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基層檢察機關開展上門聽證減少了群眾奔波,以看得見的方式贏得群眾對案件處理的認可度,最大限度將矛盾化解在基層,既踐行了新時代“楓橋經驗”又提高了司法公信力。司法實踐中,因規范化運行機制不明確、配套保障措施不足、聽證員范圍及選取方式不完善、部分基層檢察人員開展上門聽證積極性不高等原因,基層檢察機關上門聽證工作效果未能得到充分展現。應明確上門聽證范圍、完善上門聽證地點及程序,提升信息化水平、完善上門聽證銜接保障機制,探索擴大聽證員來源范圍、優化聽證員抽取方式等促進聽證員庫精細化建設,通過轉理念、增動力、強能力的方式提升基層檢察機關開展上門聽證工作主動性、積極性,以更好發揮上門聽證制度價值。
關鍵詞:上門聽證 楓橋經驗 聽證員庫 基層檢察機關
《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提出,“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健全控告申訴檢察工作機制,完善辦理群眾信訪制度,引入聽證等方式審查辦理疑難案件,有效化解矛盾糾紛”。檢察機關積極貫徹落實黨中央部署要求,探索開展上門聽證工作。從各地實踐情況來看,上門聽證是指檢察機關組織檢察官和聽證員到案件當事人所在的鄉鎮、街道、城市社區、農村院壩等場所,就案件事實認定、法律適用和案件處理聽取聽證員和當事人意見的一種案件審查活動。本文擬在對基層檢察機關開展上門聽證實踐價值進行探究的基礎上,深入剖析上門聽證工作開展中存在的問題和短板,提出基層檢察機關開展上門聽證工作完善路徑,助力提升聽證工作質效。
一、檢察機關開展上門聽證的意義與價值
上門聽證是踐行新時代“楓橋經驗”的重要舉措,在提升便民利民效能和檢察公信力等方面發揮了重要的功能與價值。
(一)踐行新時代“楓橋經驗”
檢察官主動深入案發地、當事人居住地開展上門聽證,通過圍繞爭議焦點,開展釋法說理,證真偽,明是非,逐一為群眾答疑解惑,把法理講清、把事理講明、把情理講透,同時邀請當地村民和公安、法院承辦人員共同參加,將聽證工作做實做細,進一步增強釋法說理工作合力,有效解開當事人的法結、心結、情結,切實把矛盾化解在當事人家門口,有利于真正實現“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矛盾不上交,就地化解”的良好效果。在上門聽證過程中,運用鮮活的案例以案釋法,將法言法語轉化為民情民理,以人民群眾可感可觸可信的方式,及時把法送到群眾的家門口,也有利于促進人民群眾法治觀念的形成。
(二)提升便民利民效能
公開聽證不僅要通過公開的方式彰顯司法公信力,還要踐行人民至上,為當事人參加聽證提供方便。上門聽證能夠有效為當事人提供便利條件,如實踐中,對矛盾糾紛突出而又行動不便的案件當事人、居住地距離辦案檢察機關較遠的案件當事人或因婚姻家庭矛盾糾紛、鄰里矛盾糾紛引發的案件[1],檢察機關主動進村入戶,把聽證室“搬”到群眾家門口,現場搭建對話平臺,減少了群眾的奔波,讓其消除不信任感,增強“主場”獲得感,真正感受到檢察機關為民便民利民的真誠和溫情,加深了黨和人民群眾血肉聯系,是落實“檢察為民辦實事”的生動詮釋。
(三)提高檢察公信力
上門聽證是新時代檢察機關踐行“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積極探索,是檢察機關推進司法民主、司法為民的重要抓手,能夠達到以公開促公正,以聽證贏公信,以程序正義的方式保障人民群眾權利的效果。檢察機關把案件當事人、訴訟代理人、辯護人以及社會公眾邀請到群眾家門口,并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等獨立第三方來評價案件,將案件事實、法律適用等問題置于群眾視野之下,能夠最大限度實現兼聽則明的效果,以看得見的方式真正贏得人民群眾對案件處理的認可度、對檢察工作的認同感,提高了檢察機關公信力。
二、開展上門聽證的實務困境
(一)制度機制還有待進一步健全
目前,上門聽證制度規范散見于《關于對重復信訪案件探索開展上門聽證的通知》《關于加快推進新時代檢察業務管理現代化的意見》等不同文件中,且表述僅限于“探索開展上門聽證”字眼,缺乏統一制度規范,不利于上門聽證的規范化開展。首先,聽證范圍不夠明確,各地實踐情況存在差異。以筆者所在重慶地區為例,有的基層檢察院對進入檢察環節所有案件開展上門聽證,有的則只對信訪案件或控告申訴案件開展上門聽證。其次,聽證地點選擇不夠優化。部分檢察官認為聽證地點主要在當事人家中,也很少開展集中上門聽證、集中評議。最后,聽證程序不規范。聽證前準備工作不充分,基層檢察機關很少在聽證前進行走訪調查,爭議焦點歸納不足,對于是否適合上門聽證判斷不準。聽證會流程各異,聽證流程繁簡由案件承辦人現場把控,流程過于簡單或過于繁瑣,聽證效率不高。
(二)配套保障措施有待繼續強化
首先,信息化程度不高。檢察業務應用系統關于聽證登記無專門的上門聽證案卡選項,目前上門聽證開展情況只能錄入全國檢察機關信訪信息系統,對各業務條線開展的上門聽證不能在檢察業務應用系統中進行查詢。其次,上門聽證配套銜接機制不完善。突出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上門聽證結果與檢察監督銜接不夠,如在上門聽證過程中發現了前辦案機關在履職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但聽證會結束后未跟蹤監督。二是上門聽證與幫扶濟困銜接不夠,在上門聽證過程中易忽視對當事人家庭生活情況了解,用心用力用情疏解群眾困難力度不足。三是上門聽證與社會治理銜接不夠,很少在上門聽證過程中深入剖析案件特點、發案規律和深層次社會治理問題。
(三)聽證員范圍及選取方式需進一步完善
公開聽證是一種大眾司法模式,更強調普通民眾的參與,但實務中普通民眾身邊人入選聽證員庫的比例卻不盡如人意。[2]從基層檢察機關聽證員組成人員來看,主要集中在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擁有豐富基層工作經驗的社會型聽證員較少。《人民檢察院聽證員庫建設管理指導意見》第9條規定,人民檢察院組織召開聽證會,一般應當從聽證員庫中選取聽證員。上門聽證的對象是當地群眾,由于聽證員庫組成的局限性,加上聽證員以“隨機抽取”方式產生為主,這種檢察機關單方面決定聽證員的制度安排,容易導致當事人對聽證員來源的公正性產生懷疑,部分當事人甚至認為聽證員是檢察官的“配角”。同時,部分隨機抽取的聽證員存在不了解當地風土人情的情況,在聽證過程中不能把握雙方當事人的心理預期,極少數聽證案件甚至出現矛盾擴大升級的情況。此外,基層檢察機關受到地域的限制,難以邀請專家、學者擔任聽證員,實踐中一般聽證員能夠對一些簡單、爭議不大的案件作出獨立評議,對一些疑難復雜案件無法作出實質性評議。[3]
(四)部分基層檢察人員工作主動性、積極性有待進一步提高
首先,部分檢察人員受傳統“坐堂辦案”模式的影響,對上門聽證的司法價值和實踐意義認識不到位,尤其基層檢察機關多存在案多人少的情況,檢察官認為上門聽證費時費力,徒增辦案成本,加之對于上門聽證目前缺乏針對性的、細化的考核獎勵措施,更多帶有一種鼓勵性質,導致檢察官開展該項工作的主動性不足。其次,部分辦案人員開展上門聽證工作能力不足,開展該項工作有顧慮,積極性不高。相較于傳統聽證方式,聽證室設置在群眾“家門口”,需要用親民的語言與群眾進行溝通,而部分檢察人員不能將法言法語轉化為群眾語言,同時其還面臨場控能力、節奏把握能力不足等問題,影響其積極性。
三、完善上門聽證工作開展的實踐路徑
(一)推動上門聽證規范運行
首先,明確上門聽證范圍。從最高檢發布的檢察聽證典型案例和上門聽證典型案例來看,上門聽證范圍不僅涵蓋了重復信訪案件,還包括立案監督、控告信訪、刑事申訴、國家賠償、支持起訴、公益訴訟案件等。可以看出,上門聽證不局限于特定類型案件。建議加強頂層設計,廣泛開展調研,充分吸收各地成功經驗,以《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聽證工作規定》為指導,適時制定檢察機關上門聽證工作辦法,將進入檢察辦案環節所有案件納入上門聽證范圍。
其次,擇優選擇聽證地點。聽證地點不局限于當事人家中,可以將聽證室設在社區、村寨、基層政府會議室等場所,如針對年老體弱、身患殘疾的當事人,聽證地點選擇在當事人家中;針對親友鄰里等民間糾紛引發的案件或重復信訪案件,聽證地點選擇矛盾糾紛發生地;針對具有普法宣傳意義的案件,聽證地點選擇在村委會、社區廣場等。此外,應打破過去“一案一聽證”模式,以鄉鎮(街道)為區域,對該區域內同類型案件如交通肇事、危險駕駛等,開展集中上門聽證、集中公開宣告、集中提出檢察意見,以此提高司法效率。
最后,優化聽證程序。做好聽證準備,由檢察官進村入戶,聽取雙方當事人陳述、詢問當事人近親屬、鄰居,實地走訪矛盾發生地、根源地,深入解析糾紛全貌,找準爭議焦點,評估聽證效果。提前制定安全防范預案,協調配備司法警察,確保參會各方人身安全和聽證秩序良好。為確保上門聽證規范性,需嚴格落實聽證公告、聽證席位設置等[4]程序要求,印制檢察聽證、檢察機關名稱等內容條幅,并攜帶國徽。建立多元化聽證程序,根據案件復雜程度、當事人心理狀況等,探索建立普通程序、簡易程序兩種上門公開聽證程序,普通程序,即對案件事實認定、法律適用等存在較大爭議以及當事人內心期望值較高的案件,按照《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聽證工作規定》的聽證會程序進行;簡易程序,即通過開展釋法說理有助于化解矛盾的的案件,聽證程序主要圍繞案件爭議焦點進行,適當簡化聽證流程,提高聽證效率。增設開放性流程,突出上門聽證化解矛盾、法治宣講等功能,增設調解、法治宣講等開放性流程,如在聽證意見發表完后,開展檢調對接、普法教育,推動矛盾糾紛源頭治理。
(二)完善上門聽證配套保障機制
首先,提高信息化保障水平。完善聽證辦案系統,在檢察業務應用系統聽證模塊,增設“是否上門聽證”勾選項,若開展上門聽證,檢察官需勾選為“是”。在聽證地點勾選上,設置案發地、當事人所在社區、街道或家中以及其他地點;在聽證員身份案卡方面,增設當事人親友、鄉賢、網格員等身份;在聽證結果上,增設是否化解矛盾、是否通過中國檢察聽證網直播等。深化大數據分析研判,加強智能分析程序研發,對上門聽證案件類型、聽證員類型、聽證結果等進行數據分析比對,動態反映上門聽證的趨勢,對發現的問題予以針對性解決。
其次,完善配套機制。完善上門聽證代理機制,對重復信訪案件開展上門聽證時,對于沒有委托律師的,可以探索配備律師進入上門聽證程序。具體而言:在開展上門聽證前,由檢察官與代理律師、信訪人進行溝通,充分聽取當事人及代理律師意見。聽證過程中,信訪人與律師共同參加聽證會,由代理律師幫助信訪人分析案情、表達訴求、釋法說理等,提高溝通效能,提升聽證質效,促進息訴罷訪。完善上門聽證銜接機制,一是完善上門聽證與監督糾錯銜接機制,在開展上門聽證過程中,對原案各訴訟環節在執法、司法方面存在問題的負面典型案件及時進行復盤,反向審視有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在履職辦案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倒逼嚴格公正執法和司法。二是推動上門聽證與司法救助、社會救助相結合,在上門聽證過程中,發現當事人系因案致困的,現場受理救助申請、現場調取救助證明、現場啟動救助程序,同時對接協調社會各方力量開展社會救助,用心用情紓解群眾急難愁盼問題。三是推動上門聽證與檢察建議有機結合,在上門聽證過程中,結合檢察辦案實際,深入剖析案件特征、發案規律和深層次原因,查找制度缺陷和監管漏洞,通過制發檢察建議推動辦案機關規范辦案,助推行業主管部門建章立制,促進訴源治理。
(三)促進聽證員庫精細化建設
擴大聽證員來源范圍,將村居干部、鄉賢、網格員、人民調解員、“本土好人”及威望較高的村民代表等基層力量吸納進入聽證員庫,發揮其人熟、地熟、情況熟的優勢,準確掌握當事人的思想動態和心理預期,協助查明案件背后癥結、針對性開展釋法說理。在辦理專業性較強的案件時,從行政機關中選任部分專業技術人員,作為解讀專業性問題的聽證員。優化聽證員抽取方式,探索賦予群眾監督聽證員抽取過程監督權利和群眾指定聽證員的權利,檢察機關從聽證員庫中隨機抽取聽證員時,事前通知當事人到場,由當事人現場監督隨機選擇過程;當事人對抽取聽證員提出異議的,經審查確實不適宜擔任本案聽證員的,另行抽取;檢察機關出于工作需要,對于特殊類別案件,如對信訪案件開展上門聽證,在征求群眾意見的基礎上,允許群眾從聽證員庫外指定其較為信任的親友擔任聽證員,以此消除不信任感。此外,開放上級聽證員抽取權限,基層檢察機關需要邀請專家、學者擔任聽證員時,可以向地市級檢察機關或省級檢察機關提出申請,從上級檢察機關聽證員庫中抽取專家型聽證員。
(四)提升上門聽證適用積極性
針對目前開展上門聽證積極性不高的問題,需轉理念、增動力、強能力。要通過專題宣傳、講座授課、舉辦論壇等多種行之有效的方式,引導檢察干警充分認識上門聽證是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和堅持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的創新舉措,克服因沒有上門聽證工作經歷、怕麻煩等主觀心理困難,積極勇敢嘗試。充分發揮業績考評激勵作用,在各地特色指標中增加上門聽證數量和效果指標,將“上門聽證取得良好效果”如化解社會矛盾、推動社會治理等作為加分項,通過考核“杠桿”推動工作落實。加強業務培訓,及時收集最高檢及各地發布的上門聽證典型案例,供干警學習。組織上門聽證現場觀摩及模擬上門聽證演練,對檢察官開展實訓指導,提高上門聽證時語言表達、隨機應變等實務能力。充分發揮資深檢察官傳幫帶作用,著力解決年輕檢察官開展上門聽證能力不足、本領恐慌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