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馬克思主義視域下的體面勞動及其基本內容

2024-07-01 05:56:10魯寒光賀祥林

湖北社會科學 2024年3期

魯寒光賀祥林

摘要：在馬克思主義視域提出體面勞動這個議題，必得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著述中去尋求源頭。馬克思恩格斯雖然都沒有直接使用“體面勞動”的提法，實質上從當時到現在，人類勞動關系形式的歷史演進已給出了追求體面勞動這個指向。馬克思主義關于體面勞動的基本內容，是一個事涉勞動者的權利與義務兩域的勞動關系問題，聯系我國當前勞動關系的運行實踐，必須以辯證的眼光來把握體面勞動的兩大基本內容：勞動者各項權利得到維護，勞動者各項義務得到履行。這既是勞動者物質層面的體面過程，又是勞動者精神層面的體面過程，還是勞動者享有黨和國家制定的制度層面的體面過程。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體面勞動；權利；義務

中圖分類號：A81; C973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3-8477（2024）03-0032-10

一、馬克思主義視域下體面勞動問題的提出

人類歷史是一部勞動發展的歷史，人們可以在勞動發展史中找到理解全部社會發展史的鎖鑰。人類勞動經歷了多種勞動類型，其中勞動關系貫穿勞動過程并呈現出不同的形式。歷史步入當代社會之際，人類普遍追求的就是不斷創造條件，努力建立體面勞動關系。

在馬克思主義視域提出體面勞動這個議題，必得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著述中去尋求。馬克思1859年回顧他和恩格斯在政治經濟學領域進行研究的經過時，列出了他們以時間為順序的書目清單，首先是恩格斯1843年寫的《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與1844年9月至1845年3月寫的《英國工人階級狀況》，①雖然馬克思沒有列出自己1844年寫的當時尚未出版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但其同樣是本選題重要研究基礎。以下主要對恩格斯《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作一考察。

被馬克思稱作“批判經濟學范疇的天才大綱”的《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一開頭就指出：資產階級“國民經濟學的產生是商業擴展的自然結果，隨著它的出現，一個成熟的允許欺詐的體系、一門完整的發財致富的科學代替了簡單的不科學的生意經”。[1]（p56）“商業擴展”無疑是與“生產擴展”相聯系的，而被資本家雇傭的工人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其勞動時間、勞動報酬等是否也有“一個成熟的允許欺詐”的事實出現，并且被這么“一門完整的發財致富的科學”所辯護呢？恩格斯對此既從理論上又從事實上給出了回答并進行了批判與揭露。

首先，恩格斯是從歷史的背景與厚重的理論視域看問題，他認為，18世紀的工業革命推動了一切革命，一方面他指出了與經濟的、政治的、思想的革命相伴而生的哲學、政治學、經濟學，雖然都有進步，但卻“都是片面的并且停留在對立的狀態”之中，“正如抽象的唯物主義和抽象的唯靈論相對立，共和國和君主國相對立，社會契約和神權相對立一樣，經濟學的革命也未能克服對立。到處依然存在著下述前提：唯物主義不抨擊基督教對人的輕視和侮辱……政治學沒有想去檢驗國家的各個前提本身；經濟學沒有想去過問私有制的合理性的問題。”[1]（p57）另一方面他集中批判資產階級經濟學家們“不得不背棄和否認它自己的前提，不得不求助于詭辯和偽善，以便掩蓋它所陷入的矛盾”。[1]（p57）“這樣，經濟學就具有仁愛的性質；它不再寵愛生產者，而轉向消費者了；它假惺惺地對重商主義體系的血腥恐怖表示神圣的厭惡，并且宣布商業是各民族、各個人之間的友誼和團結的紐帶。一切都顯得十分輝煌壯麗，可是上述前提馬上又充分發揮作用，而且創立了與這種偽善的博愛相對立的馬爾薩斯人口論，這種理論是迄今存在過的體系中最粗陋最野蠻的體系，是一種徹底否定關于仁愛和世界公民的一切美好言詞的絕望體系；這些前提創造并發展了工廠制度和現代的奴隸制度，這種奴隸制度就它的無人性和殘酷性來說不亞于古代的奴隸制度。新的經濟學，即以亞當·斯密的《國富論》為基礎的自由貿易體系，也同樣是偽善、前后不一貫和不道德的。這種偽善、前后不一貫和不道德目前在一切領域中與自由的人性處于對立的地位。”[1]（p57-58）就這后一方面的集中批判而言，恩格斯之所以把晚于斯密的《國富論》（1776年出版）的馬爾薩斯的《人口原理》（1798年出版）放在前面先加批判，其原因在其字里行間已經用一個“迄今”、兩個“最”、一個“徹底”作了說明，從斯密到馬爾薩斯都是程度不同的偽善與不道德，而性質相同的則都是為資本主義私有制這個前提下“創造并發展”起來的工廠制度和現代的奴隸制度進行辯護，“這種奴隸制度就它的無人性和殘酷性來說不亞于古代的奴隸制度”，就是“目前在一切領域中”不人道的資本主義雇傭勞動制度，實質上工人是被迫從事著不人道的勞動，無尊嚴的勞動，也可稱之為不體面勞動，是缺“自由的人性”的勞動，恩格斯最后一句話似乎是在對比中有意要在未來用一種符合自由的人性的勞動來代替這種不體面勞動。

其次，恩格斯是從資本主義競爭包括資本之間競爭與勞動者就業競爭的視域，一方面指出“一部分資本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周轉，而另一部分資本卻閑置在錢柜里。一部分工人每天工作14或16小時，而另一部分工人卻無所事事，無活可干，活活餓死。或者，這種分立現象并不同時發生：今天生意很好，需求很大，這時，大家都工作，資本以驚人的速度周轉著，農業欣欣向榮，工人干得累倒了；而明天停滯到來，農業不值得費力去經營，大片土地荒蕪，資本在正在流動的時候凝滯，工人無事可做，整個國家因財富過剩、人口過剩而備嘗痛苦”。[1]（p78）馬爾薩斯的《人口原理》就注重為這種資本的相對過剩與人口的相對過剩進行辯護，特別是臆造出“人口是按幾何級數增長，而生產生活資料則是按算術級數增加”這種所謂“鐵的規律”，來為每天勞動14或16小時，工作干到累倒乃至過勞死亡的無人道即不體面勞動辯護，所以恩格斯花了很多篇幅引用艾利生等學者的合理見解，又運用多國的可靠事實批駁了這種反動的人口理論。另一方面，他指出資本主義競爭的周期性惡性循環以及造成的不體面勞動是它自身解決不了的問題，認為“這是我們的經濟學家必須解決的一個主要問題”，[1]（p75）而“最后”的辦法是“必定引起一場社會革命，而這一革命，經濟學家憑他的書本知識是做夢也想不到的”。[1]（p75）恩格斯在這部批判大綱最后表達了這樣一個心愿，即“考慮到機器的作用，我有了另一個比較遠的題目即工廠制度”，“不過，我希望不久能夠有機會來詳細地闡述這個制度的極端的不道德，并且無情地揭露經濟學家在這里表現得十分出色的那種偽善”。[1]（p86）這就是《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一書，它是專門研究資本主義私有制的英國雇傭勞動制度的，其中大量揭露了英國資產階級強迫工人階級從男工到女工乃至童工的不體面勞動。對此，我們暫不去追尋，下面就轉向對馬克思關于這個問題的早期思索。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是一部集哲學、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三位一體的著作，其中提出的“實踐的人道主義”命題與闡發的異化勞動理論，是眾所周知的兩個題目，其無不涉及資本主義私有制度下工人階級的無人道即不體面勞動問題。馬克思在這部手稿中一開頭就指出：“工資決定于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的敵對的斗爭。勝利必定屬于資本家。資本家沒有工人能比工人沒有資本家活得長久。資本家的聯合是常見的和有效的，工人的聯合則遭到禁止并會給他們招來惡果。” [1]（p115）而“最低的和唯一必要的工資額就是工人在勞動期間的生活費用，再加上使工人能夠養家糊口并使工人種族不致死絕的費用。按照斯密的意見，通常的工資就是同‘普通人即牲畜般的存在狀態相適應的最低工資”。[1]（p115）這里既透示出工人與資本家之間圍繞工人的勞動報酬即工資而展開的斗爭及結果，又見識到馬克思與斯密對工人最低工資的兩種不同看法。這個情形與這些看法，都涉及資本主義勞動關系是廣大工人受少數資本家剝削的關系，這是不體面勞動的一種表現。那么，如果工人在持續的斗爭中迫使資本家提高工資，情形與看法又都會有哪些呢？馬克思指出：“首先，工資的提高引起工人的過度勞動。他們越想多掙幾個錢，他們就越不得不犧牲自己的時間，并且完全放棄一切自由，在掙錢欲望的驅使下從事奴隸勞動。這就縮短了工人的壽命。”[1]（p119）這種提高工資就引起工人過度勞動與縮短壽命的資本主義勞動關系是廣大工人受少數資本家壓榨的關系，是不體面勞動的突出表現。而這里的“過度勞動”既包括工人勞動強度大，也包括工人勞動時間長。這后一種“過度勞動”在當時很普遍，是常態。譬如，馬克思就引用1843年出版的威·舒爾茨著《生產運動：從歷史統計學方面論國家和社會的一種新科學的基礎的建立》：“最近25年來，也正是從棉紡織業采用節省勞動的機器以來，這個部門的英國工人的勞動時間已由于企業主追逐暴利而增加到每日12—16小時，而在到處還存在著富人無限制地剝削窮人這種公認權利的情況下，一國和一個工業部門的勞動時間的延長必然也或多或少地影響到其他地方。”[1]（p125）

所以，馬克思在這部手稿中對這些情形與看法，作出了一個理論概括，稱之為異化勞動，并指明異化勞動有四個方面表征。“第一，工人對勞動產品這個異己的、統治著他的對象的關系。……第二，在勞動過程中勞動對生產行為的關系。”[1]（p160）這里表達得很抽象，具體而言，這兩個方面分別包含的主要內容無疑就是前面分別講述的勞動關系中工人勞動報酬少即工資低與工人勞動過程過度即強度大時間長，也就是對不體面勞動的兩種表現的理論抽象。他接著所作的更為抽象的兩個方面的勞動異化分別是：“人的類本質，無論是自然界，還是人的精神的類能力，都變成了對人來說是異己的本質”；[1]（p163）“人同自己的勞動產品、自己的生命活動、自己的類本質相異化的直接結果就是人同人相異化”。[1]（p163）這兩個方面是以人是基于實踐的活動物這個關于人的最抽象的界定，由最抽象的人分解成次抽象的人即一分為三的界定，分別演繹為人是基于實踐的自然活動物、人是基于實踐的社會活動物、人是基于實踐的精神活動物，來展現人的本質力量，人既有認識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又有認識和改造社會的能力，還有在認識和改造客觀物質世界的過程中改造主觀精神世界的能力，因此人類本質的展開就是推動人類世界不斷進步與開化或創造文明的過程，但是人類在實踐中進入到資本主義時代，除了展示文明的各個方面之外，同時還產生了退步與退化或造成了異化勞動，這里的異化勞動就是無人道即不體面勞動，“而異化勞動是私有財產的直接原因。因此，隨著一方衰亡，另一方也必然衰亡”，但是它們不會自動衰亡，而必須“是通過工人解放這種政治形式來表現的”，從而“使勞動獲得人的身份和尊嚴”。[1]（p167）這就表明，要擺脫異化勞動就是要消除私有制度，要擺脫不體面勞動就是要“使勞動獲得人的身份和尊嚴”，即力求實行體面勞動，逐步實現工人解放。

二、馬克思主義視域下當前追求實現的只能是體面勞動

當我們提出馬克思主義視域下的體面勞動問題這個研究題目時，不僅存在對體面勞動有不同理解或認同，而且存在在當前條件下不宜提追求體面勞動，而應當追求更高形式的“自由勞動”這么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在此，我們必得在前述內容的基礎上，對該問題由后至前地作一回應或簡略澄明，從而確認當前追求的勞動關系的實現形式只能是體面勞動。

首先回應當前應當追求更高形式的“自由勞動”問題。《共產黨宣言》指出：“現代的資產階級私有制是建立在階級對立上面、建立在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剝削上面的產品生產和占有的最后而又最完備的表現。”[2]（p45）“從這個意義上說，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一句話：消滅私有制。”[2]（p45）接著又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2]（p53）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指出：人類社會發展形態的三個大階段或三種形式是“人的依賴關系（起初完全是自然發生的），是最初的社會形式，在這種形式下，人的生產能力只是在狹小的范圍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發展著。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這種形式下，才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的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是第三個階段。第二個階段為第三個階段創造條件”。[3]（p52）我國有些學者根據后兩個論述，認為當前追求的勞動關系形式應當是去實現“自由勞動”或不應還是“體面勞動”。問題在于，盡管這兩處的確是指明了未來階段的勞動關系形式應當是追求“自由勞動”，但是這個未來階段還沒到來，因為馬克思恩格斯所說的相關的社會條件與個人條件至今都還沒有實現或形成，一是在社會經濟條件上，整個世界仍然是資本主義私有制在主導并發展著，現存的幾個社會主義國家都是從經濟落后國家起步的，而且都還正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我國當下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特別是我國非公有制經濟，即又稱民營經濟，這正如習近平同志指出的：“概括起來說，民營經濟具有‘五六七八九的特征，即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4]表明了我國城鎮就業人口的八成都是在占九成的非公有制企業從事勞動；二是從個人素質與企業現狀看，還未上升到馬克思所指的第三個階段那種“個人全面發展”與他們共同占有“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的水平，當然現在可以或正在創造著一些條件。所以當今人類從總體上還是處在馬克思所述的第二個階段并“為第三個階段創造條件”，也就是以努力實現“體面勞動”而為追求“自由勞動”創造條件。

如果再回望一下馬克思以及之前的經濟學對這個問題的思考，會幫助我們更加如實地看待問題。馬克思在我們前面已引述的手稿中也曾指出：“總是可以像在生產中那樣提出一些共同的規定來，可以把一切歷史差別混合或融化在一般人類規律之中。例如，奴隸、農奴、雇傭工人都得到一定量的食物，使他們能夠作為奴隸、農奴和雇傭工人來生存。”[3]（p11）這可以說是馬克思經研究從一個側面確認了人類勞動關系史上的勞動實現形式經歷了由低到較高的三大歷史形式。他指出：“不過，斯密在下面這點上是對的：在奴隸勞動、徭役勞動、雇傭勞動這樣一些勞動的歷史形式下，勞動始終是令人厭惡的事情，始終表現為外在的強制勞動。”[3]（p174）這表明馬克思與斯密這兩位新舊經濟學家在人類勞動關系史上關于勞動實現形式有三大歷史形式的看法是一致的，對廣大勞動者而言都是謀生勞動并都是“令人厭惡”的被少數人加以“外在的強制勞動”。同時，馬克思又批判了斯密對克服或清除雇傭勞動造成的異化勞動或不體面勞動的資本主義私有制這個障礙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因為“克服這種障礙本身，就是自由的實現”，“也就是實在的自由——而這種自由見之于活動恰恰就是勞動——，這些也是亞當·斯密料想不到的”。[3]（p174）馬克思料想到了一旦資本主義私有制這個障礙被克服或清除，加上科學技術的進步并應用到生產上，就有可能出現“真正自由的勞動，例如作曲，同時也是非常嚴肅，極其緊張的事情”。[3]（p174）馬克思還料想到了未來自由勞動的基本內涵或特征，這就是經過了清除障礙和科學技術加大在生產上的應用之后，社會生產和財富就會極大豐富，而“表現為生產和財富的宏大基石的，既不是人本身完成的直接勞動，也不是人從事勞動的時間，而是對人本身的一般生產力的占有，是人對自然界的了解和通過人作為社會體的存在來對自然界的統治”；[3]（p196）而“一旦直接形式的勞動不再是財富的巨大源泉，勞動時間就不再是，而且必然不再是財富的尺度，因而交換價值也不再是使用價值的尺度。群眾的剩余勞動不再是一般財富發展的條件，同樣，少數人的非勞動不再是人類頭腦的一般能力發展的條件。于是，以交換價值為基礎的生產便會崩潰，直接的物質生產過程本身也就擺脫了貧困和對立的形式。個性得到自由發展……那時，與此相適應，由于給所有的人騰出了時間和創造了手段，個人會在藝術、科學等等方面得到發展”。[3]（p196-197）這一連串的“既不是”與“也不是”、“而是”與“是”，特別是連續用六個“不再是”，實質上就是馬克思對他提出的社會發展具備“自由勞動”條件相對應的未來“第三個階段”作的展開性預料，在那時那里，人類幾乎已是從必然王國進入到了自由王國，我們今天離那時那里還比較遙遠。

其次是從馬克思恩格斯所處歷史時期直至當前都不可空議追求“自由勞動”。人類社會從總體上只能是一同追求實現“體面勞動”。追求實現“體面勞動”的過程不是一步到位，而是從選擇一個或幾個前提性的首要的或關鍵性的涉及生命、人道與尊嚴的質點上，一個一個地在量上獲得進步與改善。譬如，馬克思恩格斯寫《共產黨宣言》之前的幾十年間工人每日勞動時間在12小時至16小時，個別領域還有勞動19小時的，而就在寫作這部經典的1848年，英國議會通過的工人每日10小時工作制法案正式生效。英國空想社會主義者歐文早在1817年就提出了8小時工作制思想，而有組織地提倡則是1866年第一國際日內瓦代表大會提出了“8小時工作，8小時自己支配，8小時休息”的口號，要求各國制定法律予以確認。通過長期的工人運動，特別是美國芝加哥勞動者1866年5月1日舉行總罷工，迫使資本家實施8小時工作制，至今全球已比較普遍地實行勞動者每日8小時工作制。還有從以前很少有休息日到后來每周有一個休息日再到至今全球比較普遍地實現每周雙休。勞動報酬的提升也是通過工人運動的長期斗爭爭取的，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晚年，工人的報酬就得到了一些提升，20世紀后期一些發達國家步入了福利國家之路，中產階級或中等收入人群在量上明顯增多。盡管在勞動關系中世界各國仍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事情，但是僅就勞動時間的縮短與勞動報酬的提升，就是在資本主導與雇傭勞動仍在的條件下，為實現“體面勞動”而奮斗所獲得的歷史性進展，同時也是在為未來追求“自由勞動”逐步地創造著一些條件。

那么，在馬克思主義視域下如何界定體面勞動的基本內涵呢？前文可說是論說了一個基本方面，即勞動者的基本權利，其還必得有另一個基本方面，即勞動者的基本義務。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專門論述異化勞動四個方面表現時，指明其本質上是“不體面勞動”，而針對其提出的是要“使勞動獲得人的身份和尊嚴”。他在《資本論》《工人調查表》等經典文本與表本中，從勞動時間、勞動報酬、勞動條件、勞動安全、勞動保障、勞動培訓、雇傭女工和童工等視角，一方面敘述了在資本主義雇傭勞動制度下不體面勞動的具體表現，揭露了資本主義社會輕視勞動者各項權利的事實；另一方面作為工人階級的代言人，馬克思還指明了資本主義社會與未來社會既要維護工人基本權益又要工人履行基本義務。馬克思從1864年為國際工人協會起草《國際工人協會臨時章程》到1871年為協會起草《國際工人協會共同章程》時，都同時確認了這兩點。譬如在后一章程第一款中就指出“工人階級的解放應該由工人階級自己去爭取；工人階級的解放斗爭不是要爭取階級特權和壟斷權，而是要爭取平等的權利和義務，并消滅一切階級統治”。[5]（p226）其后有一款專門指明“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5]（p227）這就表明馬克思主義關于體面勞動問題，是一個事涉勞動者的權利與義務兩域之義的勞動關系問題。

當人類邁向21世紀的門檻之際，人們經過探討并有組織地明確提出了“體面勞動”（Decent Work，又譯為“有尊嚴的勞動”）這個概念，是在1999年第87屆國際勞工大會上由時任國際勞工局局長胡安·索馬維亞提出來的，其明確的內涵是意味著生產性的勞動，包括勞動者權利得到維護、有足夠收入、有充分社會保護和足夠工作崗位，或“通過促進就業、加強社會保障、維護勞動者基本權益，以及開展政府、企業組織和工會三方的協商對話”。我國有學者后來用“就業、權利、保障、對話”八個字加以概括，并稱此為體面勞動的“四大支柱”。[6]（p281）2005年聯合國大會確定把“體面勞動”作為聯合國全面推動實現的千年發展目標之一。“體面勞動”一詞首次見諸我國的新聞媒體是在2008年。2008年1月7日，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和國家主席的胡錦濤同志，在中國北京舉行的“2008經濟全球化與工會”國際論壇開幕式上的致辭中明確提出：要“讓各國廣大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是以人為本的要求，是時代精神的體現，也是尊重和保障人權的重要內容。維護勞動者權益是工會的神圣職責。工會要積極為廣大勞動者說話辦事，特別是要致力于改善廣大勞動者的勞動條件、勞動收入、勞動保障、生活質量，讓廣大勞動者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廣大勞動者更多分享經濟社會發展成果”。[7]這表明我黨認同體面勞動并支持各國特別是廣大發展中國家努力實現體面勞動。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五一”國際勞動節前夕的全國勞動模范代表座談會上指出：“全社會都要貫徹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的重大方針，維護和發展勞動者的利益，保障勞動者的權利。要堅持社會公平正義，排除阻礙勞動者參與發展、分享發展成果的障礙，努力讓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全面發展。”[8]（p46）他在此次與后續的重要講話中，還分別從權利與義務兩個向度作了闡明，我們后文將再加引述。自此，“體面勞動”逐漸成為社會大眾熱議與學者研討的全新話題。

當前，就體面勞動本身的內涵而言，有學者指出：“‘體面勞動，首先要讓勞動者擁有工作的機會和權利；其次要讓勞動者在工作環境上擁有安全感和尊嚴感；再次要讓勞動者在薪酬福利和發展空間上擁有歸屬感、光榮感和成就感。”[9]這里就是從機會感、權利感、安全感、尊嚴感、報酬感上講的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基本權利的內涵，而“發展空間上擁有歸屬感、光榮感和成就感”，是側重講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基本義務的內容，即追求其使命感、貢獻感。還有前面提到將體面勞動用八個字概稱四大支柱的學者，也曾撰文談體面勞動的實現內涵：一是內在地要求提高勞動者素質，增強能力建設，這才是促進就業、提升產業的根本大計；二是外在地要求就是必須有組織化的力量對勞動者進行維權；三是勞動關系的和諧穩定則取決于勞資雙方力量的大致平衡。[10]這里則把勞動者的義務與責任或使命與貢獻列入勞動者內在要求的首位，而把有組織地為勞動者維權列為勞動者的外在要求。通過查索相關文獻資料獲知，當前學術界對體面勞動內涵的理解把握，大多限定在維護勞動者各項基本權利這個基點之上，這當然非常重要，但是在馬克思主義視域下，我們必須以更寬闊的視野來聯系我國當前勞動關系實踐運行的豐富內容，特別是當前法律實踐已走在了理論前頭，理論工作者不宜偏識于一點論而必須堅持兩點論，必須以辯證的眼光來把握體面勞動的基本內容。以下擬從體面勞動具有權利與義務都是不可偏廢的兩大基本內容作些具體澄明。

三、勞動者各項權利得到維護是實現體面勞動首要的基本內容

2015年4月28日，習近平同志在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暨表彰全國勞動模范和先進工作者大會上指出：“要建立健全黨和政府主導的維護群眾權益機制，抓住勞動就業、技能培訓、收入分配、社會保障、安全衛生等問題，關注一線職工、農民工、困難職工等群體，完善制度，排除阻礙勞動者參與發展、分享發展成果的障礙，努力讓勞動者實現體面勞動、全面發展。”[11]（p364）這里所要“抓住”的一系列問題、所要“關注”的一系列群體，還有完善制度與排除障礙，都是從維護勞動者的各項權利，面對努力實現勞動者體面勞動、全面發展所作的一個總體性指引。我們順此思路，具體展開而論，這個勞動者權利問題域的各項基本權利，結合我國具體實踐特別是法律實踐可以分列出以下八個方面。

（一）勞動者享有平等就業和選擇職業的權利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現代的工人只有當他們找到工作的時候才能生存。”[2]（p38）在各項勞動權利中居于首要地位的就是平等擇業就業這項權利，勞動者這項權利能否實現，乃是其他勞動權利發生的前提，直接關系到勞動者的生存狀況，同時也影響著國計民生、社會發展。平等是人權保障的重要原則，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人權主體。平等就業權是指勞動者的就業地位、就業機會和就業條件平等，即勞動者在就業方面一律平等，不應遭到性別、民族、年齡、宗教信仰等方面的歧視。勞動者只有充分享有了平等的就業權，才能進行平等的競爭與合作，這樣也有助于實現社會公平正義。選擇職業權是指勞動者根據自身的興趣、愛好、能力、年齡以及就業市場供求狀況等因素，自主選擇職業，及時就業工作，形成勞動關系，這是不受他人支配、干涉和控制的權利，有助于充分發揮勞動者的勞動能力，調動勞動者的工作積極性。勞動者享有平等就業和選擇職業的權利，是實現人力資源優化配置的重要基礎，也是體現體面勞動的首要前提，應該得到全社會的重視與維護。

（二）勞動者享有相應勞動報酬的權利

勞動報酬是用人單位基于勞動者的付出而支付給勞動者相應的工資，是勞動者取得生活資料的主要來源。勞動者在按照用人單位工作要求付出勞動后，就應該取得相應的勞動報酬。我國《勞動法》不僅明確規定勞動者享有獲得勞動報酬的權利，并且規定在發展生產的基礎上逐步提高勞動報酬。勞動者的勞動報酬包括多種形式，工資是勞動者勞動報酬的基本形式，也是與每一位勞動者密切相關的最重要的利益，不能拖欠與克扣勞動者工資。目前，我國按照勞動者提供的社會勞動量分配個人消費品，是社會主義經濟規律的客觀要求，也有利于實現社會公平正義與勞動關系和諧穩定。隨著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應逐步提高中等收入人口的比例，不斷提升低收入者的最低工資水平，完善工資分配制度中的橄欖型結構。保障勞動者生活水平逐步得到提高，這是習近平同志講到的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中的“獲得感、幸福感”的主要內容，也是實現體面勞動最切實最體面的內容。

（三）勞動者享有規定勞動時間的權利

勞動時間的抽象規定是指勞動者根據法律和法規的規定用于完成生產任務或本職工作的時間。勞動時間的具體法律規定是指勞動者在一晝夜或一周內所確定從事生產或工作的有限額度時間，即勞動者每個工作日應工作的時數或每周應工作的天數。在古代農業生產中，生產力低下，人們為了滿足最基本的需要，勞動作息往往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期以及產業革命以后，資本家強迫工人超限度和超時間勞動，對此前文已有所述。在工人運動的推動下，世界各國基本上都已制定法律把每個工作日的工作時間限制在8小時以內。我國《勞動法》第三十六條明確規定：“國家實行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8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44小時的工時制度。”[12]（p28）也就是實行每周5個工作日制度，確有需要加班，每周不超過4小時，這是一個巨大進步，但有些民營企業打著改革之名，安排勞動時間為“5”加“2”或“白”加“黑”，甚至有些企業將“996”的工作時間制大張旗鼓地宣介為創新。這些都違背了我國《勞動法》，是實現體面勞動過程中的一大頑疾。因此，落實勞動者享有法律規定勞動時間的權利，是黨和政府，特別是用人單位仍需長期要做的工作，這是保證勞動者生命健康、生命安全的人權問題，是實現體面勞動的先決條件與建立和諧勞動關系的重要前提。

（四）勞動者享有規定休息休假的權利

勞動者是人而不是機器，勞動者作為自然人不可能持續地進行勞動。勞動時間或工作時間與休息休假時間的法定化，正是勞動者正常工作與生活休息的雙向保證。我國《憲法》第四十三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者有休息的權利。國家發展勞動者休息和休養的設施，規定職工的工作時間和休假制度。”[13]（p18）有關法律還規定特別繁重的體力勞動，以及有毒、有害作業要適當縮短工作時間。勞動者得到必要的休息休假，這是勞動力作為自然人生命正常再生產的需要，而這種再生產則是社會再生產順利發展的主體性前提。保證勞動者有必要的休息休假，也是不斷地開辟勞動者的自由時間和提高勞動者精神文化生活水平的必要條件。如果我們不重視勞動者的休息休假權利，就會影響勞動者的身心健康，這是與實現體面勞動相背離的。

（五）勞動者享有勞動安全衛生保護的權利

人的勞動行為總是在一定的環境和條件下發生的。這其中就有勞動過程中對勞動者安全與衛生的保護。勞動場地與勞動過程的不安全、不衛生因素損害著勞動者的健康。實現體面勞動就必須加強對勞動者在勞動安全和衛生兩個方面的保護。重視勞動者的安全問題與衛生問題，就是在保衛最重要最偉大的生產力，就是在激發勞動者的積極性，會有力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任何生產單位必須經常檢查并及時消除勞動環境中的不安全因素、不衛生因素，嚴防安全事故與衛生事故的發生。我國《憲法》第四十二條規定：“國家通過各種途徑，……加強勞動保護，改善勞動條件。”[13]（p18）我國《勞動法》第五十六條還規定：“勞動者對用人單位管理人員違章指揮、強令冒險作業，有權拒絕執行；對危害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的行為，有權提出批評、檢舉和控告。”[12]（p40）這一系列法律法規，都要求用人單位建立起具體勞動安全衛生規章制度，并狠抓貫徹落實，使勞動者的安全衛生權利得到強有力的保障。這就是習近平總書記講到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中的“安全感”的重要內容，這也是實現體面勞動所需的重要內容。

（六）勞動者享有接受職業技能培訓的權利

接受職業技能培訓的權利是指準備就業和已經就業的勞動者有權享有技術業務知識和實際操作技能的教育和訓練。現代化大生產特別是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要求勞動者不斷更新相關的技術業務知識，提高職業素質能力。我國《憲法》第四十二條規定：“國家對就業前的公民進行必要的勞動就業訓練。”[13]（p18）第十九條規定：“對工人、農民、國家工作人員和其他勞動者進行政治、文化、科學、技術、業務的教育。”[13]（p12）此外，我國《勞動法》第六十六條、六十七條、六十八條也規定了勞動者享有接受職業技能培訓的權利，同時還規定了國家和用人單位在職業培訓方面的職責和義務。目前，我國已建立了多種形式的職業技能培訓制度與相應教育機構設置，為勞動者享受和實現職業技能培訓的權利創造了有利條件，這是提高勞動者個人勞動能力與企業勞動生產效率的雙重之舉，同時也是實現體面勞動的重要內容舉措。

（七）勞動者享有社會保險和福利的權利

現代社會的各國社會保障制度，都是每個國家基本的社會民生制度之一，都是國家通過立法建立起來的。在我國社會保障體系中，其基本部分是由基礎層次的社會保險和最高層次的社會福利兩大重要內容構成的，這是整個社會保障體系的支柱。社會保險作為勞動者的一項重要權利，是現代社會發展的客觀要求，也是社會公平價值在法律中的體現。社會福利是社會保障體系中內容最廣泛的一部分，旨在滿足社會成員基本生活需要與改善社會成員的生活質量。勞動者享受社會保險和福利是憲法賦予公民在年老、疾病或者喪失勞動能力的情況下，有從國家和社會獲取物質幫助的權利的一個重要體現。享受社會保險和福利的權利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勞動者在年老、患病、工傷、失業、生育等情況下，有權從社會保險事業中獲得幫助和補償；二是勞動者有權享有國家和集體興辦的各種福利待遇。我國正在開展的社會保險事業，為喪失勞動機會和勞動能力的勞動者提供了一定的物質幫助，力求解除勞動者的后顧之憂。同時，社會福利事業又為勞動者提供了休息和娛樂的條件，有助于改善勞動者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這也是實現或體現體面勞動尺度或水平的一個后續性的或后補性的重要舉措。

（八）勞動者享有提請勞動爭議處理和協商對話的權利

勞動爭議可以說是圍繞前述的勞動者七項基本權利落實不到位而引發的，這是勞動關系不協調的產物，也是實現體面勞動需要突破的綜合性障礙。由于勞動關系主體對勞動各方面的認識不同，以及勞動領域中存在的利益差別和各種因素的影響，引發勞動爭議是不可避免的。勞動爭議一旦發生，就直接關系到勞動者一方的切身利益。因此，作為爭議的一方當事人，勞動者有權將發生的爭議提交有關部門解決，以保護自身的合法權益。這也是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平等法律地位的體現。這項權利是勞動者享有的保障自身合法權益的一種程序性權利。當勞動者與用人單位發生勞動爭議時，勞動者可以分別向企業勞動爭議調解委員會、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調解、仲裁。勞動者如果對仲裁裁決不服，還可以向當地人民法院起訴。近年來，全國普遍建立起勞動爭議調解和仲裁機構，人民法院受理的勞動爭議案件也在增加。勞動爭議處理制度的建立與完善，為勞動者行使申請爭議處理的權利提供了法律上和制度上的保障，這也是實現體面勞動的一項權益。除調解、仲裁與起訴之外，還應建立與健全一個由勞動者、用人單位和政府相關人員的三方協調對話機制，以一種多方和諧相商共進的方式把可能引發爭議或沖突的勞動關系問題及時化解。各國都已將其列入議事日程，且出現了許多成熟的案例，這在當前及今后都應成為一個大有可為之事，理應成為當前我黨關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舉措之一，這也是實現體面勞動所需的重要內容舉措。

四、勞動者各項義務得到履行是實現體面勞動重要的基本內容

我國《憲法》第四十二條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勞動的權利和義務。”[13]（p18）這也指向了馬克思關于權利和義務是不可分割的思想，是兩大不可偏廢的基本原則。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我國工人階級要增強歷史使命感和責任感，立足本職、胸懷全局，自覺把人生理想、家庭幸福融入國家富強、民族復興的偉業之中，把個人夢與中國夢緊密聯系在一起，始終以國家主人翁姿態為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作出貢獻”；[8]（p45）強調指明“必須大力弘揚勞模精神、發揮勞模作用。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勞動模范是民族的精英、人民的楷模。長期以來，廣大勞模以平凡的勞動創造了不平凡的業績，鑄就了‘愛崗敬業、爭創一流、艱苦奮斗、勇于創新、淡泊名利、甘于奉獻的勞模精神，豐富了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的內涵，是我們極為寶貴的精神財富”；[8]（p46）鞭策“廣大勞動模范和先進人物要珍惜榮譽、再接再厲，愛崗敬業、無私奉獻，做堅定理想信念的模范、勤奮勞動的模范、增進團結的模范。當代工人不僅要有力量，還要有智慧、有技術，能發明、會創新，以實際行動奏響時代主旋律”。[8]（p46-47）這里講的我國工人階級或廣大勞動者“要增強歷史使命感和責任感”的基本內容就是指履行義務，特別是把勞動者的家庭幸福與國家富強、民族復興三者緊密聯系在一起，把勞模精神與民族精神、時代精神融為一體，這些精辟論述與要求對于我們實現體面勞動、履行義務、全面發展是一個全面性指引。以下再按這個全面性指引，具體闡明其義務方面的幾點內容。

（一）勞動者具有積極完成勞動任務的義務

完成勞動任務是勞動合同的主要內容，是貫徹勞動過程始終的必然要求，是勞動者首要或最基本的義務。勞動者與用人單位形成勞動關系后，就要承擔勞動合同規定的義務，在勞動崗位上按照規定，自覺主動按質按量完成勞動任務。勞動者也只有努力工作，完成勞動任務，履行勞動合同的義務，才能提高企業勞動生產率與促進經濟社會的發展。我國《憲法》和相關法律規定每個有勞動能力的公民都必須履行自己的勞動職責，應當以國家主人翁的態度從事勞動，保質保量地完成規定的勞動任務，為國家和社會創造更多的物質和精神財富。同時，根據按勞分配原則，勞動者提供勞動的數量和質量，也是分配個人消費品的基本依據。為了鼓勵工作積極的勞動者，懲戒工作不積極的勞動者，促使勞動者都能積極完成勞動任務，國家和企業還建立了相應的獎勵懲罰制度。比如說，1982年國務院曾頒布《企業職工獎懲條例》，對于完成生產工作任務并有顯著成績的職工，授予勞動模范和先進人物稱號，給予物質獎勵和精神激勵，而對于沒有完成生產工作任務的職工，視具體情況分別給予批評教育、行政處分等懲罰性措施。因此，勞動者積極完成勞動任務的義務，是自覺實現體面勞動的首要內容。

（二）勞動者具有不斷提高職業技能的義務

勞動者不斷提高自身的職業技能，是現代化大生產與人工智能時代到來對勞動者提出的必然要求之一。隨著人們生產經驗和勞動技能的不斷積累，生產工具的逐步改進和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要做一個合格乃至優秀的勞動者，就必須使自己不斷地符合勞動生產的新要求，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勞動者就必須不斷學習，提升素質，增強自身的職業技能。我國法律對勞動者必須履行提高職業技能的義務作了明確規定。勞動者在享有接受職業技能培訓權利的同時，也有義務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不斷接受新的業務知識、新的業務能力和新的操作技術，從而在接受培訓與自主學習的結合上，能夠更好地適應工作崗位的職責要求，做一名永不落伍的勞動者。因此，勞動者不斷提高職業技能的義務，也是自覺實現體面勞動的重要內容。

（三）勞動者具有認真執行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的義務

國家制定的勞動安全衛生規程是保護勞動者在勞動過程中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健康的重要法律保證。要求勞動者執行勞動安全衛生規程，既是保護勞動者自身生命安全和生命健康的需要，也是保證生產安全與產品安全達到維護生產秩序安全穩定與產品衛生標準的基本要求。因而，執行勞動安全衛生規程是勞動者必須履行的一項基本義務，是對自己、用人單位、社會和國家的基本責任。對于違反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的操作，給國家、社會和用人單位造成損失的，應追究勞動者的法律責任。勞動者認真履行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的義務，必須學習和掌握與本崗位相關的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熟練掌握操作規程，熟悉機器設備的性能等，從事特種作業的勞動者還必須經過專門培訓并取得相應資格。勞動者要克服僥幸心理和怕麻煩的懶惰思想，認真執行各項安全衛生操作規程，同時勞動者有權抵制違反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的指揮和作業。因此，勞動者認真執行勞動安全衛生規程的義務，同樣是自覺實現體面勞動的重要內容。

（四）勞動者具有嚴格遵守勞動紀律和職業道德的義務

列寧曾經強調勞動者必須“遵守最嚴格的勞動紀律”。[14]（p478）任何一種社會勞動，特別是現代化大生產勞動，都需要把每個勞動者的勞動過程及環節協調起來，從而保證集體勞動有秩序地進行，而這種協調有秩序要靠勞動者自覺遵守勞動紀律，勞動紀律是人們在勞動過程中必須遵守的行為規范和行業規章，是組織集體勞動不可缺少的條件，其一般是以法規的形式確立下來的。凡是有集體勞動的地方，都是既有分工又有協作，單個工種必須服從整體協作，都必須有勞動紀律約束即遵守勞動法規，勞動紀律一旦缺位或被破壞，生產就不能協調有序地進行。勞動者遵守勞動紀律的義務是勞動過程有序乃至勞動產品質量等等的重要保證。作為適應各種職業的特殊要求的思想信念和行為規范，它的存在有著客觀必然性。有某種職業就必然有某種職業的道德要求，它是一種推動勞動關系進步的軟性力量。恩格斯曾經明確指出：“實際上，每一個階級，甚至每一個行業，都各有各的道德。”[15]（p294）但這種軟性力量是靠思想自覺憑內心信念之使然來實現的，這是做工與做人的統一。因此，勞動者嚴格遵守職業道德的義務，也是自覺實現體面勞動的重要內容。

總之，體面勞動既有各項基本權利又有各項基本義務，這兩大基本內容都是不可偏廢的，它們是辯證統一、不可分割的。如果從馬克思闡明工人階級的權利與義務不可分割的思想來看，這就是從工人階級要爭取平等的地位與作用的二重視角而言的，他在早年論述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時還有過這么一個比喻，這就是要把參加到歷史活動過程中的“人們當成他們本身歷史的劇中人物和劇作者”，并且要作為一條“永恒的原理”。[1]（p608）如果從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的價值是包括二重內容所獲得的角度而言，那么在勞動關系的二重價值內容中，一個向度指維護勞動者權利是用人單位、社會、國家應有的責任和義務，另一個向度指履行義務是勞動者對用人單位、社會、國家應有的責任和貢獻，前者是人的自我價值的獲得，是給予你的體面或尊嚴，后者是人的社會價值的獲得，是你創造的體面或尊嚴。

因此，努力實現體面勞動的基本權利與基本義務這兩大基本內容，絕不可只看到前者或重視前者而忽視后者或輕視后者，反之亦然，這是一個相向而行、雙向努力的過程，一個勞動者只從自己角度考慮向社會要東西又要多又要好，只求這個方面的獲得感、滿足感、幸福感，而不從自己角度考慮為社會要做些什么做好什么，不求這個方面的使命感、責任感、貢獻感，是萬萬不可行的。努力實現體面勞動，必須從基本權利與基本義務兩個基本方面追體面求尊嚴，否則就是追求片面而不全面的體面勞動，這本身既是一個體面勞動者物質層面的體面過程，又是一個體面勞動者精神層面的體面過程，還是一個體面勞動者享有黨和國家制定的制度層面的體面過程。總的一句話，在當前我國努力實現體面勞動，就是在黨和政府倡導下全面性整體性地有機合力地把握與推進，同心構建社會主義和諧勞動關系，從而為高質量發展與美好生活而奮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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