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建設中國特色學徒制是完善職業技能培訓和解決結構性就業矛盾的重要舉措。基于PDCA循環理論和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建構二維分析框架,采用NVivo軟件對改革開放以來46份相關政策文件進行編碼分析。研究發現,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發展經歷了醞釀探索、初步發展、深化完善三個階段,政策工具使用由單一逐漸過渡到多元,但存在政策工具配置不均、培養模式探索不足、對學徒身份轉變和利益保障重視不夠、政策工具在學徒制政策內容中使用不均衡等問題。基于此,建議優化政策工具配置,探索多元培養模式,提高政策工具與內容的匹配度等,促進中國特色學徒制發揮更大作用。
關鍵詞:中國特色學徒制;PDCA循環理論;政策文件分析;NVivo
中圖分類號:G719"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2-5727(2024)08-0057-09
作者簡介:陳麗君(1977—),女,博士,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職業技術教育學;馬學麗(1998—),女,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2022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課程與教學論;蔡治(1977—),男,碩士,廣東郵電職業技術學院經濟管理學院高級經濟師,研究方向為人力資源管理。
基金項目:2022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一般課題“技能型勞動者職業演進軌跡的追蹤干預研究”(編號:BJA220241)
中國特色學徒制是以服務企業需求和提高職業能力為導向的人才培養新范式,是完善職業技能培訓和解決結構性就業矛盾的重要舉措。2014年,我國基于實際國情和發展需要,結合傳統文化和國際先進經驗,開始大力推行現代學徒制試點工作。2022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以法律形式提出“國家推行中國特色學徒制”,為中國特色學徒制推行和新時代職業教育改革發展提供了明確的政策指引和法治保障。試點工作開展以來,我國在培育模式、管理機制、雙師考核等方面呈現出較為豐富的實踐樣態,為學徒制的發展提供了中國方案。但中國特色學徒制的實施和運行是一個動態過程。當前,我國持續改進和優化中國特色學徒制人才培養,但人才培養與產業轉型、市場要求、企業發展等方面協同運行的機制尚待完善。因此,本文借助NVivo質性分析軟件,將改革開放以來有關中國特色學徒制的46份政策文件置于PDCA循環理論框架中進行分析,明晰中國特色學徒制相關政策的發展演變歷程,審視中國特色學徒制實施的成效與問題,并提出相關建議,以期為中國特色學徒制實現良性循環提供參考借鑒。
一、研究設計
(一)政策文件選擇
本研究政策文件的選擇基于以下三個原則:一是權威性原則,選擇發文單位為中共中央、國務院、國務院各部委及國務院直屬機構的政策文件;二是相關性原則,選取與學徒制培養密切相關的政策文件;三是規范性原則,選取發布時間為1978—2022年中央層面頒布的法律法規、通知、意見、辦法等政策文件。基于以上原則,最終篩選出46份政策文件,見表1。
(二)研究方法
借助NVivo11軟件作為編碼工具,采用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相結合的方法進行文本分析,將政策文件按照發布時間分為三個階段,即第一階段為1978—1998年,第二階段為1999—2009年,第三階段為2010—2022年。從發文時間、發文單位、政策類型等方面分析政策文件的外部特征,通過對政策文件依次進行開放性編碼、核心編碼和選擇性編碼,分析政策文件的內部主題,挖掘不同時期學徒制政策文件內容的變化,構建所需要的理論框架,進而澄明背后的政策運作邏輯。
(三)研究過程
本研究利用NVivo11軟件對各個政策文件進行編碼和分析,詳細流程如下:
1.編碼內容
首先,將整理好的政策文件導入NVivo11軟件,根據對文件原始語句的理解進行編輯和歸納,建立若干個自由節點,如“開發學徒培訓教材”“舉辦學徒培訓班”“加強對企業職工、學徒的職業技能鑒定和考核評價”等多個參考點,完成一級編碼。其次,通過對多個自由節點的分析和比較,把概念相近、脈絡相關的節點進行整合,納入體現相互關系的樹狀節點中,并依據概念類屬歸納出子節點,如將“開發學徒培訓教材”“遴選校企雙元開發的優質教材”“開發本土化培養專業課程和教材”等歸納為“教材編寫開發”子節點,完成二級編碼。最后,在選擇式編碼過程中高度凝練主題,確立父子節點,如將“開發學徒培訓教材”“加強教師隊伍建設”“合理增添新技術、新工藝等教學內容”等樹節點歸納為“學徒制教學管理”父節點,完成三級編碼,進而了解學徒制政策演變的基本情況。
2.建構框架
政策從設想轉化為規范性文件、從文字呈現轉化為落地實施,政策工具的正確選擇與科學設計是順利實現政策目標的基本保證[1]。本文基于政策工具,引入1930年休哈頓(Shewhat)提出、1950年被戴明(Edwards Deming)采納并宣傳的PDCA循環理論,構建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分析框架,進行定量分析,主要分為計劃(Plan)、執行(Do)、檢查(Check)、處理(Act)等四個循環階段,即四類工具[2]。計劃工具指的是,國家依據職業標準和行業發展需求,通過制定規劃,明確中國特色學徒制實施的目標任務、基本原則、培養規格、組織分配等,為后續工作的開展提供方向和要求。執行工具指的是,國家為實現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目標所采取的具有操作性和管理性的各種具體措施和方法,能夠最大限度吸納積極因素并推動政策的順利實施。檢查工具主要是指檢查實施的效果,包括實施進度、權責落實情況、合同履約率、資金使用明細等,為中國特色學徒制的實施提供質量保障。處理工具是指根據檢查階段結果的反饋,持續不斷調整中國特色學徒制方案和完善保障機制等,多角度、全方位、全過程保障學徒制人才培養。處理階段完成后,將進入下一輪的計劃階段,進而形成促進質量持續改進的循環。根據上述劃分,將四個階段的政策工具作為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文件研究的橫向分析維度(X軸);通過對政策文件的三級編碼,提取文件內容的核心要素,依據要素的類屬歸納出學徒制培養模式、學徒制育人過程、學徒制教學管理和學徒制保障舉措作為縱向分析維度(Y軸)。
二、研究結果與分析
借助NVivo11軟件提取核心要素,完成三級編碼,共形成4 726個參考點、8個一級節點和43個二級節點。
(一)X維度:PDCA循環理論工具維度分析
從表2可知,PDCA循環理論工具類型維度共有2 157個參考點,綜合運用了四種政策理論工具,為中國特色學徒制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政策基礎。
在政策理論工具類型中,計劃工具占比最高,提及頻次占政策理論工具類型總頻次的32.2%,說明政府積極從宏觀層面制定計劃,系統性回答“為什么培養”“怎么培養”“誰來培養”“用什么培養”等一系列問題。依據占比大小,可以發現,在計劃工具中,課程體系規劃和就業環境勘察二者占比接近,反映出政府對中國特色現代學徒制課程體系的構建和專業的設置與各區域經濟發展和人力資源市場需求密切相關。此外,在計劃工具中,培養規格說明占比最低,僅占10.9%,說明政府對具體培養標準要求不足。在政策理論工具類型中,占比最低的是檢查工具,占政策理論工具類型總頻次的18.3%,共有394個參考點。其中,權責分工落實在檢查工具中占比最高,合同履約情況占比最低,僅有5.1%,這表明政府對各機關單位權力與職責分配的督導檢查力度較高,但定期對學徒培訓合同執行情況的檢查較少。執行工具和處理工具的使用占比接近。在執行工具中占比最低的是遴選行業專家,占比僅為10.2%,表明忽視了專家對培養后備技術工人的骨干示范作用和對學徒培訓工作的指導作用。在處理工具中對方案實施的調整涉及較少,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開展中國特色學徒制試點工作的阻力。
(二)Y維度: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文件內容分析
從表3可知,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要素維度共有2 569個參考點。在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維度中,學徒制教學管理占比最高,為31.0%,共有802個參考點,說明政府較關注學徒教學過程的管理,精準把握行業標準和市場需求,設置相應的專業和構建彈性靈活的教學管理體系,以此輔助各職業院校承擔專業技能和知識的系統化教學任務。在學徒制教學管理要素維度中,師資培養選拔占比最多,為26.2%,說明教師的綜合素質是影響學徒培訓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教學內容設計占比最少,僅為8.6%,表明政府容易忽視教學內容與市場需求的有效銜接。學徒制培養模式在政策內容維度占比最低,為15%,反映出政府對學徒制培養模式的關注度不夠。在學徒制培養模式要素維度中,占比最高的是校企合作培養模式,占總頻次的54.5%;占比最低的是訂單式培養模式,僅占5.3%,間接反映了當前學徒制常用模式的使用頻率情況。
綜上可知,培養適應現代化發展的學徒制是一項艱巨且復雜的任務。雖然我國在探索中國特色學徒制發展路徑方面開展了多次的試點工作,并且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在教學過程的管理、培養模式的創新、學徒權益的保障等方面仍然存在不足。
(三)X、Y維度交叉分析
為了進一步厘清各要素之間的關系,利用NVivo11軟件對PDCA循環理論工具維度和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內容要素維度進行編碼,對獲取的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并制作出二維交叉關系的表格,見表4。
從二維交叉的橫向來看,學徒制培養模式主題中使用的政策工具類型最少,學徒制育人過程使用的政策工具類型最多,且偏向使用計劃工具,確保培養方案與學徒培育工作的適切性。從二維交叉的縱向來看,在所有政策工具類型中,計劃工具的使用頻次最高,執行工具的使用頻次最低。計劃工具的高頻使用凸顯了政府重視學徒培養工作的長期規劃與戰略部署,為學徒的培養與發展提供了明確的方向和目標。然而,執行工具的使用頻次相對較低,意味著計劃轉化為實際行動過程中存在一定的難度和挑戰,可能會面臨資源配置不合理、監督機制不完善等問題。這表明政策工具在實際操作中的整體協調性還需進一步加強。
(四)學徒制政策的發展演進
通過對46份政策文件的梳理和分析,可以發現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在不同階段要素配置的情況(見表5)。改革開放以來的學徒制政策演進過程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醞釀探索階段(1978—1998年)。這一時期正值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國家的工作重心更多地放在了經濟體制的改革和對外開放上,而對于學徒制等職業教育與培訓體系的改革尚未得到系統性的政策支持,關于中國學徒制的政策文件相對較少。第二階段為初步發展階段(1999—2009年)。這一時期國家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顯著上升,為適應全球化帶來的挑戰和機遇,政府開始加大對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的關注與投入,關于學徒制的政策文件陸續出臺。第三階段為深化完善階段(2010—2022年)。在這一時期,隨著“中國制造2025”等國家戰略的提出,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增長態勢,學徒制政策獲得了新的發展動力。基于此,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旨在優化學徒制的培訓模式,提升培訓質量,并增強學徒制與產業需求的對接,以確保培養出更多符合現代制造業和服務業需求的高技能人才。
1.第一階段:醞釀探索階段(1978—1998年)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四個現代化”戰略目標的推進,國家對技能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開啟了以學校教育為主的學徒技能培養模式探索,關注學徒培養對社會發展的推動作用[3],致力于塑造適應“四個現代化”需求的未來人才,以支持國家的工業、農業、國防和科學技術領域的現代化發展。1992—1998年,學徒制培養模式的出現頻率顯著增加,但培養模式呈現出“單一性”的特征,具體表現為校企合作模式較為單一、學徒培養目標較為狹窄、學徒技能層次較為基礎等。盡管這一階段的學徒培養模式存在諸多局限性,但為未來學徒制培養模式的建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1981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了《關于加強職工教育工作的決定》,明確指出國民經濟調整期間,各地區、各部門、各企業單位根據實際情況制定職工教育的長遠規劃和具體實施計劃,進一步改善基礎設施和強化考核管理。1981年5月,原國家勞動總局頒布了《關于加強和改進學徒培訓工作的意見》,對學徒的培養目標、培養期限、考核定級、招收管理提出了具體的要求。1978—1998年,特別是在1989年之前,政策工具以計劃工具為主;1992年之后,執行工具和處理工具的運用逐漸增多,而計劃工具的使用頻次逐漸下降,關注點由學徒制教學管理逐漸過渡到學徒制保障舉措。整體來看,1978—1998年,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停留在設想與醞釀階段,政策工具以計劃工具為主,注重中國特色學徒制發展的整體戰略布局,包括政策框架、培訓內容、實施機構和監管措施等設計要點,尚未涉及具體的試點細則和培養模式探索。
2.第二階段:初步發展階段(1999—2009年)
1999年至2009年間,各類政策工具的使用頻率并不穩定,逐漸呈現由多到少的趨勢,特別關注學徒制保障措施。2002年8月,國務院發布的《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指出,加大各級人民政府在統籌職業教育發展方面的執行力度,多渠道籌集職業教育經費。與探索階段相比,政府開始綜合考量學徒制培養保障、學徒制育人過程、學徒制培養模式等多層面因素,為后續試點工作的順利開展奠定了基礎。隨著勞動力市場需求的不斷變化和社會經濟的發展變革,在1999—2009年期間,學徒制培養模式經歷了顯著的轉變和升級,逐漸開始向更加多元化和高級化的方向演進,不再局限于基礎技能的傳授,而是開始涵蓋更廣泛的職業技能和知識領域,這一轉變為學徒制教育的持續發展和創新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結合2005年10月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來看,政府依托職業教育已經開始了工學結合、校企合作、名師帶徒等培養模式的推行,有效地促進了經濟發展和人才培養的高度銜接。總體來看,此階段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工具使用類型多樣、關注點范圍較廣,并且呈縱橫交錯、錯綜復雜的分布特征。
3.第三階段:深化完善階段(2010—2022年)
在深化完善階段,政策內容聚焦學徒制教學管理和學徒制保障舉措兩方面。2010年10月,國務院出臺的《關于加強職業培訓促進就業的意見》指出,加大職業培訓資金投入,各級政府對用于職業培訓的各項補貼資金要加大整合力度,具備條件的地區,統一納入就業專項資金,統籌使用,提高效益。2014年5月,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指出,完善經費穩定投入機制,建立與辦學規模和培養要求相適應的財政投入制度及職業院校助學金覆蓋面和補助標準動態調整機制。2018年5月,國務院出臺的《關于推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的意見》指出,地方各級人民政府要按照黨中央、國務院的總體要求,把推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作為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任務,加大投入力度,落實職業技能培訓補貼政策,發揮好政府資金的引導和撬動作用。2021年6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五部門印發的《關于全面推行中國特色企業新型學徒制" 加強技能人才培養的指導意見》指出,健全企業保障機制,學徒在學習培訓期間,企業應當按照勞動合同法的規定支付工資,且工資不得低于企業所在地最低工資標準。由此可見,該階段政府重點關注學徒教學工作和保障工作,對其他內容要素涉及較少,政策工具類型由單一逐漸過渡為靈活、綜合地使用各類政策工具。在此階段,政府通過綜合使用計劃、檢查、處理等各類政策工具進一步保障了學徒的權益,我國現代學徒制的發展進入了深化完善階段。
三、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落實的不足
(一)政策工具配置不均,循環過程動力不足
政策執行過程中,政策工具配置失衡,直接影響了政策的落實效果。根據PDCA循環理論,政策工具的合理配置對于學徒制項目的執行、管理和改進至關重要。從橫向維度(X軸)整體來看,PDCA循環理論工具配置不均,計劃工具過溢,檢查工具使用不足。一方面,中國特色學徒制發展被框定在嚴格的計劃程序當中,無法依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整個PDCA循環的執行效果受到限制,難以實現預期目標。另一方面,無法及時追蹤和督查實施過程中各環節的具體情況,使循環未能得到有效的反饋和改進,阻礙了中國特色學徒制的進程。從工具的具體配置來看,不同子節點的配置比例失衡,循環過程動力不足。其一,計劃工具中培養規格說明(10.9%)稍顯欠缺。培養規格定位是解決各專業人才培養方向和開展學校教育工作的立足點。在推進中國特色學徒制的過程中,相關政策雖然強調了在職業技能訓練中加強職業道德和法律意識的培養,但在落實層面,對于思想政治素質和文化素質的系統性要求尚未得到充分體現。這意味著在實際操作中,學徒的全面素質培養可能存在盲點,導致學徒制培訓的整體效果未能達到最優。其二,檢查工具中合同履約情況(5.1%)提及略少。在落實中國特色學徒制政策時,相關政策提到用人單位、學校與學徒三方的合同簽訂,但在實際操作中,對于合同履約的監督管理機制關注度較低,影響了學徒制政策的執行效果。其三,處理工具中完善就業服務體系(16.0%)關注度較低。雖然在政策中提出了建立和完善職業院校畢業生就業和創業服務體系,但基本上只是面向職業院校的學生,并未涉及社會弱勢群體,服務形式也稍顯單一。
(二)培養模式探索不足,對學徒身份轉變和利益保障重視不夠
近年來,我國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推行中國特色學徒制試點工作,并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由于社會各界對中國特色學徒制的認識較為模糊,在實施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從縱向維度(Y軸)來看,一是學徒培養模式探索不足,具體體現在培養模式比較傳統,多數還停留在企業實習、基地培訓、參觀教學等形式,缺乏模式上的創新,中國特色不鮮明。二是對學徒身份轉變重視不夠,具體體現在校企利益訴求不一致,學校以個性化發展的“公益性”為主,企業以自身發展的“營利性”為主,校企利益的沖突使得企業實習、技能培訓等活動的開展不夠深入,學徒在學校與企業之間實現身份切換難度較大。三是學徒利益保障不足,具體體現在中國特色學徒制的試點工作中依然存在合同簽訂落實不到位、培訓合同不規范等現象,學徒與用人單位勞動關系認定、學徒培訓時長規定、學徒工傷賠償等方面的權利難以得到保障,容易淪為用人單位的廉價勞動力。因此,中國特色學徒制需要政府、企業、學校進一步協同,在執行過程中不斷檢查和完善,形成良性循環。
(三)政策工具在學徒制政策內容中使用不均衡,循環效果不佳
從PDCA循環理論工具類型(X維度)與中國特色學徒制內容要素(Y維度)的交叉情況來看,PDCA循環理論工具與中國特色學徒制相關政策匹配性不高。首先,學徒制保障舉措中計劃工具使用不足,使用頻次僅占3.8%。在中國特色學徒制試點實施過程中,計劃工具(P工具)是中國特色學徒制運行的頂層設計,為后續工作的開展奠定了基礎。在推進中國特色學徒制的過程中,必須確保在資金補貼、合同簽訂、制度建設等關鍵環節上進行周密的統籌計劃,否則可能導致資金使用效率低下,出現資金冗余現象;經濟利益分配不公,損害相關方的利益;制度設計與實際操作脫節,導致政策執行效果產生負面影響。其次,學徒制育人過程中執行工具使用不足,使用頻次僅占2.6%。執行工具(D工具)直接關系預期目標實現的效果。在學徒制育人過程中,充分運用執行工具是確保各項工作任務高效完成的關鍵。執行工具使用不足直接影響任務完成的效率和質量,無法達到預期的育人效果,甚至還可能導致責任推諉、職責落實不到位等現象,進而影響整個學徒制育人體系的有效運行。再次,學徒制培養模式中檢查工具使用不足,使用頻次為1.8%,處理工具使用頻率也較低,為2.3%,循環效果不佳。檢查工具(C工具)在整個中國特色學徒制運行體系中發揮著承上啟下的作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學徒培養質量。檢查工具使用不足難以確切地反映出學徒培訓工作過程中各要素的協調發展、學徒培養模式的適配性及學徒考核選拔環節的公平性等情況。最后,處理工具(A工具)既是中國特色學徒制整個大循環運行系統的歸宿點,又是出發點。在學徒培養模式中,處理工具的低頻使用難以診斷培養模式的匹配性,無法對本階段工作進行全面分析和總結,也影響下一個循環的改進。
四、研究建議
(一)優化政策工具配置,促進循環協同發展
首先,加強檢查工具的配置,平衡計劃工具的應用比例。學徒制的核心是學徒制標準,是指對各個領域的職業所需要的技能、知識的描述[4]。一方面,各行業應制定相應的職業技能標準和規范,將學徒培訓納入行業標準體系,以保證培訓的質量和水平,形成統一的評價體系,促進學徒培訓與行業需求的緊密對接。另一方面,實施“嚴進嚴出”政策,“嚴進”主要適用于教育機構、企業單位及高職院校等負責學徒培訓申報項目的主體,旨在確保學員的初始素質;而“嚴出”則聚焦于學徒期滿后的選拔過程,由企業和學校共同進行,對學徒的實操技術和專業知識進行雙重考核,確保其達到畢業標準。
其次,提高人才培養規格的計劃工具配比。基于PDCA循環理論綜合考量國內產業發展需求并借鑒國外豐富的職業教育經驗,建立人才市場預測機制,精準定位學徒培養規格,定期發布市場供求和生產結構分析報告,保證人才培養方向與生產結構的契合度。為了進一步提升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和實效性,應當構建一個動態調整的人才培養體系,包括對現有職業培訓課程的持續評估與更新,以及對新興行業和技術的快速響應機制,確保培訓內容與行業需求同步,使學徒在完成培訓后能夠無縫對接職場。此外,為了深化國內職業教育與國際標準的融合,建議引入國際認證體系,推動國內人才的國際化發展,促進文化與技術的雙向交流,從而提升國內職業教育的國際競爭力,為我國經濟社會的持續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再次,加強對合同履約情況的監督力度,實現合同制度化。制度在引導、評估、預見、約束和教育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在國際范圍內,為了推動學徒制的成功實施,核心屬性均呈現出“制度化”特征[5]。PDCA循環理論的檢查環節是維護勞動關系、保障學徒合法權益的有效手段。應在政策中強調企業、院校、學徒三方簽訂合同的必要性,并針對不同違約行為制定懲罰條例,實現合同“制度化”,為中國特色學徒制的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最后,提高處理工具的配置比,建立系統的學徒生涯服務機制。就業指導是職業發展的重要環節,采用個性化職業指導方法,建立系統專業的職業指導和咨詢體系[6],了解不同行業的就業前景和發展潛力,這種前瞻性的信息對于學徒做出職業選擇至關重要。一方面,建立以學習者為中心的職業指導體系,為學徒提供職前咨詢、職業介紹、職業指導等多種服務,幫助學生找準個性特點實現職業選擇。另一方面,設立職業指導中心,配備專業的職業顧問,為學徒提供一對一的咨詢服務,確保每位學徒都能獲得適合自己的職業建議。
此外,還應擴大學徒制涵蓋的對象范圍,提高對社會弱勢群體的關注程度,實現中國特色學徒制的全納性和公平性。
(二)探索中國特色學徒制多元培養模式,促進學徒就業
市場的多元化發展與新興行業的興起對人才的適配性提出了更高要求,人才的培養目標、培養模式也應具備多元化特征[7]。
首先,可以鼓勵企業采用單一主體模式,即由一個企業獨立承擔學徒的培訓工作,企業根據自身需求定制培訓內容;推廣多主體+中介模式,集合多個企業的資源和優勢,為學徒提供更廣泛的實踐機會和更全面的技能培訓;發展多主體+多中介模式,全方面為學徒提供技術指導、實踐培訓和結構化教學等。
其次,實現職業資格標準化,提高學徒角色認同度。一方面,健全學徒職業資格國家認證制度,豐富我國學徒制層次體系,引入學位學徒制,為不同等級的學徒授予相應學位,學徒憑借學位也有機會提升學歷,實現普通教育、職業教育、學位學徒教育的融合與貫通。另一方面,健全經費激勵機制,降低企業培養學徒成本,規避企業風險,進而調動企業積極性。
最后,完善學徒保障機制,增強學徒制吸引力。一方面,要加強審查用人單位和學徒簽訂的合同文本,嚴格監督各項協議的實施,切實保障學徒與用人單位勞動關系認定、培訓時長及學徒工傷賠償等。另一方面,要加強學徒政策認可基礎,以制度形式規定學徒最低工資標準、最低工作時長等,嚴格規范企業用工。
(三)提高政策工具與內容的匹配度,保障循環系統持續運轉
PDCA循環理論工具與政策內容匹配度越高,就越能發揮作用,提高整體循環效果。中國特色學徒制可以通過建立質量監控與評價體系或者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來保障學徒培養質量,但質量監控與評價體系不應局限于培養效果的監測,可延伸其他功能,使其在不同領域廣泛應用。
首先,提高計劃工具在學徒制保障舉措要素中的應用。在PDCA循環理論下中國特色學徒制的計劃環節,設立專門的人才培養規劃委員會,負責統籌協調人才培養的各項政策和措施,包括規劃學徒制發展戰略、培訓框架及實施計劃等事宜,保障學徒制的后續執行效果。
其次,提高學徒制育人過程層面的執行工具配置比例。針對PDCA循環理論下中國特色學徒制的執行環節,加大對學徒制度的資金支持和政策扶持力度,鼓勵各級政府加大對學徒制度的宣傳推廣和培訓補貼,提高學徒制度的普及率和執行效果,減少學徒制育人過程中的阻力,發揮各影響因素的積極作用。
最后,提高檢查工具和處理工具在學徒制培養模式中的使用頻次。針對PDCA的檢查環節,加強學徒制培養模式的監控與評價,建立有效的監管機制,定期檢查和評估培養模式是否與就業市場和產業發展需求相匹配、是否符合當地政策環境的要求。針對PDCA的處理環節,建議成立校企雙向反饋機制,通過實地巡查校企在學徒制培養模式方面的實施成效,以及在培訓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及時提出整改意見和建議,保障中國特色學徒制系統持續運轉。
綜上,應綜合統籌政策內容的各要素,優化政策工具與政策內容的耦合性,充分發揮政策工具相互銜接的實施作用,促進中國特色學徒制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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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任學甍)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Problems and Suggestions of Apprenticeship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Policy Analysis Based on NVivo
CHEN Li-jun1,MA Xue-li1,CAI Zhi2
(1.Guangdong Polytechnic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Guangdong 510665, China;
2.Guangdong Vocational College of Post and Telecom, Guangzhou Guangdong 510630, China)
Abstract: To develop apprenticeship cultivat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is an important measure to improve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and solve the structural employment contradiction. A two-dimensional analysis framework based on PDCA cycle theory and the apprenticeship policy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is constructed, and 46 relevant policies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are coded and analyzed by NVivo software.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apprenticeship policie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has experienced three stages: ebrewing exploration, preliminary development and deepening improvement, and the use of policy tools gradually transforms from single to multiple. However, there are some problems, such as uneven allocation of policy tools, insufficient exploration of cultivating models, insufficient attention to the apprenticeship identity transformation and interest protection, and imbalance use of policy tools in the content of apprenticeship policy. Based on this, it is suggested to optimize the allocation of policy tools, explore multiple cultivating models, and improve the matching between policy tools and policy contents, so as to promote apprenticeship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o play a greater role.
Key words: apprenticeship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PDCA cycle theory; policy analysis; NVi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