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本質要求和根本邏輯根植于“中國式現代化”,并通過歷史、理論與實踐三維度得到更為具體的展現。經由歷時與共時雙重驅動的時間敘事以及內外部雙向展開的空間敘事,在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歷史合力的牽引下,全人類共同價值彰顯出“從被動到能動”的歷史解放面貌;立基于普遍與特殊的辯證法,經由對普世價值神話的破除和清理以及對自身文化政治發展道路的篤定,全人類共同價值展現出“從自發到自覺”的理論朝氣;經由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基礎的國內實踐以及以“命運共同體”“一帶一路”等具體舉措為關鍵內容的全球治理和價值認同,全人類共同價值昭示著“從應然到實然”的實踐偉力。三者共同推動全人類共同價值走深落實,并助推中國式現代化行穩致遠。
關鍵詞:全人類共同價值;中國式現代化;價值變革
中圖分類號:D619"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2-0768(2024)06-0038-08
收稿日期:2023-07-04
基金項目:西南政法大學2021年校級科研項目青年項目(2021XZNDJDQN-09);2022年重慶市教育委員會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一般項目(22SKGH027)
作者簡介:王榮余(1991-),男,重慶渝北人,西南政法大學哲學系講師,西南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法哲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博士,主要從事法哲學研究;
陳喆(1991-),女,重慶渝北人,重慶工商大學派斯學院講師,碩士,主要從事審計法治研究。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是: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高質量發展,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 1 ]其中,“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中國式現代化本質要求的重要構成性內容,而作為其價值底蘊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必定也潛在地為中國式現代化本質要求所涵攝,乃至是其文化意味的價值性凝結和表達;在這個意義上,“中國式現代化”成為理解和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最根本的邏輯所在。一直以來,西式價值話語要么只滿足于一地一域的普遍化程度,要么則直接將價值倡導異化為一種“帝國主義”;究其根源在于,它們始終無法跳出自身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狹隘局限、無法處理普遍與特殊的辯證關系并堂而皇之地將自身的特殊性喬裝為普遍性,其結果必然導致價值沖突和現實斗爭。與之不同,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 2 ]極具包容性、開放性和協同性,二者間的實質差異躍然紙上。全人類共同價值絕不是中國版的普世價值更不是核心價值觀的文化殖民,而是事關全球主導政治倫理變革、事關全人類共同心聲表達、事關全人類共同利益凝結的時代最強音,擁有完整的理論完善性與實踐指引性。在新時代,只有遵從“中國式現代化”這一本質要求和根本邏輯才能完整準確地理解和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在具體層面,全人類共同價值在“歷史-理論-實踐”維度集中彰顯著中國式現代化的邏輯要求。
一、歷史解放:從“被動”到“能動”
“現代化”意味著從傳統向現代的轉變過程[ 3 ],而近代以來中國的現代化具體歷史則歷經了從“東方從屬于西方”的“被動接受”到“中國式現代化”的“能動探索”的演進,最終為人類實現現代化提供了全新的道路和選擇。就全人類共同價值而言,從被動接受到能動探索的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邏輯集中體現在“時間”和“空間”的雙重敘事結構之中,并賦予全人類共同價值獨特的意義和啟示。
(一)時間:共時與歷時的雙重驅動
全人類共同價值是在吸收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及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智慧的基礎上凝練出的時代產物和思想精華,具有“時間性”特征,涵括了共時性與歷時性的雙重維度。不僅如此,在共時與歷時的時間敘事結構中,還暗含著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大歷史敘事以及中國自身歷史發展敘事兩方面內容。
從大歷史發展的時間敘事角度來看,人類社會發展先后經歷了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并將最終走向共產主義社會;在各類社會形態中,內在地包含著性質各異的價值觀念。在原始社會中,風俗、禁忌以及地域的限制使得共同價值還處于不自覺的萌發狀態,但卻已存在共同價值內涵的胎動;在階級社會中,共同價值帶有明顯的階級性,價值的享有者只能是統治階級,被統治階級可能連最基本的生活條件和安全保障都無法得到滿足,更奢談享有共同價值的界定權。此種意義上的階級性,映射到全世界范圍內,便是當前經由普世價值話語所形成的敘事文化,即“全球帝國所標榜的自由、開放、包容和價值上的普遍性,也只對在實質上認同于這種全球秩序的那一部分人和地區有實質意義,對這個基本核心圈子之外的人民和國家,是沒有實質意義的”[ 4 ]。可以說,在社會主義社會之前,所有的共同價值話語只不過是統治階級進行國內統治和全球擴張的手段和工具;它與共同價值最本質的內涵和要求相背離,這樣的價值既不“普世”也不“共同”。實際上,只有在社會主義語境下,共同價值才有與全人類相結合的可能性;也只有在社會主義中國,共同價值才得以實現與全人類首次歷史性的結合。
就新中國歷史發展的時間敘事而言,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與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使命具有內在的一致性,并且還由此彰顯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內在邏輯和要求。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使命在于“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從革命、建設到改革的歷程實質上就是初心和使命不斷得到確證的過程,就是諸如和平發展、公平正義以及民主自由等價值內涵不斷得到彰顯的過程。從“發展是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到“構建和諧社會”,從“讓每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到“全過程人民民主”,新中國的具體價值實踐在歷時性層面與全人類共同價值同向同心,具有“合目的性”;與此同時,在歷時性的價值實踐過程中,社會主義中國還以不斷推進世界歷史向前發展的眼光觀照國際社會的發展,從“三個世界”理論即通過“敵、我、友”的區分來擴大“友”從而縮小“敵”的范圍來尋找利益訴求的共同點[ 5 ]到處理國際關系問題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從“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時代主題”到“構建和諧世界,實現包容性增長”再到“推動構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以其世界性眼光不斷推進全人類共同價值凸顯和落實,在踐行其初心和使命時還致力于“為世界人民謀大同”,擴大人的選擇,促進人類福祉,豐富人們的生活,具有“合規律性”。
經由歷時與共時的雙重驅動,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由此獲得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高度統一的屬性,而且還在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所蘊含的歷史合力的影響下進一步獲得內在的道義力量,這種道義力量能夠通過價值共識的凝聚從而為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具體展開和認同提供道義確證[ 6 ]。與此同時,作為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者的中國也由此獲得更為清晰的價值行進方向以及推進其不斷前行的強烈意愿和意志,即推動世界歷史朝著“自由人的聯合體”這一“真正的共同體”不斷前行。
(二)空間:內部與外部的雙向展開
空間是物質存在的客觀形式,包括諸如地理空間、網絡空間以及文化價值空間等多項內容,它構成了全人類共同價值賴以存在的場域和基礎。空間觀念的差異將對價值性質產生直接性的影響,而不同價值觀念反過來也會要求不同的空間觀念與之相適應。在共同價值問題上,以自身所處空間為中心并根據親疏遠近來安排空間序列,實際上是在進行內外部的空間區分乃至隔斷,這無異于刻意地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結果只會導致“自我”與“他人”的分離;在價值實踐中,這種空間觀念必定會要求以自身的價值觀念為核心和基礎,并將其解讀成一種普遍性的價值觀念或者直接將其強加在外部空間之上,外部空間成為內部空間所享有之價值的犧牲品。在此,我們不僅可以進一步看到西方普世價值面臨的理論與實踐局限,更可以借此看到與諸如西方中心主義、單邊主義等觀念相伴隨的那種思維定勢的內在不足及其根深蒂固的不公正。道理很簡單,每一地理空間范圍內的價值觀念必定具有相應的地域性和特殊性,試圖拿一地一域的特殊性觀念進行外部擴張,必定會對外部空間造成損害和破壞。
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揭示出既往內外空間背離的歷史弊端,更以其自身實踐來予以積極克服并助推共同價值真正成為全人類的共同追求。自鴉片戰爭以來的百余年間,在西方的價值版圖中,中國這一地理空間和文化政治空間長期地被置于“外部空間”境地,是相對于“中心”的“邊緣”。由于在內外區分中,內部空間居于主導地位,掌握著價值問題的話語權,外部空間則處于被動地位,其話語權受制于內部空間的控制;因此,在此期間,我們的價值話語表達“在很多場合還是人云亦云,甚至存在舍己蕓人現象”[ 7 ]。經由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幾十年發展,我們先后經歷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實質推進,中國及其中國人民不僅要“活著”和“活得好”,并且開始思考“要怎么活?”“活出什么樣?”這類具有帶有終極價值期許的“中國夢”話題,中國開始主動著手“價值空間”的生產以及“意義空間”的構建。“中國夢”的一個關鍵意義在于,“它為中國人今天的集體實踐找到了一個終極的意義和價值的地平線,有了這個歷史的地平線,我們就有了一個自己的意義生產和意義解釋的參照系,而不是以別人的歷史、別人的價值觀作為我們行為和行為準則的參照”[ 8 ] 392。原本作為外部空間的文化政治中國,也開始隨著那股建立在經濟社會發展現實基礎上的上層建筑沖動而不斷打破內外空間的割裂,并在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歷史見證下經由不斷增強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逐步獲得展望人類價值愿景的話語權。
全人類共同價值的理論和實踐表明,內外部空間不僅可以且需要實現有機統一,同時還可以實現內外部空間的雙贏乃至多贏。在內部空間的意義上,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全人類共同價值與中國道路、中國模式相聯結、相統一,并以其實際行動證明共同價值的真實性和廣泛性。中國共產黨歷來重視價值觀建設和價值治理,并從“什么是社會主義的價值本質”角度展開了探索和回答[ 9 ],繪就了一幅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理想圖景,從國家、社會和個人三個維度全方位展現出中國在核心價值觀問題上的基本遵循。核心價值觀是“興國之魂”,其內容已涉及諸如民主、自由以及公正等價值內涵,為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提出奠定了國內層面的理論準備。在外部空間的意義上,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全人類共同價值避免了西方文化滲透的致命缺陷,并在打破內外空間人為隔斷的基礎上助推其實現民族性與世界性的統一,也由此使其達致內外空間的和諧融洽。在比較的意義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本身便是共同價值的一種具體體現和對接[ 10 ];其背后的深層意義在于,在統籌國內和國際兩個大局的背景下,全世界人民對共同價值的訴求和愿望是相通的,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全人類共同價值本身就是世界價值進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像中國式現代化是整個人類現代的重要組成部分一樣。透過中國具體實踐這一可貴經驗以及由此而來的世界歷史意識,可以發現,全人類共同價值兼具民族性與世界性雙重性質,并且也內在地要求民族性與世界性的統一;在中國,這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全人類共同價值之間的民族性和世界性的辯證統一,在其它國家則是帶有其自身地域性價值與全人類共同價值的統一。在世界歷史的進程中,“每個文明國家以及這些國家中的每一個人的需要的滿足都依賴于整個世界”[ 11 ],那種以犧牲民族性為代價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將最終滑向另一版本的普世價值,而罔顧世界性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則只不過是自我封閉意義上的自娛自樂和自毀前程。
經由時間和空間的共同作用,全人類共同價值得以彰顯出其背后“從被動到能動”的歷史邏輯。在時間層面,經由人類社會大歷史和新中國發展史的雙重敘事,全人類共同價值的進步意義得到越來越多的彰顯;在空間層面,全人類共同價值在中國的助推下不斷向全世界延伸,并在民族性與世界性相統一的指引下延伸出真正適用于各國自身的價值話語空間。其深層蘊含在于,通過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所形成的歷史合力的牽動以及內外部空間實踐的廣泛性和真實性作用,作為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者和弘揚者的中國得以在文化政治現代化問題上不斷從“被動輸入”向“自主輸入”轉變,并在“自主輸入”階段之后自覺地推動其向“輻射型”現代化階段發展,這實際上也是中國式現代化邏輯要求的應有之義。
二、理論朝氣:從“自發”到“自覺”
正如“‘現代化’不是抽象的普遍性,而是人的歷史性活動的產物”[ 12 ] 6一樣,全人類共同價值也不是純粹抽象的產物,而是深植于具體的歷史實踐,并在“從被動到能動”的歷史實踐中進一步展現出“從自發到自覺”的理論邏輯線索。“價值”本身是在與客體發生“關系”時延伸出的有關作用或效果的特定質態,其根本屬性在于“主體性”。這意味著,價值關系、價值表達或創造具有主體依賴性,這不僅體現在對價值內涵的把握要以特定生產生活的實踐需要和經驗為基礎(特殊性),同時也體現在對其內涵和意義的認知受到主體自身的限制(自我意識性)。面對同樣一個對象,由于性質或需要等要素的差異,不同主體會衍生出不同的“主體性”,而主體性的不同則顯示出其背后的自覺性差異。具體而言,全人類共同價值的理論主體性在橫向上集中表現為對普世價值神話的破除,在縱向上則展現為對自身發展道路的清晰認知和明確把握。
(一)橫向:沖破普世價值神話
普世價值試圖建立以其自身所信奉的價值理念為基礎的文化帝國主義,是典型的意識形態霸權和赤裸裸的價值觀侵略。觀察西方尤其是自啟蒙時代以來的思想史發展脈絡,可以發現隱含其中的一條核心主線和理論任務,那就是對自身發展道路的特殊性予以普遍性包裝并進行哲學化的表達。在康德通過“自然的就是理性的”來宣告政治意識到場后,資產階級按照他們自己的形象改造整個世界的哲學表達在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中得到了最高的抽象,這種哲學化表達經由自我意識、承認、絕對精神以及國際法等概念獲得了系統化的闡述和傳播,并促使康德天真浪漫的“永久和平”轉化為不斷尋求自我意識與承認的“世界歷史”進程。“自我意識最初是單純的自為存在,通過排斥一切對方于自身之外而自己與自己等同;他的本質和絕對的對象對他說來是自我……對方在他看來是非本質的,帶有否定的性格作為標志的存在”[ 13 ]。通過進行自我與他人、主體與對象等系列區分,黑格爾理論迫使世界范圍內展開承認與被承認的斗爭,現實層面的國家以及觀念層面的文化都被驅使著去征服(奴隸化)非西方世界。新近,這種斗爭通過現代化與西方化的聯結獲得了更為粗俗的表達。不管是亨廷頓式的“文明沖突論”、艾利森式的“修昔底德陷阱”抑或福山式的“歷史終結論”,都不外乎旨在表達這樣一種普世價值的狂妄:現代化的發展最終必然走向西方化,即非西方國家的現代化發展必然要以美西方國家的發展模式為樣板,非西方國家的現代化最終奮斗目標(end)是達致“自由民主制”。
在普世價值主義背后,隱含著的實際上是西方中心主義的主體性,并且是僅僅以西方為主體的主體性。恰似“主奴辯證法”所指明的那樣,西方就是主人,非西方就是奴隸;奴隸要順從主人,非西方要順從西方。這是公開的強盜邏輯,西方學者自己都不再掩飾這一點,“普世文明的概念是西方文明的產物……普世主義是西方對付非西方社會的意識形態”[ 14 ]。這樣一種意識形態霸權和價值殖民,不僅造成理論上的迷霧,更造成實踐中的危害。以“自由”為例,西方學者經由不斷闡釋而建立起的自由主義傳統迷惑了很多人,他們以為“一個人不受其他某人或某些人武斷意志的強制”[ 15 ]就是人間的天堂、歷史的歸宿,實不知它是一條終將通往信奉叢林法則的無政府主義的不歸路;他們以為“免于……”的消極自由是對個人權利的最強保障,實不知它是試圖通過“根本價值不可通約”來將其它文明對價值的整體性理解和對美好生活的積極構想都矮化為一種“根深蒂固且更加危險的道德與政治不成熟”[ 16 ]。表面上看,西方國家是在借普世價值觀的名義“維護全球秩序”,實則是打著普世價值旗號的虛偽自私和中飽私囊,并且在實踐中釀成不斷的戰亂和沖突。據不完全統計,自二戰結束以來的七十多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便先后在朝鮮、越南、科索沃、阿富汗、敘利亞以及伊拉克等地發動侵略戰爭,在全球范圍內發動幾百起武裝沖突,造成嚴重的人道主義災難。可以說,西方主導的價值觀念體系和國際局勢已越來越難以維系,不僅在理論上無法自圓其說,在實踐中更毫無助益。
與之不同,中國提出的全人類共同價值以相互尊重為基本前提、以共同利益為目標、以合作共贏為基本指向,為克服既有價值秩序問題提供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中國倡導和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的舉措明顯展現出自我意識的強大覺醒,通過破除普世價值神話這一清掃地基的工作,全人類共同價值也逐步歷經從自發到自覺的蛻變。
(二)縱向:篤定文化政治自覺
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展現出高度的理論自覺,不僅體現為通過普遍性與特殊性的辯證法推進全球價值治理,更表現為對未來發展道路的明確自我意識和文化自信。
中國倡導和弘揚的共同價值以“全人類”的高度自覺引領全球主導價值觀念和治理觀念革新。歷史和實踐表明,任何固守特殊性思維的實踐都只會走向僵化并最終走向自我封閉,乃至釀成以自我為中心的對抗性思維[ 17 ];普世價值由于缺失“真正的”普遍性指引,不免要迷失在紛繁復雜的特殊性自滿中而無法自拔。此“真正的”普遍性指引既包括主體范圍的擴展,也凸顯為具體內涵的包容性。在主體層面,經由“全人類”的框定,共同價值在歷史上首次獲得最大范圍和最高程度的主體性,它旗幟鮮明地指出:共同價值絕不會是特定國家的共同價值,也不會是特定文化圈所信奉的共同價值。盡管它由中國提出,但卻不是中國價值觀念在全球范圍內的殖民,更不是儒家文化圈要尋求對全球價值觀念的主導權。與之不同,它反映的是全人類共同共通的價值追求,它以“全人類”為指向,也旨在服務全人類。主體只有獲得相當程度的普遍性,共同價值才能獲得真正的現實性;而共同價值要上升為“全人類的”共同價值,就必須首先滿足普遍性這一形式性要求。歷史發展至今,“人”的概念不僅已跳出三六九等的人為區分,并且還踏上從“人”到“人類”再到“全人類”的命運共同體式的發展進程;順應該發展進程的內在要求,中國提出的全人類共同價值無疑展現出了強烈的歷史使命感和高度的理論自覺性。
在內容層面,經由“共同”的開放包容和實質變革,“共同價值”得以獲得全新塑造。全人類共同價值具有極大的包容性和開放性,它所展現和表達的是人類價值觀念的最大公約數,而非像普世價值那樣是特定國家特定價值觀念的表達。就其具體內涵而言,和平與發展不僅是當今世界的主題,更是全世界人民的內在訴求和根本利益;公平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前提,民主是全球治理的基石,正義與自由是國際交往的基本準則和重要原則[ 18 ]。可以說,共同價值所彰顯的內涵無不與全人類的利益息息相關,無不與未來世界更加美好息息相關;全人類共同價值之所以能夠獲得這種實質性優勢并助推全球治理觀念的實質性變革,根本之處就在于它向以普世價值為代表的舊全球觀念明確宣告,“現代化道路并沒有固定模式,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能削足適履。每個國家自主探索符合本國國情的現代化道路的努力都應該受到尊重”[ 19 ] 427。與此同時,共同價值的“共同性”本身就指出了全人類共同價值具體內涵的開放性,即它必定隨著社會發展和人類進步而不斷的與時俱進,絕不會像普世價值那樣基于抽象人性論而墮入自我封閉性。正是在這種“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開放包容的思維變革下,每個國家對具體價值的理解以及模式或道路的選擇才能獲得真正尊重和切實保障——因為它本質上就是在進行自我利益和觀念的表達,而不會被諸如普世價值之類的價值觀霸權所指責、所凌辱。
通過“主體”和“內容”兩方面的推進,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成功地助推全球主導性價值觀念和價值治理的變革,更借此彰顯出中國全球意識的覺醒和自覺。“大國更應該有大的樣子,要提供更多全球公共產品,承擔大國責任,展現大國擔當”[ 20 ],全人類共同價值便是中國為全球提供的一項公共產品,是中國參與并擔當全球治理責任的重要體現。面對諸如“全球時代的價值治理應是怎樣的一種形態?”“全球主導性價值觀念的不足及其未來走向”以及“中國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國家?”等系列關乎自我安身立命的重大文化政治問題,我們明確提出“要擔負起引領方向的責任,把握和塑造人類共同未來”[ 19 ] 424,其反應和回應越來越具有大國的文化自覺。實際上,不管是和平與發展還是公平與正義抑或民主與自由,都是中國人以及中國道路的真實體驗和經驗;而隨著中國國家主體性不斷朝著世界舞臺中心位移,置身“雙重進程”(世界層面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已然明確意識到其生活場景的潛在變遷及其生活向度可能邊界的進一步拓展,要求重新定義全球主導性價值觀念的沖動便自覺地牽動起來,原本只是出于自身發展道路需要的那些自發性要求現在已明確表現為內與外的雙重自覺。
從基于自身需要的自發訴求到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凝練表達,這標志著全人類共同價值雖在“中國”誕生,但卻在“世界”出場,圍繞全人類共同價值展開的話語表達和價值延展正逐漸成為中國和世界共同的自覺追求。
三、實踐偉力:從“應然”到“實然”
“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只是一個如何“解釋世界”的問題,更關乎著如何“改變世界”、如何將共同價值的美好愿景落實為具體的現實,而從“應然”到“實然”的踐行抑或聯結實然與應然的關鍵一環則在于“認同”。可以說,全人類共同價值只有真正獲得國內和國際社會的認同,才能轉化為生動有效的實踐并由此發揮實效,否則就將停留于理論倡導的愿景層面而無法予以落實。“面對復雜嚴峻的國際形勢和前所未有的外部風險挑戰,必須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 21 ],這為如何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提供了路徑指引,即全人類共同價值的落實必須圍繞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統籌展開。其中,國內認同是堅實基礎,尤其體現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入腦入心;國際認同是核心關鍵,主要表現為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代表的一系列措施落地落實。
(一)國內:核心價值觀的凝練和踐行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全人類共同價值之間同構互補。一方面,核心價值觀與共同價值立基于相似的歷史記憶和共同的未來愿景,是“中國夢”“中國人的世界夢”“世界夢”的共同想象,而“中國人民的夢想同各國人民的夢想息息相通”[ 22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對中國共產黨執政規律和社會主義建設規律的表達,而全人類共同價值表達和關注的則是人類社會發展[ 23 ];前者奠基于自鴉片戰爭以來的民族記憶和歷史反思,后者則肇始于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和約》以來的世界進程和人類反思,它們都共同盼望一個充滿“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美好未來夢想能夠最終得以實現。與此同時,核心價值觀與共同價值之間還存在內容上的關聯、精神上的貫通。核心價值觀倡導的民主、自由、公正、法治等內容不僅與共同價值中的公平、正義、民主、自由在概念層面直接關聯,更是作為人類價值“最大公約數”的“民主”“自由”在中國這一具體語境中的實踐展開;可以說,核心價值觀三個維度的具體內涵,在共同價值中都可以找到與之相對應的價值參照和精神依據,而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價值表達都能夠在核心價值觀中尋得內涵支持。如果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核心內容,體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價值取向和發展方向,是中國式現代化文化意蘊的價值凝結”[ 24 ],那么,全人類共同價值實際上就可以被視作是聯合國抑或全世界的核心價值觀。
另一方面,核心價值觀與共同價值之間是特殊性與普遍性、民族性與世界性、個性與共性的統一,二者間內在的價值一致性和融貫性不言而喻。全人類共同價值構成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來源之一,它使得核心價值觀的民族化形式也因此內在地具備世界性元素,并使之肩負起代表歷史前進方向的重任,任何特定社會的核心價值觀都不可能憑空生成和發展,而是必須建立在對全人類文化思想資源的繼承和吸收這一基礎之上[ 25 ];核心價值觀是共同價值在中國這一具體場域中的顯現和對接,它賦予共同價值更為豐富更多樣的具體內容和生動實踐,并據此實現世界性的民族化和共性的個性化的實踐轉化過程。二者間的這種內在關系意味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凝練和展開必定成為全人類共同價值在國內展開的重要體現,核心價值觀在國內社會的認同必將有助于推動共同價值在國際社會的認同;因此,中國共產黨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積極探索和推進,其本身便已是推動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國際認同的重要內容。
(二)國際:命運共同體等舉措的構建與推動
“全人類共同價值”為全球主導價值觀念變革指引方向,為全球價值治理貢獻中國方案和中國智慧。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不穩定不確定因素層出不窮,治理赤字、信任赤字、和平赤字和發展赤字有增無減,西方主導下的全球治理已陷入經濟、安全、環境以及網絡等方面治理的嚴重危機[ 26 ],尤其是自新冠疫情爆發及其常態化以來映射出的諸如責任缺位、共識危機以及制度弱化等新困境新問題,全球價值治理已成為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理念引領行動,方向決定出路”,主導價值觀念變革與價值治理困境呼喚新的治理理念,而“全人類共同價值”則憑借其深厚的道義力量為新的價值治理提供出路,其道義力量則根植于諸如平等性、包容性這些內在的優良品質。全人類共同價值視全人類為一個整體,主張每一個國家都擁有主權平等和內在尊嚴,“國家不分大小、強弱、貧富,主權和尊嚴必須得到尊重,內政不容干涉,都有權自主選擇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 27 ];全人類共同價值以“對話協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贏”“交流互鑒”“綠色低碳”為具體指引,旨在推動構建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和美好世界家園,它是在一個思想價值觀念不統一的全球時代尋求最大價值共識的現實努力。價值觀念的道義力量來源于其符合歷史發展潮流、符合全人類根本利益以及更為重要的對“人”本身的尊重,“中國道路將人的價值內嵌到道路之中,將人置于道路發展的核心位置”[ 28 ],正是立基于這一價值底色才有可能衍生出的真正有益全人類的實踐行為,并由此形成充滿正義的國際社會環境。全人類共同價值經由其價值底色發揮其道義力量,在全球價值觀混亂的時代具有旗幟鮮明的價值指引和規范作用。
全人類共同價值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凝聚共識、提供價值觀基礎,并經由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的場域獲得進一步展開。全人類共同價值與人類命運共同體之間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前者需要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的場域為其“塑體”,后者則共同價值的道義力量其“鑄魂”;在中國語境中,二者共同彰顯于中國共產黨“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為世界謀大同”[ 29 ]的偉大實踐之中。“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中國關于全球治理的一個核心理念同時也是其基本出發點,這一新的全球秩序話語和理念表達的核心要義就在于,在當今世界創建一種公平合作、自由平等、和平發展、開放共享、和諧共存的新格局、新人類家園[ 30 ],這不僅是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內在要求更構成了全人類共同價值實踐的一個重要內容。
此外,全人類共同價值還通過諸如“一帶一路”等現實舉措予以具體落實,并經由“共商、共建、共享”原則的內化獲得越來越多的參與和認同。在全球化實踐中,作為“上層建筑”的全球主導性價值觀念在“經濟基礎”層面仍相當程度地受制于“資本至上”邏輯,這使得經濟層面的合理性危機轉嫁成為文化政治層面的“合法性危機”;與此同時,當它一旦與“國家至上”相結合,現代國家則將同時遭受國家內部合理性合法性危機以及全球經濟同質化與國家主體不平等的雙重挑戰。中國倡導的“一帶一路”等具體實踐能夠對此加以有效解決。這既得益于它所倡導的正確義利觀,即“只有義利兼顧才能義利兼得,只有義利平衡才能義利共贏”[ 27 ],更根源于它打破了資本至上的既有邏輯,并通過“人民至上”的理念思維對資本增值式的經濟競爭粗暴思維進行糾偏。在倡導和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基本語境下,一帶一路通過經由“共商、共建、共享”原則為新時代國際合作提供了樣板和典范,在實踐中不僅得到沿線發展中國家的積極參與同時也贏得英德法等發達國家或地區的認可和積極響應。其理念與實踐內嵌于全人類共同價值之中,與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內涵要求相銜接,更與其主張的新時代全球價值倫理相一致,成為共同價值說服力、信服力與實踐力的一個重要表征。
全人類共同價值從“應然”到“實然”的轉變是國內國際互動參與和共同作用的結果。沒有國內社會的參與,全人類共同價值將缺失其堅實基礎,從而僅僅只會是一種美好的愿景;沒有國際社會的參與,全人類共同價值將丟失其關鍵性動力,從而是不完全的。在中國語境中,全人類共同價值很好地實現了國內國際的有效銜接和互助前行;而與此同時,在全人類共同價值獲得越來越多國際社會認同的情況下,如何推動其實現從國際到國內的轉變并由此實現全球范圍內國內國際的銜接和互動將是全人類共同價值實踐展開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需要努力的方向。
四、結語
“中國式現代化為人類實現現代化提供了新的選擇”[ 1 ],同樣,“全人類共同價值”也為全球價值治理提供了新的方向和道路。在全球價值觀諸神之爭的當今世界,在思想觀念不統一的現實基礎上如何助推全球主導價值觀念朝著更為公正合理的方向變革,全人類共同價值為其提供了切實可行的智慧和方案,是中國在面對紛繁復雜的全球問題時提供的一項公共產品。在中國倡導、弘揚和踐行的語境下,全人類共同價值展現出深刻的歷史、理論和實踐邏輯,但最根本的邏輯在于“中國式現代化”。就歷史維度而言,在跳出“西方-非西方”“東方從屬于西方”“中心-邊緣”等西式現代化邏輯時,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在時間層面助推價值觀的當代復興,更推動其從內部向外部的延伸,實現時間與空間的雙重驅動和雙向發力,最終實現從被動到能動的歷史轉換;就理論維度而言,中國式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而“實現什么樣的現代化和怎樣實現現代化并沒有‘定于一尊’的固定模式”[ 12 ] 6,全人類共同價值具體通過對普世價值虛偽性和危害性的強有力揭示和破除,以及由此彰顯出的中國文化政治自我意識的覺醒,助推實現從自發到自覺的理論跨越;就實踐維度而言,包括全人類共同價值在內的價值體系是中國式現代的重要文化價值凝結和表達,通過核心價值觀在國內轉化為豐富且生動的現實,更通過人類命運共同體以及一帶一路等具體實踐,全人類共同價值獲得越來越多的國內國際認同,并有效助推其在從應然到實然的過程中改變世界。可以想見,經由中國式現代化根本邏輯的指引以及歷史、理論和實踐三維度的具體展開,全人類共同價值將不斷煥發生命和活力,并在參與全球價值競爭和全球主導價值倫理變革過程中不斷實現自我的完善和蛻變,助推中國式現代化行穩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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