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數字零工已成為當前就業重要形式,在時間自由表象之下,掩蓋著數字平臺“時間剝奪”實質。基于馬克思時間觀視域,數字零工存在三方面困境:首先,時間是人的積極存在,對數字零工而言,則表現為時間是人的消極存在;其次,時間是人的生命尺度,數字零工則表現為時間是人的桎梏;進一步,時間是人的發展空間,數字零工則表現為時間是人的囚籠;基于此,提出數字零工的緩解之策:加強多元主體協同監管,促進人的積極存在;貫徹人民至上發展理念,解放人的生命尺度;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機制,拓寬人的發展空間。
關鍵詞:馬克思;時間觀;積極存在;數字零工
基金項目: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中國共產黨經濟理論創新的百年道路與經驗總結研究”(21JZD008);吉林財經大學全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科研項目重點課題“新發展階段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研究”(2022WZD009)
作者簡介:張英(1967- ),女,湖南衡陽人,武漢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意識形態安全等;張玉禾(1999- ),男,河南汝南人,武漢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通訊作者劉勇(1973- ),男,湖北黃岡人,武漢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政治經濟學,思想政治教育。
一、前言
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字技術與數字資本的嵌合催生了一種新的勞動模式,即“數字零工”。據《2022中國零工經濟行業研究報告》統計分析,截至2021年底,我國的零工經濟就業人員已達兩億人之多。數字平臺以“時間自由、勞動自由、空間自由”為宣傳口號,吸引了中國絕大多數年輕人的關注。然而,在看似“時間自由、勞動自由、空間自由”的虛假表象下,隱藏的是數字平臺對數字零工無止境的自由時間剝削、勞動過程的全程監督、勞動空間的全程受限。“數字零工”,這一特殊就業形式極大地滿足了勞動者就業需求,極大地提高了社會生產效率。但是,在勞動過程中,數字零工逐漸模糊了自由時間和工作時間之間的界限,被數字平臺隱形地剝削了自由時間,延長了剩余勞動時間,數字零工在勞動過程中喪失了時間的自主掌控,在無止境的剩余勞動過程中,逐漸淪為生產剩余價值的“數字軀體”。
關于“時間”,《管子·山權數》記載了:“時者,所以記歲也”,此處的“時間”意為“記錄年齡的變化”,著重表現了時間的記錄功能,是物理意義上的時間表述。隨著社會的發展,時間與人的聯系更密切了,科學技術的進步使人們能夠更加精準地掌握時間。然而,在馬克思看來,時間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存在,而且是社會存在。馬克思指出:“時間實際上是人的積極存在,它不僅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發展的空間。”[1]在這里,馬克思將時間與人這一社會存在緊密聯系在一起,深入研究馬克思的這段論述有利于準確把握時間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之間的聯系,有利于破解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困境的難題。
二、馬克思時間觀視域下時間的基本內涵
馬克思時間觀在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中是較為特殊的存在,不僅在馬克思早期的博士論文中有所涉及,還在他的集大成之作《資本論》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2]。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把時間上升到社會歷史實踐的高度,從勞動角度闡述時間的社會屬性,將時間與人的積極存在、人的生命的尺度、人的發展的空間聯系起來。
(一)時間是人的積極存在
馬克思認為時間實際上是人的積極存在。“人的積極存在”,可以理解為人通過以勞動為主的實踐活動,實現自我發展的存在[3]。馬克思時間觀問題研究的出發點是處于社會聯系之中的人、發展的人和實踐的人。馬克思認為人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追求物質的存在,更是為了實現自我全面發展的存在,是具備多樣性的存在。在馬克思看來,實踐是人類區別于動物的根本標志[4]。人通過實踐不斷地增強自身能力和素質,不斷沖破必然性的束縛和控制,成為掌握自己命運的主人,使時間成為人的積極存在。
“時間是人的積極存在”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勞動是時間的起源,創造了時間的概念,又將時間引入人的社會實踐中去,使時間具備了社會屬性[5]。在社會實踐中,人的生命被時間所測量,社會實踐的主體希望突破時間的有限性,勞動正是達成這一愿望的最有力工具,人通過勞動節省和創造了時間,并以此實現積極存在[5];其次,人類實踐過程是由時間來體現并形成了“人類歷史”的范疇,歷史是在時間運動中產生的,離開了時間,人類歷史就無從解釋和形成[6],時間是歷史產生和發展的客觀基礎,也是人類發展生產力和自身的空間;最后,勞動與時間不可分割。人只有通過勞動才能創造物質和精神財富以滿足生活的需要,滿足社會地位和尊嚴需要,滿足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需要[5]。馬克思把勞動看作人類能動地改造自然的一種積極的活動,創造歷史的一種創造性的活動,同時也是歷史與時間形成的來源與動力[5]。在社會勞動過程中、在時間的節約利用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過程中,時間使人的積極存在意義得到充分體現。
(二)時間是人的生命的尺度
馬克思對人生命尺度的定義是從人這一社會主體聯系起來思考。不同于傳統哲學中生命的“長度”,馬克思從人的主體性層面出發,將時間、勞動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聯系在一起加以考察,提出了時間問題就是人的問題。馬克思認為,人是一種與其它生命體不同的高等生命體,其它生命體只能在新環境下被動適應和發展,以維持自己的生命,這些生命體是沒有意識的。而人的生命是一種對不斷變化、發展著的世界進行主動適應,可以在意識的支配下能動地、主觀地、創造性地對自然和社會環境進行改造[6]。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系統而深刻的闡述了時間與人的生命、發展之間的關系問題[7]。首先,時間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衡量了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的生命長度、衡量了個人在生命歷程中經受磨難的生命強度、衡量了個人通過勞動對社會做出貢獻的大小以及通過勞動創造更加幸福生活的生命價值[6]。其次,之所以時間能夠成為人的生命的尺度,是因為在時間面前,只有人這一社會存在具有主動性和創造性,能夠通過實踐來最大限度地增加體現自身生命特性的自由時間,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不能體現生命本性的勞動時間,從而掌控時間增加生命尺度之長、生命強度之堅、生命價值之大,為實現自身生命意義最大化、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創造條件[7]。
(三)時間是人的發展的空間
馬克思認為,時間不僅是人的積極存在和生命的尺度,還是人的發展的空間[8]。時間之所以成為人的積極存在和生命尺度,關鍵在于人通過實踐活動不斷擴展發展的空間,充實自身。發展空間的大小決定著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實現積極存在和生命的尺度[6]。馬克思認為勞動構成了人的本質,賦予了時間以靈魂,人在勞動過程中得到充分發展[5]。時間是人的發展的空間主要表現為:在自由時間的利用中,人的學習能力、精神文化、社會關系等多方面能夠實現新的發展,躍升至新的高度。
馬克思將除必要生理活動時間之外的生存時間劃分成了勞動時間和自由時間[9]。其中,勞動時間包括“必要勞動時間”和“剩余勞動時間”。一天的時間是固定的,剩余勞動時間的長短決定著自由時間的長短,也決定著個人的發展空間。當一個人的大多數時間都在必要勞動時間和剩余勞動時間中度過,自由時間被無休止的剝奪,人的知識空間、社會交往空間等其他一切發展空間都將無法得到發展。一個人在必要勞動時間中為自身及其家庭生產所必需的生活資料,在剩余勞動時間中為資本家無償服務。馬克思認為,“一個人如果沒有自己處置的自由時間, 一生中除睡眠飲食等純生理上必需的間斷以外, 都是替資本家服務, 那么, 他就不如一頭載重的牲畜”[1]。在馬克思看來,在剩余勞動中被資本家無償占有的不僅僅是勞動者生產的物質資料,更為重要的是勞動者被侵占的時間,是勞動者自由全面發展的發展空間。自由時間越多,人的發展空間就越大,反之則相反。科學技術的突破性發展極大地提高了社會勞動生產率,為延長自由時間,擴大個人發展空間提供了強有力的物質條件。
三、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的時間
在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帶來了勞動方式的重大變革,其中,數字零工成為日益重要的一種工作模式。它突破了傳統勞動形式的時空局限性,將勞動主體從固定生產空間與時間的桎梏中解放出來[10]。然而,在帶來極大社會便利的同時,也模糊了數字零工的勞動時間與自由時間的界限。數字平臺通過“勞動控制”和“自我剝削”使時間由人的積極存在轉化為消極存在;通過制造“虛假自由時間”和“資本逐利本性”的壓迫使時間由人的生命的尺度轉化為縮短生命的尺度;通過“算法隱形控制”和“用戶評分機制”使時間由人的發展的空間轉化為限制人的發展空間。
(一)從“積極存在”到“消極存在”
數字經濟時代,數字平臺運用數字技術形成了對社會生活全方位、立體化的覆蓋。理論上,提高了數字零工勞動效率,縮短了數字零工的必要勞動時間,延長了自由時間,為實現人的積極存在創造有利條件;實際上,在助力人的解放,促進人的積極存在表象之下,被掩蓋的是數字平臺對數字零工自由時間的無止境剝削,極大地束縛了數字零工的發展,使時間成為人的消極存在。數字平臺通過“勞動控制”和“自我剝削”實現了對數字零工自由時間的剝奪,使時間成為人的消極存在。
首先,數字平臺通過對數字零工施加“勞動控制”,使時間成為人的消極存在。數字技術在數字資本的掌控下,異化為壓榨和剝削數字零工的工具。數字平臺通過運用數字技術對數字零工勞動全過程實施監督和管理,通過精準控制數字零工工作方式、工作時間和工作地點,使數字零工的生活、社交等其他一切活動都陷入平臺的控制之中[10]。在數字平臺全方位、無死角的支配和控制下,數字零工在勞動過程中逐漸喪失了勞動主體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喪失了自由時間的掌控,淪為數字資本控制的對象、數字技術的附庸,數字零工自身逐漸異化為數字化生產活動中的一環。
其次,數字平臺通過數字零工“自我剝削”,使時間成為人的消極存在。數字經濟背景下,以外賣行業為例,該行業數字平臺通過將區域在線員工實時顯示,在數字零工群體之間制造出一種接單的競爭感,通過對數字零工的接單量、好評量等評價指標進行考核,將考核結果與報酬聯系在一起,使數字零工自愿地延長工作時間,主動將自由時間轉化為剩余勞動時間。數字平臺的這種薪酬考核機制不僅能最大限度地隱藏剝削本質,還能最大限度地榨取數字零工自由時間,馬克思對于勞動者疲于奔命的勞動過程在《資本論》中早有相應論述,“資本是不管勞動力的壽命長短的,它唯一關心的是在一個工作日內最大限度地使用勞動力”[11]。事實證明,數字資本通過勞動控制和數字零工自我剝削實現了一個工作日內對勞動力的最大限度使用。
數字平臺通過采取“勞動控制”和“自我剝削”兩種方式,實現了數字零工剩余價值榨取的最大化、自由時間剝削的最大化。數字零工在疲于奔命的勞動過程中喪失了對時間的掌控。數字經濟背景下,時間成為人的消極存在。
(二)從“人的生命的尺度”到“人的生命的枷鎖”
時間是人的生命尺度的前提在于人具有主體性和創造性,能夠依靠自身實踐實現“自由時間最大化”和“剩余勞動時間最小化”,通過以上兩種方式實現延長生命長度,增強生命強度和提升生命價值意義。然而,在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平臺通過“剩余勞動時間最大化”和“自由時間最小化”實現了對數字零工的剝削,使數字零工成為勞動的奴隸、時間的奴隸。由此導致時間不再是生命的尺度,而是人的生命枷鎖。數字平臺通過以下兩種方式使時間成為人的生命的枷鎖。
首先,數字平臺制造“虛假自由時間”剝奪了數字零工真正的自由時間,實現了剩余勞動時間最大化。以某外賣平臺為例,該外賣行業訂單高峰期一般出現在中午和晚上,其他時間的訂單量較少,這就導致其他時間段的數字零工為獲取盡可能多的平臺訂單常常被限制在“為了生活而接單”的剩余勞動過程中。那么,在等待數字平臺派單的碎片化時間能否算是自由時間呢?顯然不算,自由時間是勞動者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數字零工在待命的這段時間所處的地理位置不能發生變化,這就將勞動者限制在了一定的空間之內,這種待命時間不是可以自由支配的自由時間,而是數字平臺營造的一種“虛假自由時間”。
其次,資本的逐利本性迫使數字零工不間斷工作,實現了數字零工自由時間最小化。在資本主義社會,勞動者受制于“像狼一樣地貪求剩余勞動”的資本家,在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受制于“狼一樣地貪求剩余勞動的”的數字資本家,二者的相同點是資本的壓迫和剝削下,勞動者都喪失了人的自主性和能動性、喪失了占有和支配時間的權力、喪失了學習知識、開闊眼界和提升自我的自由時間,都不能發展生命長度、生活強度和生命價值的最大化。數字資本通過最大限度縮短數字零工的自由時間,實現了對數字零工最大程度上的剝削。
數字平臺通過設置“虛假自由時間”剝奪了數字零工真正的自由時間,實現了剩余勞動時間最大化;通過迫使數字零工不間斷的工作,實現了自由時間的最小化。在數字平臺的操縱之下,數字零工的生命的價值被隱藏,時間成為縮短人生命的尺度。
(三)從“時間是人的發展的空間”到“限制了人的發展空間”
人是在時間中存在和發展的個體,自由時間是人實現自我發展的空間。人的發展空間的大小取決于自由時間的大小,而自由時間的大小取決于剩余勞動時間的占有量。馬克思認為人要實現全面發展必須降低剩余勞動時間的占比,增加自由時間的占比。只有在自由時間里進行充分的實踐活動、學習教育和休閑娛樂,才能使時間成為促進人的能力發展的空間、人的社會關系發展的空間、人的精神發展的空間和人的個性發展的空間[4]。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的剩余勞動時間被無止境的延長,自由時間被無止境的剝奪,人的發展空間不斷縮小。數字平臺主要通過以下兩種方式使時間限制人發展的空間。
首先,數字平臺通過算法對數字零工進行隱形控制。數字平臺通過借助GPS軌跡挖掘、Wi-Fi和藍牙的地理圍欄技術等手段,在掌握海量數據的前提下,科學地估算出每份訂單完成需要的時間,通過專業的后臺監測系統對訂單配送實施實時監控,以此來不斷壓縮數字零工的配送時間,不斷加大數字零工的勞動強度,將勞動的自由時間剝奪至極致。
其次,數字平臺通過評分機制對數字零工實現勞動控制。在數字零工的訂單完成后,數字平臺通過推送訂單評分頁面給勞動客體,使其可以對服務質量進行評價。平臺通過特定的算法將用戶評分與勞動者的各項得分相關聯,以此作為勞動者績效評價的依據[12]。通過總體評分分析,對評價較高和評價較低的數字零工采取區別對待,前者增加優質訂單的派單數量,而后者會受到停止派單的懲罰。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數字零工為了訂單量往往主動將更多時間轉化為剩余勞動時間,不斷進行自我剝削,由此模糊了工作和生活之間的界限,失去更多發展自身的時間。
數字平臺通過算法的隱形控制和評分機制的勞動控制實現了對數字零工自由時間的無止境剝奪。平臺通過勞動控制,延長了數字零工的剩余勞動時間,縮短了自由時間,被剝削了除基本的飲食、睡眠和休息之外的其他一切時間,在數字平臺的壓榨和剝削下,勞動者成為時間的奴隸,時間限制了人發展的空間。
四、馬克思時間觀視域下數字零工困境的緩解之策
數字零工深陷困境是數字資本過度逐利的結果。數字平臺的出現為勞動客體提供了極大的生活便利,然而,給數字零工帶來的卻是沉重的枷鎖。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必須破除數字平臺對人的時間控制。數字零工自由時間被數字平臺無止境剝削的問題,主要由市場監管不足、人民至上發展理念缺失和數字技術反噬所引發,故而可以從加強多元主體協同監管、強化人民至上發展理念、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機制這三個方面入手研究其針對性對策。
(一)加強多元主體協同監管
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困境的破解路徑在于加強多元主體協同監管。由于數字技術誕生不久,我國現有的勞動法未能實現對數字零工的保護,使數字零工在勞動過程中往往處于弱勢地位。因此,必須加強多元主體對數字平臺的協同監管,以破解數字零工的困境。
首先,數字平臺在追求剩余價值創造、資本增殖的過程中應提升社會責任感,自覺接受社會、政府和數字零工群體等多方面的監管。平臺應切實關心數字零工的身心健康,通過采取工作最高時限預警、實時監測工作時長等手段避免出現勞動者過度勞累現象的發生。平臺還可以通過構建相應的職工安全健康管理體系,采取禁止長時間連續接單等手段,切實保障勞動者的生命安全,保障數字零工自由時間。
其次,在政府層面,政府應加大對于數字平臺的算法管理力度,加強平臺對勞動者隱私獲取的處罰力度,規正并監督數字平臺的行為,加強對企業不合理規章制度的排查和糾正,切實維護數字零工自由時間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
最后,在社會層面,數字零工群體應成立相關組織和機構,并由組織和機構出面維護勞動者的權益不受侵害。數字零工通過將最適合自身的勞動時間告知組織,由組織對該行業的數字零工進行總體的時間規劃與安排,與平臺進行協商,進而最大限度地減少數字零工無用的等待訂單派發時間,最大程度上增加勞動者自由時間。
通過加強多元主體的協同監管,保障數字零工擁有足夠的自由時間來發展自身,賦予時間更多的社會屬性而不是工作屬性,使時間具備靈魂,成為人的積極存在,推動勞動者自由全面發展。
(二)貫徹人民至上發展理念
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困境的破解路徑在于貫穿人民至上發展理念。超越數字勞動異化就要重塑社會化的人類,推動“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會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復歸”[13]。因此,貫徹人民至上發展理念,有利于破解數字零工的困境。
首先,數字零工要立足于人的自由,充分認識到數字平臺所宣稱“自由”是虛假的自由,并不能夠帶來真正的自由時間。充分認識到資本作為一種無法滿足的欲望,不可能停止對剩余價值的追逐,從而自覺抵制平臺對自由時間的無止境侵占,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來維護自身權益。
其次,數字零工應立足于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擺脫資本的勞動控制,更多地關心自身生命長度、強度和價值。隨著數字平臺“超腦”“方舟”等AI智能算法的不斷升級,數字零工的勞動強度、工作時間、工作緊張感都遠超以往,數字零工的身體健康受到嚴重影響。為此,必須從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角度出發,抵制數字平臺無止境的剝削行為,保障數字零工的生命健康安全。
最后,社會主義社會是以人的幸福美好為奮斗目標的“人本主義社會”。隨著社會競爭加劇,勞動者承受著比以往更多的工作壓力,延長的剩余勞動時間正不斷摧殘著數字零工的身體和精神,這與社會主義社會追求的美好奮斗目標背道而馳。因此,必須貫徹人民至上發展理念以擺脫數字平臺的束縛,回歸技術促進人自由全面發展的正確方向,使數字技術為拓寬人的發展空間,延長生命尺度服務。
通過貫徹人民至上發展理念,使數字零工成為時間的真正掌控者,從而使剩余勞動時間最小化,自由時間最大化以延長生命的尺度、拓寬生命的寬度、開辟新的人生厚度。使時間成為人的生命的尺度,過上真正意義上的“人生”。
(三)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機制
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零工困境的破解路徑在于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機制。數字平臺利用數字技術提高了勞動效率,卻使工人成為工作機器;提供了便捷服務,卻使數字零工喪失了主動性和創造性。由此可見,科技進步帶來便利的同時,也限制了人的發展空間。因此,必須通過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技術,拓寬人的發展空間。
首先,必須破除數字資本對于數字技術的壟斷以及濫用。數字技術的資本化是引發數字監控與剝削加重等問題的罪魁禍首、是構成一切社會異化現象的原罪、是壓迫和剝削數字零工的最有力推手[14]。但數字技術究竟是發揮數字零工主動性、創造性的有力工具,還是弱化主動性、阻礙數字零工發展的絆腳石,就其物質存在形式而言,這并非問題的關鍵,最終取決于操縱數字技術的力量。因此,切斷數字資本對數字技術的壟斷,在堅持共產主義歷史方向的基礎之上,構建以人民為中心的數字技術共享環境,有利于實現數字技術的共享,充分激發數字技術的有利面。
其次,對數字平臺的權力合理設限。數字平臺的野蠻生長極大地損害了數字零工的合法權益,通過無止境侵占數字零工的自由時間,使其成為數字平臺操縱下的“數字傀儡”。因此,必須不斷完善零工經濟下數字平臺的規章制度,明確數字平臺的權力應用邊界,對數字平臺的權力合理設限,以此保障數字零工的數據隱私、休息娛樂、自我發展等合法權利不受侵害。從而使數字零工成為勞動的主人、時間的主人,而非數字資本權力管控下的“數字傀儡”。
通過堅持數字技術反哺機制,破除數字資本對于數字技術的壟斷、對數字平臺的權力合理設限,運用數字技術對數字零工實現“反哺”,使數字零工真正掌控時間,從而拓寬人的發展空間。
參考文獻:
[1]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 葉琳.被異化的時間及其揚棄的可能——對馬克思時間觀內在邏輯的追問[J].河南社會科學,2016,24(12):22-27+123.
[3]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7卷)[M].人民出版社,2019:161.
[4] 楊鳳.馬克思論域中的自由時間與人的發展[J].學術論壇,2005(11):32-35.
[5] 曹蘭勝.從馬克思時間理論審視美好生活需要的滿足理路[J].廣西社會科學,2021(5):70-76.
[6] 陳桂芝,周曉陽.論馬克思的時間觀及其現代價值[J].湖南社會科學,2009(3):16-18.
[7] 楊耕,趙軍武.關于“時間是人的生命尺度”的斷想[J].學術界,2008(2):7-14.
[8] 馬克思.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532.
[9] 姚順良.“自由時間是人的發展空間”——馬克思“人生時間”哲學發微[J].江西社會科學,2011,31(8):62-71.
[10] 成龍,王楠.數字異化:表象、根源及其破解途徑[J].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22(6):1-11.
[11] 資本論: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232-306.
[12] 嚴宇珺,龔曉鶯.零工經濟勞動自由剝奪的實質及應對[J].北京社會科學,2022(12):71-79.
[13]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
[14] 陳朦.論數字勞動及其主體性悖論[J].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22(5):3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