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記

陶霖

學校后操場拐角處有一片廢墟，那里雜草叢生，灌木層疊交織，成了天然的藏污納垢之所，平日人跡罕至。

不知何年何月從何處來了一粒種子，在此處落戶安家。或許是清露的滋潤，或許是暖陽的撫慰，某個晨光熹微的早晨，它發芽了，繼而攀藤爬蔓，開枝散葉，不久便結出一個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瓜娃來。在一個彌漫著薄霧的早晨，這些瓜娃成了一群路過這里的孩子發現的“新大陸”。“這是西瓜！”“不！這明明就是冬瓜！”“什么啊！這一定是哈密瓜！”……興奮不已的他們最后把我拉來做鑒定。唉！這不是農村最常見、幾乎遍地都是的南瓜嗎？這些生在農村、長在農村、身體里都是農民基因的孩子，竟五谷不分至此！

“你們家沒有菜園嗎？”我問。

“有呀。”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這種南瓜幾乎家家菜地里都有，你們沒見過？”

“沒有。”“沒在意。”“很少去菜園。”……

夜晚躺在床上，想到孩子們白天的表現，我突然心生一計：何不將此處荒地開發出來，種上瓜果蔬菜？一則，讓他們通過實踐勞動接觸大自然、認識大自然，起碼認識生活中常見的蔬菜瓜果，了解它們基本生長常識，同時也鍛煉鍛煉他們的體能；二則，美化校園環境；三則，我們也收獲一些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食品。一石三鳥，豈不美哉！

第二天一到校，我便將此想法告訴我的搭檔，她高舉雙手說：“積極擁護，大力支持！”我到班上，再和學生們一說，他們更是歡呼雀躍。

時不我待。我從鄉下找來一把鐵鍬，利用午飯后的那點空閑時間，啟動了我們班的開荒之旅。一把鐵鍬你爭我搶，根本使不過來。就在這時，魏強森扛著一把锃光發亮的鐵鍬跑了過來（他家就在校門口）。這個外號“小胖”的家伙，平日連路都懶得走，今天卻一馬當先，成了開荒積極分子。他一挖一掀，憋得滿臉通紅，累得滿頭大汗。其后排著長長的隊，等著接替他的鐵鍬，可他就是不肯讓。就在許多學生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時候，徐昊軒、孫流柱兩個平日最不讓老師省心的孩子，每人也扛著一把鐵鍬興沖沖地跑來了。我問哪里來的，“從店老板家借的”。他倆指了指學校旁邊的小店鋪。呵，情商不低啊！

四把鐵鍬，十幾個男生輪番上陣，還有多少土地翻不完？沒有工具的女生也沒閑著，她們擼起袖子，拔草，扯藤，撿垃圾，個個干得熱火朝天，“公主病”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遇到盤根錯節的灌木叢，就得我親自上場了。經過幾個中午的奮戰，雜草叢生的廢墟變成了一塊塊墑畦整飭、靜待播種的沃土。其實，就在我宣布準備開荒種菜的第二天，就有許多學生迫不及待地從家里帶來了各類種子或幼苗。一畦蔥，半畦蒜，還有不知名的種子撒一片。老天成全，就在我們中午剛播下希望時，下午就來了一場通透的雨。師生拍手慶賀，我想那播下去的種子，一定也幸福地探頭探腦了吧！

周五下了一場雨，接下來兩天艷陽高照，這樣的天氣最適合種子發芽。周一一進校門，我便直奔小園。呵，已經有好多學生圍在那兒嘰嘰喳喳、指手畫腳。看來他們和我一樣，牽腸掛肚了兩天。順著他們的指點，我看到極小的幾顆嫩芽破土而出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像等待收獲的農民一樣，滿懷期待地拔草、澆水、間苗。連最頑劣的孩子也被小園吸引，一有空就跑過來，看看自己種的小苗長勢如何。惹是生非的案例急劇下降，幾對多年“水火不容”的“仇人”，此刻也成了精誠合作的隊友。

一個月過去，小苗們基本都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能夠識別出種類了。有的斯斯文文，亭亭玉立；有的潑潑辣辣，壯壯實實；還有的開始不安分起來，像極了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它們爬藤拓蔓，恣意向四周侵占別人的領地——原來這些是攀援植物，需要搭架子了。本著物以類聚、因材施教的原則，我們將這些需要搭架子的幼苗移栽到一塊兒。竹竿、樹枝、繩子，戳土、搭架、綁繩，又一次眾人齊心、手忙腳亂，剛剛淡下去的熱情再次被激發起來。不到兩個月的工夫，我們的小園已經“一畦菠菜綠，十米芫荽香”了。

由于當時本著有教無類、來者不拒的原則，所以，小園植物種類又多又雜：香菜、菠菜、小白菜，冬瓜、南瓜、葫蘆瓜，還有多種小野花。當然，許多植物這個季節不一定能開花、結果。管他呢，每種植物都有它的生長規律，我們只負責精心呵護，盡量讓每顆種子都發芽，剩下的就讓它們自由生長去吧。

許多孩子見他們心心念念的西瓜、番茄沒有發芽，很是失望。我告訴他們，這個季節種不了，要春天種才行。

“下學期一開學，我們就把它們種上，天熱的時候，我們一定能吃上自己親手種的大西瓜和西紅柿了……”孩子們躊躇滿志，憧憬著未來……

蘇格拉底說，除掉雜草的最佳方式是種上莊稼。我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