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
“法者,治之正也;法者,德之綱也”。最高檢應勇檢察長“堅持‘三個善于做實‘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專題授課內容既有哲理又有法治原理,既有思維構建又有辦案策略引導。結合應勇檢察長授課內容,我認為應堅持“三個善于”,提升辯證思維能力,著力解決未成年人檢察辦案中的三大難題。
一、認真領悟“善于從紛繁復雜的法律事實中準確把握實質法律關系”的內涵,處理好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辯證統一關系,破除法律教條主義問題
未成年人檢察實踐中的法律教條主義不同程度存在。一種是法條主義,過于細摳法條,不考慮案件發生時的社會發展狀況,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所處的環境、犯罪原因等,對刑事違法性、應受處罰性、社會危害性缺乏正確的判斷,片面追求依照具體法條嚴格處罰。另一種是證據完美主義,即過于苛求證據的確實充分,將每個案件都按照標準模板辦理。“善于從紛繁復雜的法律事實中準確把握實質法律關系”,就是要抓住案件中的主要矛盾,全面準確把握“以事實為根據”。張某猥褻兒童案中,張某系美術培訓班的老師,雙胞胎姐妹小琳和小嘉(8歲,化名)系張某學生。兩姐妹的母親在聽了一堂防性侵法治教育課后,詢問小琳和小嘉是否有被人猥褻的情況,姐妹倆稱張某多次抱著她們教畫畫,還用手摸了隱私部位,母親隨即報警。張某辯稱孩子握筆不穩,將二人抱坐大腿上教畫畫更有利于教學,因自己有病,不能控制手的抖動,有可能會觸碰到姐妹倆的隱私部位。此案引起較大爭議,有人認為僅有姐妹二人的陳述,且不排除陳述是在其母親的誘導下作出,不能證實張某的犯罪事實,應當作絕對不起訴處理;有人認為張某提供了病歷,其辯解有一定的合理性,且小琳小嘉二人陳述在細節上有出入,應當作存疑不起訴處理。
在“準確把握實質法律關系”引導下,辦案人員堅持構建以“未成年被害人陳述為中心”的特殊證據體系,從整體上把握法律事實、案件事實、客觀事實,針對此類案件客觀證據少、隱蔽性強且相關證言常存瑕疵的情況,圍繞“未成年被害人陳述的整體可信性”這一主要問題,將小琳和小嘉的陳述作為核心證據全面審查,發現關于張某猥褻的主要事實二人陳述能互相印證,個別細節有矛盾符合其8歲年齡的記憶特征;補強案發經過自然,排除誣告陷害動機的證據,進一步完善證據鎖鏈。同時認真審查判斷張某辯解的真實性,辦案人員帶著張某的素描作品到其他美術培訓機構進行親歷性取證,其他美術老師證實“抱在大腿上更不方便教畫畫,是不當的教學方式”“張某的素描作品十分精細,手抖者難以完成”的結論。因此張某的辯解、醫院病歷等不能影響主要證據,反而增強了被害人證言的可信度。通過厘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辯證關系,抽絲剝繭去偽證真,堅定此案定性為猥褻兒童罪的內心確信。
二、認真領悟“善于從具體法律條文中深刻領悟法治精神”的內涵,處理好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辯證統一關系,破除孤立司法問題
法治精神是法治的靈魂。未成年人檢察實踐中,還存在將法治精神和具體案件割裂開來的孤立司法問題。辦案中只看案件的證據、事實是否符合具體法條要求,而不綜合判斷是否符合立法精神,是否與刑事司法政策相悖。如陳某某等3名未成年人相約外出打工,期間因無收入來源先后4次盜竊礦泉水、方便面等物品,盜竊金額總計400多元。有的干警認為屬多次盜竊構成盜竊罪應提起公訴,沒有分析盜竊原因,盜竊的是不是生活必需品,起訴是否符合對未成年人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等等。還有一種情況是過于注重刑事司法政策的運用,忽略案件的特殊性,如對未成年人一律適用教育、感化、挽救方針予以從寬處理,而未結合未成年人長期的嚴重不良行為,作案主觀惡性和殘忍手段綜合判斷,導致個別案件處理失之于寬。
“善于從具體法律條文中深刻領悟法治精神”,要求我們處理好法律規范和法律條文、嚴格依法和法與時轉、法律授權和依法履職、法律規定和司法政策這四對辯證關系,引導辦案人員培塑普遍性與特殊性辯證統一的思維,注重在普遍性原理的指導下分析案件的特殊性,在既符合法治精神,又符合具體法條中尋找最佳契合點,從而破解孤立司法問題。
三、認真領悟“善于在法理情的有機統一中實現公平正義”的內涵,處理好當前與長遠的辯證統一關系,破解司法短期主義問題
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要做到當寬則寬、當嚴則嚴。在未成年人檢察實踐中,存在案件處理不平衡不適當的問題,表現在沒有全面準確理解“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則”,不能處理好個案中未成年人利益與未成年人群體保護長遠利益的關系,導致辦案效果不理想。
“善于在法理情的有機統一中實現公平正義”,引導我們從符合法律基本規定、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符合人民群眾對公平正義的基本認知三個方面來判斷和處理案件。如辦理親生父母拐賣親生子女案件時,有干警提出因收買人多年對被拐兒童視若親生,且將其定義為收買人后,就不能辦理收養關系,被拐兒童只能解救回來另行送養,而被拐兒童與收買人已建立深厚感情,另外送養不利于兒童成長,認為對這類案件應當一律不打擊收買人。而“三個善于”的內涵引導我們反思,法理情有機統一首先是依法,不打擊收買人既不符合具體法律規定,也不符合《刑法修正案(九)》打擊收買行為的立法精神,而破除“有買才有賣”的市場從長遠上更有利于遏制拐賣兒童犯罪,更符合未成年人整體利益。因此,對收買人一方面要依法打擊,另一方面也要考慮“親生親賣”不同于一般拐賣兒童犯罪的特殊性,從法理情的有機統一來綜合考量。如果收買人多次收買,交易金額大,情節嚴重的,應當依法起訴;如果只是為養而買,且善待兒童,情節輕微的,可以從輕處罰,依法不予起訴;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可以按照刑法第13條“但書”的規定,不認為是犯罪。同時,既要講法理,又要講情理,將收買人依法打擊后,要從“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則”出發,可通過其他親屬收養,在熟悉環境寄養等方式妥善安置被拐兒童,最大限度減少傷害。在實踐中,既要注重個案辦理,又注重犯罪預防,切實解決未成年人犯罪持續上升的熱點難點問題。一是探索早期法治干預機制,切實強化對《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的宣傳,實行法治副校長參與處置校園傷害實質化履職,建立儀式化權威化的法治訓誡機制等。二是建立并落實好分級處遇機制,推進專門學校教育的常態化,開展嚴重暴力行為特殊矯治工作。三是完善分類處罰與精準幫教機制。對嫌疑人主觀惡性大小、不良行為時間長短、監管環境的好壞等因素進行實質審查判斷,作為找準實質法律關系,把準刑事司法政策,分類處理案件的重要參考,做到寬容不縱容,保護不庇護。同時強化檢察官主導下的精準幫教實質化,杜絕“誅而不教”“教而不誅”。
在“三個善于”的指引下,只要我們堅持腦中有尺,行中有度,心中有情,眼中有光,腳下有風,就一定能實現“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的基本價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