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和小剛是小學三年級的同班同學,還住同一小區。兩人很要好,上學放學都形影不離。
周末,小明和小剛來到河邊玩,看見一張石凳上有一個裝有東西的黑色塑料袋,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把它打了開來。
“哇,好多錢!”兩人驚呼,映入眼簾的是一摞紅色的百元大鈔。
正值午休時間,河邊沒有人。
“交給警察叔叔吧?”小剛提議。
小明想起幾天前在小區撿到一百元,交給了媽媽,媽媽很開心,獎勵了他一根雪糕,還夸他是好孩子,便搖頭說:“不,我要交給媽媽?!?/p>
兩人意見相左。
小剛說:“我們打電話問媽媽吧?”
小明同意。
兩人都有電話手表,撥通了各自媽媽的電話。
小明的媽媽正在午休,迷迷糊糊的,聽小明說在河邊撿到很多錢,嚯地從床上坐起來,急切地說:“快……快……快拿回家,給媽媽!”
一旁的爸爸也興奮地從床上坐起來,再無睡意。
媽媽從床上下來。她昨天和同事逛街,同事花了幾千元在香奈兒的專賣店買了一個包包,她也看中了一款,卻苦于囊中羞澀。她想到馬上就有錢了,迫不及待地撥通同事的電話,約她下午去買。
小剛的媽媽和爸爸都沒有午休,正商量去買一張按摩椅給他有腰腿疼毛病的外公。
媽媽說:“老公,謝謝你!”
爸爸說:“謝什么,你爸不也是我爸。孝順父母,是子女應盡的義務。”
小剛來電告訴媽媽,他在河邊撿到了一摞百元大鈔,問媽媽怎么辦。
媽媽不假思索:“這還用問,媽媽不是跟你說過‘撿到東西,要交給警察叔叔’嗎?”
媽媽把事情告訴了爸爸。爸爸也不為那一摞百元大鈔所動,說:“對,就應該這樣。一個人的品質就要從小培養,好的品質不是錢能買到的?!?/p>
通完話,小明說:“我媽媽說,交給她。”
小剛說:“我媽媽說,交給警察叔叔。”
兩人的意見還是不能統一。
小明說:“我們一人一半吧,我交給媽媽,你交給警察叔叔?”
小剛沒有更好的辦法,點頭同意。
兩人把那摞百元大鈔從塑料袋里拿了出來,解開點數,一、二、三……一共十捆,每人五捆。于是,一人回家,一人前往附近的派出所。
小剛來到派出所的門前,有些緊張。他緊握小拳頭,給自己鼓勁,這才滿懷熱情地走了進去,徑直來到值班民警的跟前。
值班民警是個很帥氣的小伙子。他站了起來,對小剛說:“小朋友,有事嗎?”
小剛把五捆百元大鈔放在柜臺上,說:“叔叔,這些錢是我在河邊撿的?!?/p>
值班民警一愣,那么多錢!仔細一看,這哪是錢,分明是供人練習點鈔使用的練功券。不過,上面雖然印有“練功券”三個字,卻跟真鈔差不多,都是紅色的,還是一捆一捆的,挺有迷惑性,大人不仔細也難分辨出來。
值班民警指著上面“練功券”三個字,對小剛說:“小朋友你看,這不是錢,這是練功券。”
“練功券?怎么跟錢這么像?”小剛認識“練功券”三個字,卻不知道練功券是什么。
派出所的所長從辦公室出來,問明情況,摸著小剛的頭,微笑說:“真是好孩子,錢雖然不是真的,但你拾金不昧的品質是真的,值得表揚!”
所長很喜歡小剛,親切地跟他聊天,然后吩咐值班民警送他回家。
小明到家了,像獻寶似的,把五捆百元大鈔遞給媽媽。媽媽從小明的手中接過五捆百元大鈔,猛地發現,上面印有“練功券”三個字,綻放的臉頓時凝固住了。
這時,小明媽媽的同事打來電話,現在就開車來接她,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媽媽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回答。小明卻在這時抱住她的手,說:“媽媽,我要吃雪糕,還要吃麥當勞。”
小明媽媽很煩惱,不知道怎么跟同事解釋,想到這都是小明惹出來的,不由得火冒三丈,從小明的懷里抽出手來,順手一巴掌打了過去,說:“吃、吃、吃,就會吃,連真錢假錢也分不清楚,一點用也沒有!”
小明捂著火辣辣的臉,淚水不住地往外流,很茫然。
值班民警把小剛送回家,把事情告訴了小剛的媽媽。小剛聽過解釋后,知道什么是練功券,有些沮喪。媽媽蹲下來,把他擁入懷里,溫柔地說:“好孩子!”
小剛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佝僂
秀明收到北京聯合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后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北京聯合大學是聾啞人教育中的“北大”。它的錄取通知書外觀簡約大氣,主色調為藍色,采用左右式拉開的結構。秀明向右拉開的同時,左側出現寫有她專屬信息的內頁,而右側出現的則是校園的剪影。
秀明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大叔的身影,當即離開家里。她要跟大叔分享她的喜悅。
秀明一歲的時候,在兒童醫院確診為神經性耳聾。她聽不到這世上任何的聲音,也無法跟別人交流,只能咿咿呀呀地亂比畫。村里的孩子都把她當另類,都不跟她玩。
秀明小小的身影,像孤魂野鬼,在村里游蕩。她看見幾個孩子在曬谷場跳繩,又忍不住湊了過去,站在一旁。幾個孩子也像往常一樣,把她當空氣。
這時,一個男孩嘴里嚼著東西走來。幾個孩子當即圍了過去,問他吃什么,跟他討要。男孩低頭從口袋里掏出幾顆奶糖分給他們。
秀明也走了過去。男孩把一顆奶糖遞給她,秀明伸手去接。男孩抬頭看見是她,當即把手收了回來,遞給另一個孩子。
分完奶糖,男孩便和他們離開曬谷場,去樹林捉迷藏。秀明目送他們離開,伸出的手還停在原處,眼眶盈滿淚水。
曬谷場旁邊有戶人家,一個大叔看見秀明眼里的淚水,從屋里拿了幾顆水果糖出來遞給她。秀明停止抽泣,愣愣地看著大叔,沒有接。大叔咿咿呀呀了兩句,把水果糖塞到她的手里。秀明看著手里的水果糖,抬起頭來,露出甜甜的笑。大叔也笑了。
大叔和秀明有著相同的命運,能聽見,卻不能說話,村里人都叫他“啞仔”。
自此,秀明和大叔成了朋友,經常來他家玩。兩人默默相對,都很開心。
一天,秀明遠遠看見大叔站在村里的商店門前聽幾個人聊天。一個青年從口袋里掏出香煙,分給眾人。他看見大叔,猶豫了一會兒,才遞給他一根。大叔僵硬的表情頓時松弛了下來,露出笑容,受寵若驚地伸出雙手去接。青年遞出的香煙快要接觸到大叔的手,他又猶豫了,收了回來,叼到自己的嘴里。
秀明看見大叔的表情又變得僵硬,目光黯淡,頭低了下去,腰也彎了一點。
秀明七歲那年被父母送到了特殊學校。
聾啞學生的理解能力和記憶能力跟普通學生有很大的差距。秀明來到學校,一下子要接收口型信息、手語信息,建立形象思維記憶模式,還要掌握字詞的意思、理解抽象的概念,學習起來非常困難。但是,秀明是個學習目的很明確的人。她的目標是考上大學,所以學習起來很自覺,不用老師布置就會主動去完成,付出了比別人更大的努力。
到了高三,壓力越來越大,秀明有時凌晨四點就從床上爬起來啃書。
第二學期開學,老師把去年高考的試卷拿來給他們做。秀明做起來很吃力,這些年來的堅持動搖了,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秀明一個人在校園的僻靜處天人交戰。很多同學都放棄了,沒有堅持到高考?,F在社會保障很完善,靠著低保和殘聯的補貼也能生活。但是,當她想起大叔一年比一年越發佝僂的身影,濃濃的孤獨油然而生。如果放棄了,大叔的現在就是她未來的寫照。她不敢想下去,重燃了斗志。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秀明更努力了,高考前的一個晚上,還給老師發信息問題目。終于,努力付出還是有回報的,她如愿以償地考上了北京聯合大學。
秀明拿著錄取通知書來到大叔的家。
大叔已經五十多歲了,還是一個人過,沒有找到老婆,父母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兩個姐姐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
大叔看見秀明,很高興。秀明把錄取通知書給他看。大叔不識字,不知道這是什么,看見秀明高興,他也高興,笑得更燦爛了。
秀明像往常一樣,幫大叔搞完衛生才離開。大叔把秀明送到門外,目送她走遠才轉身回屋。
秀明在遠處驀地回頭,看見大叔滿頭的斑白和已經彎成“7”字形的背影,內心一酸,眼眶一紅。夕陽余暉下,大叔更顯孤獨,慢慢被屋內的陰影吞沒。秀明連忙轉過頭去,用衣袖抹去淚水,暗暗下定決心,到了大學也不能放松,要考上研究生。
秀明向前的腳步更堅定了。
作者簡介:
張偉超,廣東省惠州市龍門縣人,龍門縣盲人協會主席,惠州市作家協會會員、廣東省作家協會殘聯分會會員,榮獲首屆惠州市“最美殘疾人”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