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當前,中國倡導并大力建設“一帶一路”,提升與包括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在內的全球各國的交流合作必然要提升國際傳播效能、深化文明交流互鑒,推動中華文化更好走向世界。影視藝術等文化形式被寄予厚望,但在進行國際傳播時面臨著海外受眾認知不夠、影片敘事策略欠妥及傳播策略錯位等困境。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對近年來在國內外口碑、票房等方面受到認可的六部新主流電影進行分析、探討,嘗試探索解決國際傳播困境的可行思路,積極破解影視傳播的“文化折扣”現象。研究認為,面對全球電影市場新格局、傳播渠道數字化新變革,新主流影片應恰當構建影片的跨國敘事場景,架通人類共通的精神情感橋梁,走具有中國特色的國際傳播之路。
【關鍵詞】 一帶一路; 新主流電影; 國際傳播; 敘事場景; 敘事母題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全面提升國際傳播效能,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深化文明交流互鑒,推動中華文化更好走向世界。”[1]電影藝術尤其是新主流電影因其本身具備的藝術性、廣泛性、綜合性、直觀性、政治性、商業性等特點,天然地成為文化建設與傳播的重要載體。國際社會和外國受眾通過中國電影直觀、真切地了解、理解中國影像和中國人民。國家倡導并大力建設“一帶一路”,致力于與包括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在內的全球各國的交流合作。在這一背景下,中國電影也在不斷探索并創新國際傳播途徑與方式,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之路。
一、市場與渠道: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面臨的新形勢
中國電影國際傳播必然要在國際經濟政治全球化的大環境之中進行,國際化傳播成效越顯著,就越有益于增強中國文化軟實力和國際傳播力。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是社會發展和國家綜合實力的應然要求。要實現這一期望,中國電影必須具備能夠真實、準確、形象地向世人展現新時代中國改革發展所取得的“硬實力”。那么,以中國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實情景、人物形象為根基,繼承并大力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取經商業電影成熟的敘事技巧,升華現實的、民族的、國家的意涵,進而通過構建影片的跨國敘事場景與架通人類共通的精神情感橋梁實現世界范圍的共情傳播已然成為中國電影制作的主流。學者王乃華認為:“新主流電影是符合主流意識形態,又融合了商業電影的技巧,在電影格局中占據主要地位的電影形態。”[2]近年來中國電影在世界范圍的傳播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3]作為中國電影核心組成部分的新主流電影,在進行國際傳播時既要遵循藝術規律、傳播規律,同時也要承擔起講好中國故事、塑造國家形象、傳播中華文化的道義重任。研究表明,“影片具有超越民族和國家的共通性,才易于被
海內外觀眾所認可。”[4]因此,加強中國電影國際傳播力建設就有必要先明晰中國電影國際傳播所面臨的新形勢。本文選取《湄公河行動》(林超賢,2016)、《戰狼2》(吳京,2017)、《紅海行動》(林超賢,2018)、《流浪地球》(郭帆,2019)、《萬里歸途》(饒曉志,2022)、《流浪地球2》(郭帆,2023)等新主流電影為例進行研究。六部影片的票房和口碑在國內外獲得較大成功,經受住諸多因素考驗,能較為客觀、真實反映出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現實狀況。
全球電影市場新格局是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所要面對的最新形勢之一。電影產業是國家經濟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發展狀態對國家經濟健康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國內電影市場的現實情況是:中國電影票房收入自2012年起穩居世界第2位,但中國電影產業綜合指數世界排名卻沒有同步提升;[5]2018年中國電影票房收入首次超過北美電影票房收入,但中國影片的海外票房收入卻仍未能大幅增長,至今仍遠落后于美國好萊塢電影在我國取得的票房收入。[6]龐大的中國電影市場既為新主流電影發展提供了優厚的先天條件,但也影響甚至限制了其國際傳播能力。據央視網報道數據,2024年上半年國內票房239億元,票房排名前10中僅有2部進口影片。[7]雖票房不能完全代表影片所具有的藝術價值和傳播效果,而僅就經濟因素而言,新主流電影在國內票房的表現值得肯定,但同時更需要謹慎甚至警惕。優厚的國內市場環境使得大部分國產影片出口意愿并不強烈,甚至從未考慮過進行海外發行。
總體而言,國產影片尤其是新主流電影進行國際傳播時,需同時關注國內和國際兩個市場,特別是需要能將在國內電影市場上獲得票房與口碑轉換成擴大國際傳播的顯著助力。延此思路而論,世界上兼顧藝術品質與票房收入雙豐收的成功影片,其背后無不具有完整、健康的電影產業鏈條的支持,甚至可以說一部大投資、制作精良的電影作品能夠引起整個電影產業群落的波動。所以,新主流電影的國際傳播絕不能是簡單的國產電影走向國際市場,而是中國電影可以在世界影壇中找尋到自身的一席之地,既能準確、鮮活、妥帖地向世界講好中國故事,又可保障中國電影工業健康、有序、持續發展。無論是從電影生產的某一環節,還是從整個電影工業體系來看,新主流電影制作時應綜合考慮國內、國外電影受眾的情感、情緒,從大局著眼關注國內、國外兩個市場,既努力讓國內受眾和市場認可,也需要爭取國外受眾和市場接受。另一方面,中國電影及其相關從業人員需要重新思考并定義海外電影市場。六部影片的海外發行仍主要集中在美國、澳大利亞及新西蘭等國家,而中國影響力更為深遠很多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幾乎沒有納入發行區域之中。進軍歐美電影市場固然能顯示影片的藝術水準、傳播影響力,但被好萊塢電影培育成熟的歐美觀眾對中國電影的接受程度仍十分有限;相對而言,共建“一帶一路”國家電影市場雖然弱小但潛在受眾群龐大、對中國及其文化認可度高、中國電影深度參與難度小等優勢應當成為中國電影國家傳播的重要方向。新主流電影既符合講好中國故事的需要,也能滿足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真切了解中國、中國文化、中國人民的現實需要。概而論之,以新主流電影為代表的中國電影可嘗試“經濟搭臺,文化唱戲”,以國內市場吸引國際資源、資本,在深度合作、交流、學習中通過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交流合作走向國際市場。
傳播渠道的深刻變革為數字媒介時代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帶來新機遇。中國電影進行國際傳播的難點在于發行渠道或者說是傳播渠道。電影產品既是文化產品,也是商品,兼具文化藝術屬性和商品屬性。文化價值的深層結構由“三種最具有影響力的社會組織構成:家庭、國家(社區)、世界觀”[8],這就需要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甚至制作時必須兼顧講授者與接受者,求出二者之間的最大公約數才能保障現實情境與意義價值跨文化傳播的效度;在以歐美為主導的西方世界,中國電影作為文化藝術品受到西方媒體的濾鏡式評判甚至貶低、扭曲、抹黑,作為商品則受制于院線等發行渠道而難以與歐美觀眾見面。即使是中國電影通過諸多方式、途徑向世界展現中國文化與形象、傳遞中國聲音與智慧,但都因傳播渠道受限而效果大打折扣。但以互聯網、移動設備、社交平臺等為代表的“新”媒介在今天正在對人類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其對社會與文化的改變是根本性、實質性、全方位的,“身份、個人經歷、信譽、權威以及諾言等所有的一切均被電子信息技術和傳播范式觸及”[9]。技術創新不僅在物質生產領域拓展了人類的能力,同時還從各個方面重置了傳統的社會關系,這其中就包括電影的國際傳播與接受所發生的變革。就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而言,這不僅意味著在平臺化時代為多種聲音的傳播奠定技術基礎與渠道保障,更在于容納另一種敘事可能以制衡本不平衡的全球信息流通秩序。[10]具體來說,以WhatsApp、Facebook、YouTube、TikTok、Kwai(快手國際版)等為代表的數字媒介平臺或者傳播渠道讓中國故事、中國聲音、中國形象等突破歐美西方世界的限制而直接呈現給受眾,進而在了解、交流、討論中理解中國、接受中國,在傳播效果上突破國際傳播的壁壘,為中國電影國際傳播奠定良好的受眾基礎。
二、敘事場景與情感橋梁: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探索與革新
近年來,新主流電影持續進行國際化和國際傳播的探索與革新。《湄公河行動》《戰狼2》《紅海行動》《流浪地球》《萬里歸途》《流浪地球2》等新主流電影在國內外取得了口碑、票房的雙豐收。本文認為六部新主流影片被海外受眾接受、認可得益于其成功構建了影片的跨國敘事場景,并架通了人類共通的精神情感橋梁。
(一)構建影片的跨國敘事場景,拓展共同的生活空間
在“一帶一路”背景下,新主流電影應當按照“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路在地理空間、敘事空間、生活空間等方面,積極嘗試從民族化向國際化轉變,構建影片的跨國敘事場景,拓展國內外受眾共同的生活空間。“電影的第一幕要把故事中的規定情境和主要人物介紹給受眾,并且建置起主要沖突,而故事則圍繞主要沖突建立。”[11]因此,在電影中塑造人物形象、推進故事情節、設置矛盾沖突、顯示價值意義等首先應該明晰影片敘事場景及人物存在、發展的必要空間和環境,特別是有意向進行國際傳播的影片。“無視空間向度緊迫性的任何當代敘事,都是不完整的。”[12]空間及其展現的環境在融合時間與空間的電影藝術中承擔了較為重要敘事功能,是故事發生的地點和敘事必不可少的場景,而且還可以作為敘事技巧和手段加以利用。“空間位置是根據人物行為、事件動作而定的。敘事者對于空間的選擇和使用,也是根據情節與人物情感情緒的需要來設置的。”[13]建構的影片空間始終被影片的視聽語言“言說”著,是人物形象塑造及人物行動發生的背景與“載體”,也是電影受眾將其經驗空間與故事空間進行順暢熔接的“界點”,從而能夠吸引受眾的注意力和精神情緒等。更進一步說,在全球化時代講好中國故事必須重視中華文化與其他民族、國家文化的關聯與融洽,影片國際傳播首先應該憑借建構與展示熟悉又陌生的人類共同家園環境空間拉近各國受眾空間感受的“距離”。在當前讀圖時代和斯各特·拉什所說的媒介社會中,人們的視覺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化,對事件、事物的認知與理解受到“影-像”的巨大影響,因而情緒與情感的釋放與滿足成為受眾觀影體驗的重點訴求。“只有當我們尊重那些居于我們中間的‘有差異的文化和社群’的敘述權時,才能夠將家園與世界真正連接起來。”[14]據此而言,新主流電影在國際傳播方面要將“家園”(中國及其形象)與“世界”真正連接起來就需要在認識、經驗、情感等方面將全球受眾拉入“同一時空”中。如此,影片就必須兼顧國內與國際兩個傳播環境的語境和受眾的審美期待,而這一過程中讓全球受眾從接受影片建構起的敘事空間進入觀影狀態或許是較為經濟、直接、見效快的選擇。
在《湄公河行動》《戰狼2》《紅海行動》《流浪地球》《萬里歸途》《流浪地球2》等影片中可以發現越發明晰的國際化敘事場景空間。如此建構的國際化敘事空間,恰當地把握住了受眾對地理空間、敘事空間、生活空間的陌生與熟悉之間的張力,盡可能地平衡受眾的審美期待和接受經驗之間的差異,兼顧影片的傳播范圍和傳播質量。《湄公河行動》的地理空間、敘事空間涉及湄公河流域的中、緬、泰等三國,濃郁的東南亞風情城鎮、高山、河谷、雨林等拼接東南亞生活空間的元素對中西方受眾來說都不陌生,但卻不夠了解,由此將受眾的生活空間與影片人物的生活空間相“鏈接”;《戰狼2》《紅海行動》《萬里歸途》主要的敘事場景設定在國內受眾和歐美世界受眾都不十分熟悉卻又都有基本了解的非洲大陸,一方面是在空間上將中國電影走向“異域”與棲居期間的民眾個人、民族文化與世界圖景等進行深入交流、相互影響;另一方面將包括國內受眾在內的全球受眾吸引到共同的“陌生又熟悉”敘事空間而與其中創造出展現“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影像空間。《流浪地球》《流浪地球2》以中國北京、上海等城市為中西方受眾都熟知的地理空間為想象背景空間的起點,努力為全球受眾建構起不能回去的地表空間、此時生存的地下城、遙遠的空間站這一三位一體的敘事空間,而且“地表-地下-空天”既是一個整體的想象生活空間,同時也是傳達了一個共同的情感概念——“家”——山河壯麗的地表空間是此時逼仄昏暗的地下城的人們魂牽夢繞的“家”,地下城又是“漂泊”在遙遠太空的科學家們時刻牽腸掛肚的“家”。六部新主流影片整體上成功建構了一個符合全球受眾接受習慣的跨國敘事場景,其間展現的是全人類共同的生活空間,因而以其為敘事背景空間講述的中國故事更易為國外受眾接受和認可。
(二)架通人類精神情感橋梁,聚焦共通的敘事母題
由于認知、文化和價值等方面的巨大差異,海外受眾特別是非華人的西方受眾大多時候很難理解中國影片所講的故事及其精神內涵,也就是說,對廣大的海外受眾而言,中國影片往往因其中國元素、東方風景、陌生民俗文化等成為他們觀影好奇心的“點綴”而非日常精神生活的“剛需”。由此而見,影片敘事時沒有恰當地架通人類共通的精神情感橋梁,傳播過程中存在著諸多的“文化折扣”現象,是影響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能力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新主流電影在國際傳播過程中破解“文化折扣”難題較為有效的途徑就是將來自不同國家的、受不同文化熏陶的、具有不同價值判斷的受眾通過構建跨國敘事場景而納入全人類共同生活空間的同時,將其注意力、日常情緒、價值關切等精神情感“放置”于同一個“時刻”。當下,社會、經濟、科技等快速甚至超速發展,全人類不僅是共同生活在空間意義上的同一個地球,而且精神追求、價值判斷、文化發展等等方面也將處于時間意義上的同一時刻,世界性的問題必然是“地球村村民”需要共同面對,并需要全世界各國、各族人貢獻各自積極的智慧和態度,形成合力進而才能系統性構建更加美好的人類社會。新主流電影應該順勢而為,將這些涉及人類共同命運的題材納入自己的敘事邏輯和價值內涵之中,以世界性的視野看待民族命運與人類命運、本國問題與國際問題,從而將中國故事講給世界。《湄公河行動》《戰狼2》《紅海行動》《流浪地球》《萬里歸途》《流浪地球2》等影片因著力在題材選擇、主題確立等方面架通中西方受眾理解與溝通的敘事橋梁,而取得了較為優秀的成績。
《湄公河行動》以令世界震驚的真實案件為故事藍本進行大膽創作,高度關注世界范圍內危害巨大的社會頑疾——毒品問題。影片以中國緝毒警察克服重重困難抓獲“湄公河慘案”主謀為主要故事脈絡,在塑造中國緝毒警察英勇、正義、專業、人性的形象的同時,著墨頗多的是表現毒品、毒販對人性的泯滅和毒販控制下人民生活的艱辛。更深層次上也表達出中國、中國民眾、中國警察堅持打響人民禁毒戰爭的決心,這與全世界人民痛恨毒品、毒販的情感關切相吻合;《戰狼2》涉及的世界性問題更廣泛,諸如野心家們持續的局部戰爭、自然與非自然因素的烈性傳染性疾病傳播、恐怖襲擊與海盜襲擊等全球性熱點問題。影片展現了中國退役軍人不畏艱險幫助無辜平民的英雄形象,傳達了中國文化中“獨善其身”和“兼濟天下”的責任感和價值追求。這與西方國家追求的個人英雄主義及英雄的責任意識與價值追求并無二致;《紅海行動》《萬里歸途》以國家在他國動亂之時竭盡全力保護僑民、撤僑的生動故事。特別是《紅海行動》以中國海軍2015年也門國內動亂時撤僑的真實情況為基礎進行改編創作,高度還原了軍事戰爭、猖獗海盜、恐怖主義、核彈危機等世界性問題及其場景。兩部影片以中國軍人、外交官拯救中國公民、他國平民,挫敗恐怖分子的陰謀詭計為故事線,展現了中國軍人、外交官過硬的業務素質、維護和平的勇氣,進而表達了中國人民愿與世界各國人民同心同德維護世界和平的負責任大國的態度;《流浪地球》《流浪地球2》以全人類團結一致共同應對太陽持續膨脹造成的地球“末世危機”為故事背景,以中國救援小隊行動線為脈絡,展現了各國、各族人民面對人類共同生存危機時不畏犧牲、不計代價、不放棄希望而全力以赴拯救人類共同家園的英雄群像。影片向世界表達了中國愿貢獻中國力量、中國方案、中國智慧與世界各國人民一起共同面對任何艱難問題,是中國文化中“達者兼濟天下”價值追求的現代詮釋。六部影片的題材主題和精神內涵無不是當前世界各國人民所共同關注的,海內外受眾觀影時能夠順利地調用以往的認知和理解經驗,從而能夠在接觸影片時能第一時間接受并認可中國電影及其視聽語言、精神內涵。因此,本文認為架通人類共通的精神情感橋梁是影響中國影片國際傳播成功與否的關鍵之處。
三、影片特色、價值內涵與傳播邏輯: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主要困境及對策建議
新時代以來新主流電影不斷探索并創新國際傳播途徑與方式,這促進了國際社會和外國受眾通過中國電影直觀、真切地了解、理解中國。但仍需要清醒認識到新主流影片甚至中國電影國際傳播之路仍“任重道遠”,需深入探究面臨的現實困境,積極破解影視傳播的“文化折扣”現象,走出具有中國特色的國際傳播之路。
(一)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面臨的主要困境
綜合分析相關研究并結合現實傳播情狀,本文認為海外受眾認知不夠、影片敘事策略欠妥、傳播策略錯位等是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所面臨的主要困境。
1.海外受眾認知不夠
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國電影國際傳播主要是通過參加國際電影節、文藝院線等方式對外輸出,少有影片能夠進入西方主流院線,這就造成國外受眾對中國電影接觸度不高、認知度有限、美譽度較低等問題。即使是部分受眾對中國電影有一定的了解,但也大都停留在對中國風土人情以及對中國功夫、美食、長城、茶葉、瓷器、熊貓、京劇等中華文化典型符號或元素的認知。數字傳播時代,通過國內外民眾在抖音、微信、推特、臉書等媒體平臺發布、推送有關中國的短視頻、微電影、二次創作、圖片等讓國際受眾增加對中國的認識和良好印象。但碎片化的影像短期內仍很難遷移到對新主流電影等文化產品的認知與接受。因此,今后一段時間持續增加國際受眾對中國電影的接觸度、認識度等仍將是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重要任務。
2.影片敘事策略欠妥
具體到影片的敘事主題、故事邏輯、精神內涵等方面,新主流電影的國際傳播時的某些表達也較欠妥。特別是影片敘事主題未能很好地把握本土化與國際化之間的區別與聯系,容易走向兩個極端,要么只考慮了國內受眾的觀影需求和志趣而與海外受眾的觀影興趣脫節,或者過于迎合西方受眾“他者”的東方想象,對中國及其相關主題進行抽象甚至極端化的表述;而故事內容表述和人物形象塑造方面新主流影片也常陷入兩極化,一極是傾向于堅持中國美學風格,而中華文化含蓄內斂的氣質、委婉的表達方式等對不了解中華文化的國際受眾過于晦澀且難以理解,或者說不知道影片所傳達的價值;而另一極則又僅滿足于讓國際受眾接受而降低影片的美學要求,甚至敘事情節、人物塑造等近乎淺薄,降低了國際受眾對中國電影整體藝術水平的判斷和期待。更直白一些來說,部分新主流電影進行國際傳播時處于迷茫狀態,沒有妥當處理海外受眾與國內受眾二者之間的接受習慣和觀影先見。
3.傳播策略錯位
從影片的傳播方面而言,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缺乏文本創作、傳播的針對性。絕大多數新主流影片較少關注海外受眾的觀影期待、興趣喜好,甚至進行國際傳播也多因官方宣傳需要而非影片自身設定的傳播目標。宣傳訴求明顯而傳播訴求隱晦,極易導致外國受眾對新主流電影產生抗拒的接受心理;再者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戰略市場定位存在偏差,對傳統影響力較大的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市場重視不夠、影片投放量不足,而對屬于攻堅狀態的歐美市場影片質量和審美契合也不夠努力。這就造成中國電影國際傳播的“本盤”不穩、外拓艱難的現實困境。
(二)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的策略建議
針對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面臨的主要困境,本文認為創作者從影片特色、價值內涵、傳播邏輯等三方面發力,保持中國電影固有的優勢并扭轉國際傳播的不利局面。首先,保持新主流影片適度的中國特色,讓國際受眾深刻認識中國電影及中華文化。新主流電影是有中國特色的電影,而非僅僅是影片中生硬嵌入“中國”,才能讓國際受眾清晰地辨別并認知中國電影。中國特色的新主流電影就是要適度融入中華文化元素、中國地理山川風貌、中國民族風俗、中國精神價值,以其獨特且符合國際傳播特點的視聽語言和影視形象向世界人民講述中國的好故事;其次,準確恰當地呈現中國價值內涵。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務必要厘清多維度差異并思考中國價值的特殊性,準確地、成熟地、清晰地呈現中國價值。正視新主流電影國際傳播過程中各民族之間文化差異性存在的現實,在影片立項之時就將國際傳播納入影片劇本創作、角色挑選、敘事場景篩選、發行渠道、廣告推廣等環節之中通盤考慮。特別是需要明確影片所要表達的中國價值(如天下大同、中庸和正、君子慎獨、人類命運共同體等),而且需要同時兼顧國內、國外兩個市場受眾的認知能力、價值觀念和觀影期待;再次,重視傳播規律,巧妙地融入世界電影市場。各國都清楚地認識到大力發展本國電影產業、強大繁盛本國電影市場是參與全球競爭的文化基礎之一,中國電影也不例外。中國電影尤其是新主流電影長期以來未能重視國際傳播規律,缺乏國際競爭力。中國越來越走近世界舞臺中央,必然要求同時承擔文化與經濟責任的新主流電影走國際化和國際傳播之路。新主流電影在堅持自身特色和價值內涵的同時,應該積極、巧妙地融入世界電影市場。如調整影片合拍機制,從資金使用、劇本創作、拍攝制作、宣發放映、市場反饋等方面進行深度國際化合作;完善產業鏈,大力打造中國電影品牌,針對不同區域的海外目標電影市場,調整傳播策略;同時,依托并配合國家發展與外交戰略(如“一帶一路”倡議實施的電影計劃、“絲綢之路影視橋工程”等),積極釋放中國電影的全球影響力。
結論
新時代以來,中國越來越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中國需要向世界傳達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的理念,向世界人民講好中國故事。而影視藝術無疑是具有代表性的當代視覺文化,以其直觀的形象表達成為當下講好中國故事、塑造民族形象的重要載體。電影可成為推動“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工具之一[15],《湄公河行動》《戰狼2》《紅海行動》《流浪地球》《萬里歸途》《流浪地球2》等新主流影片的努力實踐為中國電影講好中國故事提供了有益指引。在全球化時代講好中國故事必須重視影片的國際傳播,促使龐大中國電影市場助推中國電影出海,積極應對數字媒介時代傳播渠道新變革,增加國際受眾對中國電影的認知度,兼顧國內與國際受眾審美期待,重視影片國際傳播策略,從而破解“文化折扣”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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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坤厚,男,河南信陽人,貴州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院講師,廈門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博士生,
主要從事新聞史論、電影美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