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刺的法蘭西玫瑰

李爾欣

01-- 工業設計的先驅 | “Louis XV style”家具

02-- 注重創造力的法式設計 | 20世紀初的巴黎地鐵站 03-- 注重創造力的法式設計 | 當代法國設計師Philippe?Starck 設計的榨汁器 04--奇葩的法國汽車設計 | 雪鐵龍概念車

若論法國品牌車型的優點，既有操控稱心的，也有皮實耐用的，更有在其他細節上表現出眾的，不一而足。但說到法國車的短板，則多數集中在人機交互、車身造型等工業設計方面。而那層出不窮的新槽點，甚至讓人懷疑法國汽車制造商在組建設計團隊時，首先淘汰掉的是學過工業設計的人。

事實當然并非如此。相反，法國還是工業設計的發源地之一：早在17世紀時，法蘭西國王Louis XIV就專門讓宮廷工匠研究材料、美學和功能，用以打造具有豪華裝飾風格的家具，乃至建筑。發展至其曾孫Louis XV時期，不僅皇家用品有自己的美學風格，亦即后世所謂的“Lou i sX V s t yle”，連民間的工業產品也都開始在設計時有意結合當下流行的美學元素。隨后，這股法式風潮又將工業設計概念傳遍整個歐洲大陸。

05--奇葩的法國汽車設計 | 雪鐵龍概念車內飾

06--雪鐵龍量產車曾用過的中央集控式方向盤

07--雪鐵龍量產車如今的方向盤已“恢復”常態

08--近年法系量產車的設計雖貼合主流審美，但也有同質化的風險。圖為全新 Renault Scénic E-Tech

順便一提，法國更于1766年成立?cole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arts décoratifs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專門推行工業設計教學。可以說，從教學到實際應用，法國設計都有著深厚的底蘊。而如今的歐洲設計圈，也仍然對法國設計頗為追崇。

問題在于，法國人認為，工業設計是基于設計者本身的欲望去創造新物件，而不是制作擁有特定功能的新工具。但顯然并非所有地區的用戶都能接受法國人這隨心所欲的設計思維。

這才是法國品牌汽車經常出現奇葩設計的根本原因——哪怕企業早已“全球化”，且設計團隊里也未必都是純血法國人，但老傳統遺留的思維慣性卻仍在“作祟”，而非地貌特征或路網條件這類主要影響發動機設定跟底盤調校等機械特性的外界因素。

01--標致Inception概念車

02--雪鐵龍OLI概念車

好在，那幾個經歷過二戰后的貧瘠時期，并且眼看著Bugatti、Delahaye等豪華品牌被收購乃至徹底消失還依然存活至今的法國一線大廠已經認識到市場反饋的重要性，有時也會順應消費者的習慣去修改最初的設計。比如，Citroen的“中央集控式方向盤”就已成為歷史。

實際上，隨著Peugeot跟Cit roen、DS并入STELLANTIS集團，而Renault亦與日本的Nissan、Mitsubishi Motors組成聯盟，幾大法國主流品牌近年新出的車型在設計上已愈發“正常”，更多的是順眼而又創新的設計。不僅如此，自從電氣化、網聯化成為進化大趨勢后，連一貫追求個性的法國品牌都難逃同質化的命運。這會兒，反倒讓人懷念以往那些奇妙的法式設計。

至于未來，從近年發布的幾款概念車來看，法系品牌的設計團隊基本能在智能網聯及可持續性發展的主流框架內，創造出并不令人困惑的作品。

只是，世人多年來所吐槽的設計，實則多出自量產車。然而，幾大法國品牌眼下都還沒集齊自家應用最新設計語言的量產車，所以只能過段時間再來評論。屆時再看新世代的法系汽車設計究竟是變得更奇葩，還是被主流同質化，又或者是找到創新與合理之間的平衡，進而登上新的臺階。

TIPS1 消失的Delahaye

在20世紀30年代最后三年的24小時Le Mans耐力賽中，Bugatti Type 57賽車唯一未能奪冠的，正是1938年輸給Delahaye 135賽車的那一戰。

其實，誕生于1894年的Delahaye，那時不只在賽場上是Bugatti的勁敵，在法國奢侈汽車市場上也跟Bugatti呈旗鼓相當之勢。

但與Bugatti不同的是，Delahaye的設計之美并非源自品牌創始人家族成員的藝術天賦，而是專業車身制造商Figoni et Falaschi的杰作。換句話說，相比Bugatti，Delahaye旗下的豪華轎車更能代表法國工業設計的輝煌成就。

而最讓人替Delahaye感到惋惜的是，這家法國車廠并非死于設計或品質，相反，其在二戰后重新研制的車型仍可謂是法國豪華車的象征。但那時滿目瘡痍的法國實在承受不起如此奢華的玩意兒，導致陷入困境的Delahaye只能于1954年關閉工廠，并自此逐漸隱退。

03--贏得1938年Le Mans 24小時耐力賽的Delahaye135賽車

04--Delahaye 135豪華敞篷車

TIPS 02?總統座駕DS

總統座駕DS 與多數人的刻板印象不同，被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首任總統Charles de Gaulle選作官方座駕的Citroen DS 19并非完全由法國人設計。事實上，它的主設計師來自意大利：擅長雕塑的FlaminioBertoni。

但這并不妨礙當時的法國市民對其青睞有加，他們甚至在CitroenDS 19首發亮相的1955年巴黎車展開幕當天就訂下1.2萬輛。

究其原因，除Citroen DS 19的整體氣質更貼合當時仍身處國家重建時期的法國市民外，更重要的是，由Flaminio Bertoni和法國航空工程師Andre Lefebvre聯手打造的這款作品身上，有著法國工業設計思維的靈魂特征：大膽創新，無論是水滴形車身，還是單輻式方向盤，又或者是液氣聯動懸架等先進機械部件，在當時都是出乎同行意料的存在。

至于在2012年后重新成為總統座駕的CitroenDS 5 Hybrid4跟DS 7 CROSSBACK ELYSEE，則更多體現出當代法國汽車設計雖能貼合主流審美，但創造力反而不及前輩的趨勢。

05--雪鐵龍DS19

06--DS 7 CROSSBACK ELYSEE

07--1939年的雪鐵龍2CV

08--1953年的雪鐵龍2CV

TIPS 03 雪鐵龍2CV

嚴格來說，Citroen 2CV是一款非典型法國車。因為在其立項之初就已經設好非常明確的目標：要為工人和農民造一輛“Toute Petite Voiture”超小型汽車。這意味著，設計團隊不可以再隨心所欲地創新，而是得完成一篇命題作文。

事實上，Citroen 2CV之所以能成為經典國民車型，首先便是得益于極低的價格門檻，以及針對非鋪裝路面開發的底盤，使其得以在二戰后的經濟恢復期斬獲大量來自藍領工人及農村用戶的訂單。其次才是設計團隊賦予車廂的豐富拓展性跟實用功能。

至于顏值，從車迷對它的昵稱“Flying Dustbin移動垃圾桶”“Tin Snail鐵皮蝸牛”“Ugly Duckling丑小鴨”等詞來看，顯然不屬于貌美如花的。但實際上，初代2CV也是由創造出Citroen DS 19的團隊設計完成的。由此可見，在法式設計思維下，設計者的創造力其實有著極大的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