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網絡主播是一個社會影響力、輿論號召力、行為示范力均十分強大的新興職業群體。本文通過對中國裁判文書網涉及網絡主播的全部案件文書分析發現,涉案網絡主播存在女性化程度高、年齡輕、文化低、違法犯罪率相對較高等特點。刑事案件涉案主播近七成從事詐騙、涉黃、涉賭、涉毒等違法犯罪活動。非刑事案件涉案主播近八成涉及商務勞務、經濟債務、打賞贈與等糾紛。文章認為有必要通過分級、分類管理,建立影響力大的主播職業準入制度,以及建立劣跡主播黑名單,對影響惡劣的主播實施禁業制度等措施,以此加強對網絡主播職業管理,優化網絡主播職業生態。
【關鍵詞】法律糾紛 主播 職業生態
網絡主播,在一些人眼中幾乎是一個光鮮亮麗的代名詞。當主播,做網紅,也是一些人,特別是年輕人羨慕,甚至夢寐以求的職業。但一些網絡主播在耀眼的光環之下卻是不堪一顧的暗黑現實。一些網絡主播的表里恰似“一襲華麗的袍子,里面爬滿了虱子”。
一、樣本獲取及其基本情況
中國裁判文書網是由最高法院根據司法公開要求于2013年7月1日開通的,統一公布各級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書的網站。“除法律規定的特殊情形外,最高法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書、裁定書、決定書一般均應在互聯網公布。”[1]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了全國各地涉及不同職業人群的刑事、民事、行政、賠償、執行等各種案件,有關主播的相關刑事、民事等違法、糾紛各種案件自然也包含其中。
利用中國裁判文書網的搜索引擎,對案件當事人包含“主播”的裁判文書進行全網搜索,截至2023年4月15日,涉及主播的裁判文書共有381篇(件)。經人工統計、比對,去除重復發布,以及一二審當事人為同一人等可能導致的重復統計信息后發現,共有339名主播因涉及各種刑事、民事等裁判案件在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經過人工對相關信息進行編碼、統計分析后發現,刑事案件與法律糾紛中的主播職業生態,呈現諸多值得關注的“暗”點。
二、主播素描:女性化、年齡輕、文化低、違法犯罪率較高
短視頻和網絡直播的興起催生了新的互聯網業態,主播也成為一種新興職業或新的就業形態。由于主播這一職業形態從表面上看,就業門檻相對較低,這一新興職業由此吸引了大批年輕化、教育程度不高、冀望以顏值和運氣爭相來互聯網“淘金”的人。通過對中國裁判文書網涉及主播的審判文書進行統計分析發現,涉案的主播存在女性化、年輕化、文化程度低和違法犯罪率相對較高等特點。
(一)涉案主播超過六成為女性,網絡主播職業存在更多誘發女性法律糾紛或違法犯罪的可能性
從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涉及主播的審判文書來看,公開涉案人員性別的女性有217人、男性有111人,未公布性別的11人。公開性別涉案人員中,女性占66%、男性占34%,女性明顯高于男性。
網絡直播、短視頻等各類主播,以才藝展示、網絡表演等為主要手段取悅粉絲,女性具有天然的職業優勢。女性從業者整體比例高于男性。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發布的調查數據顯示:“網絡主播中女性占多數,占比59.9%,未婚比例為67.6%。平均年齡27.7歲,‘90后’占比最高,為69.1%。”[2]其中也顯示女性從業者明顯高于男性。但是,從中國裁判文書網涉案主播的性別比例來看,涉案女性主播比例仍然高于實際主播從業人員中女性所占的比例。這說明在一定程度上主播職業存在誘發女性更高涉案糾紛或違法犯罪傾向。
(二)受教育程度低,超七成涉案主播未受過大學教育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涉案文書中公布主播受教育程度的有187人,其余152人未公布受教育程度。從公布的受教育程度來看,主播受過大學以上教育的僅占26%,其中,受過大學含大學肄業教育的占8%,受過大學專科含專科肄業的占18%。主播學歷為大學以下的占74%。其中,初中文化程度的占比最高,占到40%;高中和中專學歷的占29%;小學含肄業的占5%。
由共青團中央維護青少年權益部、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共同組織實施的一項新業態新就業青年群體調查數據顯示:網絡主播中受過大學本科及以上教育的占42.6%,受過大學專科教育的占25.7%,受過高中、中專或職高教育的占21.1%,受過初中教育的占8.4%,受過小學及以下教育的占2.2%。[3]從中可以看出,這份調查數據中網絡主播受過大學以上教育的高達68.3%,遠高于中國裁判文書網中,涉案主播受過大學教育的僅占25%的人員比例。
雖然共青團中央維護青少年權益部、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這份調查報告主要針對18-45歲的職業群體,而中國裁判文書網中的涉案網紅主播涵蓋所有年齡段的職業群體,但是,兩者受過大學教育人員比例相差40多個百分點。這也能充分說明涉案主播文化程度較低的問題。
(三)六成涉案主播涉嫌違法犯罪,涉刑事案件比例遠超社會整體水平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審判文書中,涉案主播涉嫌違法犯罪的有194人,占57%;未涉嫌違法犯罪,僅僅因為民事商事等糾紛而涉案的有145人,占43%。
根據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顯示,2018年至2022年五年來我國各級法院共審結一審刑事案件590.6萬件,判處罪犯776.1萬人。 審結一審民事案件4583.3萬件,審結一審商事案件2472.3萬件。[4]從這個數據可以推算出,2018年至2022年五年來我國各級法院審結的一審刑事案件僅占刑事、民事案件總和的7.7%。而主播涉及的刑事案件的占其涉及的刑事、民事案件總和的比例,超過一半以上,占57%。這個比例遠遠高出社會整體涉刑事案件的比例。這說明主播職業誘發涉嫌犯罪的可能性大于整體社會平均水平。
(四)涉案主播呈現年輕化,網絡主播發生違法犯罪和法律糾紛的平均年齡低于社會職業整體水平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審判文書中,公開涉案的主播出生年度的有323人,另有16人未公開出生年度。涉案主播中出生年度最晚的出生于2005年,出生年度最早的為1969年;平均出生年度為1993年。涉及主播案件均發生于2015年后,大部分案件審判年度在2020年前后,涉案主播在案件審判期間年齡只有26.9歲左右,年齡最小的只有17歲。呈現年輕化傾向。
與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公布的網絡主播“平均年齡27.7歲”[5]的調查數據相比,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涉案主播平均年齡只有26.9歲。涉案主播的年齡低于調查群體的社會平均水平。由于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主要針對45歲以下的職業群體,也就是說樣本總體的年齡水平本身就低于社會職業整體水平,而涉案主播的年齡尚且低于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調查結果的平均水平。這說明涉案主播出現違法犯罪和法律糾紛的平均年齡,要遠低于社會職業群體的平均水平。換句話說,網絡主播比社會整體職業人群出現違法犯罪和法律糾紛的年齡要低。
三、“罪”:近七成涉案主播從事詐騙、涉黃賭毒犯罪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案件審理文書中,涉及主播違法犯罪的案件有200起,有的主播身兼多起。主播涉及詐騙犯罪的有90件,占到案件總數的45%。涉及制作、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組織淫穢表演罪,介紹、組織賣淫罪的有29件,占14%。涉及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的有6件,占3%。涉及容留他人吸毒罪,販賣、運輸毒品罪,非法持有毒品罪的有14件,占7%。涉及危險駕駛罪、交通肇事罪的有 9件,占4%。涉及開設賭場罪、賭博罪的有 5件,占3%。涉及盜竊罪、搶劫罪的有21件,占11%。涉及聚眾斗毆罪、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的有 12件,占6%。涉及侵犯著作權罪,妨害公務罪,非法狩獵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故意毀壞財物罪,非法出境入境等違法犯罪的有14件,占7%。
涉案主播中從事詐騙,制作、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組織淫穢表演,介紹、組織賣淫,容留他人吸毒、販賣、運輸毒品、非法持有毒品,開設賭場、參與賭博的有138件,占到違法犯罪案件總量的69%。
(一)詐騙是一些主播和“榜一大哥”之間最常見劇情
詐騙罪是主播比較“熱衷”,也是比較擅長的犯罪形式。194名涉及刑事案件的主播中,有90人涉嫌從事網絡或現實詐騙犯罪。
首先是虛構身份,以婚戀交友、約會見面為誘餌,騙取異性充值打賞刷禮物,是主播網絡詐騙最常見的“套路”。年僅20歲的主播王X(女)(案例庫87號)在網絡直播平臺“繽紛”“麥芽”上開展“美女主播”直播業務,利用虛假包裝的“大學畢業后剛參加工作的公司白領‘菲菲’”的身份,在微信、探探等社交軟件注冊信息,從社交網站篩選年輕男士作為目標客戶,以與對方發展男女朋友、曖昧聊天、見面、約會等為誘餌,騙取目標客戶進入“菲菲”主播直播間,誘騙客戶花錢充值刷禮物,共騙取受害人在直播平臺充值52276元為其刷禮物。
網絡主播崔XX(女)(案例庫115號)、聶XX(女)(案例庫116號)在“覓語”直播平臺從事網絡主播時與受害人結識并互加為微信好友,后虛構姓名,隱瞞真實年齡及已婚事實,以處男女朋友為由,騙受害人通過微信向其多次轉賬。
徐州XX有限公司主播張X(女)(案例庫120號)、涂X(女)(案例庫121號)等,以談戀愛為名,虛構打賞即可線下見面、與其他主播PK、“守護”、業績不達標將會被開除等幌子,欺騙被害人在語音平臺進行充值并打賞,主播、業務員等再從中分成得利。
其次是利用粉絲對主播的信任,虛構投資理財等方式詐騙錢財。網絡主播周XX(女)(案例庫35號)謊稱其有高利率的投資理財產品,取得被害人李某信任后,以投資理財產品和升級平臺會員等級為由,多次騙取被害人李某錢款,共計人民幣768000元。
部分主播不滿足于線上詐騙,還利用自己信息技術優勢將詐騙延伸到線下。成都XX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主播楊X(男)(案例庫83號),以購買香煙為名,偽造微信付款成功的界面取得被害人信任的方式,騙取他人財物。
(二)賣淫販黃是一些主播“投入少見效快”的“流量變現”方式
詐騙和賣淫販黃雖然都是以色謀利,但是詐騙與賣淫販黃相比,畢竟是個“技術活兒”,而賣淫販黃算是一項“投入少見效快”的“流量變現”方式。
網絡平臺主播庚XX(女)(案例庫46號),犯制作、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用手機在“172”“小可愛”“咪噠”3個網絡直播平臺與異性觀眾進行視頻聊天,選擇部分刷禮物較多的用戶,建立QQ群向觀眾發布淫穢視頻,根據粉絲要求通過QQ或微信進行“一對一”收費裸聊,甚至出賣本人穿過的內衣牟利。
網絡主播李X(女)(案例庫271號)涉嫌犯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在“第一坊”“蜜桃兒”等網絡直播平臺進行歌舞直播表演和淫穢直播表演,網絡看客通過直播平臺向其贈送虛擬禮物“鉆石”,根據網絡看客贈送虛擬禮物的多少,決定向該網絡看客開放不同觀看權限,贈滿888鉆石(相當于88.8元人民幣)時,向該網絡看客開放觀看其淫穢直播表演的權限。
(三)部分主播犯罪行為惡劣,有的多次從事違法犯罪活動
網絡主播張X(男)(案例庫166號),以購買被害人 “LV”品牌背包為由,將被害人約至其住處,通過打耳光和語言威脅的方式迫使被害人將支付寶內的52000元錢轉走,并將“LV”包搶走。
網絡主播郝XX(女)(案例庫215號)以要教訓被害人為由,將被害人約到某停車場后,將被害人帶入旁邊小樹林,對其采取言語威脅、毆打等方式,從被害人身上搜出電動車鑰匙1把,搶走被害人電動車1輛。
成都XX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主播楊X(男)(案例庫83號),不僅以購買香煙為名,偽造微信付款成功的界面取得被害人信任的方式,騙取他人財物,涉嫌犯詐騙被刑事拘留,此前還曾因無證駕駛發生交通事故逃逸被行政拘留十九日;因犯搶劫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網絡主播薛X(男)(案例庫162號),3次犯盜竊罪。伙同他人,攜帶作案工具到旅順口區長春街108號被害人辛某的樂哈哈超市,用撬棍撬開超市卷簾門,進入超市內盜竊各種香煙98條,現金1400余元;攜帶撬棍、編織袋等作案工具來到大連市中山區武昌街農貿市場50號被害人張某的聚圓商店,用撬棍撬開卷簾門,進入超市內盜竊各種香煙共計100條、飛天茅臺酒2瓶、茅臺國賓酒1瓶以及現金2700余元。
四、“罰”:近八成涉案主播涉及商務勞務、經濟債務、打賞贈與糾紛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非刑事案件中,主播涉及服務勞務簽約合同、勞動爭議糾紛、追索勞動報酬糾紛的有62起,占總民事、商事等非刑事案件數的42%。涉及民間借貸、債務清償糾紛、財產損害賠償糾紛的有38起,占26%。涉及網絡戀愛打賞贈與、與已婚人員戀愛同居期間經濟糾紛、不當得利糾紛的有13起,占9%。涉及婚姻家庭糾紛的有 5起,占3%。涉及侵犯著作權、名譽權、網絡侵權糾紛的有 10起,占7%。涉及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的有5起,占3%。涉及醫療責任、人身傷害糾紛、生命權、健康權、身體權糾紛,包括挑逗騷擾他人女友被打、被搶劫案受害的案件有7 起,占5%。其他涉及租賃合同糾紛、房屋買賣合同糾紛、中介合同糾紛、物業服務合同糾紛、仲裁裁決糾紛、業主共有權糾紛的有7起,占5%。
非刑事案件中,網絡主播涉及服務勞務合同、勞務報酬、民間借貸、財產債務、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等糾紛的有113件,占非刑事案件總數的77%。
145位未涉及刑事案件的主播,共涉及147起民事、商事等非刑事案件(少數人涉及兩起糾紛)。其中,涉及最多的民事、商事糾紛是因為簽約主播勞務、提供主播表演、帶貨服務、代理品牌宣傳等而產生的勞務、服務等糾紛。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中,主播涉及此類民商事糾紛共有62起,占到主播非刑事案件總量的四成以上。
(一)游走在“詐騙”與“戀愛”之間灰色地帶上的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糾紛
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糾紛雖然數量看似不多,只有13起,占到中國裁判文書網涉案主播總量的3.8%,占主播涉民事、商事等非刑事案件的9%。但是,此類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糾紛很多卻是網絡詐騙案的“漏網之魚”,是游走在違法犯罪和違反倫理公德之間灰色地帶的詐騙“衍生品”。
原因在于很多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糾紛都是以網絡戀愛、暗示曖昧,甚至現實同居為幌子,最終實現以色謀利的最終目的。其中,一部分已婚或者現實中已經有明確婚戀對象的主播,卻在網上和現實中與粉絲“戀愛”、同居,以此換取打賞、錢財的行為,按照現有法律,屬于詐騙行為。而另一部分尚沒有明確現實婚戀關系,無論是在網上,還是現實中再與粉絲、“榜一大哥”怎么調情曖昧,稱夫道妻,或者直接奔現同居,以此換取打賞、禮物、現金,均很難認定為詐騙,只能以婚戀糾紛、不當得利論處。
網絡主播陳XX(女)(案例庫260號),隱瞞其已經戀愛的事實,接受粉絲為追求自己的贈與或主動向粉絲索要錢款。粉絲李XX與主播陳XX于2017年通過網絡直播結識,單身的李XX深深地喜歡上了被告,被告告知李XX自己單身也沒有男朋友,李XX遂向被告表白并追求陳XX,陳XX也答應與李XX以結婚為目的“戀愛”。然而陳XX在2017年5月21日至2017年12月4日期間以“戀愛”名義向李XX索要巨額財物,僅李XX直接轉賬部分為100233.17元,手機一部(價值人民幣4106元)。但法院僅認定主播陳XX“違背社會公序良俗,構成不當得利”。
有的利用情感欺騙換取粉絲打賞行為,因為缺少相關證據甚至只能進行道義譴責。XX視界公司網絡主播張X(女)(案例庫105號)多次通過曖昧、撒嬌等方式與粉絲趙X聊天,并以提升人氣為由要求趙X通過抖音平臺在其直播時打賞抖幣,并承諾私下退還原告直播打賞的金額。趙X通過抖音直播充值的方式向張X打賞,共計45452元。張X還多次私下通過微信以自己骨折、奶奶生病住院等理由向粉絲趙X借款,粉絲趙X還多次為張X網購食品、衣服。后趙X屢次向張X催要欠款,張X均以各種理由拖延,不予還款。趙X以主播欺騙感情方式從而達到讓其打賞的目的為由,訴至法院。但法院僅對張X“作為網絡主播,利用雙方特定關系和原告的情感卷入要求其幫忙打賞、向其借錢,與誠信經營、勞動致富等主流價值觀不符”,進行道義譴責。對粉絲趙X進行“應樹立正確的消費觀、戀愛觀”,切勿認為“打賞即可獲得與主播進一步發展機會”的婚戀觀教育。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打賞贈與、不當得利糾紛,受傷的并不總是粉絲和“榜一大哥”,一些主播也成了受害者。在一些女主播以交友戀愛、虛構PK等方式將粉絲、“榜一大哥”作為狩獵對象,誘騙被害人充值打賞,騙錢騙物、以色謀財的同時,一些“榜一大哥”也將捕獲的目標瞄上了年輕貌美的女主播,上演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狗血反轉劇情。主播尹XX(女)(案例庫36號)在“榜一大哥”夫妻關系存續期間,與其確立了不正當的男女關系,期間,“榜一大哥”多次向女主播轉款。雖然構成事實贈與關系,但由于該行為違反公序良俗,故法院裁定該贈與行為無效,返還受贈款項40300元。
(二)主播涉及服務合同、勞動爭議糾紛成非刑事糾紛的“主旋律”
一些網絡主播初入社會,缺少簽約商業和勞務合同的社會經驗,往往因為草率簽約承擔較高,甚至超出自己能力的違約責任。另有一些主播缺少契約精神和守約意識,遇到更好的發展機會,置簽下的條約不管不顧,草草轉會,給原來的簽約公司造成經濟損失,自己也因為違約付出了高達數十、上百萬元的違約代價。
網絡主播韋XX(女)(案例庫112號),簽約湖北XX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簽約規定韋XX“每個月直播有效天數不得少于26天,每天直播有效時長不得低于7小時”。如韋XX單方面解除合同,需承擔前期培訓費及包裝推廣扶持費用,并支付違約金100萬元。后韋XX因懷孕等原因無法正常履行協議,被酌情判定支付違約金20萬元。
主播蔣XX(女)(案例庫153號),2019年6月進入濟南XX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擔任網絡娛樂直播的主播。公司未按實際數額發放2019年8月份至2020年底的工資。經蔣XX多次索要工資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打下欠條,欠條到期后公司仍未能結清工資,共拖欠工資105000元。
五、結語與建議
從中國裁判文書網中涉及主播的案件可以看出,當前涉案的主播群體存在著女性化、年輕化,文化程度、受教育程度低,違法犯罪率相對較高等諸多問題。有些主播甚至從事賣淫、搶劫、販毒、吸毒、賭博等嚴重危害社會行為,有的甚至不止一次從事違法犯罪活動。在一些主播利用粉絲對網紅主播的愛慕和信任,利用自身對網絡運營和信息技術的熟悉,從事危害社會行為的同時,一些主播也成了一些別有用心的、貪圖主播財色人員的圍獵對象。一些主播因為年紀較輕,缺少社會經驗,在簽約主播公司、從事網絡服務、商務等活動中,沒有能力、相關知識和經驗進行合理的考量,從而出現這樣那樣的勞務、服務、商務等糾紛,甚至被拖欠勞動報酬,被追訴動輒數十萬、上百萬的違約金。
主播是一個具有較強社會影響力和示范力的群體,對社會公眾,特別是青少年群體,具有較強的價值引領和示范作用。在主播職業生態出現這樣那樣問題的情況下,如何優化其職業生態,成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
治理好主播職業生態,防范主播在利用網絡進行危害社會違法犯罪活動,或者利用網絡影響力誤導公眾,從事違背社會公序良俗活動,除了通過加強法律、法規約束,加強平臺審核把關,加強網上舉報監督,加強公眾媒介素養等傳統手段,對一些粉絲數量多、網絡影響力大的主播進行職業準入,實行劣跡主播黑名單制度等,也應提上議事日程。
(一)分級分類管理,建立影響力大的主播職業準入制度
國家對傳統媒體管理采取的既管理媒體,也通過培訓、考核、職業資格和職稱晉升等方式,同時管理到人的雙重管理方式。但是,對于網絡與新媒體主要采取直接管理網站、平臺,也就是管理到媒體的相對單一的管理辦法。原因在于網絡與新媒體從業人員總量大、人員雜、流動快,職業身份轉換頻繁,很難精確到人管理。主播群體管理同樣存在這樣的問題。
由于主播職業群體數量龐大,專、兼職人員職業穩定性低、流動性大,很難像傳統媒體那樣對從業人員實行職業資格準入制度,通過培訓、考試、取得資格證等方式提升從業人員職業責任和素養。這給主播職業群體的管理帶來新的難題。
盡管采取傳統媒體管理到人的方式來管理整個主播群體存在很大難度,也沒必要對所有專、兼職主播人員都實行職業資格準入制度。但是要想破解主播群體有效管理這個難題,仍然有必要借鑒在實踐中已經證明是行之有效的,傳統媒體管理到人的管理模式。解決辦法是對主播人員根據傳播內容的社會價值大小、與意識形態關聯緊密程度、粉絲數量多少、輿論影響力大小等指標,對主播進行分級、分類管理。通過對主播群體的分級、分類,選擇那些粉絲量大、影響力大、內容意識形態屬性強的主播,對其進行定期職業培訓、考核、職業資格準入與職業技能等級晉升等人員管理,以此來提高主播人員的職業責任感,守法意識和社會價值觀水平。
(二)建立劣跡主播黑名單,對影響惡劣的主播實施禁業制度
一段時間以來,網絡新媒體中“審丑文化”出現了一定市場。直播賣慘、惡搞、低俗、庸俗、媚俗、炫富等不良現象受到一些粉絲追捧,也成了主播借以收割流量的秘笈寶典。甚至出現了以“刑滿釋放人員”為噱頭Lykfav2Maia4b9NBgoKkkQ==來吸引粉絲關注,以及炫耀服刑經歷,美化服刑生活的現象。
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中涉及主播的司法文書中,也有很多有過犯罪前科的人員從事主播職業,甚至有的主播不止一次觸犯刑律,受到過多次刑事處罰,但仍然能夠從事游戲主播、娛樂主播、帶貨主播等主播職業。有的還繼續利用網絡直播平臺進行詐騙、傳播淫穢視頻、組織賣淫等違法犯罪活動。
對于受到刑事處罰人員從事網絡主播職業,國家尚沒有明確的法律法規禁止,僅僅通過網絡平臺刪除相關內容,關閉相關賬號的辦法進行管理。如今年1月份,中央網信辦在開展為期1個月的網絡環境專項整治活動中,就直接關閉了222個炫耀服刑經歷、美化服刑生活的違規賬號,“清理違規內容3345條,下架相關話題207個”。[6]
對于是否應該嚴格禁止受到刑事處罰人員從事網絡主播職業,社會上也存在著一些不同看法。一些人認為盡管有過刑事犯罪經歷,受過刑事處罰人員,在回歸社會之后,也需要有一個穩定的職業和收入,才能夠更好融入社會,減少再次犯罪的可能性。但是,主播職業有著較強的社會影響力和示范性,對于社會公眾價值導向和行為示范,特別是大量青少年粉絲的人生觀、價值觀和社會行為,有著較大的影響。如果讓一些有著犯罪經歷和其他劣跡的主播繼續在網上“勵志”“愚樂”“賣慘”,以其服刑經歷和違法違規經歷吸引粉絲,并受到粉絲追捧,其社會危害性更大。
從維護網絡健康,促進社會文明的角度來看,可以將一些違法、違規或有違社會公序良俗的主播納入黑名單,以此限制其在一定時間、范圍內從事網絡主播活動。對于一些有過嚴重危害社會不良行為、影響惡劣的主播可以終身禁止從事網絡主播職業。
主播職業群體總體數量龐大,人員結構復雜,素質參差不齊,但其社會影響力、輿論號召力、行為示范力均十分強大。有必要引起足夠重視,通過加強法律、倫理制度建設,創新管理模式,提高對主播群體的管理水平,引導網絡主播這一新興職業群體增強責任意識,發揮好主動性、積極性,生產出更多積極向上的文化娛樂產品,創造更多社會文化價值,更好地回報社會、造福社會。
【本文為中央社院統一戰線高端智庫課題“網絡主播青年群體的政治態度與引領導向研究”(項目編號:ZK20230289),浙江理工大學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23256004-Y)的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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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迪.新業態青年發展狀況與價值訴求調查[J].人民論壇,2022(08):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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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央視新聞客戶端.借“刑滿釋放”博取流量,222個賬號被處置[EB/OL].(2023-01-23).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55785274453408094&wfr=spider&for=pc.
作者簡介:陸高峰,浙江理工大學史量才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陸玥,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20級新聞學博士研究生
編輯:王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