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復興話語作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話語表達,不是即成的,而是生成的。它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遵循人的需要邏輯、實踐邏輯和歷史邏輯,根據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實際需要共同創作生成的。這種多要素耦合的生成模式,賦予復興話語多樣性、實踐性、系統性的特征,使復興話語能夠清晰描述復興實踐的內涵、目標、方位、理論、道路和前景。因此,深入研究百年復興進程中演化出獨特的話語特征,把握復興話語的實踐機理,推動復興話語與復興實踐的良性互動,對百年變局之下掌握話語主動權,砥礪中國人民向著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宏偉目標奮勇前進具有重要作用。
關鍵詞:復興話語;生成邏輯;演化特征;實踐機理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馬克思主義話語創新研究”(22AKS009)。
[中圖分類號] D26 [文章編號] 1673-0186(2024)011-0123-010
[文獻標識碼] A [DOI編碼] 10.19631/j.cnki.css.2024.011.010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近代以來中華民族的夙愿。1840年鴉片戰爭后,中華民族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難,對復興的渴望深埋每個中國人心中,從“實現民族獨立”到“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構成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國人民不懈追求的目標軌跡。復興話語作為一種特殊的歷史敘事和文化表達不是既成的,而是生成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實踐賦予其獨特的生成邏輯,在民族復興百年征程中演化出獨具特色的話語特征,并且在新時代迎來新的發展趨勢。厘清復興話語的生成邏輯與演化特征,為我們更好地理解歷史、把握現在、展望未來提供了重要視角,把握新時代復興話語的實踐機理,對百年變局之下掌握話語主動權具有重要作用。
目前關于復興話語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生成邏輯、歷史脈絡、理論基礎、影響因素和現實意義等角度。一是從對復興話語的生成邏輯展開研究,學者普遍基于唯物史觀的視角來分析民族復興歷史進程對復興話語的影響[1],尤其關注中國共產黨百年來對民族復興話語的建構[2],以及復興話語跟隨中國共產黨百年歷史的自我演進[3],從中可以清晰看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民族復興之路是復興話語生成的根本。二是研究特定歷史階段背景下的復興話語,逐級分析不同歷史階段復興話語的階段性特征,如民主革命時期的復興話語[4]、中國共產黨成立初期的復興話語[5]、土地革命時期的復興話語[6]、抗日戰爭背景下的復興話語[7]等,使復興話語的內涵得到豐富,展示出復興話語的變化與復興歷程的發展之間的高度相關性。三是分析復興話語的一般理論基礎,如復興話語的內涵意蘊與實踐邏輯[8],復興話語體系的形成及其要素[9]等,從本體論角度分析了復興話語的實質。四是分析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上的重大理論創新、實踐創新對復興話語的影響,如習近平文化思想與復興話語體系之間的關系[10],中國文化復興論與復興話語之間的關系[11],中國式現代化與復興話語之間的關系[12],中國道路對復興話語的影響[13]。五是研究復興話語對“復興”之外其他相關領域的現實意義,如復興話語對中華民族精神的影響[7],復興話語影響下中國現代學術的發展[14]等,拓展了對復興話語的認識。綜上所述,復興話語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相關問題的重點研究方向,研究成果頗豐,但是也存在一些不足,例如學界普遍關注復興話語演進的歷史脈絡,而缺少對這一歷史脈絡中復興話語呈現出的話語特征的學理分析,普遍關注歷史上的復興話語、現已存在的復興話語,而缺乏對新時代背景下復興話語該如何時代化發展的研究。因此,從中國共產黨復興話語的生成邏輯出發分析其演化特征,進而得出復興話語時代化發展的實踐機理,對補充完善復興話語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一、唯物史觀視域下復興話語的生成邏輯
“語言也和意識一樣,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產生的。”[15]533“復興”是衰落后的再次崛起,是追求由衰轉盛的歷史進程,復興話語萌芽于中國人民對民族復興的迫切渴望,因應復興實踐而生,在完成階段性歷史使命的進程中生成。具體而言,復興話語的生成是人的需要邏輯、實踐邏輯和歷史邏輯相疊加的產物。
(一)根源于中國人民對民族復興的需要
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救亡圖存運動的興起催生了復興話語的萌芽,正如李大釗所說,“民族興亡,匹夫有責。歐風美雨,咄咄逼人,新中華民族之少年,蓋雄飛躍進,以肩茲大任也”[16]。在中國人民追求民族復興的道路上,產生過多種路線和模式,也相應產生多種類型的復興話語,如,洋務派提出的“師夷長技以制夷”“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維新派提出的“抑君權,伸民權”,種種嘗試難以匯聚起人民的力量,沒有找到正確復興之路,終無法實現民族復興的歷史使命。馬克思指出,“理論只要說服人,就能掌握群眾;而理論只要徹底,就能說服人”[15]11。只有能夠承載先進理論、正確道路的復興話語,才能夠發揮社會化教育功能,喚醒并發動人民,激發群眾中蘊含的蓬勃力量。如:毛澤東堅持辯證唯物主義,提出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論斷,在科學分析國內政治形勢和敵我力量對比基礎上,準確描繪了中國革命高潮將會很快到來,極大提振了中國人民革命的信心。鄧小平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即將結束時對“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的深刻闡釋,徹底打破了習慣勢力和主觀偏見的束縛,極大提升了中國人民投身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來的信心。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進入新時代,新使命新語境下民族復興話語以其強烈的使命感與責任感,用“最偉大的夢想”形象表達了近代以來中國人民最深切的渴望與中國人民團結奮斗的最大公約數和最大同心圓,生動闡釋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意義;用“進入了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話語清晰描繪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有利條件,明確強調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可能性”;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話語指明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要走自己的路,準確回答了“如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些話語的轉化歸根到底都是面向群眾的轉化,生動形象地向群眾闡述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階段特性和歷史使命,讓人民群眾理解了時代之變、形勢之變、任務之變,堅定了踔厲奮發、團結奮斗、攻堅克難的理想信念,淬煉了戰勝前進路上各種風險挑戰的斗爭精神。
(二)因應民族復興實踐發展的需要
民族復興從需要轉化為現實,就必須開展復興實踐。“語言是從勞動中并和勞動一起產生出來的。”[17]復興話語的生成根本上基于復興實踐。實踐創造新認知,新認知催生新話語,再推動實踐新發展,形成“實踐—認知—話語—再實踐”的良性循環。在這一循環中,實踐使復興需要變為現實,夯實復興話語根基,使樸素的復興話語在認知和實踐的互動中逐步成熟。實踐的開展要基于客觀的社會歷史條件,并在推動歷史的發展中實現自身的發展。“生產者也改變著,他煉出新的品質,通過生產而發展和改造著自身,造成新的力量和新的觀念,造成新的交往方式,新的需要和新的語言。”[18]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民族復興實踐的核心是實現民族的獨立和人民解放,當十月革命撕開了帝國主義鏈條上最薄弱的環節之時,殖民地半殖民的民族覺醒運動興起,形成了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革命精神話語共識,特別是“九一八事變”之后,為喚醒中華民族救亡圖存的愛國主義精神,“中華民族獨立與解放”“民族解放斗爭”“中華民族解放事業”“中華民族解放萬歲”等一系列話語不斷涌現,在民族危難之際凝聚起了中國人民的磅礴偉力;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改變國家貧窮落后面貌,進行國家建設成為復興實踐的核心,因應這一實踐“民族復興”與“國家興盛”實現了話語的有機融合,毛澤東率先開始討論“復興”的現實可能,提出“中國經濟建設的速度將不是很慢而可能是相當地快的,中國的興盛是可以計日程功的”[19]。“鞏固政權”“趕超西方”“實現現代化”幾乎成為這一時期“復興話語”的主要內容,實現了國家與民族兩個復興主體在實踐與話語上的統一,為中國共產黨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復興之路奠定了基礎;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實踐要求,使得民族復興話語開始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演進,“改革開放”和“振興中華”是這一時期的高頻政治詞匯,相繼涌現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發展才是硬道理”“三步走戰略目標”“建設小康社會”等,“民族復興”話語開始演進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話語階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進入新時代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入到關鍵時期,相應的民族復興話語進入了“圓夢”階段。習近平總書記站在新的歷史起點,提出了很多標識性話語,如“中國夢”“人民美好生活”“初心使命”“中國式現代化”“強國建設”“中華文明”等等,把國家、民族和個人凝聚為命運共同體,實現了“政治話語”“民族話語”“人民話語”歷史性與當代性的統一,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了更為主動的精神力量。
(三)接續推進階段性歷史使命的需要
現實性是馬克思主義話語的最大特征。馬克思主義認為,“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15]527。中國共產黨復興話語作為表征時代主題的闡釋符號,深刻反映著歷史和現實,并根據社會歷史背景、主要矛盾、客觀實際、現實需要等轉化發展。復興實踐的歷史性使復興話語的生成也具有歷史驅動的連續性特征,復興歷程的曲折性和復雜性,又使復興話語表現出明顯的歷史階段性特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史進程的連續性與階段性特征,賦予復興話語承接性與時代性特征。百年征程,中國共產黨初心使命從未改變,“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的復興話語核心指向從未偏移。但是,在百年奮斗中,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決定了不同歷史階段主要任務有所不同,由此反映的生產力發展和生產實踐要求必然也會發展改變,這使得與階段性主要任務因應的復興話語意涵必然也有所不同。隨著我國落后的社會生產轉換為主要工農業產品生產能力穩居世界第一,人們的需求也從物質文化的低層次滿足提升到高層次滿足,并進而擴大到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多方面的需求,“美好生活”的不斷升級便構成了新時代復興話語的敘事基礎。復興話語階段性內涵是對復興話語本質內涵的承接與延展,復興話語的承接與轉換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主動精神彰顯,中國共產黨根據歷史發展規律與時俱進進行話語轉換,確保復興話語的精準性,推動話語的凝聚、引領作用的發揮。
二、中國共產黨復興話語的演化特征
百年來,在復興實踐與復興話語的良性互動中,復興話語清晰地敘述著復興實踐的內涵、目標、方位、理論、道路和前景,并且在時代轉換和歷史使命的呼喚下,復興話語的內容不斷發展演化,生成了多樣性、實踐性、系統性的特征。
(一)基于復興需要的多樣性特征
復興話語的多樣性是在不斷滿足民族復興的話語需要的過程中生成的,根本上看是一種需求驅動。復興話語產生伊始通常以口號或標語等言簡意賅的形式出場,因為這種表達形式概括能力、傳播能力強,便于受眾對話語內容的快速理解,還可以防止因傳播鏈過長造成的內容失真,尤其適用于在傳媒基礎薄弱的條件下開展群眾的宣傳教育工作。但這類話語承載力有限,可以作為復興話語的代表,但不足以反映其全貌,尤其是隨著復興實踐的拓展與深化,高度概括的話語形式不能滿足豐富的話語表達需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全民族、全維度的復興,是經濟、政治、軍事、文化、外交等多領域的復興,復興話語也要隨之拓展,要從理論與實踐、歷史與現實、宏觀與微觀等多角度展開,即民族復興的全面性決定了復興話語的豐富性。加之信息技術的發展和通信設施的普及,話語載體由報刊、廣播發展至電視、網絡,也促使復興話語形式逐漸豐富。
同時,復興話語的“包容性”也推動了復興話語的多樣性。關于復興話語的范疇并不存在明顯的界定,與復興實踐相關的話語都可以納入復興話語范疇之中。從話語主體角度看,民族復興是全民族的夙愿,每個人都有為復興發聲的意愿和權利。當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即將由理想變為現實,復興話語呈井噴之勢發展,廣大人民群眾從各個角度講述復興、追求復興、歌頌復興,復興話語成為當代最重要的話語之一,復興話語容納了多種立場相同但樣態不同的話語,多元話語主體進一步推動話語形式和內容多樣化;從話語生成角度看,復興話語的生成邏輯要求復興話語實現馬克思主義話語與民族話語的結合,官方話語與群眾話語的結合,多元話語內容的整合,同樣要求復興話語能夠容納目標相同但形式不同的話語;從話語受眾角度看,復興話語是面向全體人民的,個體差異性需要多樣化的話語,要求復興話語能夠容納內容相同但載體不同的話語。可以看出,復興話語的特殊性,決定了其需要這種豐富性來充分表達復興意愿、描述復興前景、滿足復興需要、推動復興進程、記錄復興歷程等多種功能,復興話語的豐富性也會吸引鼓勵群眾參與復興話語的創作,增強復興話語的群眾基礎和拓展空間。
(二)立足于科學理論的實踐性特征
“語言和意識具有同樣長久的歷史;語言是一種實踐的、既為別人存在因而也為我自身而存在的、現實的意識。”[15]533實踐是話語存在的第一要義,復興話語建立在復興實踐需要的基礎上,這一點在民族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得到充分展現。但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任務之艱巨,道路之艱難,決定了復興實踐必須要有科學理論的指導,所以復興話語不能是樸素的、盲目的,而必須要成為承載、傳播先進理論的“現實的意識”,基于先進理論的實踐性,是復興話語的鮮明特征。
在中國人民追求民族復興的歷史征程中,復興話語總是隨復興實踐的需要而變化。在舊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各階級開展救亡圖存的復興實踐,涌現出反映各種復興道路和復興訴求的話語,盡管這些話語隨運動失敗而消散,但它們表達了中國人民樸素的復興意愿,發揮了廣開民智、喚醒人民斗志、促進民族覺醒的教育功能。直到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無產階級登上歷史舞臺,中華民族才找到了正確的復興之路,如李大釗所說“在共產主義宣傳的影響下,中國無產階級開始懂得了誰是他們受苦受難的罪魁,誰是他們的敵人……中國無產階級還懂得為了取得中國民族革命的勝利,工人們應當緊密地組織起來,并且成為革命的中心”[20],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經過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改造和建設、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并且隨著復興實踐的推進,復興話語不斷走向成熟,革命話語、建設話語、改革話語和新時代話語等,構成了科學完整的復興話語體系。
從復興話語隨復興實踐的調整而不斷發展的歷程中可以看出,科學理論賦予復興話語先進實踐性,但是,機械地將馬克思主義引入復興話語是行不通的,要經過具體實際、實踐和人民群眾的三重檢驗,才能真正為復興話語注入靈魂。首先,唯有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馬克思主義,才能適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特殊性和現實性,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從根本上保障了復興話語的適用性;其次,理論的先進性必須要經過實踐的檢驗,復興話語在理論與實踐的相互驗證中不斷完善。復興話語與復興實踐形成了適度超前的對立統一關系,其“超前性”就是理論與實踐之間相互檢驗創造出的空間,一般來看,太過超前的話語無法得到檢驗,而落后的話語又無需檢驗,唯有理論所達且實踐可期方為“適度”;另外,理論向話語轉化的程度還要根據受眾的理解力來確定,即復興話語還要經過人民的檢驗。因為“適度”不僅要與實際和實踐相匹配,還要與人民的理解能力相匹配。正如馬克思所說,“一切脫離人民的理論都是蒼白無力的,一切不為人民造福的理論都是沒有生命力的”[21]19。人民是復興的主體,復興話語歸根結底要面向群眾,太過超前的話語不能被群眾理解,而落后的話語又會失去實踐價值,唯有“適度”才能發揮復興話語的實踐價值。這就需要讓理論飛入尋常百姓家,讓群眾聽得懂、用得著,讓復興話語能夠被群眾理解掌握,并把復興話語的先進性切實轉化為實踐價值。
(三)與歷史使命相適應的系統性特征
復興話語在民族復興的歷史進程中隨著社會主要矛盾和復興實踐主要任務的變化表現出鮮明的歷史階段性特征。并且,在歷史階段中又蘊含著內在連續性,也就是所謂的“舊”話語并沒有在“新”時代中消散,而是在時間檢驗下融入復興話語,使復興話語系統化發展。
在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前,復興話語缺乏科學理論的指導而表現出樸素、稚嫩的特征,但追求民族復興這一話語內核已初具萌芽。隨著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民族復興歷史進程進入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之后,復興話語在歷史推動下走出一條由單一到系統的發展之路。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尖銳指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確定反帝反封建是復興實踐的主要任務,圍繞這一目標,提出“工農商學兵聯合起來!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革命話語,指引革命道路、凝聚人民斗志。社會主義改造和建設時期,中國內部的主要矛盾轉變為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外部是同帝國主義的矛盾,出現了以“永遠保持艱苦樸素的作風”“為勝利地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而斗爭”等為代表的建設話語。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時期,中國社會基本矛盾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成為復興實踐的主要任務,隨之產生了“社會主義首先要發展生產力”“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本世紀的目標是實現小康”等改革話語,引領推動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大步向前。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同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取得巨大成就,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此時,歌頌復興偉業、解釋復興模式、提供復興方法、繼續鼓舞斗志實現復興的話語相繼涌現,如“中國夢”的使命話語、“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話語、“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發展話語、“共同富裕”的分配話語、“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安全話語、“人民至上”的人學話語、“兩個大局”的時代話語、“兩山”理論的生態話語、“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文明話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世界觀話語等,構成新時代復興話語體系。
“系統是指由互相關聯、互相制約、互相作用的各個部分組成的具有一定功能的總體”[22]。復興話語的系統性,就是由門類豐富、主題眾多的話語構成的整體,各主題條理清晰、繁而不雜,每個主題持續發展、延續不絕,既有橫向豐富性,又有縱向延續性,共同指向民族復興的話語核心。從復興話語的發展歷程中可以看出,復興話語可以分為革命話語、建設話語、改革話語和新時代話語的話語范疇,每一話語范疇又分成多個領域的話語主題,積累、凝練持續豐富發展。例如在經濟主題方面,革命話語中呈現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建設話語中表現為“我國的經濟建設是以重工業為中心”,改革話語中演化為“實行開放政策,學習世界先進科學技術”,新時代話語中升華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既表現出鮮明的時代特征,又表現出始終追求生產力發展的訴求。因此,復興話語的歷史階段性與內在連續性以及復興實踐不斷深化的復雜性和整體性,使復興話語呈現出系統性特征。
三、新時代復興話語時代化發展的實踐機理
馬克思主義視域下,實踐、意識、話語的辯證關系,決定了復興話語必然會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以及世界形勢的變化而發展。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進入新的發展階段,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趨勢、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理論發展、“兩個大局”的新世界形勢必然會對復興話語產生深刻影響。因此,推動復興話語圍繞實踐、理論、歷史趨勢的適應性發展,對推進民族復興偉業順利前行,具有重要意義。
(一)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趨勢,發揮復興話語實踐價值
新時代新征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21]21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引導我們深入思考西方現代化的實踐弊端以及理論缺陷,進而探索適合中國國情,具有世界普遍意義的現代化模式。復興話語也會隨著中國式現代化的深入推進,將中國式現代化的新理念、新概念、新模式融入其內涵之中,推動復興話語的時代化發展,并發揮其引領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的重要作用。
從復興話語發展轉型的歷程中可以看出,復興話語的時代化發展關鍵在黨。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復興話語的構建同樣要以黨的領導為核心,以黨對實現民族復興的路線方針政策為導向構建復興話語。要注重宣傳黨領導民族復興的歷史必然性,使廣大人民群眾深刻認識到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領導核心;要明確黨的領導是復興話語應對各種錯誤思想挑戰的最堅強的后盾;要明確黨在關鍵歷史時期的正確領導是復興話語能夠不斷成熟完善的關鍵。主流官方媒體要敢于承擔責任要發揮自身優勢,從更高的站位、更大的格局、更新的立意、更獨特的視角、更深刻的認知、更豐富的資源、更領先的技術,講好黨對民族復興的構想、分析好復興路上的實際問題、闡釋好我們前進的方法道路。
同時,復興話語還應積極引導、吸納群眾話語,以話語共識凝聚多元主體力量。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每一個中華兒女的夙愿,隨著民族復興接近實現,自發歌頌復興的話語勢必隨之快速增長,必須借助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趨勢來激發人民在復興話語時代化發展中的主體性力量。在信息化高速發展的今日,網絡話語尤其是自媒體話語的體量迅速增長,既是復興話語不可回避的趨勢,也是復興話語大有可為的優勢,應以此為基礎引領群眾自發創作與民族復興相關話語,尤其引領互聯網話語發展導向,讓微媒體、自媒體、動媒體成為復興話語廣泛傳播的“傳聲筒”“擴音器”。復興話語應抓牢民族復興接近實現與互聯網話語高速發展共振的歷史機遇期,發揮群眾話語在互聯網話語中的優勢,以群眾創造力推動話語內容形式創新。另外,還要尊重群眾的首創精神,充分利用群眾話語貼近生活、貼近實踐的優勢,汲取總結群眾智慧,增強復興話語的針對性和實踐性。還要以群眾實踐檢驗復興話語,以群眾話語分析檢驗成果,提升復興話語的先進性。
(二)把握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理論優勢,夯實復興話語理論根基
理論先進性是復興話語生命力之所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立足中國的歷史發展實際,解答新時代、新階段、新征程新問題的理論寶庫,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二十一世紀馬克思主義,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理論核心,既是復興話語時代化發展的應有之義,也是必然選擇。
堅持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相結合,保證復興話語不變質不變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擁有馬克思主義科學理論指導是我們黨堅定信仰信念、把握歷史主動的根本所在”[21]16。復興話語不斷走向成熟的關鍵要素就是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與時俱進創新話語內涵。百年變局之下,在“西強東弱”“中治西亂”的鮮明對比中,將現階段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進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等內容融入復興話語內涵之中,以更具原創性的理論貢獻提升復興話語的闡釋力,進而前瞻性思考和洞悉當前話語陷阱,擺脫中國問題他塑困境,為未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實踐提供話語支撐。
堅持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不斷提升復興話語的主體性。“復興”是對民族興盛歷史狀態的向往與追求,本身就包含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贊美與崇敬。隨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前景越來越清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復興話語的結合成為復興的重要表現和歷史之必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21]18,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來源,也是復興話語的重要來源。中華民族謀求復興的百年征程,也會使民族復興變成一種文化符號,成為中華民族新時代的愛國主義精神、斗爭精神、奮斗精神、奉獻精神、創造精神等的代表,推動復興話語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度融合。復興話語應借助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發展趨勢,以話語承載文化,以文化凝聚共識,以共識傳播話語,形成團結同胞、聯通中外,兼具民族性與世界性的話語。
(三)把握“兩個大局”的歷史機遇期,提升復興話語世界意義
從客觀時代背景出發,把握歷史發展脈搏,是復興話語始終遵循的原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勢必要考量外部環境的影響,同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世界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必然會彰顯影響深遠的世界意義。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全黨要統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3]。“兩個大局”相互交織、相互影響,民族復興迎來了大有可為、必有可為的戰略機遇期。硬實力需要軟實力支撐,軟實力也需要硬實力保障,話語陣地我們不占領,其他勢力就要占領,絕不能讓詆毀中國的聲音阻礙民族復興的進程,所以復興話語必然也必須跟隨復興實踐的拓展而走出國門,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宣傳中國道路,凝聚世界共識。
從世界局勢出發,把握民族復興的歷史主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既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有機組成部分,也是其推動這一變局發生的重要因素;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也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帶來了機遇和挑戰。在建構創新復興話語的進程中,需要深刻理解把握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對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在安全、發展等方面的影響把握歷史機遇期,突出復興話語的主動性和實踐性,注重激發斗爭精神,樹立底線思維,適應變局,利用變局,積極應變,主動求變,發揮引領復興、助力復興的導向作用。
從中國成就出發,為世界提供中國智慧。“當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中國正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我們追求的不是中國獨善其身的現代化,而是期待同廣大發展中國家在內的各國一道,共同實現現代化。”[24]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對廣大發展中國家乃至全人類都具有重要意義。復興話語要注重民族復興世界意義的講述,基于國際形勢變化,及時調整話語導向,與世界人民一道維護和平發展的主題,推動復興話語國際傳播,用中國成就鼓舞廣大發展中國家,提供中國方案、中國智慧,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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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enerating Logic, Evolutionary Characteristics and Practical Mechanism of the CPC's Revival Discourse
Yu Hailiang1 Li Junjie2 Yang Runcong2
[1.Institute of Natural Culture, China University of Geosciences (Beijing)10083;
2.School of Marxism, China University of Geosciences (Beijing)100083]
Abstract: The revival discourse, as the discursive expression of the 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is not ready-made, but generated.It is created by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Chinese people, following the logic of human needs, the logic of practice and the logic of history, an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ctual needs of the 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This multi-factor coupling mode of generation endows the revival discourse with the characteristics of diversity, practicability, and systematicity, so that the revival discourse is able to clearly describe the connotation, goal, orientation, theory, road, and prospect of the revival practice.Therefore, an in-depth study of the unique discours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entury-long revitalization process, grasping the practical mechanism of revitalization discourse, and promoting the benign interaction between revitalization discourse and revitalization practice will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grasping the initiative of discourse under the century-long change, and motivating the Chinese people to march forward towards the grand goals of nation building and national revitalization.
Key Words: Revival discourse; Generative logic;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Practical mechanism
作者簡介:于海亮,中國地質大學(北京)自然文化研究院副院長,高級研究員,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研究方向:中國話語、意識形態前沿問題;李俊杰(通信作者),中國地質大學(北京)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黨的建設理論與實踐;楊潤聰,中國地質大學(北京)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意識形態前沿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