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教師教育是教育事業的“工作母機”,通用人工智能時代的教學改革是教育高質量發展與數字化轉型的應有之義。通用人工智能為教師教育賦予“增量”,能夠實現其價值取向從“一個學生”到“每個學生”、培養范式由“相對割裂”向“相稱統一”、教學目標自“知識技能”至“全息素養”、教育手段由“各自游離”變“多向合作”。但技術的高效性與其風險相伴而生,技術獲取開源性與師生信任、技術使用廣泛性與情感維系、技術發展智能性與基礎資源三對矛盾成為教學改革的實然困境。基于此,教師教育應該以自建智能教學資源為物質性支撐、平等互動交流對話為行為性支持、頂層設計總體部署為制度性推動、教學改革自發自覺為精神性引領,積極構建通用人工智能時代教師教育教學的質量文化,在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中國中彰顯教育服務能力。
[關鍵詞] 教師教育; 通用人工智能; 教學改革; 高質量發展; 質量文化
[中圖分類號] G434" " " " " " [文獻標志碼] A
[作者簡介] 黃悅(1997—),女,吉林長春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教師教育原理、語文課程與教學論研究。E-mail:huangy365@nenu.edu.cn。
一、引" "言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要堅持教育優先發展、科技自立自強、人才引領驅動,加快建設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1]。教師教育是教育事業的“工作母機”,事關基礎教育教師隊伍的培養源頭與整體質量,中國教育現代化進程要以教師教育的高質量發展為基本前提與保障[2]。通用人工智能時代,機器擁有與人類相似水平的認知以及處理復雜任務的能力,能夠在多種不同的環境和領域中進行自主學習和推理。技術的發展將改變教育的本質和目標,我們必須審慎判斷應該開展怎樣的教師教育,理性分析技術給教學帶來的困境,綜合思考如何保證師范生培養的質量,借通用人工智能這一“新質生產力”的“東風”積極開展教學改革,為確保師范人才迎接未來挑戰做好準備,為推進教育數字化、加快數字中國建設、實現中國式現代化作出貢獻。
二、應為:通用人工智能時代教師教育培養的應然樣態
通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簡稱AGI)的快速發展顯著加快了教育信息化進程,推動其向智能化階段邁進,不僅為傳統教師教育賦予“增量”,也將使師范生培養的價值取向、培養模式、教學目標以及教育手段得以與AGI以及其他信息技術深度整合。此外,AGI的發展還能夠推動教育要素變革創新的進程[3],實現教師教育教學的根本性改革,從而提供高效、便捷、現代化的教師教育服務[4]。
(一)價值取向:從“一個學生”到“每個學生”
2017年,教育部印發《普通高等學校師范類專業認證實施辦法(暫行)》,強調以師范生為中心配置教育資源、組織課程和實施教學[5]。從以“一個學生”為中心轉向以“每個學生”為中心,不僅包含了充分發揮師范生主體地位的基本內涵,而且更加強調其個性化、差異化成長,是人工智能技術賦能因材施教的新機遇,也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發展教育”的基本遵循。
因材施教是教育長期追求的理想目標,也是教師教育健康發展的價值取向。我國教育的發展經歷了農業時期的生活化價值取向、工業社會的規模化價值取向[6],正在邁入數智時代開放的個性化價值取向。“規模化教育”實現了教育、教學和學科知識的快速傳播,但千篇一律的教學內容與方式也導致教師和師范人才淪為機械化流水線上的“操作工”和“標準件”[7],這給教師教育帶來兩大難題:一是只面向中間部分學生而忽視頭尾兩部分學生,既不能實現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需求,也無法保證未來準教師具有基本的教學知識和能力;二是標準化的教學所培養出的師范生具有相似或相同的認知水平與教學能力,缺少個體特點且無法實現優勢互補,將會失去教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動態魅力。
在教學中關注“每個學生”,實質上就是將以班級為單位的學情具象于每個學生的學情,避免教師囿于“一對多”的能力限制以及“工具匱乏”的技術限制而采取“一刀切”的做法[8],AGI廣泛的數據、強大的算法和算力能夠有效解決學情信息多樣性、生成性、隱蔽性、模糊性帶來的處理困境[9],使“規模”與“個性”之間的矛盾得以消弭。其一,將教師教育場景中的學情信息轉化為數據資產,即應用數字化技術大范圍、精準化地捕捉師范生在學習過程中的狀態、行為與成果,并將其以數據化的形式呈現,賦予“千差萬別”的學情以可視化、自解釋性的特點;其二,實現學情“多線程”處理,以綜合智能、并行處理的特點支持簡易問題的及時自動化反饋、復雜問題的分析與歸類,輔助教師以處理“一類問題”的方式實現對“每個學生”的關切。AGI賦能的教師教育能夠使面向所有人的教學轉變為面向每個人的教學,實現“人才規模化復制”向“人才個性化成長”的轉變。
(二)培養范式:由“相對割裂”向“相稱統一”
教師是教育發展的第一資源。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大力培養造就一支師德高尚、業務精湛、結構合理、充滿活力的高素質專業化教師隊伍[10]。“業務精湛”的教師必須有豐富的理論基礎以及充足的反思性實踐經驗,AGI在教師教育實習、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過程中的應用是全面提高師范生實踐質量的重要嘗試,更是建設高素質教師隊伍的積極探索。
實踐教育是師范人才培養的重要內容,不斷加強師范生實踐是教學知識運用、技能提升、理念生成的必要途徑[11]。我國教師教育長期秉持“先理論后實踐”的邏輯理路[12],在客觀上造成了教師教育理論與實踐的割裂。首先,理論知識學習、基礎教育課堂觀察、教學實踐過程、教學表現評價、教學實踐改進、理論提升成為各自獨立且間隔時間較長的培養環節,師范生的理論學習與實踐素養發展、實習中的“教—評—改”都被“強行”剝離,師范生培養的教學整體性與內在連續性喪失;其次,在“相對割裂”的范式下改變教學安排、增加實踐時長等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教師教育實習的本質意義、師范生的反思與改進能力被忽視,勢必造成投入成本增加和師范生教學能力并未明顯提高的兩難局面。
“相稱統一”培養范式的本質就是將師范生培養的各個環節聯動起來,利用大數據、虛擬場景、智慧生成等技術實現理論與實踐處于“相稱原則”的權衡與協調之中[13],不讓二者掣肘彼此的發展。一是促進理論具身化,大量的數據積累能夠把學科教學知識與可視化教學資源、相關教學案例充分聯結,使晦澀的理論更易被直觀感知,促進師范生對理論的理解以及對潛在困難的認識;二是輔助師范生隨時開展教學實踐,以成熟的教學場景模擬和情境感知技術滿足教育理論加速付諸實踐、嘗試解決某個教學問題的新思想等即時性需求;三是實現“理論—實踐—評價—改進”相稱統一的“完整”教學,對師范生的每個教學實踐片段進行全過程實錄,并以自動化評價、反饋與生成的方式支持師范生學習檔案的建立、教學的改進以及教育理論的生成,支持教師教育的邏輯理路向“邊理論邊實踐”轉變。
(三)教學目標:自“知識技能”至“全息素養”
黨的二十大提出了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使命任務[1],人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要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價值追求與核心目標[14],積極培養全面發展的、能夠“培養人”的人,數字化與現代化交織的發展圖景不僅能夠推動具有數字素養的師范人才培養,更為師范生邏輯思維和創新能力的發展提供了可能。
師范生的綜合、全面發展是教師教育的主要培養目標,不僅包括理論知識、教學實踐能力,還應包括師德踐行能力、綜合育人能力、自主發展能力[15]。隨著國際教師教育的不斷發展,有效工作所需的個性特征、與學生和工作環境關系密切的社會素養、支撐教育情懷和研究改進的自我素養等更廣泛的內涵被納入師范生培養之中[16],雖然“素養”與“素養框架”在理論研究中使用得如火如荼,但師范生能夠在實踐中實際獲得的提升仍然沒有脫離“知識能力”的藩籬。數字化的發展給教師教育帶來了新的挑戰,教育部率先提出了“教師智能教育素養”的概念[17],師范生不斷適應基礎教育對人才需求變化的過程同樣要求基本的數字素養[18],創新精神、邏輯思維、科研精神也成為師范人才培養亟須關注的重點,培養未來教師在智能化環境中的“全息素養”已是發展的必然之勢。
AGI不斷“進化”并大量運用在教學中,除了給教學提出了“人機協同”的更高要求,也為師范生的全面發展創造了條件。一方面,當建構知識等相對簡單的低階思維能夠被AGI所替代,“以何種方式建構知識”則會成為教學新的關注點,師范生的邏輯思維將在現代化的學習過程中得到鍛煉;另一方面,數字和信息技術使學生可獲取信息和知識的差異性減小,為相對基礎和易學內容的學習創造便捷化方式,給課堂的創新型教學以及師范生的創造性實踐留足了時間和空間。
(四)教育手段:由“各自游離”變“多向合作”
2022年,教育部等八部門發布了《新時代基礎教育強師計劃》,明確提出要以質量為重,推動地方政府、學校、社會各方深度參與教師教育[19],現代化技術能夠為多方共同參與的過程提供便利,也能減輕“多向合作”中限制性因素帶來的不利影響。
教師教育教學具有促進教師專業發展的重要作用,要以教師專業化帶動教學專業化,最終實現中小學學校發展以及中小學學生發展[20],并以教育的高質量發展促進社會進步、助推國家現代化建設[21]。換言之,政府、師范院校、中小學校、師范生、學生、家長等利益相關方都應該是教師教育的主體參與者。目前來看,師范院校與其他主體的合作覆蓋面較小且關系網絡較為線性和平面化,合作項目之間沒有產生交互關系,各相關主體沒有實現“共商一件事”“共上一堂課”“共評一個人”;另外,已經開展的嘗試出現了合作主體“各說各話”、個體人員“低效參與”、實際過程“孤島現象”等問題,造成師范生的學習體驗不佳以及職業發展生涯連續性的喪失。
所謂“多向合作”是要在合作范圍上更加廣泛,促進相關主體的全面參與以及全過程合作,更要在深度上更加有效,將多主體參與決策、開展教學、主導評價聯系起來,形成橫向主體聚合和縱向教學連貫的有機統一,將各利益相關方匯聚到教師教育教學的連續性整體之中。第一,AGI快速處理和共享數據的能力為合作的有效性提供了前提,各主體能夠在了解師范生群體畫像、熟悉教學各環節需求的基礎上參與其中,使所提出的建議具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避免多主體參與時的混亂;第二,提供充分的線上線下混合教學平臺,解決了多方人員無法實際進入課堂的問題,在妥善管理的前提下,嘗試“共同打造一堂課”,實現多主體共同成長;第三,加強合作過程中對多方需求處理的便捷性,利用AGI在資源、治理等方面進行聯動和同步,減少多方互動過程中紛繁復雜的審批程序,以治理現代化的方式實現多主體在教師教育教學中的融合。
三、難為:通用人工智能時代教師教育教學的實際困境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科技是發展的利器,也可能成為風險的源頭。”[22]AGI的通用性、自動性以及發達程度不斷提升,隨之產生的風險和危害也將不斷增強,高風險與高效率總是如影隨形[23],我們必須同時關注教學改革的現有“難點”和未來技術發展的可能風險,實現風險治理的關口前移,主動破解“科林格里奇困境”[24],提高AGI賦能教師教育教學改革的效能。
(一)技術獲取開源性與師生信任的矛盾
隨著創造并使用物質和精神勞動工具活動的發展,人類智能的封閉性、非通用性被不斷超越,而社會性、開源性則不斷提升[25],在教師教育教學中引入AGI必然導致知識和多種信息的低成本獲得、師范生的部分學習過程被替代和省略,這一變化將會引發師范生對教師權威的信任瓦解以及教師對師范人才自主學習過程的懷疑。
首先,AGI背后是算法優化,其內部自我強化、增量迭代的進化將會帶來教師權威的消解。一是由于傳統的教學模式和教師教授已經不再是學生獲取信息和知識的主要來源,AGI的發展能夠突破人腦儲備量和刷新率的“上限”,對海量知識進行深加工以及不斷更新和調整數據庫,在教師教學中補充缺漏、糾正偏差,實現多種類型學習資源的精準輸出與有效供給。二是技術引入帶來的學習方式改變,單向的知識灌輸轉向一種自主探索的過程[26],教師的“教”存在被弱化和遮蔽的極大可能,而學生的“學”將會呈指數型擴張,這種“依賴權威”轉向“超越權威”的偏移一旦越過師范生良性發展的根本標準,就會出現師生交往間的沖突與失衡。
其次,AGI的自適應和自發展能力為師范生帶來的便利性可能造成教師對其獨立學習、自主發展的懷疑。智能算法可以基于師范生的“數據足跡”捕捉其偏好與需求,使師范生在長期的“技術依賴”中成為被“投喂”的消費主體,“教學設計”可能是由信息技術生成的,“教學實錄”可以通過“文生視頻模型”Sora等新技術實現,加之類似行為不易被教師察覺,久而久之,教師對師范人才愿意且能夠獨立完成學習任務、實現自我發展的信任度將會明顯降低。
(二)技術使用廣泛性與情感維系的矛盾
新興科技與教師教育發展本應是彼此和合共生的關系,但技術大規模應用以及效率大幅提高的即時性效果往往會帶來教師教育生態的受損,包括且不限于悄然越界成為教師教育的目的、主體,甚至價值,進而磨滅“育人為本”“立德樹人”的基本遵循以及教師教育“兩代師表”共育的情感交流特征。
在教學過程中過度關注技術的形式與使用將會使“教書”背后的“育人”價值“蒙塵”。立德樹人是我國教育的根本任務,培養全面發展和健全人格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創新人才是首要目標[27],數字化冰冷空洞的計量與算法可能會替代人的崇高性與唯一性,使教師教育不再具有“匠心”[28];另外,教師和師范人才不斷依賴技術提供知識,甚至以技術模擬代替自身的教學經驗,教育發展將會徹底淪為技術的“奴役”,教師教育所培養的師范人才將會是一批具有千篇一律的操作行為特點,但不具有個體價值判斷、自主心智以及創造性和生命活力的未來教師。
AGI大范圍介入帶來的教師教育文化抉擇將會影響教師和師范人才之間的情感交流,使“兩代師表”共育的客觀環境喪失。教師教育的特殊性決定了其師生間關系和角色的復雜性[29],具有工具化、虛擬化性質的技術突破原有的教學空間,一是會弱化教學中的師生交往,師—生、生—生之間原本意蘊豐富、其樂無窮的思維碰撞會被機械化的“提問—回答”打斷,師范人才知識生成、情感體驗的過程被取代,師生間的情感維系喪失;二是會重組教師教育的教學文化,技術的泛化使用代替“手口相傳”的交往條件與場景,繼而受“模仿與被模仿”的角色定位以及“向師性”的行為特點影響而無限擴散,“師道相承”“師生共論道”的文化晦暗消沉。
(三)技術發展智能性與基礎資源的矛盾
AGI作為一種人工認知假設,預計會擁有生命、感知、意識、心智甚至情感和道德等人類具有的能力[30],其智能化發展的三大支柱是算力、數據和算法[31],信息技術的智能迭代與教師教育教學中數據和師資兩大基礎資源的不充分產生了矛盾。
教師教育中用以支撐智能化教學的數據資源明顯不足且質量欠佳。高校看似擁有結構復雜、來源多樣的數據,但能夠支撐教師教育教學發展的有效數據仍然十分有限。一是由于部分數據以資產的形式歸特定的行政或業務部門所有,無法實現共享或跨業務支持;二是教學場景中的非結構性數據存在不易采集和處理的特點,如師范人才個體特征信息、師生課堂互動相關資料、師范人才教學視頻、教學能力成長檔案等能夠指導和豐富教學的數據資源仍然欠缺。另外,數據質量通常是數據利用效率的重要影響指標,教師教育教學可用的數據尚未達到保質的要求,一方面,尚未形成專門的數據質量標準,數據質量管理制度和監控機制仍然缺乏[32],加重了調取與使用過程中的篩選成本;另一方面,沒有形成有規律的數據網絡,零散的數據在利用時宛如“大海撈針”,造成數據綜合質量下降,利用效率大打折扣。
教師教育中用以支撐數字化工具與平臺開發的師資隊伍仍然不足。技術發展的智能性不能代替教師,反而需要教師承擔起更為復雜、更具價值的工作——了解智能算法、設計個性化工具、使工具“為我所用”[33],教師難以準確把握契合教學需求的數據治理目標,無法建設符合教學發展的數字化平臺,不能充分、合理地利用數據解決教學問題、創新教學模式,將會使通用人工智能賦能教師教育教學改革成為一句口號。
四、可為:通用人工智能時代教師教育教學的質量文化
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加強高質量教育體系建設,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堅持把高質量發展作為各級各類教育的生命線,同時要大力發展數字教育[34]。教師教育是未來教育發展的前提與縮影,我們必須積極促進AGI賦能的教師教育教學高階質量文化,即與質量有關的習慣、信念和行為模式[35],具體包括積極建設智能教育平臺、開展廣泛的平等互動與交流對話、強化頂層設計總體部署、形成教學改革自發自覺[36],進一步推動人才鏈、教育鏈、創新鏈、產業鏈融合,在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中國中彰顯教育服務能力。
(一)物質性支撐:自建智能教學資源
物質、能源、信息作為發展的三大戰略資源,代表了人類肢體器官、動力系統、大腦和神經系統的延伸[37],信息資源已經發展成為比物質、能源更為重要的戰略資源。《教育部關于實施卓越教師培養計劃2.0的意見》提出,要充分利用虛擬現實、增強現實和混合現實等,建設開發一批交互性、情境化的教師教育課程資源[38]。自建專業數據庫和智能化平臺與工具是教師教育教學質量文化最基本的物質性支撐,構成質量文化金字塔的底座。
必須積極進行專業數據庫建設。一是教學及其發展需要有針對性的數據作為支持,信息鏈、資產鏈只有在教學中轉換為教育鏈、人才鏈,才能實現其除工具價值以外的教育價值。轉換率提高的基礎在于數據能夠在教學之中發揮引領方向、豐富教材、催生方法、具象概念、糾正錯誤的作用,這就要求我們必須積極自主建設多學科和多學段名師課堂、多版本國內外電子教材、學生發展與教學能力成長檔案等數據庫,避免對高校數據庫中大規模、寬泛化的數據隨意搬用,造成數據大量使用與教學效果改進不顯著的矛盾;二是要不斷發展和更新數據庫,鼓勵教師廣泛使用已有“數據”開展教學的同時,要將教學及其變革中極具意義或質量較優的數據進行及時梳理,反哺“數據系統”迭代升級,實現依據教學場景需求的數據建設與應用的良性循環。
必須努力開展專業內部的數字化教學平臺建設。基于教師教育本身的多重復雜性以及AGI技術仍在發展階段的現狀,教學的數字化平臺不能僅靠“拿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教育政策和總體規劃中的信息通信技術指南》中指出,數字教育技術使用前需嚴格甄別系統開發和應用環節中的潛在風險[39]。要以大數據和云計算理論、設備平臺類型與運行原則等元理論的學習為支撐,著力開發“因境制宜”的數字化平臺,如能夠適應多樣化實踐且具有教育倫理的教學場景模擬平臺、支持自動調取名師課例的設備、自動監測與記錄師范人才教學能力發展的程序等,只有不斷嘗試自建智能化平臺,才能使其適應復雜的教師教育情境,實現AGI與教師智慧共生共長。
(二)行為性支持:平等互動交流對話
教學質量文化的行為層面是指建立于物質層面之上,以智能教育平臺為載體的多主體之間的交流互動。國際社會正在呼吁跨領域、跨行業、跨部門、跨區域、跨學科、跨學校的綜合性數字化教育生態,宏觀上包括世界各國、各組織之間的經驗共享,中觀上強調政府、師范院校、中小學、社區、媒體及社會公眾的齊心合力,微觀上關注教師與師范人才的平等對話。
2024年1月26日,教育部科學技術與信息化司司長周大旺提出,要深入實施“數字教育出海”,推動國際化[40]。教師教育的教學發展要與國際發展方向相契合,時刻關注全球數字教育示范案例,積極尋求教學發展與國際互動,與國際社會一道構建包容開放的全球共同發展的教師教育教學模式。
《北京共識——人工智能與教育》中提出,要進一步擴大相關組織與部門的合作[41],釋放出AGI賦能教育進程中多元主體共建共享的信號。教師教育教學關涉師范人才成長、中小學學校教育質量、社會發展與進步以及國家現代化建設,必須積極維護多元主體參與的公共秩序,實現有序、有效前提下的教學目標多方制訂、教學內容多方選擇、教學過程多方參與、教學成果多方滿意。
“應當珍視誰的價值”是教學發展應該首要關注的問題,AGI賦能教師教育教學改革的過程中,要避免技術、信息資源集中帶來的權力壟斷以及教育歧視與壓迫,積極創新以師生對話為基礎的具有生命靈性、情感意識的課堂,保證教學中良性的對話型師生關系[42],塑造雙向流動的課堂文化,著力發展師范人才的教學能力,塑造其完整人格。
(三)制度性推動:頂層設計總體部署
教學質量文化的制度層面是塑造行為的主要機制,對教學改革行為起重要的助推作用,全方位、深層次的教學變革要求我們從全要素構成以及數據治理兩個方面進行整體布局和科學規劃。
整體布局教師教育教學改革全要素。教師教育的教學改革主要包括師生主體要素,目標、內容、方法、反饋四個過程要素,以及環境要素[43]。一是要素的聯動改革必須有頂層的整體布局作為指南,包括促進師范人才“選拔—培養—就業”數據鏈條共通以實現對樂教、適教、善教人才的優質服務,信息化賦能教師隊伍建設以提高其數字素養,對過程要素進行方向性設定以造就適應社會發展需求的師范人才培養模式,以規范體系、獎勵制度、政策規定保障“人機混合、增強賦能”的教學環境[44];二是要素改革必須有不斷建設與優化的機制加以配合,要從宏觀調控的角度完善更新綜合評價機制、互動交流機制、長效發展機制、條件保障機制,各機制的智能化發展不僅體現AGI在教師教育教學改革中的作用,也指向了教學的改革方向與目標。
加快形成統籌規劃、分散架構的數據治理體系。要積極改變目前高校受治理能力、人員配備、技術力量等方面限制而采取的全集中數據治理模式[45],避免由一個團隊全面處理整個學校數據帶來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缺乏、制度不完善、常態化管理失效等問題,應圍繞各業務場景的數字化轉型與發展、教學改革等多層需求分級分類進行數據建設與管理,將業務場景與校級部門的數據治理置于同一完整邏輯框架之下,形成整體治理有價值取向、各級各類有分支特點的“樹杈型”數據治理體系。
(四)精神性引領:教學改革自發自覺
精神層面是教學質量文化建設的最終目標,主要表現為教學的所有相關群體都能夠積極主動地維護AGI時代師范人才培養的價值取向和精神追求,在信念上堅持數字化轉型的根本意蘊,在認知上了解和掌握元理論,在行為上不斷發展與改進教學,在倫理上重視尊重、責任、公平公正與職業操守。
AGI時代,教師教育教學質量文化的達成意味著“AGI賦能教師教育教學”的內在價值與作用被認可,不囿于指向信息化教學設備數量增加、電子教學資源更加豐富的“外延式”發展,也不完全是教師數字化素養以及師范人才培養質量提高的“內涵式”進步,而更在于發展方式與途徑的變革,在于以AGI賦能教學的價值信念更新,進而使教師教育教學能夠在每一個時代變局的浪潮中煥發生機與活力。在認知層面,我們要組織專門的培訓和學習活動,深入了解AGI技術的原理、應用前景和發展趨勢,以此為基礎探索其賦能教學的挑戰與方法,把握發展方向,為教學改革做充分的準備。從行為持續改進的角度看,我們要以師范生獨特的群體畫像為基礎,制定詳細的教學計劃,在執行過程中不斷觀察和記錄師范生的學習情況,以數據分析、跟蹤、預測等方式發現問題與不足,及時調整改進,形成“計劃—執行—檢查—處理”的閉環[46],促進教學質量螺旋式上升發展。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出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中應用的“人文主義”指導原則,強調任何技術的使用都必須以保護人權和人類尊嚴為基本前提。一要堅持學生中心的道德取向,技術引入教學的過程中,必須保證師范人才主體地位,尊重其個性認知,與其產生情感聯結,不斷鼓勵與發掘師范人才的創造性思維與個性化發展[47];二要重視數據的隱私性保護,在收集數據的同時,必須注意規范數據的使用,科學判斷相關數據的開放對象與開放程度,保證學生權利不受侵犯;三要搭建技術道德化的倫理規約,部分算法應該為規范道德而設計,教學的智能化平臺建設要基于倫理準則的考量,在技術使用的過程中要時刻受教師和師范人才群體的道德監察。
五、結 束 語
教師教育是教育高質量發展之源,也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之基。通用人工智能的發展為教師教育提供了新的動能,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原有的教育教學樣態,是一場內在教育思維與外在教學范式的反思性變革。教師教育必須在把握技術現實意義與可能風險的同時,謹守自身“師范性”的發展底色與“輸送高質量師資隊伍”的根本價值,涵養人文情懷,構建技術賦能的高階質量文化,以高質量教師的輸送保障現代化創新人才的培養,踐行培養社會主義時代新人的使命任務,實現以“教育、科技、人才”作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中國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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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ching Reform of Teacher Education: the Shoulds, the Difficulties and the
Cans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HUANG Yue1," DENG Tao2
(1.Institute of Teacher Education,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24;
2.Faculty of Education,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24)
[Abstract] Teacher education is the \"workhorse\" of education, and educational reform is a necessary part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and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education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provide \"incremental value\" to teacher education, which enables its value orientation to shift from \"one student\" to \"every student\", the training paradigm to move from \"relative fragmentation\" to \"proportionate unity\", the teaching goal to evolve from \"knowledge and skills\" to \"holistic literacy\", and the educational methods to transform from \"isolation\" to \"multi-directional cooperation\". However, the high efficiency of technology is accompanied by its risks, and the three pairs of contradictions between the open-source access to technology and teacher-student trust, the widespread use of technology and the emotional maintenance, the intelligent development of technology and the basic resources have become the real dilemma of teaching reform. Based on this, teacher education should take self-built intelligent teaching resources as the material support, the equal and interactive communication and dialogue as the behavioral support, the top-level design and overall deployment as the institutional promotion, and the self-conscious teaching reform as the spiritual guidance, and actively build a quality culture of teacher education and teaching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so as to demonstrate the educational service capacity in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modern China.
[Keywords] Teacher Education;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Teaching Reform;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Quality Cul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