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金項目]本研究受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城市‘煙火氣’休閑空間發展路徑與策略研究”(23BGL184)資助。[This study was supported by a grant from the National Social Science Fund of China (to JIANG Ting) (No. 23BGL184).]
[收稿日期]2023-08-30; [修訂日期]2023-11-05
[作者簡介]蔣婷(1978—),女,山東濟南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游客行為、閑暇消費,E-mail: st_jiangt@ujn.edu.cn;苗莉(1974—),女,新疆烏魯木齊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旅游互動、游客行為,E-mail: limiao@um.edu.mo,通訊作者;李春(2000—),女,山東棗莊人,本科生。
引用格式:蔣婷, 苗莉, 李春. 至味在人間: 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的探索性研究[J]. 旅游學刊, 2024, 39(7): 40-53. [JIANG Ting, MIAO Li, LI Chun. The essence lies in the mundane: An exploratory study on the tourist experience of urban Yanhuo Chi[J]. Tourism Tribune, 2024, 39(7): 40-53.]
[摘" " 要]煙火氣是具有中國文化意蘊的詞匯,與中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城市煙火氣為城市休閑、游客體驗注入了新穎活力,然而,目前煙火氣尚未受到學術界的關注,這也成為旅游體驗理論可進一步深化研究的關鍵方向。文章透過煙火氣這一濾鏡去審視城市游客體驗,建構了傳統文化意蘊下的煙火氣作為城市目的地文化符號的意象和學術內涵,運用深度訪談法獲悉游客體驗煙火氣的過程,基于“認知-情感-行為”體驗的框架,構建了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的理論模型,實現了城市旅游體驗研究的創新;揭示了煙火氣游客體驗的過程,豐富了基于游客情感體驗的基礎性理論;通過發現煙火氣感知下的游客“家鄉”情結在目的地地方認同形成機理中的關鍵作用,為城市游客地方感研究的深化作出了理論貢獻。此外,該研究也提出了打造煙火氣體驗消費、創設復合空間等有益的實踐啟示,以及跨文化情境下煙火氣感知差異、美食和民俗活動的關鍵作用等未來的研究展望。
[關鍵詞]煙火氣;游客體驗;情感體驗;食物;地方感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4)07-0040-14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4.00.009
0 引言
“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1,“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2……隱藏在中國人生活中的煙火氣,不經意間傳遞著生活美學的意蘊,傳承著千年的生活哲學。煙火氣一詞具有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無論是古詩詞中“茶煙輕飏落花風”3“一蓬煙火飯魚船”4,還是現代人生活中“生雞活鴨、鮮魚水菜、碧綠的黃瓜、彤紅的辣椒,熱熱鬧鬧、挨挨擠擠”5,充滿“生之樂趣”的煙火氣生活,都彰顯了中國人對日常生活在文化和精神上的獨特理解。近兩年,“煙火氣”話題成為國人關注的焦點之一,僅在微博上“煙火氣”和“人間煙火氣”話題總共就有超過11億的閱讀和13萬的討論。城市煙火氣經濟成為我國經濟復蘇和提振的重要領域,同時,煙火氣旅游體驗也是城市游客體驗的重要內容和城市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領域。
然而,盡管煙火氣在現實中被廣泛地討論,但是尚未進入學者的視野,鮮有對煙火氣內涵的學術探討,其背后所反映的主體需求與行為機制對于深化旅游和休閑體驗研究有重要的價值。從城市旅游的視角看,煙火氣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目的地居民日常生活的動態,而這恰恰是目的地的主要吸引力之一[1],旅游生活越來越多地被認為不再與日常生活相對立,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2-3]。煙火氣如何塑造游客在目的地的體驗過程和行為,對游客的地方意義有何影響,這些問題是新穎的、重要的且有意義的。更顯著的是,煙火氣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表征之一,背后所蘊含的哲學和價值觀對于探究中國人的精神傳承具有重要的意義。基于此,本研究嘗試將煙火氣引入學術領域,從字面上烹飪的味道、形象上市井的氛圍、精神上生活的溫暖、文化上情感與人性的載體,理解和建構城市煙火氣的概念,在文旅深度融合的背景下,把煙火氣作為城市的文化符號,從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入手,運用深度訪談識別游客體驗的煙火氣內涵與特征要素,厘清煙火氣背后所反映的關系機制,在理論上拓展游客體驗研究的新領域,拓寬地方意義感的研究邊界,豐富地方認同的相關研究,同時在實踐中提出目的地管理的策略,為我國文旅行業在新形勢下的發展提供科學指導和借鑒。
1 煙火氣的相關研究
1.1 煙火氣釋義
煙火氣(Yanhuo Chi)是個獨具中國文化的元素和詞匯,最早就是一縷煙,上升三尺的食物熱氣、紙燒香燃的香火氣息。《現代漢語詞典》對其解釋為:一是燒煮食物的氣味;二是塵俗習氣[4]。“所謂生活,一半煙火、一半清歡”,從字面意思來看,“煙火氣”即生活的氣息、凡塵的味道,對應了人們最基本的日常生活,是存在感的價值體現。現代人一改古時略帶貶義色彩的塵俗含義,將煙火氣的比喻義演變為一種塵世的平凡和背后隱藏著的繁華活力[5],表征了一個地方的社會文化實踐[6],從煙火味的傳統中餐、商販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到家人和朋友喝酒玩樂等,這些日常生活中最平凡、但生動而充滿活力的場景都是煙火氣的物理表現[7]和目的地的旅游符號意象[8]。“一座城是否讓人眷戀或向往,不在于它的樓多高,而是這座城由內而外的活力與韻味以及它與我們的生活相擁的緊密度”1。煙火氣所代表的市井氣息,被賦予了一種“接地氣并且親近大方的怡然姿態2”,逐漸成為人們的一種精神需求[9]。煙火氣不僅蘊含了人們對慢生活方式的向往和滿足,更有全社會對疫情后“人氣”的渴望和城市活力的重聚之意味,代表了市井生活的熱鬧景象,也承載了中國傳統的人際交往和信任關系的精神內核。
1.2 城市煙火氣與旅游體驗
新時代背景下,人們正在追求一種剝離等級差別和日常束縛的空間以滿足平等交流的需求和群體的社會認同感[10]。城市煙火氣體驗不僅是為了滿足個人的休閑需求,更是一種深層次的城市文化體驗、一種與社會互動的方式,通過休閑消費實現自我身份的建構[11]。煙火氣不僅對城市居民,而且對到訪的游客也具有重要的價值。現有文獻探討了煙火氣與旅游之間的一些聯系。當城市里真實而有活力的老街區,成為吸引游客漫游的獨特吸引物,讓他們感到某種精神上的治愈時[12],這里就逐漸形成了充滿煙火氣的旅游空間,例如,旅游目的地的菜市場、夜市等為游客提供了一種熟悉的、非旅游的“雜貨店購物者”身份[13],游客會通過食物了解當地人和他們的生活方式。從游客凝視的觀點來看,這些場所的食物和攤販也會成為吸引游客的景點[14],不僅帶來了經濟效益,也產生了積極的社會文化效應,包括加強社區聯系、提高居民福祉和滿意度等[2]。在當前我國旅游業和城市經濟提振的新形勢下,還原城市煙火氣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隨著游客和當地人的邊界正在消融,他們對城市設施、消費以及展示和提升文化資本的機會有著相似的需求[15],他們都是城市休閑體驗者,在某些方面,城市區域成為一種新型的“公地”,通過城市某些空間提供共享的和真實的文化體驗,可以折射出當地的生活方式和休閑觀念[16],從而使參與城市空間變得充滿意義[17]。
1.3 煙火氣的形成和保障機理
城市煙火氣往往依托城市中多樣化的休閑空間,這些空間既構成了人們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承載、傳承和體味當地文化、尋求精神共鳴的場所。理論層面鮮有文獻探討城市空間中煙火氣的形成,但部分城市研究者關注了城市友好空間的開發和街頭生活,其中,閑聊式的人際交流被認為是發展友好城市的重要推動力,其實現途徑就是人口的集聚[18]。城市的去中心化逐漸讓城市街區缺少競爭力,人口密度的保持則可以讓人們聚集,回到街頭巷尾的社會生活中,反而是催生煙火氣的重要原因[18]。一座城市的包容、較低的房價、吸納就業的能力強等也有利于集聚人氣、催生煙火。近些年,國內舊城改造引發了社會層面的廣泛思考,精心設計的精品店難以為繼,而一些傳統的小店鋪生意紅火,究其原因,留存下來的店鋪往往都是充滿生活氣息、富有人情味的。小尺度的街巷,看上去可能嘈雜無序,但彰顯了市井生活的魅力,可能是一種更復雜多元的有序。城市空間的改造需要回歸生活,展現“有情人生”的生活美學,對于居民和游客而言,更應該是一種“城市鄉野”的存在[19]。
當前城市休閑空間的研究中,在地理學和城市規劃學領域,對空間規劃、休閑區重建、遺產資源和旅游區的再生作用、休閑行為的時空模式與規律,以及空間要素和特征對行為分布的影響等展開了大量研究,然而,對城市休閑空間的消費者實踐與社會交往特征等的研究十分匱乏。實際上,旅游實踐的日常化建構了“非慣常”空間生活結構[20],休閑空間與居民日常生活空間的融合性日益凸顯,城市管理的目標有時與居民現實生活的需要有偏差甚至沖突,例如,近幾年春節期間部分地區城管人員撕春聯的粗暴行為,事實上是挑戰了民眾心中對傳統文化的信念,居民情感化的煙火氣生活空間宜保護而非破壞,保障的重心應該是城市空間與在地文化的結合和活化、原真性和市井味的還原。劉彬從人文地理學的視角,通過分析菜市場消費者行為特征來探究消費空間多元地方意義的形成機制[21],然而,遺憾的是,對于復合型休閑空間的運作和保障機制等普遍研究不足。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煙火氣從涵義上包含3個層面的意思:一是原義概念,指表層意義的煙與火、燒煮食物的氣味和塵俗習氣;二是普遍解釋,代指人氣旺盛的熱鬧景象及貼近生活的市井氣息;三是深層蘊意,即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反映出的精神追求以及積極入世的生活哲學。人們日益增長的休閑需要與當下持續盛行的煙火氣相契合,這為城市休閑的研究發展提出了新的方向。人間煙火氣,是城市的本真個性和靈魂,城市建設應該回歸原有特色風貌,而非千城一面,城市空間煙火氣的形成和保障機理值得深入探究。當前城市旅游和游客體驗的研究雖然廣泛,但并未有煙火氣游客體驗的深入研究,煙火氣游客體驗可以作為煙火氣學術研究的起點和游客體驗研究的新領域。游客是城市大眾休閑的主要參與者,在休閑旅游體驗中會產生多層次的思考與感觸[22],具備感性感知和理性探尋的需求,獲得物質與精神上的享受[23]。本研究的核心目標是以游客視角識別煙火氣的特征和要素,旨在解構游客體驗煙火氣的形成機理,探索其背后所反映的需求和行為,從而深入理解煙火氣的功能價值,為煙火氣實際應用的創意設計提供相應的依據和思路。
2 研究設計
2.1 抽樣和數據收集
本研究運用深度訪談法探究游客的煙火氣體驗。抽樣針對旅游經驗豐富的中國成年游客,考慮到由于煙火氣蘊含了中國文化元素,需要體驗者具備相應的文化理解,同時,豐富的城市旅游經驗有助于城市煙火氣體驗的理解,而旅游經驗與旅游目的地訪問數量息息相關,所以本研究訪談對象需滿足近一年內至少游覽過7個以上不同的城市的條件。采用滾雪球抽樣的方式,從而獲得比隨機抽樣更有效且足夠數量的合格參與者[24]。研究人員首先在他們的個人社交媒體頁面上以及年輕人經常訪問的小組中發布招聘信息,聯系了那些表現出興趣的人,確認他們是否符合抽樣框架中描述的國籍、年齡和旅游體驗要求,并詢問是否可以接受訪談。資料收集從2023年1月初開始,持續到2023年6月初,歷時約5個月。通過半結構化訪談的方式與其中的24名參訪對象在安靜地點進行30~60分鐘面對面的交流,以確保更多地捕捉受訪者的面部表情、肢體語言的信息,以及與這些相匹配的情緒和語氣[25]。另外5名受訪者因為工作的原因進行線上訪談,最大限度地保證數據的可靠性和真實性[26]。主要涉及如下問題:1)您怎么理解煙火氣;2)在您去過的城市中,您認為最具煙火氣的城市是哪個,哪些地方讓你覺得充滿煙火氣;3)在目的地城市里那些您覺得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您的心情和感受是怎樣的;4)您會主動找尋充滿煙火氣的地方嗎,為什么;5)在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您會想些或者做些什么。訪談中遵循敘述性采訪技術的要求,盡量不干預他們的敘述,以更多地挖掘受訪者的感知[27],并在受訪者的允許下,利用錄音軟件記錄訪談內容。后期將資料整理成文本形式,將涉及的個人隱私信息全部去除,按照訪談順序編號為F01~F29(表1)。
2.2 編碼和數據分析
基于扎根理論進行系統編碼,旨在揭示受訪者敘述中的經驗[28]。開放式編碼對資料進行分解,不斷提煉、比較、聚攏,進而將其概念化,旨在識別基本編碼段[29],軸向編碼揭示了概念化的類屬之間的關系,最后選擇性編碼確定了理論主題的層次,并通過連續比較技術來比較和細化類別和關系。筆者利用MAXQDA軟件,從深度訪談資料入手逐步分析文本,從開放式編碼過程開始對獲得的自由節點進行概念化分析,建立初始和見實代碼。這些代碼均是基于受訪者的訪談文本的自然顯現,例如,當提到對煙火氣的整體感覺時,F02表示,“這就是生活的氣息,讓我感覺是在生活”,于是初始編碼為“生活氣息”來概括諸如此類的陳述。一些見實代碼也是基于受訪者的評論,比如,從“我認為煙火氣代表了一種市井氣”(F13)“煙火氣是普通人享受生活的姿態,將老城區的環境及市井氣完美結合”(F10)等句子中提取了“市井氣”這一見實代碼,共形成了102個代碼。在軸向編碼過程中檢查了主要類別之間的聯系。例如,受訪者表示在煙火氣中感受到“心靈撫慰”“治愈”“忘記煩惱”,這些感受側重于精神層面,由此范疇化為“精神慰藉”。這一過程總共產生了28個類屬。選擇性編碼過程中,結合所獲得的主題類屬,經過整理和匯總,逐漸甄別出“游客煙火氣體驗”這一核心范疇,由“認知體驗”“情感體驗”“行為體驗”3個主范疇組成。編碼過程示例見表2。當被訪者數量達到25個的時候,理論開始飽和,不再出現新的概念范疇;隨后,筆者又繼續完成了最后4個訪談,用于理論飽和度檢驗,編碼過程中,并沒有發現新的主范疇,并不存在新的構成因子。因此,本研究的范疇已經具有一定的豐富性,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理論已經達到飽和。
編碼團隊包括兩名研究人員和一名獨立編碼人員。負責初始編碼的第一位研究人員開發了一份編碼備忘錄,與獨立編碼人員分別進行編碼。第二位研究人員審查了數據編碼過程,交叉檢查了已識別的代碼和編碼備忘錄,并解決了不一致的問題。本研究采用了主位而非客位的視角,旨在通過生活在這段經歷中的人的視角并在其自身的文化背景下解釋體驗,而不是強加到現有的框架或普遍的假設之上[30],研究者熟悉中國語言和文化,對研究背景很敏感,更容易從局內人的立場看問題,對研究發現進行反思和解釋。通過比較研究人員和獨立編碼人員的編碼結果,內部編碼間的可靠性為93.5%,表明編碼具有穩健的一致性。
3 研究發現
本研究針對選取的29位樣本游客深度訪談文本進行了質性分析,在中國背景下,厘清了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的概念線索:煙火氣印象識別、煙火氣情感溢出、煙火氣行為體驗。
3.1 煙火氣印象的識別
3.1.1" " 由具象到意象
煙火氣似乎是一個眾所熟知的詞,所有受訪者均明確回答自己知道及了解過煙火氣,受訪者一邊通過在休閑旅游情境中豐富的身體感知和具身體驗,一邊通過傳播媒介或個人生活經歷,于腦海中形成了初步的煙火氣印象,與字面意思上的“煙”和“火”高度相關,就是炊煙和爐火,“氣”指代氣味,如燃燒東西的煙氣、燒煮食物的氣味。“對它最初的理解是形容炊煙裊裊的景象,是做飯冒出的那種煙和火,大多都與飲食有關”(F11);“那條街上的早餐店,你看到它在蒸包子散發出的那種感覺也是那種煙火的氣息”(F19)。于是,人們帶著這種最初的印象理解,很自然地由煙火氣聯想到美食,認為有煙火氣的地方就是美食的聚集地。網絡在一定程度上也建構了游客對煙火氣的認知,分別有4位和兩位受訪者提到美食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和《人生一串》,多位受訪者提到“淄博燒烤”和背后的煙火氣。這種城市煙火氣在受訪者的口中常常被描述為喧囂的節奏,包裹著一個多元感官的具身體驗的內核。“那家火鍋店在一個社區里面,你要爬上一個坡,路邊擺攤的老人,操一口地道的重慶話,旁邊遛狗的,那個店鋪里外全都是人,很喧鬧、熱鬧,感覺煙火氣滿滿。”(F03)
通過分析訪談文本發現,受訪者對于煙火氣的理解一改往日塵俗習氣的刻板印象,在本意理解的基礎上形成了個人“豐富又特別的理解”(F12)。“我個人對煙火氣的理解就是三餐四季的瑣碎的生活。”(F02)“遇到的當地人是我認為的煙火氣的一部分。”(F22)“最沒有煙火氣的地方就是旅游景點,只有你走到這個城市的街區,看到當地居民的生活狀態,有時候就在路邊吃吃小店,煙火氣的感覺就有了。”(F27)這種“介乎于一個日常生活和旅游之間的體驗”(F22),是原真的、不過分包裝的當地的生活化的體驗。當城鎮化的建設改變了原始的生活方式,人們開始留戀并享受有生活氣息的獨特的煙火氣。通過與受訪者的交談發現,疫情的影響使人們對熱鬧景象及歲月靜好、國泰民安等美好愿景產生了強烈的渴望,因而他們在理解煙火氣時會賦予其相關的寓意,提到煙火氣,他們往往會有“平淡但歡喜”“溫暖”的感覺。
3.1.2" " 食物渲染煙火氣氛圍場
訪談發現,美食對城市煙火氣的氛圍渲染很重要,“人間煙火之美,在很大程度上跟吃有關系”(F17),“吃”本質上是感受煙火氣的過程,多半受訪者在談到如何理解煙火氣時,都不約而同地提到食物的影響力和吸引力。在談論“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時,受訪游客提到次數最多的是夜市。夜市是公認的永恒的充滿樂趣的物理空間,深夜燈火燎亮,夜市聚集了各種吃喝玩樂和各色煙火人生。而伴隨著各地城市治理的推進,夜市逐漸成為夜間美食一條街的概念化存在,它的單一化“祛魅”凸顯了美食煙火氣的關鍵地位。同樣基于美食的還有小吃街、菜市場、早餐店、地攤等地點,在受訪游客看來,煙火氣常常離不開美食,因而本能地激發自身想吃和喜歡吃的欲望。此外,當他們提到最具煙火氣的城市時,成都、重慶、長沙這些長期以來被認為的網紅美食城市以及火爆的淄博被提及的頻率最高,29人中有7人提到成都、6人提到重慶、4人提到淄博,且這3個城市尤受年輕人的熱愛,20~30歲年齡段的比例達到88%。
在特定環境下,美食所傳遞的受眾群體不一樣造成了需求的差異,久未歸家的游客會懷念熟悉的味道,充滿好奇的游客想探索新鮮的味道。如F23說“即使吃過再多山珍海味,卻依舊懷念最家常的味道,那是熟悉的煙火氣”;F21說“在充滿煙火氣的地方,肯定免不了吃,嘗試各地美食就是觸碰各地的靈魂”。于他們而言,這些食物味道中蘊藏著煙火氣,提供了一種特殊的表達方式,增強了游客的主觀幸福感[31],也會強化游客對旅游目的地的依戀[32],因此,品嘗當地食物形成了享受當地文化的重要途徑[33]。
此外,食物既作為驅除饑餓、保持體力的源頭,也滿足了人們的味蕾和心理需要。受訪者提到,有不良情緒時,他們經常選擇用食物來安慰自己:“情緒不好時那就和兄弟們約夜宵,沒有什么壞情緒是好吃的燒烤解決不了的。”(F23)以往研究也發現,就餐時持續性的社會聯結具有治愈的力量[34],通過食物與他人鏈接是我們記憶保存的避難所,本研究更為具象清晰地發現,食物通過一定的社會關系聯結對情緒具有療愈作用,特別是“淄博燒烤”再一次證明了人類與食物的鏈接,已經不僅僅是飽腹或者好吃那么簡單,而是更深層意義的煙火氣生活的文化意義,正如F24借用《人生一串》中的語錄所言:“在燒烤攤上吃出來的是感情,串起來的是過往,喝出來的是兄弟。”
3.1.3" " 煙火氣場所意義表達
訪談中我們發現,城市與空間的意義在煙火氣的體驗中被持續地建構與重構,煙火氣成為洞察游客和目的地城市互動形成的復雜社會空間意義的一面透鏡。受訪者在講述煙火氣場景時幾乎都是從樸實的生活出發,由煙火氣本義聯系到現實生活中其樂融融的景象,進而結合個人經驗理解想到日常的瑣碎,地方感和生活意義便是從其中涌出來的。
在對目的地煙火氣的描述中,游客往往回憶起過去簡單質樸的生活方式帶給他們的心靈上的撫慰。受訪游客大多認為矮小樓房比摩天大廈看起來更有煙火氣,且熟悉的環境容易讓人產生煙火氣的感受。“煙火氣不單純是一個地方或場景,而是由人與物、人與人之間互相關聯起來的。”(F18)因而,物質連接是煙火氣體驗的表征,情感聯結則是煙火氣體驗的內核,在煙火氣的體驗中,過往生活的回憶得以涌現,熟悉感被喚起和塑造,氤氳了一個物質和情感架構的空間[35]。此外,受訪者在回憶平時生活中的煙火氣時不僅會想到親友故交,甚至是平時生活中熟悉的陌生人。人與人之間簡單的問候、交流都表達了彼此間深深的關切。游子回鄉的景象也被認為是極具煙火氣的,成為無數疲憊游子深夜里撫慰心靈的力量。因此,煙火氣具有了塑造社會關系、記憶和情感的意義。
此外,煙火氣也是游客嵌入地方社會互動中的體驗過程,對“故鄉”的想象和情感也遷移至跨文化的“他鄉”的地方認同。如“菜市場里煙火氣十足,一頭連著當地人的餐桌,另一頭系著當地的文明,逛菜市場就等于了解這個城市。”(F22)一座城市的環境形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城市空間環境與居民之間的關系[36],構成了一個城市的物理、文化和感知屬性[37],城市煙火氣的物理環境和空間氛圍通過溫暖與關懷的中介傳遞作用,不僅強化了居民的地方感,也加強了游客的地方認同[38]。如淄博的成功“出圈”不僅得益于滋味十足的燒烤,更得益于當地熱情待客的誠意以及對煙火氣的深刻洞察,一場始于煙火、歸于真誠的邂逅貫穿游客與煙火氣目的地之間從“入胃”到“走心”、從接受到認可的雙向奔赴:“剛開始我就是單純地去淄博吃燒烤,沒想到去了之后竟然愛上了淄博這座煙火氣城市,燒烤好吃,人熱情真誠,領導真正辦實事地搞服務,當地人也愿意全民出動。”(F26)
3.2 煙火氣的情感溢出
3.2.1" " 日常生活中的安全感與愉悅感
于游客而言,有煙火氣的地方是集聚人氣的空間,可以作為情感的供給站,其享受煙火氣的內在驅動力是尋找情感匱缺的補償,正如F05所認為的,“煙火氣提供了情感寄托的地方,很多時候尋找煙火氣是為了尋找心靈慰藉,讓生活百態填滿期待。”心理學研究表明,日常和心理健康有著非常重要的聯系,訪談中有22%的游客提及“日常瑣碎中的煙火氣給人以踏實和安心”,例行的日常帶來可感知的現實安全感。而當日常秩序被打破、身心健康受到嚴重沖擊的時候,人們開始深切地體會到它曾帶來的積極力量,同時加大對生活安全感的重視程度,如受訪者所述,“一場災難(新冠疫情)讓我見識到生命的脆弱,無比懷念平淡的美好,也是在這過程中我才意識到,原來和家人平安地吃頓飯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我如今向往的煙火氣不過如此。”(F14)大家迫切地呼喚煙火氣的回歸,希望利用煙火氣尋找踏實和安全感。
通過對受訪文本分析發現,煙火氣具有一種情緒感染力,通過多方面體驗傳遞積極的情緒,使游客獲得怡情怡興的效果,所有受訪者均表示,自己在煙火氣之中體驗到喜悅,這與旅游體驗追求快樂的目標是高度契合的[39]。有些游客在煙火氣空間更容易放松下來,消極情緒被沖散,讓人忘掉煩惱、宣泄積郁:“不管是誰,不管多么疲勞或者心情不佳,只要回到有煙火氣的地方,就會被短暫治愈,身心完全放松,將忙碌、焦躁等壞情緒全都拋之腦后。”(F06)甚至情緒體驗中包含的興奮和激動的成分還能單獨增加情感能量[40],如F08談道,“剛剛解封的時候,我去菜市場感受煙火氣,熱鬧得讓我無比激動,在這一瞬間意義非凡,我興奮極了,久久不能平復。”還有些受訪者則表示,“煙火氣就是一個平凡的東西,它給人的情感體驗是更為平和的,就是一種很日常的愉悅感,有一種很放松的感覺”(F05),這種平和的愉悅感雖然強度和情緒上的喚起程度不如前面,但更可能表征了煙火氣的情感溢出作用,因煙火氣所依托的當地人的日常生活空間,也是游客的旅行空間,共同構成了流動性網絡[41],平和的愉悅感是常態,激動的快樂是特殊。
3.2.2" " 與目的地城市同頻的情感依附
人們會因居住或經常性地接觸某地而產生各種強烈和持久的情感依附反應[42]。同樣,游客因自身的記憶、感受與價值等影響,會對所鐘愛的煙火氣目的地產生情感意義上的反應——“忍不住想要融入其中找到歸屬,與城市呼吸同頻,想像當地人一樣感受城市熱鬧,共享親切和熱愛”(F03);“想體會當地文化,尋找靈感的相通”(F20)。游客們還會把念家的情感寄托在煙火氣息的感知上,常常被街頭巷尾的吆喝聲夾雜的鄉音和色香俱佳的家常菜暗藏的鄉味所感動。此外,游客認為煙火氣目的地城市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折射出個體現狀,寄托了“努力終有回報”的希望,有人感慨,“淄博像我們自己,一直努力拼搏,但由于不夠突出被冷落,直到突然的機會才讓人知曉自己這么多年的努力,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所以我特別希望淄博能一直火下去,因為它值得。”(F25)
在煙火氣活動中,當地人的熱情好客對游客來說是特別的吸引點,他們從中感受到了強烈的親切感,認為“自己是被認可的,沒有什么外來人和本地人的區別對待。”(F18)游客置身于煙火氣目的地中,傾向于在與他人的互動和比較中探尋地方認同,如F09“會穿著花棉襖走在集市上,用著不太標準的棗莊話跟當地人交流,跟賣東西的扯上幾句話,也試著學習如何砍價,仿佛自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棗莊人”,以此來確定自己在社會網絡中的認同價值,與當地人建立起共同的情感紐帶,實現了當地人之間的情感團結[43]。此外,友好的互動作為人際情感交流的載體,彌合了因地域不同的陌生感,煙火氣中“大家彼此之間不認識,但是卻能夠談天說地,吃著美食,聊著天,分享各自的故事,建立旅途中奇妙的友誼”(F01),這里的認同成為了一種偶然的社會建構[44]。受訪者們所向往的煙火氣表現了人類基因里存在的一種融入人群的渴望以及期許幸福的美好,本質上就是追尋地方認同背后的情感團結,因而他們常常表達出“喜歡人氣”“追求幸福”“尋找歸屬”“不再孤單”等心聲。游客在人際互動碰撞中建立起與煙火氣氛圍的情感共通機制,實現消解孤獨、找到歸屬與地方認同的情感滿足和與當地人的情感團結。
3.2.3" " 多元感官喚醒的審美體驗
研究發現,游客城市煙火氣情感體驗的強化得益于其審美體驗,形成于審美主體產生的知覺感受與心理活動的相互作用[45],符合審美體驗的主動性、浸入性和互動性的特征表現[46]。在多元感官刺激下,受訪者會對煙火氣特征形成自己的理性的物理解釋,主動導致相對簡單的判斷和情感,整體上收獲好的體驗感:“服裝五彩繽紛、民謠悅耳動聽,我就喜歡這種特別的民族煙火氣。”(F15)“晚上在夜市里或游船碼頭上微風拂過,讓我有一種被撫摸的感覺,使人放松、舒服、享受其中。”(F07)
然后,在外界刺激和誘發下,游客繼續浸入深層次的審美體驗,產生創造性體驗感,利用自己的經驗對知覺信息進行加工和評價,發掘一系列情感的需要,建立起共通的情感連帶機制:“這里的家常菜極具煙火氣息,麻麻辣辣的味覺享受,讓我想念起外婆。”(F20)“觸覺就是與人接觸的感覺,人海中有碰來碰去的真實感,一起陪伴出游的人互相挽著走,我會覺得自己不是孤單的,而是充盈的。”(F22)
最后,游客與煙火氣氛圍場進行互動,好奇心和新鮮感驅使探索的內在動力,人們在嘗試過有趣的煙火氣體驗后會調整自己的心態,獲得積極的情緒力量:“我喜歡參加新活動,加入陌生人群中聊天聽八卦,偶爾趕個廟會,或者早起吃個正宗的早餐,有時候就是這些普通的煙火氣場景讓我學會調整心態,得到繼續向前的力量。”(F03)還可能會獲得滿足和更多的體驗價值,“煙火氣總能讓我在柴米油鹽里尋回對生活的熱忱,還能收獲知識,比如菜場里老手藝人的獨家方法,我經常和攤位老板聊天,遇到熱情的老板,他就免費給我分享。”(F08)體驗價值感的滿足讓游客們在審美體驗中持續擁有情感體驗的循環運轉,因而筆者認為,審美體驗具有增強煙火氣積極情感的作用,且表現出3個作用階段,一是主動搭建體驗形象,二是深度浸入釋放需求,三是互動驅使收獲滿足。當游客因煙火氣感受而形成審美體驗時,會引發不同程度的情感體驗滿足的出現,增強的滿足感將陸續傳輸游客的情緒愉悅:“滿足了我的好奇感,認識新東西讓我很興奮。”(F06)“因為滿足所以盡興,總之就是煙火氣給我一種很爽的感覺。”(F14)
3.3 行為體驗的反應機制
3.3.1" " 社交內核的外延表現
面對煙火氣,游客們發出尋求社交的信號——想交流分享、想結交朋友、想與人同行,然后經由內核情感喚醒面對面聊天、買賣互動、彼此陪伴等行為表現。他們渴慕與別人和諧共處的狀態,希望擺脫繁雜的假意技巧,袒露彼此之間的隨意真誠,在你來我往中相遇社交的真諦:“我很享受在成都動物園和當地人一起躲雨的狀態,我們就像是家人般的那種和諧,純粹美好。”(F17)“我覺得煙火氣中的人們都是真誠的,溫暖的一個眼神、簡單的一句問候就能讓我們迅速熟絡起來。”(F09)
雖然現代化弱化了傳統社會的互助功能,但是當談論煙火氣話題時,游客們都本能地強調“面對面社交”的重要性。尤其疫情期間,“社交距離”深入人們的生活,致使接觸性社交大幅度降低,游客與他人交流、陪伴的方式發生了改變,因此,社交需求成為如今游客煙火氣體驗的核心,如“淄博燒烤”以圍爐形式,親自撒料、動手包餅等特色增加了趣味社交屬性,其煙火氣的形成離不開社交體驗感的加持。
中國人講究熱鬧與團聚,人際間的相互依附關系鮮明,表現出依存型的自我建構[47]。一些游客表示,自己在缺少同行人的情況下不愿意孤身前往煙火氣目的地,在他們的理念中,煙火氣感受似乎離不開陪伴。另外,煙火氣多樣化的物質連接,引發了游客情感的不同需求,使物質與情感的發生相互轉化,讓置身其中的人們可以以更舒適的狀態進行休閑體驗,擁有了人流的匯集與停留,煙火氣空間的社會屬性得以顯現。
3.3.2" " 市井文化浸入的民俗體驗
訪談數據顯示,游客對煙火氣的理解和感受反映著其真實的日常生活心態和積極的美好生活愿景,充滿煙火氣的“市井文化”逐漸成為人們的一種精神需求,這種具有中國傳統特色的生活化、無序化的自然文化,具有通俗性與人文性[8],在不同的社會環境當中體現為不同的形式。例如,F06提到“棒棒軍是重慶市井文化的一部分”“燒烤是淄博市井文化的一部分”,這些各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勾起了游客們親身參與的意欲。又如中國人很重視吃早餐這件事,受訪者認為,“那些往往藏在街頭巷尾和犄角旮旯里的簡樸早餐店是充滿煙火氣的”(F20),它們的共同點就是地方不大、客人很多,給人以熟悉又親切的感覺,撩起了游客對過往時光中最鐘愛的老味道的回憶:“熱氣騰騰的粢飯糕、吱吱作響的油條、香氣撲鼻的茶葉蛋,每次去門前都排起了長隊,大家都等著出鍋。”(F09)當然,游客也同樣熱愛著他鄉早餐店的煙火氣,深入當地訪街串巷,只為清晨那口特色鮮香的早餐,然后從早餐的味道開始喜歡上一個城市。
在煙火氣中探索美食、學習當地語言、體驗地方性民俗,行為過程是美好的,讓參與煙火氣的人和地方的價值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和尊重,市井文化在這一過程中得以體現,并煥發出其獨特的生命力。
3.3.3" " “情感情境”下的溫情互動
訪談發現,旅行中城市煙火氣的吸引力在一定程度上來自它創造了流動性特征下的獨特的“情感情境”[48],使游客個人與氛圍的不斷交融,促發主體的情感變化,從而付諸行動主動找尋煙火氣和參與其中。“熙熙攘攘、生機勃勃的早市環境總能帶給人真實的鮮活感,傳遞給我溫暖的煙火氣息。”(F04)隨著電商興起,人們享受無接觸式便利的同時,也在懷念傳統的休閑方式。比如近年來由于城市改造,某些地方的大型超市取代了菜市場、早市的位置,但游客們紛紛認為“菜市場比超市更有人情味。”(F16)“早市的煙火氣最濃烈,看到他們(市民)和小販的交談和討價還價都很有感覺,讓人感到生活的溫暖。”(F24)值得注意的是,喜歡逛菜市場的不僅有年長者,也有年輕人,在所有提到菜市場煙火氣的受訪者中,20~30歲年齡段的人群占比40%。他們認為,菜市場是簡單且貼近生活的“情感情境”。
煙火氣是城市的靈魂,任何煙火氣現象其實都代表了一種本質上對人情味的向往,它是人性中最溫情的一面,如“淄博煙火氣讓游客感到天下一家親的真誠”(F26),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人性的美好和魅力,游客也就自然地對這座城市產生了依戀。在這種情形下,傳統城市休閑消費空間的存在意義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游客不僅僅滿足于交易訴求,而是追求一個溫情的公共社交空間,游客在煙火氣息中覓蹤,沉浸式地參與和互動,汲取城市中溫暖人心的力量,這何嘗不是生活在城市樊籠里的人的心靈歸屬,彼此都在煙火氣息的浸潤中擁抱著溫情。
3.4 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框架
本文根據對游客的深度訪談,發現了影響其煙火氣體驗的驅動因素,進一步建構了游客對城市煙火氣體驗的扎根理論框架(圖1)。體驗前期,游客在自身生活經驗和社會接觸的基礎上對煙火氣形成了初步的理解,經由食物渲染驅動和煙火氣場所意義表達喚醒情感體驗的過渡,該過程游客完成了煙火氣由具象到意象的體驗經過,這其中食物起重要的催化作用,借助煙火氣本意之源營造出煙火氣氛圍,同時也建構出游客與美食的互通空間。隨著食物煙火渲染的氛圍場愈加濃厚,游客體驗質量得到提升,從而繼續驅動人們深入地理解與感受煙火氣。煙火氣創造的良好的體驗氛圍與情感聯結,賦予游客欲望的滿足和情感的效用,從而搭建體驗享受的循環圈。游客需求背后反映了其更深層次的情感需要,情感體驗的過程也是效果產出的過程,包括安全體驗的治愈補給、情緒體驗的賦能驅動、歸屬和愛的體驗的依附作用以及審美體驗的加強作用。然后,內在動機驅使外在表現,情感體驗會作用于行為反應,游客表現出互動社交、沉浸參與、主動尋覓的行為。同時,行為體驗反作用于情感體驗,社交內核的外延表現、市井文化的民俗體驗、“情感情境”下的溫情互動會對其起到補償作用。此外,情感體驗和行為體驗還會影響認知體驗,三者相互滲透、相互作用、互為前提、共同發展,從而建立游客持續體驗煙火氣的效果機制。
4 研究結論與建議
4.1 研究結論
本研究將中國傳統文化詞匯煙火氣引入旅游研究語境,以煙火氣作為濾鏡探索和審視了游客的城市旅游體驗,通過對29位游客的深度訪談,結果表明,煙火氣彌合了傳統的平凡世俗的日常生活和新穎刺激的旅游情境中二元對立的思想[49],完美地詮釋了與日常生活情境水乳交融的城市休閑旅游體驗的熠熠多彩,并發展出游客“認知-情感-行為”3層次煙火氣體驗的框架,對城市旅游體驗、日常生活美學、地方感等的深化研究作出了一定的理論貢獻。
其一,通過挖掘煙火氣作為城市目的地文化符號的意象和內涵,本研究系統建構了煙火氣的學術概念,實現了城市旅游體驗研究的創新。隨著城市旅游正在從對博物館、標志性建筑等有形資源的依賴轉向生活方式、創意等無形資源[50],當地社區是影響目的地吸引力的主要因素[51],多元文化和當地生活方式也成為目的地文化認同的關鍵要素[52]。游客真實的本地化體驗被定位為體驗的核心,但是,大多數研究停留在對日常生活與旅游的重疊交叉的性質上、城市旅游化對目的地居民的影響上[53-54],很少關注城市生活氛圍對游客感知的影響,以及游客在目的地的日常生活化體驗。在極少數的相關文獻中,Kock對目的地選擇的象征性因素“酷”進行了概念化,確定是什么讓游客眼中的城市“酷”以及它如何影響游客的行為[55]。然而,與城市“酷”的感覺不同的是,煙火氣作為目的地文化符號,并不容易被量化,往往表現的是復雜主觀的,同時蘊含了濃重的中國傳統文化的象征意義。此外,在訪談中筆者發現,比起展演式的民俗表演,游客似乎對煙火氣氛圍場中的“原真性”體驗的強度有更高的要求。例如,追求炭火烤肉這種原真性的傳統食物生產方式,通過客觀主義原真性的呈現方式[56-57],增強主客體煙火氣感知的情感共鳴,同時也激發了人們的反方面思考,即煙火氣是否被破壞起來也更容易,過多的商業化和設計在多大程度上會削弱游客煙火氣具身實踐中的原真性感知,這給未來的研究提供了深入探索的空間。因而,本研究對于具象和意象雙重屬性的煙火氣內涵的挖掘,提供了中國文化情境下城市旅游體驗一個新的研究視角,擴展了城市日常生活旅游體驗的研究邊界,學者們可能會從煙火氣體驗的角度探討城市旅游給游客帶來的心理愉悅和潛在意愿,也可以更好地反思新冠疫情此類極端特殊事件對游客生活化體驗感知的社會影響。
其二,本研究的發現揭示了城市煙火氣游客體驗的過程,豐富了基于游客情感體驗的基礎性理論。以往研究對游客情感體驗本身的識別和測量、游客情感體驗的影響因素以及對滿意度、忠誠度等的實證研究較多,對旅游特定情境中的游客情感體驗的識別和過程化探究不足。煙火氣的氛圍一定意義上反映了游客真正的情感需求,經由煙火氣物質連接和情感聯結的共同作用,旅游者收獲日常平凡中的安全感和心靈治愈,這與過往研究提出的旅游情感體驗的快樂、驚喜、愉悅等幾個重要的內容維度有所不同[39,58],更多的是一種平和、踏實的心安的感覺,情感強度上可能不如以往研究中的快樂和驚喜感,但恰恰表征了煙火氣場景中游客的真實情感體驗。此外,游客也獲得了多感官體驗下的審美體驗和與目的地城市和居民、其他游客的情感凝聚,與Ribeiro等提出的受歡迎感和同情理解的特征相比,這種情感凝聚更多地表現在跨時空的地方認同和情感聯結,更為多樣和復雜[59]。
其三,本研究通過明晰游客“家鄉”情結在旅游目的地的地方認同形成機理中的關鍵作用,為地方感研究的深化做出了理論貢獻。以往研究認為,地方感是在旅游目的地獨立體驗獲得的,通常是關聯旅游目的地的景觀[60]或者當地人。而本研究發現,目的地城市基于煙火氣的地方感是游客將關聯到家鄉的煙火氣記憶遷移到目的地城市的地方意義,地方認同和地方依戀的產生不是單純的目的地煙火氣體驗獲得的,而是通過由煙火味道、市井精神、人情味等有意義的情感回憶和情感喚起,回溯到家鄉的煙火氣,與目的地的煙火氣感知產生共鳴,共同搭建情感體驗的橋梁,引發社交、親身參與、主動找尋煙火氣的行為,從而推動了地方意義的建構。所以,目的地城市的游客地方感的層次感更加凸顯,煙火氣氛圍場在地方感的生成中起到了跨時空的情感回憶和喚起的重要作用。
4.2 實踐啟示
本研究對旅游管理和游客行為也有有益的啟示。筆者認為,旅游政府部門和旅游從業者應該意識到,煙火氣體驗可以幫助游客建立目的地的地方認同,這些最終可以為城市帶來經濟和文化利益,因此,應著力打造線上和線下相呼應的煙火氣場景感,在煙火氣空間建筑設計和裝修風格方面,以本土元素映襯當地特色,并結合現代人的審美視角,營造豐富輕松的空間氛圍;將傳統商業與文創氣息結合,創設復合空間,賦予更多的社交屬性令游客得以在層次豐富的感官體驗中,達到一種自得其樂的沉浸狀態;建立起聯結消費者有效的品牌聯想,調動消費者的情緒價值,獲取更大的收益空間。尤其在體現煙火氣核心元素的食物消費和體驗空間要推出強調客觀主義原真性的煙火氣的餐飲方式。譬如,好的燒烤一定要是炭烤而不能用電烤,除了炭烤的溫度更高、可以鎖住肉汁保持口感以及木炭會讓食物有一種獨特的風味之類原因之外,還因為炭烤的煙火氣,是原始“煙”和“火”的直接表征,可以讓游客在佳肴里感受情感的共鳴,以滿足游客對原真性具象煙火氣的渴求。此外,一個好的煙火氣空間對游客地方意義感和歸屬感的體驗極為重要,要打造一個有生活溫度的有趣空間,聚攏場景以浸潤的緩慢敘事方式,呈現出賓至如歸、輕松美好的氛圍,使人與煙火氣休閑空間有溫度地鏈接著。從游客自身的角度來看,理解旅游中的煙火氣可以幫助他們在繁忙的生活中尋求平和、踏實的心理舒適感和閑適的放松感,這種感覺存在于他鄉的市井生活氛圍中,與故鄉的人和事的回憶息息相關,所以走進一座城市的市井街巷中、用心體察旅行中的生活點滴,即便身處鬧市也會得到心靜的頓悟,這對于游客旅行意義感和生活幸福感的找尋非常有幫助。
4.3 未來研究展望
本研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煙火氣是具有中國文化意蘊的概念,根植于中國文化土壤的煙火氣是否可以拓展為一個全球普適性的概念,是否可以在其他文化體系中被感知,如何表征,異國文化對游客的煙火氣感知有什么影響,這將會是非常有價值的選題。例如,由于旅游與日常生活的緊密交織,從日常生活美學的視角下開展煙火氣體驗的中外理論對話是值得探究的。其次,本研究針對城市煙火氣的體驗進行識別,鄉村旅游中是否同樣存在著煙火氣感知情境,與城市煙火氣體驗有何差異,相關的研究值得推進。再次,煙火氣的內涵意蘊和場景要素很豐富,游客頻繁提及的煙火氣場景中的美食、民俗活動等,究竟是游客煙火氣體驗的組成部分,還是體驗煙火氣的中介,尚需要更深入的理論探索。另外,由于煙火氣體驗往往以情感體驗為內核,旅游情感體驗的層次性和動態性該如何在游客體驗中被完全捕捉,恐怕還需要更自然的設計,例如參與式觀察和其他實時體驗技術等。還有,本研究的抽樣范圍在統計學上的代表性還有所欠缺,今后可以進一步豐富研究樣本的抽樣范圍,考慮到不同的年齡段的受訪者可能在家鄉情感聯結、煙火氣感受和理解上會有所不同,年長游客在過往的煙火氣回憶喚起中是否蘊含了更多的懷舊情感,對煙火氣的原真性體驗是否與年輕游客不同,這些都值得未來深入探索。最后,一個城市的煙火氣空間往往也是當地市民的休閑和消費空間,煙火氣是否可以同時被游客和市民所感知,他們對煙火氣的感知的強度和內容是否存在差異,這也是非常重要的煙火氣體驗的內容,后續研究值得仔細考慮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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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ssence Lies in the Mundane: An Exploratory Study on
the Tourist Experience of Urban Yanhuo Chi
JIANG Ting1, MIAO Li2, LI Chun1
(1. School of Culture and Tourism, University of Jinan, Jinan 250002, China;
2. Faculty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University of Macau, Macau 999078, China)
Abstract: The concept of Yanhuo Chi, literally translated as the smell of cooking, imbued with Chinese cultural elements and intimately tied to the lives of Chinese people, has introduced a unique vibrancy into urban leisure and tourist experiences. Despite its significance, Yanhuo Chi has yet to garner attention in the academic realm, thereby presenting a critical direction for further deepening of tourism experience theory. This paper introduce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oncept of Yanhuo Chi into the context of tourism research, using Yanhuo Chi as a lens to explore and examine the urban tourist experience. Through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29 tourists and grounded theory analysis, we have gleaned insights into the process by which tourists experience Yanhuo Chi, and have constructed a theoretical model of urban Yanhuo Chi tourist experience based on the “cognition-emotion-behavior” framework. The results demonstrate that Yanhuo Chi bridges the dichotomy of ordinary, mundane everyday life and exciting, novel tourism contexts, perfectly illustrating the colorful, intertwined experiences of urban leisure tourism and everyday life. Key findings include: Yanhuo Chi encompasses both tangible and intangible attributes; in the context of Yanhuo Chi, food, linked through specific social relationships, plays a healing role for tourist emotions; Yanhuo Chi possesses the ability to shape social relationships, memory, and emotions. Tourist’s imaginings and feelings of “home” can be translocated to cross-cultural “other places”, fostering emotional solidarity with locals and other individuals through reciprocal Yanhuo Chi interactions, while shaping tourist identity.
The emotional experience of Yanhuo Chi includes elements of excitement and exhilaration, but is primarily characterized by calm pleasure, indicative of the emotional overflow of Yanhuo Chi, enhancing the emotional energy of the tourist experience. This study makes significant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s to urban tourism experiences, everyday life aesthetics, and sense of place. Specifically, it innovatively explores Yanhuo Chi as a cultural symbol of urban destination, systematically constructing the academic concept of Yanhuo Chi and bringing new thinking to urban tourism experience research. It also reveals the process of Yanhuo Chi tourist experience, enriching foundational theory based on tourist emotional experience. Furthermore, it uncovers the crucial role of tourist’s “hometown” sentiments under the perception of Yanhuo Chi in the formation mechanism of destination place identification, contributing to the deepening of research on urban tourist sense of place. In addition, this paper offers practical insights into crafting Yanhuo Chi experience consumption for urban tourism authorities, policy makers, and practitioners, and provides suggestions for tourists seeking travel meaning and life happiness within Yanhuo Chi. Finally,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and suggestions include exploring differences in Yanhuo Chi perceptions between tourists and locals, the potential differences in the context of Yanhuo Chi perception in rural versus urban tourism, the influence of foreign culture on outbound tourists perception of Yanhuo Chi, and how the layered and dynamic nature of tourism emotional experience can be fully captured.
Keywords: Yuahuo Chi; tourist experience; emotional experience; food; sense of place
[責任編輯:鄭" " 果;責任校對:周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