們的詞性。在現代漢語中，詞主要分為實詞和虛詞兩大類，只有實詞具有實在意義，能夠在句子中充當句法成分。顯而易見，“E”人和“I”人屬于實詞，它們都具有實在意義，能夠在句子中充當句法成分。

根據搜集得來的語料對“E”人和“I”人的語法功能進行分析，最終判定兩詞屬于實詞下面具體哪一類。

“I”人很容易被誤解為沒有禮貌，因為經常翻白眼。可這不是白眼，只是我的目光和他人不小心接觸了。——（《新世相》）

我是“E”人，我很喜歡跟別人打交道，不說話真的會超級難受。——（微博用戶：萌的日記）

“我最近發現，因為我有很多‘I人朋友，我是從他們身上學到的，他們并不主動社交，但他們也不焦慮于我要社交。就是我也不在乎說我到底有幾個朋友，但是他們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好。”——（綜藝《荒野會談》李雪琴）

根據上述例句可以得出，“E”人和“I”人屬于名詞。首先，“E”人和“I”人可以作主語和賓語。例（1）和例（2）中的“I”人和“E”人分別做了句子的主語和賓語。例（3）中的“I”人作定語，用來說明類別。名詞作定語側重說明被修飾名詞的內容或性質。其次，“E”人和“I”人這類名詞具有概括作用，“E”人泛指那些善于社交、溝通，通過與他人交流獲得能量的人。“I”人則泛指那些不擅長社交，喜歡獨處，探尋自我而獲得能量的人。再次，不管是“E”人還是“I”人，都不能受到否定詞“不”的修飾。“不‘E人”或“不‘I人”這種表達是錯的。可以判定“E”人和“I”人屬于名詞。

“E”人和“I”人流行的原因

“E”人和“I”人作為網絡用語，其流行與自身的語言特點密不可分。同時，語言最本質的屬性是社會屬性。我們在分析網絡流行語時，要綜合考慮語言自身的內部因素和社會及心理因素。

語言內部原因，語言的再生性。“E”人和“I”人屬于字母詞。所謂字母詞，一般是指“漢語中帶外文字母（主要是拉丁字母），或者完全用外文字母表達的詞，前者如B超、卡拉OK；后者如CD、UFO。字母詞是一種新形式的外來語，通過字母和漢字的組合，漢語的形式和類型不斷豐富，推動了漢語詞匯多元化發展，具有新穎的表達效果。“E”人和“I”人其實是16種不同人格的概括，如“ENFP”“INFJ”等。

語言的經濟性。當今社會，生活節奏加快，新媒介語境下的網絡社交，交際雙方都在追求方便快捷，用盡可能少的語言形式來表達更多的內容是人們對語言的基本要求。字母詞具有獨特的簡潔性，人們通過“E”人和“I”人就可以表達自己的性格特征，不需要過多的介紹或贅述就可以讓他人認識自己。這樣的網絡流行語也體現了人們追求經濟便捷、方便表達的心理。

語言的功能性。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界限為人類所用。人們用“E”人和“I”人來委婉表達自己擅長或不擅長社交，這樣既可以避免因為不擅長社交而引起的尷尬，又可以清楚表明自己的社交類型或方式，符合美國語言學家格萊斯提出的“合作原則”。不管是“E”人還是“I”人，人們在交際時都默認對方已經知道“E”和“I”特指什么。如果有人沒聽過或不理解，那么同伴就會“科普”給他，由此“E”人和“I”人的使用范圍不斷擴大，成為年輕人“耳熟能詳”的用語。

社會及心理原因。探索內心，追求自我認知。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越來越關注自己的內心，積極認識自己，了解自己。從星座測試、塔羅牌，再到現在的MBTI測試，都是人們不斷探索自己，認識自我的過程和方法。MBTI測試相較于星座分析，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同時，測試結果清楚直觀，人們只需要根據既定的人格特征進行自我分析，就能夠了解我們是什么樣的人，我們在特定的情況下會采取怎樣的行動。根據MBTI測試，人們可以對自己有簡單的認知。

自我“標簽化”，尋求認同感。正如學者陳殿林指出：“標舉是為了建立認同，這是亞文化風格的意義之一。”我們用“E”人和“I”人形容自己，這是一種典型的自我“標簽化”行為。制造“自我標簽化”可以便利地與現實社會和網絡社會的群體互動。在自我介紹，表達自己是“I”人時，他人能迅速認識到“I”人的一些典型特征，如不善于社交等。個體也可以在相對陌生的環境中找到與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從而獲得認同感和歸屬感。現在網絡上有關“E”人和“I”人的梗圖和表情包層出不窮，出現了“只有‘E人才能懂”的用語等，甚至豆瓣等網絡平臺已經形成了“E”人圈和“I”人圈。當人們展示自己的標簽并不斷向某一方靠攏時，實際上是尋求群體認同感，找到自我歸屬的過程。

標新立異，追求語言創新。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越來越追求個性與創新，語言自然而然地也會受社會文化的影響。人們不斷追求更加新穎的表達以此來獲得廣泛的關注和他人的認可。從最開始的“社恐”“社牛”，再到現在的“E”人和“I”人都體現出年輕人不斷追求語言創新的想法和態度。

關于網絡流行語“E”人和“I”人的認識

從社會發展看。“E”人和“I”人一定程度上反應了社會的發展變化。隨著全球化的發展，涌現出許多外語與漢語相融合的詞匯，這讓漢語詞匯變得豐富與多元，也使人們的表達更加新穎。通過“E”人和“I”人，人們也可以了解當代年輕人的價值判斷和審美追求，從而進一步分析他們的心理。“E”人和“I”人脫胎于“MBTI”測試，雖然具有一定的科學性但不能完全相信。

“E”人和“I”人的大量使用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奪取被測者的辯證性思維。有的人盲目跟風，有的人片面相信，甚至全盤接受，不加思考。測試者與測試結果有幾處相同便完全相信，導致對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偏差，從而認為自己是“E”人。在形成這樣的認知后，便不自覺地模仿“E”人所具有的所有行為，從而失去對自己的判斷。

“E”人和“I”人與“社牛”和“社恐”并不能完全畫上等號。“E”人通過社交獲得能量并不代表在任何場合都能侃侃而談。“I”人也并不是說無法完全與他人社交溝通，只是比起“E”人，他們會較為內斂，通過獨處來獲得能量。如果我們只用“E”人和“I”人來判斷一個人的性格未免太過片面，想要真正了解一個人應該通過時間的沉淀而不是標簽。

語言最本質的屬性是社會性，語言是人類社會的產物。“E”人和“I”人作為網絡流行語，目前只在年輕人的社交圈流行，還未被大眾普遍接受和傳播，它也許如其他網絡流行語一樣“曇花一現”。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對新穎度的不斷追求，“E”人和“I”人未來也許會被更加新穎的詞匯替代來表達個人的性格或社交特點。作為字母詞，它最終能否被人民大眾接受，進入現代漢語詞典也有待考究。

根據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結構主義語言學理論，語言具有形式和意義兩個方面的內容。語言的形式和意義在最初結合時具有任意性。“E”人和“I”人兩個詞語最初出現時，形式已經固定，意義是由人們任意賦予的。語言的形式和意義一旦成為約定俗成，那么就具有強制性，沒有人可以任意改變其形式和意義。“E”人和“I”人的形式和意義早已在年輕人的社交圈“約定俗成”，大家也普遍接受了其含義并不斷傳播。

從網絡流行語“E”人和“I”人可以認識到，語言最本質的屬性是社會性，語言與社會相互依存，共同發展。互聯網與社會的發展推動網絡用語的形式和種類不斷豐富增多，同時網絡流行語也反映了社會的變遷。隨著世界各國交往的日益頻繁，各國文化和語言之間不斷互相借鑒、滲透，字母詞也豐富了漢語的詞匯，使表達更加生動有趣，推動漢語不斷向著包容和多元方向發展。同時，語言與思維形影相隨，不可分離。通過分析網絡流行語，我們能夠了解現代社會年輕人的思想情感、價值判斷及認知追求，對于亞文化能有更深刻的理解。對網絡流行語“E”人和“I”人的多角度研究也推動了人們對語言的進一步認識，推動了現代語言學研究的發展和進步。

（作者單位：延安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