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春 成海旭



摘要:針對政府研發補貼在裝備制造業中對不同類型綠色創新績效的作用進行了研究。運用負二項回歸模型結合錦標賽理論,闡述了政府補貼的激勵機制。根據2011—2021年中國A股裝備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數據,以企業綠色研發投入作為調節因素,研究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和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政府研發補助對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激勵效果,而對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呈現“倒U型”關系。在一定閾值范圍內,政府研發補助對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激勵作用,但超過該閾值則會起到阻礙作用。進一步分析發現,相較于中西部地區,東部地區政府研發補助對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更為顯著。同樣,大規模企業相較于小規模企業,政府研發補助對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更為明顯。
關鍵詞:政府研發補助;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企業綠色研發投入
中圖分類號:F270
一、引言
在“雙碳”目標和“十四五”規劃對環境保護的要求背景下,深入研究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尤為重要。學者們研究政府研發補貼與企業綠色創新關系的成果眾多,但尚未形成一致的結論。部分研究發現,政府研發補貼推動企業綠色創業,具體體現為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和環境績效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劉志迎等認為,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具有積極作用,尤其是對探索性創新和顛覆性創新的推動作用更為明顯[1]。另外,企業加大研發投入也是政府補助對企業創新產生的積極影響。王帆等認為財政支持政策,如政府補貼和稅收優惠,將有效激勵企業增加創新投入[2]。根據鄭明等學者的觀點,政府補助與上市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之間呈現出顯著的正相關關系[3]。然而,部分研究與此研究結果相反,認為政府研發補助可能對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產生不利影響。具體表現為,部分企業可能會將政府研發補助資金用在其他項目的研究上,以追求更高利潤或滿足其他需求,從而影響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謝香兵等認為,在政府補助政策下,企業創新在短期內可能對企業績效產生不利影響[4]。王靜等研究表明,政府補助在企業創新投資中起到了負面的調節作用[5]。吳翔華等認為,政府補助可能會降低科技創新的效率[6]。權錫鑒等認為,資本結構在政府補助和企業技術創新效率之間發揮著中介作用[7]。肖榕等認為,利他主義在企業創新投資的影響機制中發揮中介作用[8]。目前,已有文獻在分類企業的綠色創新行為,都集中在對綠色創新的影響路徑和內部機理的研究。例如,張中華等認為,創新補助產生負面效應的主要原因包括尋租行為的掩蓋效應、研發資源的額外雇傭員工競爭、創新補助的高風險不利信息等,這些因素導致企業內部資源配置不當,外部資金流入減少[9]。但這些研究通常沒有對不同類型的創新績效進行詳細區分。
通過劃分不同類型的綠色創新績效,研究政府研發補助,對不同類型裝備制造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是起激勵作用還是阻礙作用。企業的綠色創新不僅僅是為了提升企業在市場中的競爭力,往往還存在著其他與利益相關的原因。由于企業在綠色創新方面的動機存在差異,對政府研發補助的利用也會有所不同,進而導致不同的綠色創新績效。基于此,根據李青原和肖澤華的觀點[10],將企業的綠色創新分為兩種:一是企業研發出來的新技術真正提高了企業的技術水平,能夠在市場競爭中保持優勢、提升企業環境績效轉化成果,這種綠色創新行為稱為實質性創新。二是換取其他利益,在創新過程中僅做外觀設計上的創新或者實用新型層面上的創新,迎合政府補助,這種創新行為稱為策略性創新。在定義了兩種創新概念后,將著重研究政府補助對兩種不同綠色創新類型績效產生的影響。
二、文獻綜述
隨著知識共享時代的到來,企業自主創新的積極性逐漸降低 [11]。企業自主創新面臨投入高、成果不確定、信息不對稱和風險高等挑戰,導致企業缺乏創新動力。因此,政府應該采用政策支持,推動企業創新研發[12]。
(一)政府補助的有效性
在技術審查和監管能力得以保障的前提下,研發補助政策能夠直接促進企業增加研發投入,同時也能間接加大外部投資[13]。這種政策為企業提供了額外的資金支持,幫助企業擴大研發活動的規模,提升研發質量。此外,研發補助政策還可以引起外部投資者的注意力和興趣,激發他們對企業的投資意愿[14]。在考慮不同外部環境的情況下,政府補助在中國,只有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才能對企業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15];而韓國政府補助對企業創新產出的激勵效果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更為明顯[16]。政府在選擇資助項目時,往往熱衷于選擇研發能力較強或成功率高的企業,而對其他研發投入產生了擠出效應[17]。一些企業在得到政府補助后可能會將資源轉移到更具盈利性或短期回報的項目上,從而忽略了綠色創新。總體而言,盡管學者從不同角度探究了政府研發補助的激勵抑或是阻礙作用,但是很少有研究從政府研發補助的動機視角,探究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綠色創新的影響。
(二)關于政府研發后補助的相關研究
政府研發后補助是指政府向企業或組織提供經濟資助,用于支持其研發項目的后續階段。通常情況下,企業在完成研發項目并取得一定的研發成果后,才可以申請政府的研發后補助資金,是一種“面向結果”的政府補助方式。這種補助方式,一方面減少了企業的創新壓力,促進了科研成果轉化;另一方面,也增強了對于企業創新的監督,防止騙補行為的發生。研究意大利中小企業的案例后得出,券后補貼對創新績效的作用有限,但可以促成企業和其他伙伴的合作,間接增加研發活動的投資;通過合作,企業間能夠分享技術,減少研發成本,更好地利用政府后補助資金進行創新活動[18]。以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運用動態博弈模型分析事前補貼和事后補貼對企業創新產生的作用;研究結果表明,事前補貼可以激發企業創新的積極性,而事后補貼可以有效激勵非國有企業的創新,說明不同類型的補助政策對不同類型的企業有不同的作用[19]。另外,企業可能會通過重新標記研發投入、錯誤報告研發投資等方法,影響政府對補貼的分配。因此,在評估政府后補助政策的有效性時,需要謹慎判斷,不能簡單地否定政府的干預作用[20]。實際上,政府的后補助政策可以糾正市場失靈,為企業提供額外的資金支持,鼓勵企業從事創新研發活動,這種干預可以促進企業的技術創新,推動經濟發展和產業升級。當前,對后補助政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國外;而國內學者對于政府研發補助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前補助這一類傳統的補助方式,對于后補助這種新型補助方式的研究相對較少,尤其是在實證研究方面。本文在研究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綠色創新關系的基礎上,增加了企業綠色研發投入這一調節變量,著重分析企業自身綠色創新的投入與產出情況,研究后補助對于兩者之間的調節作用。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
錦標賽理論強調了競爭和合作對于個體行為和決策的影響。政府研發補助可以被視為一種競爭機制,企業在申請政府的研發補助時,會面臨其他企業的競爭。這種競爭促使企業更加努力地開展綠色創新,以展示其在可持續發展和環境保護方面的優勢,從而爭取到更多的補助資金。企業之間的競爭壓力促進了創新活動,促使企業不斷探索和開發新的綠色技術和解決方案。
實質性綠色創新,強調推動企業技術進步、提升企業創新水平;策略性綠色創新,是指企業僅在外觀設計和實用新型層面進行創新。因此,政府的研發補助更應該關注企業的實質性綠色創新行為。然而,由于錦標賽理論中競爭機制的存在,在實踐中企業往往為了迎合政府研發補助政策,而追求綠色創新數量,忽視創新質量。因此,本研究從企業動機視角,研究政府研發補助與兩種創新之間的關系。
研究發現,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一定激勵作用。獲得研發補助的企業并不一定會將所有補助資金用于實質性的創新活動,會有部分投入策略性創新活動中[21]。政府補助有助于激發制造企業加大研發投入的意愿,從而提升企業的創新績效[22]。然而,政府與企業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以及委托代理的問題,企業可能會采取低水平的創新等方式迎合政府研發補貼政策,此時企業綠色創新的目標并不是通過創新提升企業自身的競爭實力,而是通過大量申請外觀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等方式增加綠色創新數量,以此完成政府補助對于企業綠色創新的要求,以爭取更多的政府研發補助。
基于此,提出假設H1: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的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
(二)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
委托代理理論是經濟學的重要理論,該理論解釋了因為信息不對稱和利益沖突,委托人難以完全監督或控制代理人的行為,從而引發代理問題。政府與企業之間,在某種程度上也存在這種委托代理關系。企業通常更注重短期經濟利益,而不是全面提升綠色績效。在實踐中,企業可能更愿意采用已經成熟的環保技術或方法,而不冒險進行新的綠色創新。當企業資源有限時,可能將有限的資源投入到可以迅速獲得回報和經濟效益的領域,而不是投入到綠色創新中。使得政府與企業之間產生利益沖突,由此產生的委托代理問題限制了企業綠色創新的進展和環境績效的提升。
基于市場競爭等諸多因素的考量,企業在進行投資決策時往往會持保守態度,而開展實質性的綠色創新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行為,企業開展綠色創新的意愿不強。因此,政府的研發補助使企業有充足資金和信心開展研發活動,政府補助對企業實質性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對顛覆性的科技創新作用更加明顯[23]。政府補助具有資源屬性,可以為企業提供必要的資源支持,從而促進企業創新[24]。
當政府對企業的補貼力度較小時,盡管企業與政府之間仍會出現委托代理問題,但是由于政府對于企業的干預力度較小,委托代理問題不明顯,政府補貼呈現正向的引導作用。
隨著政府對企業綠色研發投入力度不斷加大,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企業占據了信息的主動方,政府往往獲取信息的渠道單一,不能對政府補貼資金的使用進行有效監管;同時,創新補貼可能會釋放高風險的消極信號,導致內部資源錯配,外部資金減少,對創新補貼產生負面影響。企業尋租行為對政府補貼和企業創新具有負向調節作用,會削弱政府補助對企業創新活動的激勵效應[25],從而導致政府補貼不能夠發揮真正用途,委托代理問題將隨之凸顯出來。當政府補貼超過某一臨界值時,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將由激勵轉向抑制[26],說明政府研發資助在提升企業綠色創新績效方面具有閾值效應。在一定閾值范圍內,政府研發資助對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產生積極正面影響;然而,一旦超過這個閾值范圍,其對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阻礙作用將超過激勵作用,從而使得政府研發資助對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2: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有“倒U型”作用。
(三)企業綠色研發投入的調節作用
隨著環境問題的不斷加劇,政府逐漸加強了環境規章制度的制定和實施,要求企業不斷優化產品或服務的綠色水平,因此,企業對綠色研發的力度不斷加大。不同學者對于企業的研發投入有不同的看法,湛泳和王浩軍認為,增加研發投入會提高創新效率[27];楊芷晴和張帆認為,研發投入力度的加大,對企業不同專利產出的影響不同,對發明型專利有一定促進作用,而對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專利的影響并不明顯。
本研究認為,企業加大綠色研發投入,可以弱化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的正向作用。一旦政府實施嚴格的環境規定,企業需要創新生產流程、產品或者服務,以滿足能源節約、減排和清潔生產的要求。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更傾向于采取實質性的綠色創新,而不是僅僅為了達到政府補貼要求追求速度和數量的策略性綠色創新。
基于此,提出假設H3a、H3b。
H3a:企業綠色研發投入在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之間起弱化作用。
H3b:企業綠色研發投入在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之間起強化“倒U型”的作用。
四、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與樣本選擇
分析了2011—2021年中國A股裝備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數據,用以驗證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和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選取證監會2012版行業分類中8個裝備制造行業的A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分別為:金屬制品業(C33),通用設備制造業(C34),專用設備制造業(C35),汽車制造業(C36),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運輸設備制造業(C37),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C38),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C39),儀器儀表制造業(C40)。
清除ST和ST*企業與存在缺失核心變量觀測值的樣本,最終共得到1688個有效觀測值。本研究的專利數據來源于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其他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和各企業年報。為排除極端值的影響,對各個變量進行了1%及99%的Winsorize縮尾處理。
(二)模型設計與變量定義
1.模型設計
為檢驗假設H1、假設H2,本文構建固定效應模型(1)、模型(2),用以檢驗政府補助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
GI(ST)=α0+α1Sg+α2tE+α3SE+α4NSOE+α5GE+α6PH+α7M+α8DFL+α9NS,M+t+Pr+ε1(1)
SI(UG)=α0+α1Sg+α2S2g+α3tE+α4SE+α5NSOE+α6GE+α7PH+α8M+α9DFL+α10NS,M+t+Pr+ε1(2)
其中:GI(ST)為企業的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GI(SU)表示企業的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α1是政府研發補助Sg的系數,如果α1為正,則表明政府研發補助能夠有效提高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如果二次項系數為負,一次項系數為正,則代表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綠色創新績效之間呈“倒U型”關系,ε1為隨機干擾項。
為了驗證假設H2a和假設H2b,依據調節變量的設計原則,將企業綠色研發投入與政府研發補助及其二次項相乘建立交互項,分別導入模型(1)和模型(2)進行檢驗。若調節變量和交互項對企業創新績效產生顯著影響,則可認為企業綠色研發投入在政府補助與創新績效之間起到了調節作用。
2.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和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當前研究中,企業的綠色專利數量通常被用作衡量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的指標[28]。本研究以企業綠色實用新型專利數量和綠色外觀設計專利數量,作為衡量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標準;以綠色發明專利數量,作為衡量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標準。
(2)解釋變量:政府研發補助。借鑒以往文獻的方法[29],本研究利用裝備制造業上市公司財務報表附注中的“營業外收入”項目確定政府研發補助的金額。政府研發補助包括財政補貼、創新獎勵、扶持基金等形式,這些補助中包含與研發、技術、創新、科技、知識產權等相關的關鍵詞。
(3)調節變量:企業研發投入。借鑒以往文獻的方法[30],本研究利用企業綠色研發投入的資金規模除以企業的營業收入,衡量企業的研發投入。其中,研發投入數據來源于歷年發布的企業財務報告以及財務報表附注對研發資金用途的說明,從中提取出帶有綠色、低碳、環保、新能源、可再生、循環、碳中和、碳達峰等關鍵詞的研發投入數據。對于營業收入,主要從企業利潤表中獲取。
(4)控制變量。使用了一系列可能影響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的指標作為控制變量,這些指標主要從公司內部層面進行選擇[31],詳見表1。
五、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①政府研發補助的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104.510、標準差為12.819,表明不同企業之間的政府研發補助金額存在較大差異。②企業的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512、標準差為31.581。③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最小值為1.000、最大值為382、標準差為20.817。這些結果表明,中國裝備制造業A股上市公司的綠色創新水平較低。
(二)相關性分析
表3結果顯示,Sg與GI(ST)之間關系顯著且系數為正,說明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綠色創新績效呈正相關;Sg與GI(SU)之間關系顯著且系數為正,而Sg的二次項S2g與GI(SU)之間的關系顯著且系數為負,說明兩者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假設H1和假設H2得到初步的驗證。
(三)負二項回歸分析
采用Stata軟件,對樣本面板數據進行負二項回歸驗證假設。表4中列出了回歸結果,所有的模型均考慮了地區和年份的固定效應。
表4第1列回歸分析結果表明,政府研發補助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而政府研發補助的二次項系數則不顯著。證實了假設H1的推斷,即政府研發補助有助于提高企業的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
表4第2列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政府研發補助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而政府研發補助的二次項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負相關。驗證了假設H2的推斷,即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的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呈“倒U型”;在特定閾值范圍內,政府研發補助的增長有助于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的產出,若超過閾值范圍,則將阻礙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發展。
本研究進一步分析企業綠色研發投資對于政府研發補助和企業綠色創新績效之間的調節效應。構建了政府研發補助和研發投資的交互項,與政府研發補助的二次項和研發投資的交互項,并進行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
表5第1列的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研發投入與政府研發補助交互項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表現為負相關,表明研發投入對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產生了負面的調節作用,隨著企業內部對于綠色研發投資的加大,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提升作用減弱,支持了假設H3a。表5中第2列的回歸結果顯示,政府研發補助二次項與政府研發補助交互項的系數在1%的顯著水平上產生了正向影響,說明研發投入對政府研發補助與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起到了正向強化作用,隨著研發投入的提高,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激勵作用會增強,支持了假設H3b。
(四)穩健性檢驗
1.剔除特殊年份的穩健性檢驗
政府對于企業的研發補助以及企業內部進行的綠色創新活動,與政府頒布的環境方面的規章制度和所處的經濟大環境有緊密關聯。一方面,在環境新規出臺后,即使沒有政府的研發補助,企業也會提高自身的產品和服務的綠色水平,以提高綠色創新績效;另一方面,在經濟不景氣時,企業即使有政府的研發補助支持,也會對綠色創新行為持有保守態度。因此,本研究對特殊年份的樣本數據進行剔除,將環境規章制度集中出臺的年份2015年、2016年,與受新冠疫情影響經濟不景氣的年份2020年、2021年的樣本進行了刪除,保留了其他年份的樣本數據,共獲得923個樣本進行回歸檢驗,表6為回歸檢驗結果,與上述檢驗的結果基本一致。
2.Tobit回歸
樣本數據類型為非負的離散型數據,且在被解釋變量中綠色創新績效的部分觀測值為0。所以,本研究采用Tobit方法進行再檢驗,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與上述的結論一致。
3.內生性問題的處理
政府為企業提供研發補助會影響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同時企業自身的創新動機和能力也會影響政府提供補助的決策。本文采用了傾向得分匹配法(PSM)對樣本數據進行處理。首先,根據政府研發補助的中位數,將樣本數據劃分為高補助組和低補助組,并選擇控制變量作為匹配變量;其次,采用最鄰近匹配法進行1∶1匹配,最終獲得1 065個有效樣本數據;最后,對匹配的樣本數據進行再次回歸分析。結果如表8所示,檢驗結果與上述的基準回歸結果一致,由此可見,本研究結論具有穩健性。
(五)進一步檢驗
1.分區域的影響作用分析
為了深入研究政府研發補助對不同地域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將樣本企業數據按照東部、中部和西部進行地域劃分。探討在不同地域,政府研發補助與企業綠色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是否仍然顯著。
根據表9可知,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正向推動作用,且結果較為顯著。對于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只有東部地區對兩者之間呈“倒U型”作用,說明東部地區作為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區域,政府對于企業的綠色創新更為重視,能夠給予更大的政府研發補貼支持。東部地區的環境政策較中、西部地區更為嚴格,市場競爭更為激烈。因此,企業自身也重視綠色創新,從而使企業能夠保持市場競爭力。與此同時,東部地區能夠吸引更多的外部資金和人才,在綠色創新中相較于中、西部地區有更強的優勢,在政府與企業推動下可以保持綠色創新的正向循環發展;而中、西部地區則需要彌補此方面的不足。
2.企業規模的影響作用分析
為了分析企業規模對政府研發補貼與綠色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取企業規模這一變量的平均數,將企業規模大于該平均數的劃分為大規模企業,企業規模小于該平均數的劃分為小規模企業組,探究不同組別中,政府研發補助對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是否顯著。
根據表10可知,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只有在大規模企業中與政府研發補助的關系呈“倒U型”。說明大規模企業經濟實力雄厚,科研能力以及科研的投入都比較強,并且政府對于大規模企業的綠色創新也更為重視,能夠給予更大的政府研發補貼支持,因此,綠色績效情況更優。而小規模企業面臨缺資金、缺技術、缺人才的局面,市場競爭也較為激烈,因此,企業自身并沒有余力投入到綠色創新之中。與此同時,企業規模越大,綠色創新能力越強,越能夠吸引更多的外部資金和人才,能夠將政府補助的研發資金轉化為實質的科研成果,有更強的綠色創新優勢。
六、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以中國A股裝備制造業上市公司2011—2021年的數據作為樣本,實證驗證政府研發補助,對裝備制造企業綠色創新績效的激勵或阻礙作用,并探討了企業自身的綠色研發投資,對于兩者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本研究結果表明,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的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發揮了激勵作用;而對于企業的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政府研發補助呈現出“倒U型”的影響。企業綠色研發投入削弱了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加強了實質性綠色創新績效的“倒U型”作用。在分區域檢驗后發現,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政府研發補助有助于推動裝備制造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只有東部地區的兩者關系呈“倒U型”,政府研發補助對東部地區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更為明顯。對企業規模檢驗發現,在大規模企業和小規模企業中,政府研發補助對裝備制造企業策略性綠色創新績效起到了正向的激勵作用,然而只有在大規模企業中兩者的關系呈“倒U型”,政府研發補助對大規模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的影響更為明顯。
(二)研究啟示
本研究結論對于政府和企業均有一定的參考和借鑒價值。
1.政府方面。政府研發補助對不同類型企業的綠色創新績效影響存在差異。政府可以通過加大研發補助力度、提供更多政策支持、嚴格把關審批項目、減少直接補助、建立獎勵機制、加強監管和評估等一系列措施,促進綠色創新的發展,實現綠色可持續發展目標。政府應當綜合考慮各種因素,制定科學合理的政策,為企業的綠色創新活動提供更好的支持和引導。中國生態文明建設進入關鍵時期,利用相關環境政策推動企業綠色創新至關重要。建立合理的篩選和考核機制,防范尋租行為,保證補貼發放的公平性和透明性。對于綠色研發投資較高的企業,政府可適當增加研發補助資金。對于綠色研發投資較低的企業,政府應加強監督,防范機會主義行為。
2.企業方面。綠色創新是企業重要的發展策略。企業應注重綠色創新,以推動企業的高質量發展,滿足利益相關者的需求。管理者在企業運營中應重視環境問題,增強綠色創新和環境責任意識,并將其融入到企業的戰略規劃中。在“雙碳”大背景下,環境保護已經成為全球的重要議題,企業管理者應抓住綠色創新的機遇,加強企業內部的綠色研發投資,不僅能夠滿足市場需求,還可以為企業創造可持續的綠色競爭優勢。為了實現綠色創新,企業管理者可以采取以下措施:①加大綠色研發投入,鼓勵員工創新思維,開發環保型產品和服務;②與供應鏈中的伙伴合作,共同推動綠色供應鏈的建設;③企業管理者可以利用政府的研發補助,降低綠色創新的成本壓力;④企業管理者應該具有長遠的戰略眼光,將綠色創新納入企業的長期戰略規劃中。綠色創新不僅對企業自身的可持續發展有益,還能夠推動社會和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實現多方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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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田國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