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當前,迷你劇作為一種新興敘事形式,能在一定程度上滿足現代觀眾對快速消費文化產品的需求。筆者認為,文化循環理論研究和分析文化產品不同過程的接合模式,為解讀迷你劇提供新的視角。文章基于文化循環理論,以《我的阿勒泰》為例,從表征與認同、生產與消費以及規則出發,分析迷你劇在文化傳播中扮演的角色及其影響,探討迷你劇傳播的內在邏輯和發展趨勢,為迷你劇制作與傳播提供參考。
[關鍵詞]文化循環理論;迷你劇;《我的阿勒泰》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和移動設備的廣泛普及,迷你劇棄用傳統的長篇電視劇制作模式等,注重故事情節的簡潔性和節奏感,采用從幾集到十幾集不等的篇幅長度,在較短時間內對故事進行完整敘述,并在近幾年凸顯電影化的創作傾向,在敘事手法、視聽表現和美學追求等方面呈現類似電影的質感[1],受到廣大觀眾喜愛。尤其迷你劇《我的阿勒泰》通過中央電視臺與愛奇藝“微塵劇場”同步播出,播出不到10天全網有效播放量破億,以8集的簡潔篇幅和精細的制作,獲得豆瓣評分8.8分的現象級評價,成為首部入圍戛納國際電視劇節主競賽單元的長篇華語劇集。
文章基于文化循環理論,以《我的阿勒泰》為例,從表征與認同、生產與消費以及規則出發,分析迷你劇在文化傳播中扮演的角色及其影響,探討迷你劇傳播的內在邏輯和發展趨勢,為迷你劇的制作與傳播提供參考,從而推動文化產業健康發展。
一、文化循環理論概述
1977年,斯圖亞特·霍爾通過索尼隨身聽的生產過程,提出文化循環理論,包括“表征、認同、生產、消費和規則”五個環節,這是文化研究領域中一個重要的理論框架[2]。其中五個環節既獨立又相互交織,每個環節在文化的形成和傳播中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揭示文化不是一個靜態的實體,而是一個充滿動態變化和復雜互動的過程。
文化循環理論具有廣泛的適用性,有助于學界更全面地探討文化現象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揭示文化背后的權利關系、社會結構和歷史背景等,涉及多個研究層面,如:媒介研究分析媒體如何通過表征塑造公共輿論和社會認知;身份研究探討性別、種族、民族等身份的形成與變遷;文化產業研究分析文化產品的生產、傳播和消費模式等。
二、表征與認同:符號選擇與意義創造
在文化循環視域下,具體到迷你劇傳播,表征提供了文化的符號和意義,認同塑造了個體和群體的自我認知,而認同由表征產生,兩者間的互動又進一步影響生產與消費的方式。
(一)個體成長符號構建身份認同
當前,迷你劇通過語言、圖像、符號等媒介表征方式不斷建構文化意義。例如,《我的阿勒泰》描述打工人在職場失意后回歸美麗家鄉的故事,既是對現實的簡單再現,又是對現實的一種重構,生動呈現打工人作為社會中龐大群體的形象和經歷,描繪他們的生活境遇和心理狀態,讓觀眾在劇情與角色中獲得強烈的代入感。
媒介表征方式對文化認同的形成具有重要的影響,在迷你劇傳播中,觀眾通過語言、圖像、符號等媒介表征方式來理解他人,反觀自我。例如,在《我的阿勒泰》中,隨著女主角李文秀的返鄉,新疆的阿勒泰進入觀眾視野,逐漸塑造觀眾心中的精神故鄉—阿勒泰的詩意景觀、鄉居人群和淳樸民風,填補了觀眾對邊疆牧區的想象,彰顯了樸素的生活智慧與人生哲思,緩解了觀眾在城市中生活的疲憊和文化的心理焦慮。同時,在迷你劇傳播中,人物成長困境與挑戰等表征也促使觀眾通過劇情與角色聚焦自我,從人物經歷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從而產生強烈的情感共鳴和文化認同。例如,在《我的阿勒泰》中,女主角李文秀雖沉浸于大城市的無限發展可能,但卻因無法融入其中而沮喪返鄉,男主角巴太在堅持夢想留在馬場工作和迫于家庭壓力選擇放牧之間躊躇,女主角的媽媽張鳳俠在行事頗有大俠風范的灑脫背后不得不面對丈夫逝世等人生際遇的無常。在這里,一邊是人物的困境與挑戰,一邊是人物的成長與蛻變。李文秀認真踐行“去愛,去生活,去受傷”,奮力追求夢想;巴太通過努力改變父親固執的觀念和態度,達成雙向理解,追求多樣化的生活方式;張鳳俠幫助女兒李文秀融入當地生活。《我的阿勒泰》通過各種媒介表征方式,利用個體成長符號構建身份認同,激發觀眾對現代社會中人生意義和價值觀的深入思考,彰顯“再顛簸的生活,也要閃亮地過”的豁達與樂觀,傳遞著象征社會群體奮斗的正能量。
(二)女性視角下的角色與價值觀認同
當前,聚焦女性視角下的角色與價值觀認同,成為迷你劇制作與傳播的重要表現之一,也就是從女性敘事視角,綜合運用媒介表征方式中的文本符號,以細膩的筆觸建構影像的意義實踐,達到媒介表征的目的。例如,《我的阿勒泰》凸顯女性角色的生命力和韌性,建構新時代意識覺醒的女性群像[3],如:野草般頑強、不符合傳統母親形象的張鳳俠;勇敢追尋夢想、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李文秀;時常糊涂,但有著超然智慧和人生觀的奶奶等,在角色塑造上獨具匠心,通過個體遭遇和情感經歷,深刻詮釋不同女性所面臨的困境與突破。這些女性角色的塑造具有象征意義,反映社會背景下女性面臨多重角色和壓力的縮影,成功打破觀眾對傳統女性形象的刻板印象,展現角色生命力的各種形態,或不隨波逐流,或始終保持勇氣和樂觀等。從表征意義來看,女性視角下的角色不僅推動迷你劇的劇情發展,也承載女性力量的文化符號和社會意義,將女性對生命價值的思考和對自由的渴望傳遞給觀眾,使觀眾產生價值觀認同。
此外,女性角色之間友誼支持等互動關系的文化符號選擇,真實地反映女性群體內部的關系。例如,在《我的阿勒泰》中,女主角李文秀被溫暖明媚的景象感染,暖黃色的水汽氤氳中女人們邊互相搓澡,邊哼唱民謠,歌聲回蕩,孩子們則嬉笑打鬧,形成別樣的氛圍,從而挖掘女性的多樣特質,塑造互助且多元的女性角色,傳達女性團結互助等信息,反映社會對女性關系及其現實生活中情感的期待,在潛移默化中強化觀眾對女性角色及其傳遞出的價值觀的認同。
(三)少數民族文化表征與文化認同
在迷你劇傳播中,性別、種族、民族等認同是通過文化表征來建構的,而文化符號的選擇是激發觀眾民族文化認同的關鍵手段之一。例如,在《我的阿勒泰》中,大量鏡頭聚焦于哈薩克族,細致描繪其獨特的文化符號,如傳統民族服飾、民族飲食、民族舞蹈以及婚禮、葬禮、騎馬、射箭等民族傳統習俗,展現地方民族語言和游牧生活,使觀眾感受濃厚的民族文化氛圍,讓觀眾增強對少數民族文化的了解與認同。
文化認同不僅是個體的自我定位,也是群體間互動和社會關系的核心。在迷你劇傳播中,文化表征融入不斷發生改變的文化實踐過程,因文化的發展而獲得越來越豐富的內涵,促使文化認同呈現復雜性與多層次。例如,除了深度反映少數民族習俗與生活方式,《我的阿勒泰》還聚焦少數民族在時代變遷中面臨的發展問題,重點刻畫地區認同與民族融合的主題,其中:巴太父親部分副線情節在一定程度上體現民族傳統、文化權威和現代制度的碰撞,甚至聚焦民族間的價值差異與文化沖突;巴太和李文秀之間的感情被不同文化沖突所籠罩,并通過巴太心愛的賽馬意外去世等典型情節加以表現。《我的阿勒泰》通過少數民族文化表征與文化認同,讓觀眾感受民族文化的豐富內涵與獨特魅力,產生情感共鳴并建立群體認同。
三、生產與消費:產品設計與意義體驗
在文化循環視域下,生產決定了文化內容的生成和傳播,消費則展現了文化的接受和再創造。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規則限制和消費者喜好應被考量,消費者的反饋會對未來的文化生產產生影響。
(一)視聽呈現的藝術表達
在文化循環視域下,生產環節關注文化產品的創造和傳播過程,尤其是迷你劇的制作與傳播,通過視聽呈現為故事傳達和藝術表達提供有力支持。例如,《我的阿勒泰》作為一部融合新審美和新視聽的精品迷你劇,是首部采用“原生HDR”拍攝流程的迷你劇,使用4K超高清拍攝,用鏡頭真實還原阿勒泰自然風光,呈現演員細膩的情感表達,凸顯人與環境的互動關系,且鏡頭運動緩慢柔和,輕描淡寫,為觀眾提供高品質的視聽體驗,尤其在設計人和環境的互動關系時,將人物置于畫面的最下方,凸顯遼闊的自然景色及人的渺小,再現感性和抽象的意境。此外,《我的阿勒泰》還采用具有強烈民族融合風格的音樂,如冬不拉彈唱,為鏡頭設計制作獨特的音效,呈現音樂主題,其中前半部分是電影音樂溫暖的典型旋律、后半部分則是具有民族特色的回旋式旋律,為觀眾編織獨特的阿勒泰記憶,并配以前期收音和后期環境聲制作,從而增強人與自然的互動連接,顯著提升劇情的真實性和吸引力。
(二)二次創作與互動傳播
霍爾認為,消費不是被動接受,而是主動解讀的過程。這也具體體現在迷你劇的制作與傳播上。除了通過傳統傳播渠道獲得廣泛關注,迷你劇還在社交媒體上引發大量的二次創作和互動傳播,引導作為消費者的觀眾在消費文化產品時根據自己的經驗和背景對劇情進行重新解釋,從而形成強大的口碑效應。具體到《我的阿勒泰》,一方面,觀眾創作大量與《我的阿勒泰》相關的內容,重現劇情的經典場景、主角的高光時刻,并拍攝旅游攻略,分享觀劇感受等,利用平臺推薦機制,吸引更多的觀眾關注和參與,從而提高曝光度,呈現多樣化內容;另一方面,劇組和演員通過官方微博、抖音等,發布劇集的精彩集錦、最新動態、幕后花絮和活動信息,與觀眾及時進行互動,增強觀眾與《我的阿勒泰》之間的情感連接,形成觀眾社區,打造出以《我的阿勒泰》為核心的粉絲文化圈。
(三)文化產品打造文旅新引擎
在文化循環視域下,文化產品的創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豐富旅游內涵,增強旅游體驗,成為文化旅游新引擎,尤其是迷你劇制作與傳播。例如,《我的阿勒泰》憑借獨特的視覺風格,彰顯豐富的文化內涵,使觀眾不僅欣賞到在城市中難以見到的雪山、草原、牧場、溪流等景象,還使觀眾感受到民族文化和風土人情,并通過這些元素促使觀眾加強情感連接,增強觀看體驗,提高對民族文化的興趣,產生情感共鳴,將對當地文化和自然景觀的興趣和向往轉化為實際的旅游行為,從而走進景色秀麗壯觀、文化特色鮮明的阿勒泰。這進一步助力阿勒泰的文旅發展。值得一提的是,隨著《我的阿勒泰》的熱播,觀眾在社交媒體上關于阿勒泰旅游的討論和分享顯著增加,既進一步擴大阿勒泰的影響,也形成阿勒泰旅游熱潮。相關數據顯示,“阿勒泰”的百度搜索指數在一周內增長30倍,微信指數暴漲50倍。攜程數據也顯示,在非阿勒泰旅游旺季的5月,阿勒泰度假產品的旅游預訂量環比上月同期增長約370%。實踐證明,吸引觀眾的不僅是阿勒泰的原生態美景,更是其呈現寧靜祥和之美的精神故鄉,阿勒泰成為個體的“賽博烏托邦”。這在一定程度上帶動當地經濟和文化的繁榮。迷你劇作為文化產品,在平衡文化傳播和故事主線的同時,凸顯短劇和文旅相結合,有助于打造文旅新引擎。
四、規則:重建迷你劇和散文改編劇的文化秩序
文化產品的生產與消費既受到各種規則的約束,又會在一定程度改變社會規范。霍爾指出把私人收聽帶入公共場所的方式,這打破傳統中“公共”和“私人”場所的劃分界線,為重新制定社會規范提供某種可能[4]。
(一)塑造迷你劇典型——“微塵劇場”
霍爾認為,規則在社會實踐中既不斷規范意義生產,又產生新的表征方式。當前,迷你劇作為一種新興敘事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滿足現代觀眾對快速消費文化產品的需求。基于此,愛奇藝推出“微塵劇場”。“微塵劇場”主要推出精品短劇,以普通人的生活為敘事核心,強調生活的本質與內在價值,不僅關注微觀視角的個體生活經歷,還關注宏觀視角的社會變遷和文化傳承,貼近觀眾現實。例如,《我的阿勒泰》描繪阿勒泰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展示他們面對生活的態度,在淡淡憂傷的幽默感中凸顯人們堅韌、可貴的品質,引發觀眾產生情感共鳴并反思生活。
在文化循環視域下,迷你劇作為文化產業的一部分,通過“微塵劇場”等直接或間接地反映多樣而復雜的社會現實,成為人們審視生活、享受生活以及創造意義世界的重要審美途徑,并引發觀眾對劇集創作規則和社會現行規范的討論。
(二)散文改編劇的影響與變革
散文作為一種文學體裁,以其自由形式和深刻思想內容廣受青睞。迷你劇將散文進行內容改編,不僅體現藝術形式的創新,也體現傳統的主流社會規范與獨特的文化產品之間的相互關系和作用,有助于自身的制作與傳播。例如,《我在阿勒泰》以女主角李文秀作為線索,將散文碎片串聯成故事線,凸顯對少數民族文化及生活的觀察,還原和再現散文對真實生活的反映,既彌補散文內容的空白,又構建劇集主線故事和重要素材。可見,迷你劇作為散文改編劇在保持散文原有文學價值的基礎上,通過影視語言的轉換,使內容更加生動直觀,將文字的意境轉化為視覺和聽覺的享受[5],從而擴大影響力和傳播范圍,助力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此外,迷你劇作為散文改編劇還能夠賦予內容新的時代意義和社會價值。迷你劇立足于散文通常具有的強烈個人色彩和時代印記,結合當前社會背景和觀眾需求,對內容進行適當調整和創新,能夠在新時代語境下煥發新的生命力。例如,《我的阿勒泰》通過加入生態資源保護、民族融合等主題,成為具有深刻社會意義的文化產品,更加符合現代觀眾的審美需求和價值認同。值得一提的是,迷你劇作為散文改編劇在未來的影視創作中具有巨大的潛能,能夠助力文化傳播與社會變革。
五、結語
文化循環理論將文化看作一個整體,不僅關注文本內容和傳播對象,還凸顯經濟等方面的重要性,揭示文化在社會背景下的實踐功能,為全面解讀迷你劇等文化產品的傳播提供了新的視角。文章以《我的阿勒泰》為例,通過將影像文本置入具有接合性關系的表征與認同、生產與消費、規則等過程,以新的思維方式探究迷你劇的意義建構、社會認同、實踐發展與傳播互動,從而助力文化產業秩序的重建,推動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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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張步中,董銀娥.從文化循環視角反思“她題材”劇集創作[J].中國電視,2023(06):86-93.
[4]杜蓋伊,霍爾,簡斯,等.做文化研究:索尼隨身聽的故事[M].霍煒,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5]陳子靚.李娟散文的簡約風格研究[D].湘潭:湖南科技大學,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