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拋

甘武進

“宋詞，就是大宋流行歌壇中最美的歌詞；詞人，大多是大宋流行歌壇中最杰出的音樂制作人；而將最美宋詞唱遍大街小巷、重門深戶的，是大宋流行歌壇上的歌手，尤其是那些千嬌百媚、多才多藝的歌女。”在《大宋詞壇》這本書里，作者楊雨說：拉開大宋詞壇風云際會大幕的是南唐后主李煜，他以最悲情的姿態標志著一個屬于他的時代落下帷幕，但無意間，他那憂傷的背影成了大宋詞壇最初定格的美……

兩宋三百余年的歲月，搖曳著旖旎綽約的風情，回響著無盡的家國之恨。《大宋詞壇》選取了李煜、秦觀、黃庭堅、蘇軾、歐陽修、晏殊、柳永等二十名宋代著名詞人，呈現出生動精彩的詞人詞作的個案，兼顧詞史的發展，完整勾勒出宋詞的發展脈絡。

本書將嚴謹的學術考據功底，化為流暢優美的文字，由詞作出發，旁征博引，通過娓娓道來的生動故事，為讀者道明詞人的人生際遇，帶領讀者品味宋詞深意，領略詞的獨特藝術魅力，是一次與大宋詞人以心會心的對話。

“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這首《臨江仙》是南唐李煜在圍城中所作。可以說，以《臨江仙》創作為界，此前的李煜最多是一個非常專業的流行音樂制作人，他是用藝術才華寫歌；此后的李煜則是一個用生命來唱歌的靈魂歌手。“他將流行歌曲唱成了命運的傳奇，從此開啟了宋代詞用真情實感書寫和演唱自己的情感歷程的序幕。”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李煜雖然丟失了自己的國家，卻成了王國維心目中變“伶工之詞”為“士大夫之詞”的“第一人”。

如果說，李煜開啟了宋代流行歌壇的序幕，那么，真正唱響宋代的第一代巨星有三個人——柳永、張先、晏殊。柳永影響力最廣泛，但也是爭議最大的北宋初年的歌壇天王。“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這首《雨霖鈴》是其代表詞之一，內容很簡單：一對戀人在秋天里的離別。然而，跟傳統的愛情離別詞有很大不同：一是將男主人公羈旅行役看到的風景和感受融為一體，二是將女性的“單相思”轉化成了同一精神層面的雙方彼此牽掛。一千年前的柳永已說出了一千年后的人想說的話。

第二代巨星迫不及待地強勢亮相了，如蘇軾、黃庭堅、秦觀、晏幾道。蘇軾是頂流中的頂流。詞人的人設是有一定標準的，蘇軾就不同了，他一到密州就發狂了！“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自此讓詞壇有了“婉約派”“豪放派”之分。“簌簌衣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繰車。牛衣古柳賣黃瓜……”這首詞可以看作蘇軾徹底放飛自我的標志性作品：他第一次將農民題材系列地引入文人詞當中。城市小兒女的呢喃軟語，在蘇軾筆下畫風突變成了農民生活里的田園風光。

靖康之難徹底摧毀了流行歌曲低吟淺唱著的盛世太平，南渡詞人以李清照、朱敦儒為代表，詞壇“異響”紛呈。家國之恨讓南宋初期的詞壇充盈著或慷慨或深沉的“變調”——“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陸游和辛棄疾是這一時期詞壇的代表，辛棄疾將一生文學才華幾乎全部傾注于詞中，他是大宋詞壇真正意義上的英雄詞人，是他真正為“豪放詞”樹立標桿，并以他為核心，成就了南宋詞壇堪與婉約派并駕齊驅的豪放派。

詞從唐代萌芽，經過五代的推動發展，在宋代達到最高峰，又在南宋達到雅化、尊體的新高度，至此，唐宋詞算是走完了全部的發展歷程。生活在這個時期的詞人，盡管不得不經歷朝代更迭的創痛，但他們學習和駕馭了更加豐富多樣的風格。蔣捷，就是這樣一位風格多樣的詞人，不仕新朝的遺民氣節也為他贏得了詞壇由衷的贊譽。由蔣捷來為大宋詞壇畫個句號：“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這樣的句子，不僅是蔣捷關于歲月的感喟，更像是一位通透的老者對大宋詞壇三百余年絕代風華的深情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