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如何以黨建引領實現鄉村振興,是黨組織在農村治理工作中需要面對的實踐難題。基于對山西省S縣C村基層黨建引領鄉村產業振興的案例分析,從政治勢能視角出發,探究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內在邏輯。研究發現,鄉村振興需通過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產業振興來實現,這種協同治理需要充分發揮黨的政治勢能,將黨建引領的政治勢能轉化為鄉村振興的治理效能。具體而言,基層黨組織要把握政治勢能優勢,把宣傳性、結構性、身份性政治勢能轉化為黨帶領多元主體協同參與鄉村振興的政治動能,為協同治理凝聚價值共識、構筑合作框架、注入行動動力,進而通過價值引領、協同治理、角色引領等一系列治理行動,實現黨的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最終實現鄉村振興。通過構建“政治勢能—政治動能—治理效能”的理論分析框架,揭示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邏輯,以期為其他鄉村地區破除治理困境、探索發展機遇、實現產業扶貧與鄉村振興提供經驗借鑒。
【關鍵詞】 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協同治理;政治勢能;治理效能;政治動能;產業振興;
多元主體
中圖分類號:D422.6;D267.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004(2025)02-0001-15
一、問題提出
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共產黨是最高政治領導力量。”[1]農村工作在黨和國家事業全局中占據著至關重要的戰略性地位,向來是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2]。伴隨新時代脫貧攻堅目標任務如期完成,“持續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接續推進脫貧地區鄉村振興”這一政治任務為黨的農村工作指明了新方向,同時也明確了農村基層黨組織的領導職責,使以黨建引領實現鄉村振興的治理路徑逐步形成。
作為新時代鄉村振興的領導核心,基層黨組織持續引領鄉村治理的各個環節,以黨建為關鍵抓手,整合各類資源,推動鄉村產業、人才、文化等實現全面發展,為那些資源匱乏、發展滯后的偏遠鄉村開辟出一條切實可行的發展路徑。然而,高效的鄉村治理并非僅靠黨的“單打獨斗”,還需多方治理主體“齊心協力”,共同構筑起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網絡[3]。但在實際鄉村治理過程中,由于不同參與主體的觀念立場、資源利益存在差異,協同治理變得復雜困難。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基層黨組織究竟應如何發揮引領作用,將不同主體組織起來攜手實現鄉村振興?基層黨組織又為何能夠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這些已然成為鄉村治理中無法回避的難題。
山西省S縣C村曾是全縣21個貧困村之一,地處西太行山腹地,地理位置偏僻。過去,受自然條件與經濟狀況的雙重限制,農業種植結構單一,產業發展困難重重。自脫貧攻堅工作開展以來,C村黨支部憑借自身“高位推動”的政治優勢,運用“價值引領”“角色引領”等治理方式,推動“協同治理”的鄉村振興模式在C村落地生根。這一舉措有效避免了治理過程中多元主體互動“碎片化”、資源整合失效以及利益分配不均等問題,大幅提升了協同治理的效能,實現了從成功脫貧到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與轉化。鑒于此,本文將以基層黨組織的“政治勢能”為切入點,深入剖析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邏輯,以期為黨的農村基層組織建設和鄉村治理貢獻力量。
二、文獻綜述
“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其內涵在于充分發揮黨組織的領導核心作用,以此帶動農村經濟蓬勃發展,有力推動農村各項社會事業穩步向前,切實促進農村社會和諧穩定,進而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治理目標。當下,已有諸多學者從不同角度針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這一課題展開了較為深入的研究。筆者以“黨建引領”“鄉村振興”“農村振興”作為關鍵詞,在知網平臺進行搜索,經層層篩選后,共獲得核心期刊文獻 55 篇。通過研讀與梳理能夠看出,現階段的相關研究主要聚焦于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所蘊含的價值意蘊、面臨的現實困境以及對應的實現機制這幾個方面。
在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價值意蘊的研究中,學者們就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進行了深入探討。梅立潤等認為“使命”“經驗”與“績效”是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復合型理由,強調了基層黨建在鄉村振興實踐中的重要性[4];董帥兵和區小蘭則分別從區域優勢視角和嵌入式引領視角出發,通過分析鄉村實際情況,論證了黨組織進入鄉村發展的重要性和可行性[5-6];唐建明等也認為,以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既是創新和發展馬克思主義關于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理論的內在要求,也是解決中國農村長期存在的貧困落后問題的現實需要[7]。
學術界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現實困境也有較為豐富的研究。周永偉等深入剖析了農村基層黨組織存在的組織力量不強、運行機制不完善、服務效能不高等現實困境[8];馬紅珍也挖掘出黨建引領鄉村振興過程中黨建工作與產業發展融合度欠佳、“兩委”隊伍配備梯次欠優、黨建引領產業振興力度不足等現實困境[9];陳鶴松等則關注到實際工作中黨建協同性不強、黨組織功能發揮存在短板、資源整合分配機制和激勵機制不完善等問題,并從協同網絡角度針對現實困境提出了相應的改進路徑[10]。
針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實現機制的研究,結合現實案例,學者們提出了多種可行的發展路徑。何得桂等明確指出,黨建勢能在基層黨建引領鄉村產業發展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1];高佳紅也指出,不同地區鄉村政治勢能的高低分化,顯著影響鄉村治理現代化轉型的方向、動力與效率[12];王麗敏基于河南省先進村鎮的實證分析,提出以黨建引領,借助鄉村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達成鄉村善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的實現路徑之一[13];朱超宇認為“治理有效”是解決鄉村問題的關鍵,只有實現鄉村有效治理,才能夠有效推動鄉村振興[14];李漢卿通過研究“塘約經驗”,提煉出“黨建+‘三權’ +‘村社一體’合作社+產業扶貧+金融發展”的綜合改革經驗,認為黨建引領集體經濟發展是實現鄉村振興的必由之路[15];王澄宇也對“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實現路徑展開了研究[16]。
綜上所述,學者們圍繞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價值意蘊、現實困境與實現機制所開展的豐富研究,為本文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不過仍存在一些不足。一方面,既有研究從不同視角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實現機制進行了探討,但尚未有研究聚焦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參與對鄉村振興的重要性及實現機制。鑒于多元主體間的協同是治理有效的關鍵,所以有必要深入挖掘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參與鄉村振興的實現路徑。另一方面,雖然部分學者意識到黨的政治勢能是黨建引領的優勢所在,然而黨建引領的政治勢能如何轉化為鄉村振興的治理效能的協同治理邏輯有待進一步研究。
三、研究方法與案例選擇
(一)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運用案例分析法,通過半結構式訪談、參與式觀察和檔案查閱等方式收集資料。案例分析法是一種系統且深入的研究方法,其目的是通過對特定案例的詳細描述與深入剖析,揭示案例的內在邏輯、影響因素和普遍規律。本文通過訪談和觀察收集的資料較為復雜,難以進行量化分析。借助案例分析法,一方面能夠有效把握農村動態、復雜且多元的生活場景,另一方面可以深入探究黨建引領鄉村振興領域內的具體問題,并將分析結果以邏輯嚴密、結構清晰的形式呈現出來,從而為理論發展和實踐應用提供有力支持。在運用案例分析法時,研究者首先要明確研究目的和方向,選擇具有代表性或獨特性的案例作為研究對象。之后,需通過多種渠道收集案例數據,如文獻資料、實地觀察、訪談記錄等,以此確保研究的全面性和準確性。在分析過程中,研究者需要運用相關理論框架,對案例進行深入剖析和比較,進而揭示案例的內在機制。
(二)案例來源與選擇
使用案例分析法最關鍵的一點在于選擇合適的案例。本案例的選擇遵循三個原則:第一,案例要具有代表性。C村曾是S縣的21個貧困村之一,其產業發展概況能夠很好地體現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治理效果。第二,案例要具有可靠性。C村產業發展規模日益壯大,所產出的產品在市場上頗受大眾好評,具備一定的實力和信譽。第三,案例要具有可及性。筆者生于山西,對S縣的人文地貌較為熟悉,調研組成員都是山西S縣本地人,能夠相對便捷地開展調研工作,而且政府對C村玉露香梨產業高度重視與支持,這為調研營造了良好的合作氛圍。2010年以來,C村三任黨支部書記持續奮斗,帶領農民發展壯大鄉村產業,以黨建引領助推鄉村振興,開創了“一四七”協同治理模式,整合了零散種植戶的力量,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之路。C村作為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建引領鄉村治理的典型,具有重要的研究意義①。
基于此,調研團隊自2023年11月起深入S省C村,開展了為期三個月的調研與訪談。訪談對象分為三類:一是對6名村干部進行訪談,其中包括3名首屆黨支部班子成員、1名前任黨支部書記、1名現任黨支部書記和1名村黨支部黨員,借此了解C村黨建引領產業振興的發展脈絡與治理歷程;二是對4名基地、公司與合作社負責人進行訪談,其中有1名基地負責人、1名公司負責人和1名合作社負責人,以此了解C村產業發展的整體情況;三是對18名普通村民進行訪談,包括5名合作社成員、3名首批玉露香梨種植者、1名生態農場負責人、1名網店管理人員、2名農家樂經營者等,以此了解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所面臨的困境以及前后變化等。此次調研共形成11.2萬字的調研筆記,并對調研過程中收集到的資料信息進行了分類整理和深入分析。
四、案例呈現:基層黨建引領鄉村產業振興的地方實踐
(一)C村的發展困局
C村位于山西省S縣西南山區,距離縣城20千米,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從自然環境方面來看,C村地形以丘陵和山地為主,海拔約1 000米,坡地多,耕地地塊小。同時,C村年平均氣溫8.1℃,年平均降雨量在450毫米至520毫米之間,無霜期較短,屬于旱地農業區。這樣的自然條件致使C村缺水少雨,村民只能選擇一些耐旱且適應性強的作物來種植,種植結構單一。受自然因素限制,C村僅種植玉米這一種作物。每至初夏,村民們搶抓農時播種,農忙結束后,村民便開始以“打麻將”來消遣。以往,“麻將+玉米村”成了C村難以擺脫的固有標簽。從社會條件方面來看,一方面,單一的玉米種植收入有限,“我們村人均土地不足5畝,只能種玉米,就算是種地能手,年收入也超不過3 000元”(訪談編號M-01)。即便生存環境存在一些不利因素,許多村民依舊堅守“靠天吃飯,靠玉米養家”的傳統觀念。他們擔憂新產業可能帶來的風險,害怕投入資金后血本無歸,曾經的貧困落后經歷使得C村村民對新產業持有猶豫和保守的態度,這種畏難情緒讓C村發展困難重重。另一方面,由于受溝壑縱橫的太行山區地形限制,全村1 000多人口分散居住在20多個自然村,這導致整個村莊的農業耕作大多孤立分散,農民之間缺乏有效合作,難以推廣機械化耕作方式。農民獨立經營還造成資源利用效率低下、生產成本增高,鄉村經濟發展受阻。
(二)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路徑
為解決種植結構單一,村民參與熱情不高、觀念陳舊、合作難以開展等鄉村發展難題,C村黨支部經過學習、走訪與技術引進,找到了適宜C村發展的支柱性種植作物。在此基礎上,C村開創了獨特的村黨支部領辦、“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聯合經營的協同治理路徑,歷經取經開路、聯合經營、產業振興三個階段,最終實現了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
1.黨員先行,支柱性農作物悄然落地
20多年前,C村前任黨支部書記前往蘇南地區學習農業知識,當地農民富足的生活讓他受到了極大沖擊,一種“怕被時代拋下的緊迫感,要興村富民的責任感”油然而生。看著鄉親們像祖祖輩輩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天在土地上辛苦勞作,C村村兩委班子再也無法安坐,他們下定決心外出學習尋找出路,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外出取經需要經費,C村前任黨支部書記自掏腰包拿出1 000元,帶頭與村委成員一同集資,共籌集到了1 500元。就這樣,2009年冬,老書記和其他4名班子成員,每人背著一只干糧袋,頂著凜冽的北風,冒著紛飛的雪花,帶著鄉親們脫貧致富的期望,肩負著改變村莊命運的重任,毅然踏上了“取經之路”。
終于,在一次省級農技培訓班上,C村支部干部接觸到了一種全新的香梨品種,其售價高達每個6元,這一“天價”讓正四處尋覓致富門道的老支書眼前一亮。他心想,要是這種香梨能在C村種植,老百姓準能富起來。為探究在C村種植香梨的可行性,C村黨支部付出諸多努力,邀請省農科院果樹研究所研究員牽頭,帶領團隊駐村考察,專家團隊經過嚴謹論證,得出C村適合種植這一新品種的結論。
確定了支柱性種植作物后,如何打消村民對種植該產品的疑慮成了C村黨支部面臨的新問題。習慣了種植玉米的村民面對這種產業周期長、前期投入大、見效慢的新品種,紛紛面露難色、心生畏懼,究其原因,一是對其不了解,二是害怕賠錢。面對村民們的質疑,C村黨支部決定由支部牽頭、黨員帶頭動員群眾,并喊出“群眾不敢動,黨員先帶動。要吃虧,就讓黨員先來!”的口號。一方面,號召全體黨員帶頭種植,C村黨支部組織黨員先后兩次集資,共籌措66 000 元從省農科院果樹研究所買回了第一批樹苗。另一方面,C村黨支部采用黨員包戶的工作模式,黨員干部帶頭,為群眾提供包聯服務,他們堅信“群眾一旦被發動起來,所爆發的力量不可估量”。看到黨員干部積極性如此之高,許多村民的積極性逐漸調動起來。
在黨組織的帶領下,村民們逐漸看到了香梨的潛力和價值,對這一產業產生了濃厚興趣,紛紛加入種植香梨的隊伍中。為了進一步動員村民,C村黨支部遵循民主議事、集體決策的原則,先后召開了13次議事會,會上黨員們向村民分享成功的種植經驗,宣傳制度支持和資金扶持政策,同時邀請省農科院、省農大等科研單位的專家進行現場指導,幫助村民掌握正確的種植方法,在提升全村種植技術的同時,從根本上打消了村民對種植產品的疑慮,引導更多種植戶投身產業發展。截至2010年底,C村40多戶農戶先行先試,完成了200畝香梨的種植。
2.支部領辦下“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模式的形成
隨著C村產品種植規模的日漸擴大,怎樣讓不同利益主體有條不紊地參與鄉村未來發展,成為C村黨支部接下來亟待解決的難題。
首先,黨支部依照產業發展需求設崗定責,21名黨員依據自身特長,主動認領崗位。黨員干部秉持“立足崗位、求真務實、努力工作、多作貢獻”的宗旨,踴躍投身產業發展。伴隨黨員設崗定責工作的全面推進,一大批有干事意愿與能力的黨員獲得了更為廣闊的施展空間,黨組織的服務能力和水平得以提升,在群眾當中樹立起了良好的形象。“在發展玉露香梨產業期間,老百姓時不時不按規定辦事,這個時候‘設崗定責’把黨員包聯責任界定得很清楚,黨員能夠了解每家每戶存在的難處,并逐步加以解決。與此同時,‘設崗定責’這種管理模式讓我們即便在家中,也能清楚掌握每家每戶的情況,這其實也算是一種監督。”(訪談編號Z-03)
其次,為實現高效的經營管理目標,C村黨支部發揮牽頭作用,引領基地、合作社、公司、種植戶等多元主體協同共進。2012年,C村黨支部牽頭建成專注于水果研究、培育以及成果推廣的綜合試驗示范基地。一方面,該基地能夠圍繞農作物的種植技術、生長習性、病蟲害防治等領域展開探究,借此優化種植方法,提升產量與品質;另一方面,它還可憑借示范種植、技術指導以及產品銷售等多元方式,幫扶農民實現增收。同年,C村股份制有限公司正式掛牌運營,主要承擔玉露香梨的市場營銷、對外宣傳、項目簽約、農戶與客商對接等事務,其輻射帶動周邊農戶的種植面積多達1.6萬畝。與此同時,公司構建起全國性的銷售網點,實現產供銷一體化發展。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公司積極引導并鼓勵貧困戶投身鄉村產業發展,年均發放季節性勞務工資達50余萬元,促使人均年收入突破1萬元,成為全縣乃至全市精準扶貧的成功范例。
C 村合作社于2007年創立,2012年正式開啟運營。在黨支部的引領下,合作社與公司、基地緊密攜手,為社內種植戶精心打造了諸多優惠政策。其一,加入合作社的種植戶能夠申領防鳥網、有機肥等生產資料補貼。同時,合作社向種植戶統一傳授科學的種植模式與精細的管理方法,切實削減了村民的生產成本,有力確保了農作物的產量與品質。其二,合作社推行統一價格銷售,以此杜絕惡意競爭,防止價格波動,保障了種植戶的收入穩定。其三,合作社還聯合肥料供應商,為種植戶供應低于市場價的肥料,進一步緩解了他們的經濟壓力。受這些利好因素驅動,村民們踴躍加入合作社,成員人數從起初的225人一路攀升至668人。2023年幾個村合并后,成員數量更是擴充到1 300人。
在C村黨支部的領航下,“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的聯合經營模式日漸成熟。這種模式實現了村黨支部、公司、合作社、基地、種植戶等多主體的協同發展,有效破除了參與主體單一、資源整合不力以及利益分配不均等難題,為后續產業振興奠定了基礎。
3.黨建引領下鄉村振興格局全方位構建
香梨在C村成功落地生根,農民收入亦有所提高,然而僅僅著眼于“種植生產”與“產品銷售”,難以滿足村民致富的殷切期望。C村黨支部敏銳地洞察到這一點:要想實現鄉村振興,就要實現產業振興;要想實現產業振興,還要不斷完善產業鏈。針對農民增收過程中遭遇的難題,C村黨支部緊扣延鏈、拓鏈、強鏈的核心戰略,積極培育鄉村新興產業,從而實現村民收入的穩步增長。
C村有著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以及農產品生產優勢,不過由于加工能力不足與市場渠道受限,使得產業發展較為滯后。所以,要想實現既定的產業發展目標,就得縱向拓展鄉村產業鏈,推動業態多元化發展。在此基礎上,C村黨支部以“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的聯合經營模式為依托,構建出“一四七”協同治理模式,也就是“一領辦”“四聯合”“七統一”。由黨支部帶頭領辦,聯合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把苗木培育、作物種植、田間管理、果實收獲、產品儲存、加工制造、市場營銷等產業鏈的七大環節統一置于黨的領導之下,從產品生產環節著手,逐步向上下游縱向拓展,打造出一條涵蓋采購、生產、加工、銷售全過程的完整產業鏈。為延伸產業鏈,村干部齊心協力、多措并舉:第一,積極學習直播帶貨這種新興模式,大力開拓銷售渠道,在2021年11月于上海東方購物平臺成功開啟“直播首秀”,為提升產業鏈產品的知名度、擴大市場份額發揮了重要作用;第二,村干部不辭辛勞,踴躍前往太原、北京、上海、鄭州、廈門等各大城市的展銷會,全力拓寬農副產品的銷售途徑;第三,深刻認識到“品牌塑造”的重要性后,與公司聯手打造“梨先生”這一特色品牌,并且搭建起以上海、北京、重慶為中心,覆蓋全國的線上線下融合銷售網絡;第四,在產業鏈末端引入猴猴生態農場、實體農產品體驗店等線上線下并行的創新銷售模式,順利打通終端銷售渠道,實現玉露香梨與消費者的直接對接。通過縱向延伸鄉村產業鏈,C村實現了農業增值、農民增收以及業態繁榮的共贏局面。
產業轉型升級是實現產業振興的關鍵環節。立足產業蓬勃發展的既有根基,C村踴躍推進產業鏈增收模式的轉型,通過橫向拓寬鄉村產業鏈,有力促進了鄉村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引領C村突破傳統單一農業的局限,大步踏上“農業+旅游”“農業+教育”等多元融合的發展新征程。C村黨支部匠心獨運,將農業資源與鄉村景觀巧妙融合,深度挖掘豐富的自然與人文資源以吸引游客,以香梨為紐帶全力拓展生態旅游產業。截至目前,C村已成功舉辦五屆梨花文化旅游節與采摘節,廣迎八方來客前來觀光游樂,同時吸引各地的名優特產匯聚于此,開展展示展銷活動。不僅如此,C村還大力開拓養殖、大棚種植、鄉村旅游等多元項目,精心打造“可賞、可游、可居”的宜人環境景觀,構筑集“自然生態、農業生產、休閑娛樂、采摘體驗、康體養生、產學研融合”于一體的數字梨園綜合體,創造了可觀的經濟效益。產業鏈的橫向拓展,實現了C村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不僅新增了就業崗位,還提升了農民家庭的經營性收入。
實現產業振興還需要推動C村產業鏈自身的提檔增效,確切地說,就是要向內發力增強鄉村產業鏈。C村黨支部從產業鏈技術革新、標準化運作與數字化轉型三個方面出發,實現產業鏈的提檔增效。在技術提升方面,C村黨支部邀請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資源與農業區劃研究所的專家團隊,成功研發有機旱作農業技術、油菜花樹下覆蓋技術以及太陽能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同時相繼建成氣象服務基地,安裝應對“倒春寒”的智能發煙器、防雹防鳥網等設施,通過引入前沿生產技術、先進工藝與新型設備,大幅提高了產業鏈各環節的生產效率與產品質量。在產業鏈標準化運作提升方面,C村依托基地、合作社與公司,在黨支部引領下實現產業標準化運營,對生產環境、生產設備、種植規劃、操作流程、質量管控、物流倉儲均制定嚴格的制度標準。進而,村黨支部積極對接縣級、市級與省級政策,成功獲取資金扶持,相繼配備溫室大棚、自動化種植機械、全自動生產線等現代化設施設備,為生產鏈的標準化提檔增效筑牢物質根基。此外,C村還積極推進產業鏈數字化轉型提升,借助直播、短視頻等數字化平臺大力提升農產品的品牌影響力,拓寬香梨銷售渠道,從而推動農民收入快速增長。
通過農產品產業鏈的縱向延伸、橫向拓寬與向內強化,C村實現了鄉村產業的業態發展、轉型升級和提檔增效,在黨建引領下C村鄉村振興的格局全方位展開。2016年末,C村率先摘掉“貧困村”的帽子。2017年,全村130戶貧困戶、216位貧困群眾全部脫貧。截至目前,C村村民人均收入突破3萬元,在不到10年的時間里,實現了10倍的收入飛躍。
五、黨建引領的內在邏輯:從政治勢能到治理效能
(一)分析框架的建構
C村基層黨建引領產業振興的案例,為鄉村探索發展機遇、實現振興提供了實踐參考。C村黨支部在玉露香梨產業發展過程中所采取的治理行動,是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協同治理路徑的完美詮釋,也為豐富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實現機制提供了啟發性視角。要想將C村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經驗加以提煉推廣,就需要明確黨建引領的內在邏輯。因此,本文采取由案例構建理論的思路,基于C村產業振興案例中基層黨組織治理行動的理論分析與協同治理路徑特征的梳理,以政治勢能為核心理論,結合協同治理理論,構建出了“政治勢能—政治動能—治理效能”的三維分析框架,具體如圖1所示。在這一框架中,基層黨組織憑借黨建引領的政治勢能,借助不同類型的治理手段釋放鄉村發展的政治動能,以協同治理為路徑達成鄉村振興的治理效能,“三能”之間產生互動、形成閉環,共同服務于基層治理實踐,成為打開“黨建引領的政治勢能何以轉化為鄉村振興的治理效能”這一關鍵問題的“金鑰匙”,為解釋黨建引領的治理邏輯開辟了一條新思路。
1.政治勢能:黨建引領制度優勢的充分彰顯
“政治勢能”這一概念最初由賀東航、孔繁斌在公共政策執行領域,基于中國共產黨政治能量的作用發揮而提出[17],它體現了黨在自身政治生活中所展現出的發展態勢與影響能量,也是我國“黨的領導”制度優勢的有力彰顯。在鄉村治理情境下,基層黨組織之所以能夠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18],關鍵在于其可憑借政治勢能,自上而下傳遞利于鄉村發展與產業振興的政治信號,進而推動黨建引領鄉村振興工作的有序開展。
中國共產黨所具備的權力或功能屬性可視為一種可變能量,借由勢能占位,與其他政治力量形成層級差別,即勢能位階[19-20]。這種作為可變能量結構的權力或功能屬性,依托勢能位階,將黨的意志轉化為勢能,實現自上而下的能量傳輸,而由勢能位階所呈現出的政治信號即為黨的“政治勢能”[17],它是黨核心理念的政治表達。依據性質與表現形式的差異,政治勢能可劃分為宣傳性政治勢能、結構性政治勢能以及身份性政治勢能三大類別[21],它們分別在社會治理系統的不同層面與維度發揮作用。在C村的治理實踐中,宣傳性政治勢能成為基層黨組織營造出良好的輿論氛圍,引發了群眾的情感共鳴;結構性政治勢能是基層黨組織“協同治理”的關鍵所在,依此塑造了“一四七”聯合經營格局;身份性政治勢能是基層黨組織“以身作則”的必要條件,借此傳遞黨員干部的責任意識、奉獻精神與創新能力,憑借黨的帶頭作用激發全體村民“決勝全面小康”的決心與信念,最終達成推動C村玉露香梨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的治理目標。
2.治理效能: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成果的衡量標準
以問題為導向并以尋求解決問題為目標,這就是“治理”概念的原本內涵[22]。所以,能否有效解決現實社會中的實際問題,是檢驗我國制度優勢的重要標準。在鄉村治理中,基層黨組織政治勢能的發揮也需通過治理效能來檢驗,只有實現鄉村振興這一治理目標,黨的政治勢能“優”在何處才能讓人信服[23]。
治理效能可理解為治理“所達成的成果狀態”[22],即實際治理行為產生的積極成效,這種成效需要通過對具體實踐的審視來評判[20]。鄉村發展要素的流失導致鄉村難以依靠自身資源帶動農民增收,且相對封閉的經濟循環系統使鄉村缺少將生活性資源轉化為生產性資源的渠道[24]。C村黨支部首先著眼于玉露香梨產業鏈的各個環節,通過縱向延伸鄉村產業鏈,實現了產業鏈的“業態拓展”;其次,黨支部變革了產業鏈的增收途徑,通過橫向拓寬鄉村產業鏈,實現了產業鏈的“升級轉型”;黨支部還從產業鏈技術化、產業鏈標準化和產業鏈數字化三個方面發力,向內強化產業鏈,實現了產業鏈的“提質增效”。C村基層黨組織經由玉露香梨產業鏈的“延”“擴”“強”,玉露香梨產業實現了業態拓展、升級轉型和提質增效的積極效果,有效地將協同治理的政治動力轉化為產業振興的治理效能,最終實現鄉村振興。鄉村振興就是黨的政治勢能轉化而成的治理效能,唯有如此,才能檢驗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政治勢能優越性。
3.政治動能:政治勢能轉化為治理效能的核心紐帶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把我國制度優勢更好轉化為國家治理效能”這一重要命題,這種轉化主要聚焦于實踐環節,突出實踐是將黨建引領的政治勢能更好轉化為鄉村振興治理效能的核心紐帶[17]。“動能”原屬物理學概念,指“運動著的物體所具有的能量”[25],其動態化的概念特質與作用力內涵能夠形象地闡釋黨建引領的實踐路徑。由此,筆者將物理學概念遷移至政治學領域,構建出“政治動能”概念,以此填補政治勢能與治理效能之間的邏輯缺環。
本案例中,“政治動能”能夠被視作相關政治主體運用其自身所具備的優勢,在基層治理實踐當中通過治理行動以及創新行為所產生的政治能量。在鄉村治理中,怎樣促使存在相互沖突關系的不同利益主體達成調和并展開聯合行動[26],始終是基層黨組織所思考的關鍵問題與行動目標。若要收獲有利于鄉村富裕以及產業振興的良好成效,便需要在執行行為與治理行動進程中實現有效協同,“協同治理”是將政治勢能轉化為治理效能的核心所在。C村黨支部依靠宣傳性政治勢能,采取“價值引領”的治理行動,通過動員參與、宣傳引導等方式凝聚價值共識;同時,憑借身份性政治勢能,運用“角色帶領”的治理行動,通過設崗定責、黨員率先垂范、勇于創新等形式為協同治理增添動力;在為協同治理凝聚價值共識且注入行動驅力的根基之上,C村黨支部借助結構性政治勢能,環繞“合作社—企業—基地—種植戶”四大主體構建起“一四七”的合作框架,并憑借資源配置以及激勵推動的治理行動,共同作用于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動鄉村振興的實踐活動[27]。
(二)從政治勢能到政治動能
C村基層黨組織能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帶領村民走上共富路,是因為其發揮了政治勢能。黨支部把宣傳性、結構性、身份性政治勢能運用在C村產業發展和鄉村振興的全過程,實現了政治勢能往政治動能的轉變。
1.宣傳性政治勢能:為協同治理凝聚價值共識
宣傳性政治勢能是指黨通過宣傳活動和媒體渠道來宣傳特定的政治思想、政策和價值觀,從而塑造和影響公眾的政治意識和態度的能力,通常以廣告、口號、宣傳冊、演講等手段來實現。宣傳性政治勢能的突出優勢在于,一方面黨可以以其強大的集中動員能力從思想上輸出價值觀念,通過壓倒性的政治宣傳引導社會輿論,從而實現黨組織對群眾有針對性的思想動員以及行動整合;另一方面,黨通過宣傳性政治勢能進行精準定位與分析,針對不同群體和利益訴求,制定和傳播與他們需求相關的政治信息,運用情感化手法激發群眾的情感共鳴,以爭取支持和認同,最終實現相應的政治目標。
在C村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的進程中,宣傳性政治勢能塑造了良好的輿論環境,促使群眾理解并認同黨組織的產業規劃,增進了他們對鄉村振興政策的領會與接納,為鄉村振興事業構建起良好的政治與社會生態。此外,憑借宣傳性政治勢能,C村成功吸引社會各界的目光與資源投入,收獲了更為豐富的人力、物力及財力支持。尤為重要的是,宣傳性政治勢能有效激發了農民的自豪感與主人翁精神,提升了他們參與鄉村振興的主動性與積極性。黨的宣傳性政治勢能在C村產業發展和鄉村振興實踐中的運用,一方面是廣大群眾在環境輿論的熏陶下,將“宣傳性政治勢能”內化并凝聚成統一思想意志的過程;另一方面是黨組織把“政治勢能”轉化為“政治動能”,進而實施具體協同治理行動策略的重要前提;同時也是社會治理系統對C 村黨組織集中動員能力的一次全面檢驗。
2.結構性政治勢能:為協同治理構建合作框架
結構性政治勢能是指黨利用其組織結構協調各個部門之間的行為與資源,減少執行過程中產生的行動摩擦,實現組織與各參與主體在社會治理實踐中的有效協同。社會治理需要各個主體協同配合參與行動,由于不同主體有著各自的觀點和利益,需要由黨組織出面協調各方的資源和訴求,形成合理的組織結構,安排好不同利益相關者的功能和定位,保障合理的資源配置和激勵推動,這種結構性政治勢能是黨無可比擬的政治優勢。此外,在不同社會治理行動中,各個參與主體功能屬性不同,在治理過程中的重要程度必然存在位階差異,配合者需要絕對服從牽頭者要求的情況也時有存在。如果想避免協同治理中不同主體頻繁的摩擦和沖突,就需要黨的結構性政治勢能發揮高位推動的優勢,通過成立“以黨委為核心”的領導小組等方式形成有效決策,黨組織對相關主體進行引領和監督,保證決策的有效執行。
在C村產業發展和鄉村振興的全過程中,結構性政治勢能的出場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組織領導。黨組織統一領導鄉村振興事業的發展,負責制定鄉村振興戰略、規劃和政策,并指導鄉村各部門、群眾組織開展工作,確保各項工作協同推進。第二,統籌資源。黨組織協調動員各類資源參與鄉村振興,在調配資金、土地、人才以及技術等方面的能力和權力,能夠實現資源整合和優化配置,推動鄉村振興事業的協同發展。第三,激勵推動。黨組織通過建立監督激勵機制,對鄉村振興中各個參與主體的工作成績與推進情況進行監督和獎勵,確保各項政策和措施落地見效。C村黨組織充分發揮其結構性政治勢能,從組織領導、統籌資源和激勵推動三方面出發,立足C村發展實踐采取對應的治理行動,實現了宣傳性政治勢能向協同治理的政治動能的轉變。
3.身份性政治勢能:為協同治理注入行動動力
身份性政治勢能,是指黨組織依靠身份的彰顯,對其他行動主體與協同者施加影響力,整合治理資源并把控治理方向的能力。黨具有獨特的身份標識,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以及我國的執政黨,黨以其獨特的政治身份獲得了政治地位。當具有中國共產黨這一政治身份的個人和組織憑借其純潔性和先進性進入社會治理領域,黨的身份性政治勢能便能以其獨特的身份地位獲得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可與支持,強化群眾的凝聚力與認同感,促進政治組織及行動的有效性與可持續性。
在C村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的整個進程中,身份性政治勢能體現在兩方面。第一,黨成為一種極具影響力的符號象征,通過民主議事會這類正式途徑,抑或黨員逐戶通知等非正式方式,由上至下地傳遞政治訊號,以黨員的人格魅力引領人民群眾緊緊追隨黨的引領,實現鄉村振興。第二,身份性政治勢能還表現在優秀黨員以個體身份深入鄉村治理場域,他們通過擔當關鍵崗位等形式勇挑重擔、無私奉獻,全力為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貢獻自身力量。C村黨支部充分挖掘黨員干部的責任擔當意識、無私奉獻精神以及學習進取能力,成功地將身份性政治勢能轉化為基于角色引領的政治動能,以黨的先鋒模范帶頭作用,激發起全體村民“決勝全面小康”的意志與信心。
(三)從政治動能到治理效能
政治勢能向政治動能的轉化進程,是黨組織引領多元主體實現鄉村振興的必要基礎條件;政治動能朝治理效能的轉化,則是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動鄉村振興的關鍵環節。
1.價值引領:營造產業振興的良好輿論氛圍
在C村產業發展的過程中,黨支部首先借助價值導向,在產業發展初期采用黨員包戶工作方法,黨員干部帶頭,包聯服務群眾,一名黨員要包政策宣傳、包思想動員、包產業服務、包糾紛調解、包意見收集,宣傳性政治勢能貫穿于C村動員群眾的整個過程。此外,在產業發展中期,C村黨支部大力普及政策知識與科學技術方法,以宣傳引導的治理行為讓更多種植戶投身到產業發展中去。通過宣傳性政治勢能的發揮,C村黨支部以動員廣大群眾參與種植和宣傳政策知識與科學技術的治理行動實現產業發展的治理目標。
基層黨組織通過在產業發展初期動員組織群眾參與種植,提升了群眾對鄉村振興的認同和支持力度,并通過在產業發展中期開展普及政策知識與科學技術方法等宣傳引導活動,提高了農民對鄉村振興政策的了解程度和技術應用能力。這些治理行動形塑了價值引領的政治動能,為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營造了良好的輿論環境和社會氛圍。
2.協同治理:創新產業振興的高效治理模式
為達成產業振興的治理效能,C村黨支部創新性地構建出“一四七”協同治理模式(如圖2所示),結合資源配置與激勵推動等治理舉措,成功實現了協同治理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
“一”是指“一領辦”。產業發展初始階段由黨支部牽頭領辦,黨員干部為達成產業振興的治理成效,陸續組建合作社、企業與基地,通過制定產業發展規劃與政策、協調各方合作關系、推動項目順利落地、組織開展培訓等舉措,將各項具體事務分配給相關人員或部門,保障產業發展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與此同時,C村黨支部依據發展方向與實際需求,合理統籌調配人力、財力、物資等資源,以“產學研”模式大力引進高端人才,聯合農科院為合作社提供種植技術指導,合理安排資金用于項目投資并保障運營,全力支撐產業發展。此外,在C村產業取得收益時,村黨支部制定合理的收入分配機制與獎勵政策,嚴格管理監督利益分配流程,杜絕不正當分配或不公平現象的發生,充分運用結構性政治勢能實現資源的高效配置與有效激勵推動。
“四”是指“四聯合”。黨支部聯合基地、合作社、公司、種植戶四大主體,妥善協調各參與主體的資源與利益訴求,最終實現苗木培育、種植作業、田間管理、收獲采摘、儲存保管、加工生產、銷售運營等產業鏈發展全流程統一于黨的領導之下,即所謂的“七統一”。其中,基地作為農產品生產的集中地,主要承擔樹苗生產與技術支持的重任。在C村黨支部的引領下,建成了集香梨種植以及其他優質水果研究、培育與成果推廣于一體的綜合試驗示范基地,其由專業技術團隊構成,在產業鏈中重點負責為C村供應優質種苗,并提供標準化種植示范。這些技術成果既為后續合作社的種植活動提供了優質范例,也為農科院指導合作社大規模種植筑牢根基。基地在享受國家補貼的同時,與種植戶、企業或合作社共享產業收益,實現互利共贏。
合作社是由C村種植戶組建而成的經濟組織實體。在明確產業生產標準并獲取優質種苗后,合作社負責組織農民開展種植、加工等生產活動,并在農科院的技術指導下提供農業技術培訓、產品管理等服務支持,在產業鏈中主要負責香梨種植、管理、收獲、儲存等關鍵環節。黨支部組織村民成立合作社后,選派專業黨員干部負責合作社的運營管理工作,集中整合成員土地資源進行統一規劃與利用,在提升土地利用效率的同時,引導成員共同出資,有效拓寬產業發展的融資渠道。合作社產出的農作物將進一步輸送至公司,同時合作社也會明確產品上市的加工技術與標準,為公司的加工與銷售工作奠定堅實基礎。
C村黨支部還設立了公司,在產業鏈中承擔對合作社產出的農產品進行加工與銷售的職能,通過市場營銷、對外宣傳等手段促進種植戶與商戶之間的項目簽約。公司依據市場需求與戰略規劃,投入資金、技術與宣傳管理經驗,肩負起產業發展終端的運營職責,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構建全國性銷售網絡,實現產供銷一體化發展格局;同時,借助市場管理經驗,從農藥、有機肥、套膜袋等方面入手,著力擴大采購規模,降低采購成本。公司通過獲取產業收益與增值來實現盈利回報,并與其他主體共享產業利潤。
種植戶主要依據村黨支部、公司、合作社、基地的要求,以加入合作社的方式提供土地、資金與人力等資源,按時、按質、按量完成生產任務,確保農產品的產量與質量達標。而種植戶作為合作社成員,一方面能夠享受諸如防鳥網、有機肥等項目補貼,以及統一模式、統一管理、統一價格銷售等優惠政策,另一方面還可享受“公司+合作社”的扶持政策。公司積極引導并鼓勵貧困戶踴躍參與產業發展,為貧困戶脫貧致富開辟了一條嶄新路徑。
在C村產業發展進程中,“協同治理”是實現政治動能向治理效能轉化的關鍵。C村黨支部憑借其結構性政治勢能,創新性地打造出“一四七”協同治理模式,引領鄉村各部門、群眾組織協同一致開展工作,實現村黨支部、企業、基地、合作社、種植戶等多主體協同發展;在此基礎上發揮其在調配資金、土地、人才以及技術等方面的能力與權力,統籌整合各類資源,實現鄉村資源的高效配置與優化整合;同時,嚴格把控協同治理的利益輸出端口,以“激勵”催生“動力”,在實現多元主體共同利益最大化的同時,進一步激發更多主體投身鄉村振興事業的熱情與積極性。結構性政治勢能在C村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進程中所發揮的功能與作用,充分彰顯了黨的核心領導地位,展現了黨的組織領導、資源配置與激勵推動的能力,這種能力塑造出黨組織領導、資源配置、激勵推動等一系列治理行動以及具有創新性的“一四七”協同治理模式,為協同治理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構建起完備的治理體系與格局。
3.角色帶領:彰顯產業振興的榜樣力量
在C村產業發展進程中,通過黨員的角色引領,政治動能得以轉化為產業振興的治理效能,其具體通過黨組織及黨員干部設崗定責所彰顯的責任意識、黨員率先垂范的犧牲精神以及勇于創新探索的學習能力來實現。
首先,要充分發揮黨組織與黨員干部設崗定責所蘊含的責任意識。C村黨支部依據產業發展需求,確立了設崗定責的工作模式,精準考量每位黨員的能力特長,通過這種方式將適宜的人員安置在恰當崗位,在提升工作效率、保障工作順暢推進的同時,有效規避工作交叉與責任推諉現象。設崗定責這一工作方式不僅是黨組織的一項管理制度,更是黨員群體責任擔當的有力彰顯。C村黨支部的21名黨員根據各自專長深入基層一線,通過表明身份,在產業鏈發展的不同環節扮演不同角色,并攜帶著不同身份資源參與其中,落實設崗定責,明晰責任意識,以基地、合作社、公司的負責人或組織者身份推動協同治理目標的達成。其次,必須依靠黨員率先垂范的犧牲精神。在香梨種植起始階段,如何發動村民踴躍參與種植成為C村黨支部面臨的棘手難題。為化解此困境,C村黨支部先后召開13次村民大會,班子成員分組上門開展動員溝通工作,并先后兩次率先帶頭集資,以自身行動樹立榜樣。最后,C村憑借新老黨員勇于創新的學習能力實施了一系列重要的治理舉措。村干部一方面研習網絡經濟、數字經濟等新業態新模式,借助直播帶貨開拓全新銷售路徑,為提升產業鏈產品的知名度與市場占有率做出重要貢獻;另一方面,通過“跑市場”“創品牌”等行動,成功延展了產業鏈條,為產業振興筑牢根基。
在C村產業發展與鄉村振興的整個歷程中,C村黨支部號召黨員干部以擔任重要崗位等形式履行責任、無私奉獻,充分展現其責任意識、奉獻精神與學習能力,讓支部黨員以“領頭雁”的角色深入鄉村治理領域,憑借設崗定責、黨員率先垂范、品牌創新等治理行動,使支部獲得廣大村民的關注與擁護,為角色引領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樹立起榜樣力量與示范標桿。
六、結論與討論
針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這一話題,學界從價值意蘊、現實困境與實現機制出發,從多個角度揭示了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重要意義和實現路徑。與以往研究思路不同的是,本文從政治勢能的視角出發,建構了“政治勢能—政治動能—治理效能”三維分析框架,以山西省C村鄉村振興實踐為依托,對基層黨組織“怎樣將不同主體組織起來協力實現鄉村振興”和“為什么能夠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的問題進行了討論。研究發現,以黨建引領公司、基地、合作社、種植戶等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產業發展,并構建起符合當地發展實際的協同治理模式,是貧困鄉村走向產業振興進而實現鄉村振興的必由之路,這一協同治理路徑的實現則需要充分發揮黨的政治勢能[28]。基層黨組織要想走好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之路,就要牢牢把握住政治勢能優勢,守好勢能位階,將宣傳性、結構性、身份性政治勢能轉化為黨帶領多元主體協同參與鄉村振興的政治動能,為協同治理凝聚價值共識、構筑合作框架、注入行動驅力,進而通過價值引領、協同治理、角色帶領等一系列治理行動,實現黨的政治動能向產業振興治理效能的轉化,為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實現奠定堅實基礎。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層社會治理的重要實踐,也是貧瘠村莊走向共同富裕的鮮活案例。
本文基于農村治理的地方經驗,從政治勢能視角出發,對基層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實踐機制進行了新的拓展,這種“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推進鄉村振興”的治理路徑,以黨員為探路先驅,以協同為治理密碼,以產業為發展支柱,為探索鄉村振興之路提供了一套可供借鑒的實踐機制,有助于我國有力有效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此外,本文通過提煉政治勢能轉化為治理效能的內在邏輯,揭示了黨建引領多元主體協同參與鄉村振興的實現機理,豐富了鄉村治理和基層黨建的相關研究。雖然本文對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邏輯進行了較為系統的研究,但是,由于客觀條件的限制,本文仍然存在著一些不足。主要體現為僅依靠單一案例展開研究,或許會在某種程度上削弱研究成果的推廣效力。后續研究將借助更多案例深入探究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協同治理邏輯,提升研究結論的普遍性與可行性。
注釋:
①" " 在鄉村振興進程中,“黨建+”模式具有以下特征:一是堅持在黨組織領導下開展治理工作,二是基于黨建工作實現了產業興旺、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鄉村全面振興。C村曾是山西省有名的貧困村,在黨的領導下走出了一條強黨建、促發展、聚民心、共富裕的興村之路,玉露香梨在中國綠色食品博覽會屢獲金獎,農民人均年收入從3 000元增加到31 282元,村集體經濟年收入從零增加到43.26萬元。C村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治理經驗獲得《人民日報》、《山西日報》、中新網、光明網等媒體報道。2020年,C村被農業農村部認定為“全國一村一品示范村鎮”;2022年,縣委確定號召全縣黨員干部學習“C村品質”,奮力開創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新局面。C村在基層黨組織的領導下完成了“貧困村”向“富裕村”的蛻變,這一案例作為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典型代表,其治理路徑值得深入挖掘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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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茂建;校對:楊" "釗
How Political Potential Energy can be Transformed Into Governance Effectiveness: The Logic of Synergistic Governance of Party Building Lead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QIU Menghua1, NIU Xiaohui1, LIU Sulan2
(1.School of Management, Shanghai University of Engineering Science, Songjiang Shanghai 201620, China;
2. Shouyang Economic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Zone Management Committee, Jinzhong Shanxi 045499, China)
Abstract: How to achieve rural revitalization through the leadership of Party building is a practical problem that the Party organization needs to face in rural governance work. Based on the case analysis of grassroots Party building-led in rural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in Village C,County S, Shanxi Province, start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litical potential, his paper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intrinsic logic of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led by Party building. The study finds that rural revitalization needs to be achieved through the collaborative promotion of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led by Party building, which requires giving full play to the Party’s political potential. The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needs to transform the political potential of Party leadership into the governance effectiveness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that is, the grassroots Party organizations should grasp the advantages of political potential, transform the promotiona, structural, and identity political potential into the political momentum led by the Party to lead multiple subjects in participating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gather value consensus, build a framework for cooperation, and inject action momentum fo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Then, through a series of governance actions such as value guidance,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and role guidance,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Party’s political momentum into the governance efficiency of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is realized, ultimately achiev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By constructing the theoretical analysis framework of“political potential-political momentum-governance efficiency”, the logic of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led by Party building is revealed, in order to provide experience for other rural areas to break through governance dilemmas, explore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and achieve industrial poverty alleviation and rural revitalization.
Key words: Party building leadership; rural revitalization;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political potential energy; governance effectiveness; political kinetic energy;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multiple stakeholders
收稿日期:2024-06-06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基于治理效能提升的社區全過程民主制度建設研究”(22BZZ024)。
作者簡介:邱夢華(1979— ),女,浙江臺州人,教授,主要從事城鄉基層社會治理研究;牛曉蕙(1999— ),女,山西太原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城鄉基層社會治理、社會保障研究;劉素蘭(1992— ),女,山西忻州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城鄉基層社會治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