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版畫重現

11月初的倫敦，時晴，時霧。倫敦亞洲藝術周，許多畫廊都有中國藝術展，大英博物館的《八方絲路》人流不息，熙熙攘攘。也正是各大拍賣行的秋拍季節，讓我最感興趣的，是蘇富比的一套延安版畫。那天，和好友牛姐一起去看這件拍品，展廳正中的方桌邊已經坐著幾位，帶著紫光燈放大鏡筆記本，大都在看拍品中的瓷器。

放在我和牛姐面前的，是一本粗糙的馬蘭草紙黑線裝訂的圖冊，尺寸大約為25x38厘米，封面上有一幅鄉間孩子牽牛的巴掌大的木刻版畫，五個大字“延安木刻集”，還貼著一張白色紙條，上有手寫的漢字和打字出的英文，漢字為：“克利浦斯夫人惠存 – 中國解放區救濟總會敬贈。”

克利浦斯夫人是誰，根據拍賣行的研究員介紹，她的全名為Lady Isobel Cripps，英國名媛，其夫克利浦斯爵士是英國政治家、外交家，并在二戰后擔任過英國財政大臣。1942年，克利浦斯夫人創立英國聯合援華基金會并任會長，支持東方盟友的抗日戰爭，并為中國各地的學校及醫院募集資金。1946年秋，受到國民黨官方的邀請，她攜愛女及幾位同仁訪問中國，為了保持此行的非政治性，她堅持前往共產黨的延安根據地。在那里，他們參觀了醫院、造紙廠等地，10月30日，在延安的最后一夜，代表團與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領導人會面，并共進晚餐。這次會面沒留下詳細記載，但克利浦斯夫人的后輩確信，毛澤東親自將這部原作集贈送給她，表示感激及敬意。

版畫集中共有71幅延安木刻，包括古元、彥涵、沃渣、張望、石魯、馬達等22位藝術家的作品。版畫用白凈的宣紙印制，之后四角黏貼在藍色粗紙上，每幅右下角貼有薄紙打字標簽，上面英文標題，還有威妥瑪式注音的藝術家名字，每頁之間襯有薄紙。畫的內容除了抗日宣傳外，還描繪當地生活：耕種、收麥、紡線、拾糞、衛生站、調解家庭糾紛、豆選、結婚登記、慶祝生日等等。

克利浦斯夫人的后輩確信，毛澤東親自將這部原作集贈送給她，表示敬意。

華君武先生在1982年出版的《延安歲月》回憶錄中，有一段寫道：“那時，延安受到國民黨嚴密封鎖，重兵包圍，向外宣傳我們的藝術，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到1944年，由于當時的政治形勢和統一戰線，美軍也有一個觀察組住在延安。我們利用這個關系，向美軍介紹了延安魯藝的木刻。當時由蔡若虹同志和我來主其事，請當時在魯藝美術系的木刻作者古元、彥涵、力群、胡一川、羅工柳、焦心河、夏風、郭鈞等，都拓印自己的作品，然后由我們貼襯紙 （極粗的有色彩的馬蘭草紙），糊了紙袋，把木刻裝成一袋一袋的，上邊還寫了毛筆的中、英文。當年我們通過美軍觀察組帶去美國的木刻封袋，前幾年由一位美國友好人士又帶了回來，現在實物放在中國歷史博物館，時隔38年，也是一件革命藝術歷史文物了。”

華先生提到的裝在紙袋里的延安版畫，在西方還出現過四套：在網上能看到版畫及原裝紙袋的是紐約公立圖書館的那套，那套由美國記者Harrison Forman捐贈 ，版畫下的英文字用黑色毛筆寫成，共18幅。此外，美國弗吉尼亞美術館、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都各有一套，還有一套前幾年由美國George Hanlon中校的子女捐贈給復旦大學圖書館，共15幅。

但與此件拍品相似，有70余幅版畫，并被裝訂成冊的，目前所知僅有一件，那本是贈予宋慶齡女士的，現藏于上海宋慶齡故居。

墨西哥之行3周，12月初回到倫敦，友人已經將這套版畫收藏。前往蘇富比幫他收取，新邦德大街華燈初上，圣誕裝飾爭奇斗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