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歷史文化風貌區保護,上海一直走在全國前列。
1989年,上海市政府公布了首批市級優秀歷史建筑。從2000年開始,上海建立并且逐步完善“歷史文化風貌區”制度,從“歷史建筑保護”進入“歷史風貌保護”的新階段。
上海的歷史文化風貌區(以下簡稱“風貌區”),是指歷史建筑集中成片,在建筑樣式、空間格局和街區景觀上能夠較為完整地體現上海某一歷史時期內地域文化特點的地區。
2004年,上海市人民政府決定建立上海市歷史文化風貌區和優秀歷史建筑保護委員會,由市規劃、市房管和市文物三部門分別負責歷史文化風貌區、優秀歷史建筑和不可移動文物管理。
2017年5月,上海創造性地提出了一句“感性”的歷史文化風貌區保護目標:“建筑是可以閱讀的,街區是適合漫步的,城市是有溫度的。”
目前,上海全市累計公布了44片、共41平方公里歷史文化風貌區,其中中心城區12片、27平方公里,郊區及浦東新區32片、14平方公里。再加上1058處優秀歷史保護建筑和397條風貌保護道路(街巷),共同構成了一個“點、線、面”相結合的較為完整的風貌保護體系。
上海風貌區保護的一大特色,是“舊杯裝新酒”。
上海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風貌處處長王浜告訴《瞭望東方周刊》:“上海歷史文化風貌區保護的目標是:重現風貌,重塑功能。通過系統性分區、分級、分類管理,精準滿足保護對象的差異化需求。”
“與其他歷史文化名城幾乎一脈相承的發展不同,上海最大特點是海納百川、風貌多元。”王浜說。
僅在中心城區,上海就有土生土長、代表“老城廂”文化的人民廣場風貌區,匯聚萬國建筑特色的外灘風貌區,極具法國文化特色的衡山路、復興路風貌區(以下簡稱“衡復風貌區”),以及多元融合的提籃橋風貌區和江灣風貌區等。在郊區和浦東新區,江南水鄉文化韻味又很濃厚。
因此,在上海風貌區中,建筑新老共生的情況非常普遍。王浜介紹,上海風貌區保護的一大特色,是“舊杯裝新酒”。“杯子是要拿來用的,不同時代的杯子,裝入不同功能和文化,共生共美。”王浜說。
比如別名“梧桐區”的衡復風貌區,這片街區的范圍形狀,像是落在市中心的一只小靴子。其間有據可考的歷史建筑群落有90處之多,平均建筑年齡為88.5年,幾乎濃縮了一部上海開埠以來的城市歷史。
在進行風貌區保護時,根據這里新老共生的實際情況,一方面最大程度保留了優雅精致的老建筑與周邊風貌,另一方面引入了話梅(HARMAY)、多抓魚、三頓半、觀夏等多個前沿“潮牌”店鋪,成為年輕人口中“上海最細膩的城市肌理”,人氣爆棚。
政府引導與社會資本共同推動,是上海風貌區保護的另一大特色。
2019年1月,衡復風貌區內最著名的網紅地標之一武康大樓上空的電線“蛛網”被徹底拆除,展現出舒朗的天際線。
王浜介紹,如今舒展干凈的武康大樓樓景,正是在政府引導下,與社會資本共同推動實現改造的。只是人行道修補、路燈藝術化處理、小區環境整治等基礎工作,徐匯區政府就花了10年以上的時間。社會各方對沿路建筑進行功能置換,活化煥新。
上海歷史風貌區保護的一個重要原則,是“這片風貌區最有價值的特點是什么,就保護什么”。
以位于上海東北部的江灣風貌區為例。20世紀50年代,中國建筑界曾有“北梁南董”之說——與“北梁”梁思成齊名的“南董”,是上海建筑師董大酉。
董大酉在20世紀30年代為民國政府上海特別市政府制定的《大上海都市計劃》中,規劃設計了江灣地區放射型的路網結構和重點建筑。
“這種放射型的道路布局,學習借鑒了歐洲國家的城市路網結構,是江灣風貌區獨特的價值所在。”王浜說。
如今,江灣風貌區里,道路走向不變,路寬不變,路名也依照當年,仍然以“國、政、民、學”開頭。
“萬國建筑博覽群”外灘風貌區同樣如此。這里的建筑面貌基本形成于20世紀30年代,以金融貿易建筑為主,堪稱上海的城市名片。

王浜介紹,為重現外灘風貌,建筑群花崗巖外立面的清洗就費了很多功夫。高壓水沖和化學洗滌方案先后被否定,最后采用了輾剁式方案,反復輾下花崗巖表面藏垢的分層,以物理手段恢復石材本貌。
上海市長寧區延安西路1262號,是1924年建成的哥倫比亞俱樂部,近代政壇名人孫科住宅也在這里,整個園區內歷史建筑多達40余棟。新中國成立后,園區劃歸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以下簡稱“上生所”)使用。2016年,上生所被整體遷往奉賢,園區則進行歷史風貌保護和功能更新,孫科住宅被重新打造為一家著名書店,成為年輕人打卡的網紅潮地。
“更新永恒,保護永恒。對于上海,風貌區保護不僅傳承了歷史文化,也推動了城市和經濟發展。”上海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黨組書記、局長張玉鑫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如今,上海風貌區建設已擁抱虛擬現實時代。
上海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正與清華大學張利教授團隊接觸,通過三維仿真模擬在線技術,預設風貌區改建方案的三維場景。他們還會邀請社會公眾戴上VR眼鏡,在三維虛擬場景中“漫步”,觀眾的腳步和視線停留數據則將被記錄下來,作為改造提升的參考。
王浜介紹,衡復風貌區特別強調統一視覺觀感和構筑和諧天際線。建成于1996年12月的上海圖書館新館,在設計過程中特別縮減了兩幢主樓的寬度,并通過體塊切割,突出豎線條,使其在風貌區內不顯突兀。
“上海圖書館的主樓怎樣切割、要‘瘦’多少才在衡復風貌區內顯得最和諧?過去,這樣的問題只能依靠規劃師和建筑師的專業能力做預判。如今有了虛擬現實新技術,就可以對多個改造方案進行校核、比選和優化,還可以收集海量數據,更精準地了解公眾的直覺反應。”王浜說。
1916年,英國人瑪麗·寧德·蓋姆韋爾(Mary Ninde Gamewell)在《中國之門:上海景象》一書中,曾經非常擔心上海會丟掉歷史:“整個城市一直處于持續的變化中,日復一日,老的建筑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現代的建筑,人們不由擔心,許多古老的地標將很快消失。”
但100多年后,回頭看來,她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更新永恒,保護永恒。對于上海,風貌區保護不僅傳承了歷史文化,也推動了城市和經濟發展。”上海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黨組書記、局長張玉鑫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