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政府投資基金是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政策工具,現階段我國政府投資基金的引導效應尚未充分發揮。引入聲譽激勵機制,考慮跨部門綜合監管的現實情境,構建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審計機關共同參與的四方演化博弈模型,分析各博弈主體行為策略選擇的穩定性和復制動態系統的策略組合穩定性,并運用真實審計案例及數據進行仿真分析,研究發現,審計監督可以抑制政府投資基金運作中的機會主義行為,緩解信息不對稱,并通過聲譽傳導機制,有效促進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進而引導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為進一步加強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工作提供學理性支撐。
[關鍵詞]政府投資基金;審計機關;行為策略;聲譽激勵;社會資本;演化博弈;基金治理
[中圖分類號]F23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3114(2025)02-0021-14
一、 引言
政府投資基金是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政策工具,隨著經濟轉型升級的加速推進,各地政府投資基金數量和規模不斷擴大,以財政資金作“引子”,帶動社會資本進入重點領域。根據清科研究中心統計,截至2023年末中國政府投資基金的累計規模達12.19萬億元,已認繳7.13萬億元人民幣,占當年全國GDP比重達5.66%。政府投資基金已成為落實高質量發展要求、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現實途徑,在促進創新創業、優化金融環境、推動產業升級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然而,基金的快速發展伴隨著潛在風險隱患,我國為此頒布了一系列規范基金運作的政策措施,2016年《關于財政資金注資政府投資基金支持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對財政資金出資人職責作出明確,將財政資金控股的基金納入公共財政考核評價體系,2025年1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促進政府投資基金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
旨在構建更加科學高效的政府投資基金管理體系,促進政府投資基金高質量發展。盡管近幾年的規范整頓取得積極進展,但政府投資基金運作的穩健性、規范性水平仍有待加強。我國政府投資基金大多采用“母基金+子基金”的模式運作,先由政府出資設立母基金,再與社會資本合作成立子基金,委托專業管理機構負責子基金的運營管理。在這種運作模式下,基金治理與監督機制由一系列利益制衡子機制嵌套而成,具有運作系統復雜化、參與主體多元化等特征。一方面,相比于私募投資基金,政府投資基金系統更為復雜,在多重委托代理關系下基金績效表現難以從根本上得到改善;另一方面,鑒于各主體對投資風險與收益的預期存在諸多差異與矛盾,政府投資基金運作機制的背后是各參與主體間的利益博弈。當基金治理與監督機制失靈時,政府投資基金的積極作用就難以充分發揮,主要表現為基金管理效率較低,資金使用效果未達預期等,總體上社會資本參與基金的意愿不強,政府投資基金的引導效應和杠桿作用未能充分發揮。據《國務院關于2016年度中央預算執行和其他財政收支的審計報告》,審計署對16個省235只政府投資基金進行抽查時發現社會資本的實繳比例僅達15%,如何提升基金管理效率、吸引社會資本積極參與政府投資基金治理體系,已成為理論界與實務界共同關注的重要問題。
已有文獻對于政府投資基金契約設計與運作模式的研究,經歷了一個由淺入深的發展過程。早期文獻大多聚焦于國內外基金運作機制比較[1],隨著我國基金數量與規模的迅猛增長,學者們對基金的發展現狀及優化對策的研究視角普遍集中在治理機制、政策效果等方面。首先,基金治理機制的不完善加劇了委托代理問題,建立有效的治理結構[2]和激勵約束機制[3]可以抑制代理問題[4],如設計科學的基金管理費收取契約[5]、健全信息披露制度[6]、加大基金監管力度[7]等,良好的基金治理還具有信號效應[8]。其次,一些文獻從基金的引導效應[9]和杠桿作用[10]兩個維度研究政府投資基金的政策效果。一方面,作為長期投資者的基金有動機積極溝通和監督被投資企業的重要決策[11],有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12],從而實現引導效應。另一方面,在投資者信息交互網絡下[13],投資者的申購贖回行為受公開信息[14]和私有信息[15]的影響,聲譽信息也會對投資者決策產生指向作用[16-17],進而發揮杠桿撬動作用。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基金治理機制的構建,還是基金政策目標的實現,都可以理解為各方利益主體在不完全信息重復博弈后達成的均衡解,基于此,部分學者用博弈論的方法對政府投資基金進行了分析[18-19],但有關政府投資基金四方行為策略的研究文獻還較為少見。上述研究成果對政府投資基金的治理體系和監督機制研究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但仍留有進一步研究的空間:一是已有文獻多重點關注基金投資的委托代理關系,致力于呈現基于激勵約束機制的綜合優化維度,較少涉及對基金治理水平與社會資本方參與策略間互動機制的探究。二是現有文獻雖探討了政府投資基金價值目標實現過程中聲譽機制的調節效應,但忽視了基金聲譽構建過程中各主體的行為博弈,沒有關注信息傳遞機制對聲譽激勵的影響。
本文引入聲譽激勵機制,考慮政府職能部門分工協作的現實情境,構建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審計機關共同參與的四方演化博弈模型,研究政府投資基金治理體系中主要博弈主體的決策機制,探析社會資本方參與策略對基金聲譽積累與價值創造的影響,并提出多方共治場景下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的長效監管問責機制。本文的研究貢獻在于:一是聚焦審計監督功能,拓展政府投資基金監管路徑的研究,揭示審計監督的問責威懾、信號傳遞作用,從理論分析和仿真模擬等角度探析審計監督推動政府投資基金健康發展的治理機制。二是基于利益相關主體分析,引入社會資本、審計機關參與的四方演化博弈模型,細化對基金出資人、監管者的討論,有助于分析政府投資基金實現政策效果的演化均衡路徑。三是從政府投資基金現實困境出發,豐富聲譽機制作用的相關研究。本文從聲譽激勵這一視角展開對“募資難度大、資金使用效率低”等難題深層次原因的探究(因篇幅所限,有關四方博弈支付矩陣、動態方程的求解、策略選擇相位圖、穩定性分析、仿真分析等過程內容未列備索。(編者注:請關注本刊微信公眾號“南京審計大學學報”,相關內容可查詢本篇推文中的附錄。))。
二、 機理分析: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的行為策略和聲譽效應
(一) 地方政府的多重角色
政府投資基金是一種政策性基金,政府是基金的發起者和主導者,其所扮演的角色是多元的,通過各政府職能部門間的協同配合,更好發揮資金投資效能。
基金設立之初,地方政府既是引導者也是出資人。一方面,地方政府要綜合考慮基金設立必要性、金額規模、使用方向等要素,進一步明確基金政策意圖;另一方面,地方政府還要健全完善基金募資機制,與社會資本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增強基金吸引力。具體到政府職能部門,先由業務主管部門結合經濟社會發展需要、行業規劃,會同財政部門提出設立方案并報本級政府批準,獲批后以政府預算安排、社會資本注資等形式募集資金。在基金投資、管理環節,地方政府主要發揮管理、監督兩大職能,財政部門、業務主管部門作為管理者,審計機關等部門作為監督者。一方面,盡管政府出資人不參與基金日常管理事務,但對專業投資管理機構的選擇機制一般由政府職能部門提議并執行,而且委托基金管理機構代為管理并不意味著“任其自然”,財政部門、業務主管部門對基金投資運營情況、政策目標實現情況進行指導管理;另一方面,審計依法對財政資金使用情況展開監督,作為經濟監督“特種部隊”,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發揮了獨特的監督功能,揭露糾正基金運作管理中存在的問題,通過審計結論、審計報告等形式增強基金信息透明度。在基金生命周期的最后階段,即基金存續期滿時,地方政府完成了引導者、投資者、管理者、監管者等職能,著手收回政府投資基金中的政府出資部分,按照約定“功成身退”。
綜上,地方政府主體的職能具有階段性、多元性,階段性表現為在基金“募投管退”各環節的職能差異,多元性表現為政府職能部門間的協調分工,以實現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本文將研究場景限定在基金生命周期的核心環節,即投資、管理環節,地方政府履行出資人職責,對基金運作情況進行指導管理、監督檢查,對應到政府職能部門,分別為財政部門、業務主管部門、審計機關。其中,財政部門要建立健全財政統一扎口管理機制,強化基金績效評價,業務主管部門根據基金支持方向和投資領域,對基金投資運作進行指導管理,審計機關通過穿透式審計深入挖掘根源,圍繞基金運作中的薄弱環節發揮監督效能。為進一步聚焦博弈核心,本文主要討論的投資者主體、管理者主體為社會資本方、基金管理機構,在基金博弈體系中研究地方政府的監督者職能,即探究審計監督的行為策略,分析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對基金整體運作管理水平、社會資本參與積極性的影響。
(二) 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博弈的主體分析
鑒于我國政府投資基金大多采用有限合伙制的組織形式,只有少數采用公司制或契約制,本文將有限合伙制作為基金運行的底層組織形式。地方政府與社會出資人作為有限合伙人,基金管理機構作為普通合伙人,其中,地方政府承擔引導與監督職能,且由不同政府職能部門實現,社會資本履行出資義務,兩者均不參與基金的具體經營管理,以其認繳的出資額為限對基金損失承擔有限責任,而基金管理機構負責尋找項目、盡職調查、投資決策以及投后管理等工作,對基金損失承擔無限連帶責任。下面對基金博弈體系中的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審計機關等主體的策略選擇進行分析。
1. 社會資本
提升社會資本參與積極性有兩層含義:一是在基金設立環節優化基金募集機制,實現與社會資本的風險共擔、收益共享,吸引社會資本投入,帶動擴大有效投資;二是在投資、管理環節加強信息交流,建立健全與社會資本的合作對接機制,保障社會資本對基金投資、運營、管理的知情權、參與權、監督權。基于本文的研究場景,基金已進入日常投資運作階段,社會資本方是基金治理的參與者,他們有權參與基金大會議事表決,也有權獲取基金投資運營等關鍵信息,通過積極關注和參與,形成社會監督力量。
一方面,社會資本方出于對自身或其他投資者權益的保護,可以采取積極參與策略,積極行使出資人權利,基金運作良好的情況下,社會資本方收到高質量的正面審計結論有助于增強投資信心,建立和維持對基金整體認同,從而提升基金市場聲譽,進入投資良性循環。然而,參與行為需要社會資本方投入精力和時間成本,而且低質量審計傳遞的信息可能存在偏差,社會資本方的信任之基遭到破壞,會在后續募資或新一輪基金設立時“用腳投票”,拒絕再次注資,對基金長期可持續發展產生負面影響。另一方面,社會資本限于約定無法提前退出,部分社會出資人可能因為對基金現狀的不滿、不信任而選擇消極參與基金治理,再考慮到行權成本,社會出資人可能存在“政府兜底”“甩手掌柜”等“搭便車”心理,參與積極性不高。這種消極的參與方式雖然投入成本較少,但會導致基金的聲譽價值被阻斷,造成“劣幣驅逐良幣”。
2. 基金管理機構
基金管理機構是連接出資人和被投資企業的橋梁,其受地方政府和社會資本的委托,對基金進行專業化管理。作為受托方,基金管理機構需定期向委托方報告履職情況,同時還要接受審計機關對基金管理運作的監督評價,盡可能緩解信息不對稱等代理問題。
一方面,由于財政部門績效評價和審計機關監督檢查,基金管理機構不得不持有審慎的態度,嚴格按照規定的權限和程序履行職責,加強投資決策分析研判,提升投資項目規范化、精細化、全流程管理水平,以確保財政資金安全,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除了制度約束外,基金管理人要想達成更高層次的職業發展,就必須積極履行管理職責、追求基金長期利益,通過構建良好聲譽獲得市場認可,有助于基金管理人自身獲得更多資源和機會,也有助于政府投資基金持續健康運行。另一方面,在政府投資基金委托代理關系中,基金管理機構是實際的資源控制者,擁有信息優勢地位,存在機會主義行為動機,在委托方和受托方之間產生利益沖突時,基金管理機構可能為了自身利益而選擇消極履職。消極管理策略可以降低管理成本,而且進行尋租的虛假包裝項目還可能帶給基金管理機構一筆合謀收入。雖然基金管理機構這種疏于職守的行為可能帶來短期利益,但是一旦被積極有力的審計監督發現,不僅需要繳付高額罰金,還會被加入黑名單,失去政府和社會資本的信任,這樣的懈怠行為會破壞基金治理機制,最終也會影響基金管理機構自身收益。
3. 被投資企業
被投資企業是政府投資基金的最終落腳點,也是提升基金政策效能的微觀主體。在基金管理機構初步評估篩選、投資決策會議討論審批后,面對融資困境的企業最終獲得基金戰略投資,在后續生產經營中將進一步整合優質資源,向經濟社會重點領域、薄弱環節集聚,從而實現基金“調結構、補短板、促創新”的價值目標。
一方面,由于基金投向的限定,被投資企業需要遵守投資協議,規范資金使用管理,將投資資金用于實質性運營,以發展潛力和遠期收益為導向,為科技成果轉化、公共服務改善等領域提供資本支持,充分發揮耐心資本對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帶動作用。此外,被投資企業按照約定使用資金,提升核心競爭力,也能夠向市場傳遞積極信號,為企業帶來良好的聲譽并逐步形成聲譽資本,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部分被投資企業為了追求短期收益,可能會違反資金投向約定,將基金注入的資金挪作他用,如購買理財產品、進行不相關產業的高風險投資等,與基金的政策意圖背道而馳。更加嚴重的,還有部分被投資企業夸大自身背景、采取虛假包裝,為基金運作管理埋下重大風險隱患。在上述的情形中,被投資企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違規行為,為了順利“虛報冒領”資金,企業需要擔負尋租成本,當基金管理機構消極懈怠時,企業會直接與其合謀“鉆空子”。然而,這些投機行為也會因為被審計監督發現,受到嚴厲懲罰,面臨社會聲譽損失。
4. 審計機關
審計機關是基金經營運作秩序的維護者和監督者,依法對財政資金安全、出資效益進行監督評價,審計內容包括基金管理機構的履職情況,可適當延伸至被投資企業以跟蹤政策落實情況。通過獨立進行審計,審計機關對違規行為嚴肅問責,形成審計結論并予以公開,緩解了基金委托代理關系中的信息不對稱,有力威懾和抑制機會主義行為。
一方面,社會經濟發展對審計工作有了更高的要求和期望,審計機關需要加強自身建設,積極探索政府投資基金審計方法、調整審計模式并優化審計管理以提升審計監督效率,通過高質量審計精準查處違規行為,挽回基金管理運營失誤造成的損失,有力促進基金規范運作與健康發展。但是審計機關積極作為,也需要投入更多審計資源,開展專業能力培訓、推進數智化建設等方式都會帶來更高的審計成本。此外,高質量審計結果作為一種信息媒介,在公開后可以向資本市場傳遞信號,改善基金整體聲譽,增強基金吸引力。另一方面,面對政府投資基金審計中的諸多挑戰,部分審計人員可能會因為消極畏難情緒而出現不作為、亂作為的傾向,再加上審計質量提升非一日之功,對審計工作能力進步的感知效用可能不及其所需的成本投入。所以,審計機關也可能在開展政府投資基金審計時敷衍了事,放任縱容已存的基金運作問題,讓審計監督走過場、流于形式。然而,這種消極行為有一定概率被上級審計機關發現,審計機關將因為違反審計項目質量控制規定而被追究責任。而且,當基金運作實際存在違規行為時,審計機關卻未能揭示,此時審計監督公信力也會被削弱。
(三) 審計行為策略對政府投資基金聲譽的影響機制
現階段,由于受到基金設立動機、運作架構、收益分配等因素影響,我國地方政府投資基金發展質量良莠不齊,基金市場聲譽呈現極大的異質性,社會資本方參與積極性相對有限。市場聲譽作為外部參與主體風險感知的關鍵因素,對于基金的社會資本獲取能力具有顯著影響,政府投資基金治理與監督機制設計越完善、執行越高效,基金聲譽越好,社會資本對基金管理機構與投資項目信心越足,政府投資基金就越能獲得社會資本的青睞。但由于基金組織管理制度,基金的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多重委托代理關系下的信息不對稱導致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既加劇了社會資本方對基金“劣質”印象的固有認知,影響其參與積極性,也增加了基金運行各方的信息傳遞成本。因此,如何優化完善基金治理和監督機制,是吸引社會資本進入經濟社會發展重點領域與薄弱環節的核心問題,解決這一困境的關鍵在于基金聲譽機制的構建,審計監督可以有效降低委托代理關系中的信息不對稱,威懾和抑制基金管理機構與被投資企業的機會主義行為,通過審計結論、審計報告等形式向社會資本傳遞信息,提升基金治理水平和市場聲譽進而獲取社會資本的信任。
三、 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四方博弈模型構建
在構建社會資本(S)、基金管理機構(I)、被投資企業(E)和審計機關(A)的四方演化博弈模型前,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一) 有限理性假設
考慮到政府投資基金中存在的多重委托代理關系,各主體在博弈中所能掌握、處理的信息量有限。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和審計機關受到信息利用不對稱性等因素的影響,無法在博弈起始點完全按照“收益最大化”原則找出最優策略,而是通過不斷學習、模仿調整自身的博弈策略,隨時間逐漸演化穩定于最優策略。所以,假設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的四方博弈主體為有限理性更符合問題情景。
(二) 博弈策略假設
在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四方博弈過程中,社會資本以x的概率積極關注基金運作管理,主動履行出資人職責,稱之為“積極參與”,以1-x的概率選擇機會主義,在“政府兜底”“甩手掌柜”等“搭便車”心理下消極行權,稱之為“消極參與”。基金管理機構進行積極管理的概率為y,即為保證基金績效進行充分且嚴謹的調研,反之,管理機構消極管理的概率為1-y。被投資企業按照約定使用資金的概率為z,稱之為“合規投資”,未按照約定“虛報冒領”投資資金的概率為1-z,稱之為“違規投資”。審計機關作為政府投資基金的監督主體,可以選擇積極審計,加強對基金的審查調查,進行積極審計的概率為r,假設積極審計的情形下,審計機關能夠最大限度上反映基金運作真實情況,那么r越大,審計出現存問題的概率越大,反之,監管不到位、審計質量較低稱為消極審計,概率為1-r。x,y,z,r∈[0,1]。四方均為信息不完全下的有限理性,且策略選擇互相影響,但隨時間逐漸演化穩定于最優策略。
(三) 成本效益假設
1. 社會資本。在積極參與和消極參與下,社會資本的成本分別為Cs和αCs,其中α(0≤αlt;1)為參與程度,表示其將以α的概率關注基金運行反饋結果,即審計結論。社會資本的收益源于基金投資收益,分配比率ts。審計機關的積極審計行為通過查偏糾弊,挽回基金運作管理失誤造成的社會損失,將給社會資本帶來正面效用Ps;消極審計行為以θ的概率被上級審計機關發現,并由上級審計機關代為履行監督職能,同前將降低基金損失,為社會資本帶來正面效用Ps。
2. 基金管理機構。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和消極管理的成本分別為Cih和Cil(Cihgt;Cil)。基金管理機構的收入由固定和變動兩部分組成,其中固定管理費用Ri,變動部分即分配給基金管理機構的投資收益,分配比率ti。被投資企業違規投資時,消極管理的基金管理機構將接受企業的合謀收入Be。積極審計下審計機關將對消極管理或管理效果不佳的基金管理機構罰款Fi,消極審計下上級審計機關以θ的概率發現審計質量問題,對基金管理機構的消極行為進行懲罰,罰款為Fi。在審計機關積極審計且基金運行合規時,高質量的正面審計結論以α的概率被資本市場接受,為基金管理機構帶來聲譽激勵Ei。
3. 被投資企業。被投資企業的基數利潤為Re,利潤留存率te。違規投資下被投資企業投入成本更少,還可將資金投于其他用途,因此獲得額外收益ΔR,但還需負擔尋租成本Be。當基金管理機構消極管理時,企業通過與其合謀“騙領”基金投資;當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時,企業則需付出額外成本ΔC以欺瞞基金管理機構。積極審計下,審計機關對違規投資的被投資企業罰款Fe,消極審計下上級審計機關以θ的概率發現審計質量問題,對基金管理機構的消極行為進行懲罰,罰款為Fe。審計機關積極審計且基金運行合規時,高質量的正面審計結論以α的概率被資本市場接受,為被投資企業分別帶來聲譽激勵Ee。
4. 審計機關。審計機關進行積極審計與消極審計的成本分別為βCa和Ca,其中β(βgt;1)為投入程度,審計機關為提升審計質量和效率,會投入更多成本在加強人員培訓、配備先進技術等方面,故而積極審計的成本高于消極審計,以β的成本放大系數增大。消極審計行為以θ的概率被上級審計機關發現,審計機關因違反審計項目質量控制規定而需承擔負面效用Na;在基金管理機構或被投資企業采取投機行為時,審計機關因失察失職還需承擔額外的聲譽損失Da。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四方演化博弈模型相關參數及說明如表1所示。
四、 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四方博弈主體策略穩定性分析
(一) 社會資本參與策略穩定性分析
社會資本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由微分方程穩定性定理,社會資本選擇積極參與的概率處于穩定狀態必須滿足F(x)=0且F′(x)lt;0。
命題1 當rgt;r0時,社會資本的穩定策略是積極參與;當rlt;r0時,其穩定策略是消極參與;當r=r0時,不能確定穩定策略。其中,閾值為r0=Cs/(yztsEe)。
命題1表明:在政府投資基金運作機制中,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上升會使社會資本的穩定策略由消極參與轉變為積極參與;反之,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下降會使基金整體聲譽下降,難以吸引社會資本的積極參與,社會資本的穩定策略由積極參與轉變為消極參與。因此,審計機關積極審計對于提高基金聲譽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審計機關應當加大基金審計投入以提升審計效率和效果。
根據命題1可得社會資本參與策略選擇的相位圖,曲面r=r0將空間劃為兩個部分,其體積記為Vx0和Vx1,Vx0部分的體積表示社會資本選擇消極參與的概率,Vx1表示其積極參與的概率。經計算可得:
推論1.1 為促進基金規范運作,在基金管理機構和被投資企業投機行為概率增大時,即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概率減小,或被投資企業合規管理概率減小,審計機關將提高積極審計的概率。
推論1.2 當社會成本的參與成本滿足條件Csgt;ztsEe/e(e為自然對數)時,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的概率、基金給社會資本的收益分配比例、被投資企業聲譽激勵正向影響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概率,社會資本的參與成本負向影響其積極參與的概率。
推論1.3 基金健康發展為被投資企業帶來的聲譽激勵大于某一閾值Eegt;E0,E0=Cs/yzrts時,才能確保社會資本積極參與,并且在社會資本參與成本增大、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審計機關投機行為概率上升或者基金給社會資本的收益分配比例下降時,政府應采取措施增加對被投資企業的聲譽激勵,如加大對被投資企業經營業績的表彰獎勵。
(二) 基金管理機構參與策略穩定性分析
基金管理機構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對F(y)關于變量y求一階偏導,可得:
由微分方程穩定性定理,基金管理機構策略的概率具有穩定性須滿足F(y)=0且F′(y)lt;0。
命題2 當xgt;x1、rgt;r1時,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是積極管理;當xlt;x1、rlt;r1時,其穩定策略為消極管理;當x=x1、r=r1時,不能確定穩定策略。其中,閾值為
命題2表明:若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概率下降,會使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由積極管理轉變為消極管理;同理,若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概率提高,則會使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由消極管理轉變為積極管理。此外,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增大也會使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由消極管理轉變為積極管理。因此,審計機關的消極審計行為不利于政府投資基金規范發展,政府投資基金體系范圍廣泛、環節眾多、對象復雜,審計機關應當優化組織模式,做好做實研究型審計,堅持數字賦能審計,著力提升審計監督效率效果,這將對保障政府投資基金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當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增量成本上升、消極管理下可收到與被投資企業合謀收入增大時,基金管理機構會提高消極管理的概率;當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增量成本滿足條件Cih-Cilgt;zθFi-(1-z)Be時,基金管理機構的罰款額正向影響其積極管理的概率;當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增量成本滿足條件Cih-Cillt;zθFi-(1-z)Be時,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正向影響其積極管理的概率。
推論2.2 當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的概率降低,基金管理機構更傾向于選擇消極管理策略;當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增量成本滿足條件Cih-Cilgt;zθFi-(1-z)Be時,社會資本的參與程度下降、分配給基金管理機構的收益比例降低、基金管理機構和被投資企業的聲譽激勵減少,均使基金管理機構更傾向于消極管理。
命題3表明:隨著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概率提高,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由違規投資轉變為合規投資;隨著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概率下降,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由合規投資轉變為違規投資。此外,隨著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增大,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也會由違規投資轉變為合規投資。由此可見,為實現政府投資基金財政引導、產業發展等多重目標,基金管理團隊的管理能力、信用記錄、風險控制能力等各方面均需要嚴格審查,同時審計機關有必要采取措施提升審計效率、效果。
根據命題3可得被投資企業投資策略選擇的相位圖,曲面r=r2將空間劃為兩個部分,其體積記為Vz0和Vz1,Vz0部分的體積表示被投資企業選擇違規投資的概率,Vz1表示其合規投資的概率。令m=teEe[x+(1-x)α],經計算可得:
推論3.1 當被投資企業違規投資的額外收入上升時,被投資企業更傾向于違規投資;當被投資企業的尋租或合謀成本增大時,被投資企業更傾向于合規投資。
推論3.2 當被投資企業的罰款額提高、違規投資的額外成本增加時,被投資企業更傾向于選擇合規投資策略;當基金運行管理出現故障,即基金管理機構消極管理的概率上升、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以及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降低時,被投資企業將傾向于選擇違規投資策略。
命題4表明: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的概率提升,會使審計機關的穩定策略由積極審計轉變為消極審計,即基金治理結構與管理機制比較完善時,對審計監督的依賴程度較低,審計機關提升自身審計效率、效果的動機不強,此時審計機關可以節約審計成本投入,穩定策略為消極審計。此外,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的概率增大,也會使審計機關的穩定策略由積極審計轉變為消極審計;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的概率減小,將使審計機關的穩定策略由消極審計轉變為積極審計。在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機會主義傾向較嚴重時,審計機關感知到更高的審計風險,為防范化解重大風險,將選擇投入更多成本以提升審計效率。
推論4 當審計機關的投入程度增大、審計投入成本增加時,審計機關消極審計的概率上升;當上級審計機關發現消極審計的概率提高、消極審計給審計機關帶來的負面效用、額外聲譽損失增大時,審計機關更傾向于選擇積極審計。
推論4表明:審計機關為提升效率、效果而投入的成本越多,積極審計的概率會降低。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發現消極審計行為的可能性越高、消極審計給審計機關帶來的負面效用與聲譽損失越大,越能促進審計機關積極審計。政府投資基金是財政資金使用方式改革的重要體現,當上級審計機關發現審計結論可信度不高,會給審計機關帶來聲譽損失等負面效用,因此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較高時,審計機關更傾向于加大成本投入,選擇積極審計,比如,通過研究建立項目庫、與國家智庫合作機制,充分運用現代信息技術開展審計,有效提升審計效率與審計成果的質量,為促進政府投資基金持續健康發展加力增效。
五、 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博弈策略組合穩定性分析
基于前文對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審計機關各主體演化穩定策略及驅動力的分析,以聲譽機制為核心的政府投資基金審計博弈模型可以進一步根據李雅普諾夫(Lyapunov)第一法則對四方博弈復制動態系統的策略組合穩定性進行分析。
(一) 消極審計下策略組合穩定性分析
當審計機關的穩定策略為消極審計,即滿足條件-(β-1)Ca+θNa+(1-z)(Fi+Fe)+(1-y)zFi+(2-y-z)θDalt;0時,由復制動態系統均衡點的漸進穩定性分析可知,在審計機關消極審計的情況下,不存在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穩定策略組合。可見消極審計下公眾對審計機關的“不信任”負面效用會溢出到審計對象,基金市場認為政府投資基金的審計結果與審計結論是低質量的,對基金運行風險與未來收益持懷疑態度,社會資本參與政府投資基金的積極性并不高。此時,縱然基金體系整體運作良好,市場也很難了解其真實情況,如可能的均衡點(0,1,1,0)。當審計機關消極審計時,存在兩種可能的穩定策略,(0,0,1,0)和(0,1,1,0)。其中,(0,0,1,0)表示社會資本對基金狀況的態度比較消極,受托管理機構存在機會主義傾向,被投資企業按照約定將資金投入特定領域,加強技術創新研發,審計機關選擇不進行審計效率、效果提升以節約成本投入。雖然消極參與的社會資本、消極管理的基金管理機構、消極審計的審計機關并未在基金運作機制中扮演積極角色,但在該策略下,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在微觀上體現了基金產業導向的價值目標,基金整體以較少的投入達到目的,社會剩余最高。但是,可以發現(0,0,1,0)與3.3中復制動態分析結果并不一致,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不利于促使合規投資成為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
通過進一步分析可以發現,達到(0,0,1,0)的穩定狀態需滿足條件θFegt;teΔR-Be,即當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高于一定程度時,由于對被投資企業違規投資的期望懲罰大于收益,被投資企業會積極遵守基金投資合約,達成基金的政策目標。隨著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概率θ增加,復制動態系統將偏離最優狀態(0,0,1,0),當θ增加到一定程度,即滿足Cih-Cil/Filt;θlt;(β-1)Ca/Na時,復制系統將穩定于(0,1,1,0),基金管理機構由消極管理轉向積極管理,基金契約體系更為完善。另外,提高對基金管理機構的懲罰額也是避免管理機構機會主義行為的必要策略之一。
審計監督在政府投資基金的運營中發揮了重要的規范作用,對基金運作管理中出現的偏差和問題作出糾正和解決。審計機關消極審計不利于基金聲譽的形成,為了抑制基金管理主體、投資主體的投機行為,要提高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這是打破政府投資基金運營亂象的重要措施,審計監督還可適當加大懲罰力度,當審計監督形成有效震懾,可使積極履行管理職責成為基金管理機構的穩定策略。
(二) 積極審計下策略組合穩定性分析
當審計機關的穩定策略為積極審計,即滿足條件-(β-1)Ca+θNa+(1-z)(Fi+Fe)+(1-y)zFi+(2-y-z)θDagt;0時,由復制動態系統均衡點的漸進穩定性分析可知,積極審計下有效的基金聲譽或監督懲罰機制可使社會資本的穩定策略為積極參與,即滿足條件(β-1)Ca-θNalt;0時,公眾審計期望差距加劇消極審計的負面效用,同時上級審計機關加大質量控制與質量檢查的力度,使θNagt;(β-1)Ca,此時,博弈系統僅存在一個理想穩定組合(1,1,1,1),表示社會資本積極關注基金設立后的發展狀況,基金管理機構積極履職盡責,被投資企業按照約定使用資金,審計機關深入開展基金審計,提升審計效率與效果。這與前文3.1中對社會資本參與策略的穩定性分析一致,隨著審計效率、效果提高,基金管理機構與被投資企業投機行為概率的下降,基金聲譽提升,社會資本的參與積極性增大。
在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情況下,還存在兩個系統均衡點,(0,0,0,1)和(0,0,1,1)。通過進一步分析其特征值的符號特征可以發現,達到(0,0,0,1)的穩定狀態需滿足條件-teΔR+Be+Felt;0,而在(0,0,1,1)的均衡點下,需滿足teΔR-Fe-Belt;0,由此得到一個啟示,提高對被投資企業的懲罰額,可使其策略選擇由違規投資轉向合規投資。當社會資本的關注度與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概率同時提高到一定程度時,條件(β-1)Ca-θNalt;0得以滿足,復制系統穩定于(1,1,1,1)。因此,高質量正面審計評價帶來的基金聲譽價值增加對提升社會資本的參與積極性、保證基金持續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并且審計機關對基金管理機構與被投資企業進行嚴厲處罰是提高基金管理效率、資金配置效率的必要措施,同時應全面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審計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提出的“要堅持科技強審,加強審計信息化建設”的要求,增強審計機關的使命責任感,提高基金審計的效率和質量。
六、 仿真分析
本文參考曹霞等[20]和朱立龍等[21]的做法,將模型中的參數劃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與政府投資基金審計案例相關的情況類參數,主要依據是案例數據和專家建議;第二類是標準性參數,參考相關文獻中的參數值進行計量調整后得到;第三類是與聲譽有關的探究性參數,對其進行多次取值以研究聲譽機制對各方策略的影響。各參數的單位統一為萬元。
對于情況類參數的選取,本文收集整理真實審計案例及數據,J省N市政府設立子基金,由地方政府和社會資本共同出資,采用市場化的運作方式,對社會各類資本投資進行引導。子基金運營規模75億元,其中社會資本認繳35億元,實繳14億元。據此本文設定社會資本的參與程度為其實繳金額與認繳金額之比,即α=12/30=40%。目前基金投資總額7.5億元,直投項目100個,假設單個被投資企業獲得投資即為均值75000/100=750萬元。結合案例基本情況和專家建議進行賦值,假設te=50%,ts=26%,ti=4%,Ca=20,β=2,θ=0.4;設定企業投資收益率20%,被投資企業將“騙領”資金投入其他領域可獲得額外收益750×20%=150萬元,即ΔR=150。關于審計處罰金額,本文依據J省《審計機關行政處罰裁量權基準適用辦法》的相關規定,設定對基金管理機構的處罰額為其合謀收入的1.4倍,對被投資企業的處罰額為其所騙取基金投資中財政資金部分的10%,則被投資企業的處罰額可合理推算為40萬元,即Fe=40。關于標準性參數的選取,本文參考De Jong等[22]、何誠穎等[23]有關投資者交易成本的經典文獻,結合楊奕樂等對社會資本參與成本的賦值[24],設定Cs=8、αCs=3.2。參考王輝等有關管理成本的經典文獻[25],結合張云華等[26]對管理成本的賦值,設定Cih-Cil=25。參考于良春等有關尋租成本的經典文獻[27],結合寇坡等對尋租成本的賦值[28],設定Be=35,在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下還需付出額外成本 。又因為假設基金管理機構的處罰額為其合謀收入的1.4倍,設定基金管理機構的處罰額35×1.4≈50,即Fi=50。上述參數的設定參照相關研究,并結合實際情況與多位專家、學者進行了反復討論,經過適當調整后確定參數初始值。對于聲譽機制相關的探究性參數,由于估計難度,本文對其進行多次取值,包括Ei、Ee、Na、Da。此外,結合審計案例和專家建議,設各博弈主體的初始策略選擇分別為x=0.2,y=0.5,z=0.3,r=0.7。下面本文運用MATLAB進一步檢驗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的演化博弈過程和演化博弈結果。
(一) 基金聲譽激勵的影響
基金聲譽激勵源于基金聲譽資本,能夠為基金運作主體提供價值,具體表現為基金管理人的職業聲譽、被投資企業的市場聲譽提升。模擬結果表明,基金管理機構和被投資企業的基金聲譽激勵增加,均有助于社會資本積極參與。同時基金聲譽激勵的高低還會影響其他三方的策略演化趨勢,其中趨勢變化較為明顯的是審計機關的策略演化趨勢。隨著基金整體聲譽價值增加,基金管理機構與被投資企業的投機行為有所收斂,在審計機關的風險感知下其積極審計的動機不充分,當被投資企業有尋租或合謀的傾向時,審計機關以較高的概率進行積極審計,此時社會資本更信任基金治理與監管機制,參與積極性更高。當基金聲譽激勵較小時,社會資本將傾向于選擇消極審計策略。由此得出,可通過提高基金聲譽激勵,提升社會資本的參與積極性。
(二) 社會資本參與意愿的影響
社會資本的參與意愿是一種反映投資者感知價值、投資者感知風險的心理傾向,是衡量政府投資基金杠桿效應的重要因素。社會資本的預期收益分配越高,對基金運行狀況的關注度越高,社會資本參與意愿越強。模擬結果表明,社會資本投資收益分配比例、參與程度的提高會使其穩定策略轉為積極參與,但并不能改善基金的治理水平。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概率提高并不能提高審計監督的威懾力,基金現有的監督與制衡機制不足以抑制基金管理機構和被投資企業的機會主義行為,社會資本的投資風險仍處于高位水平,隨著投資者回報增加,基金風險與收益相匹配,社會資本的策略選擇將穩定于積極參與。由此可知,社會資本的收益分配比例、關注度提高,可以提高其參與積極性,但基金的健康穩定和持續發展還需要良好的基金治理作支撐。基金治理機制如果失效,不僅會出現機構功能異化、財務運作不穩健、風險持續累積等問題,還會嚴重損害財政資金安全和投資者合法利益。
(三) 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的影響
上級審計機關依法對下級審計機關的業務工作進行指導監督,通過質量檢查及時發現并糾正存在的審計質量隱患,對下級審計機關未發現的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違規行為進行補充揭露和懲罰,保障審計監督功能的充分發揮。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概率越高,審計機關消極審計甚至“審計失敗”被發現的概率越大,同時在上下級審計機關的問責威懾下,被投資企業面臨的“尋租”或“合謀”成本也會不斷提高。模擬結果表明,隨著上級審計機關質量檢查概率、“尋租”成本的增加,社會資本的投資信心增強,會提高其積極參與的概率,最后的穩定策略為積極參與。當上級審計機關監督力度較小時,基金管理機構策略變化頻率較大,且存在以較高的概率選擇消極管理的現象,被投資企業違規投資的概率在演化初始階段存在短暫提高,但基金運營投機行為的出現會使審計機關加大審計監督力度,被投資企業的策略選擇最后穩定于合規投資。隨著審計項目全過程質量管控的深入推進,社會資本積極參與、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的概率穩定于1,審計機關可以逐漸放松監管,節約審計監督成本,但上級審計機關發現消極審計行為的概率大大提高,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概率最后也會穩定于1。因此,可以通過完善審計監督職責、定期開展質量檢查、創新信息化質量管控方式方法、提升審計監督治理效能,來有效降低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的投機行為的概率,充分發揮財政資金的引導效應。
(四) “審計期望差距”的影響
審計期望差距是公眾對審計的期望與審計機關實際業績之間的差距,可以分為不合理期望、準則缺陷、業績缺陷等三部分。審計期望差距越大,消極審計的負面效應、“審計失敗”的額外聲譽損失越大,審計機關愿意投入的成本越多。模擬結果表明,審計期望差距對基金聲譽體系的構建具有重要的影響。當消極審計的負面效應、“審計失敗”的聲譽損失較小時,審計機關按照審計準則實施積極審計的結果與公眾對審計的期望之間差距較小,此時期望差距并不大,社會資本可能會以較高的概率選擇積極參與,但社會資本的策略選擇最終穩定于消極參與。隨著消極審計的負面效應、“審計失敗”的聲譽損失增大,審計機關投入更多成本以提升審計質量,審計機關積極審計的結果得以改善,社會資本感知到的審計期望差距進一步縮小,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概率明顯提升,最后穩定于1,但此時審計機關尚未穩定地選擇積極審計策略,基金管理機構消極管理、被投資企業違規投資的投機現象仍然不斷發生。在消極審計的負面效應、“審計失敗”的聲譽損失繼續加大時,審計機關無法承擔消極審計的負面影響,轉而將積極審計作為其穩定策略,此時業績缺陷縮小,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轉變為積極管理、合規投資。因此,可以通過縮小審計期望差距,完善基金治理機制,促進基金聲譽體系的建立。具體而言,一方面可以通過增加審計投入來提升審計質量,縮小準則缺陷,另一方面,通過增大消極審計的負面影響來提高積極審計的概率,縮小業績缺陷。
(五) 審計監督機制的影響
為進一步驗證政府投資基金審計監督機制的效率與效果,在三維空間對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三方不同初始策略的演化過程進行仿真分析。模擬結果表明,當r=0時,即審計機關對政府投資基金不予監督的情況下,當罰款額較低時,復制動態系統不存在穩定點,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基本傾向于選擇消極參與、消極管理、違規投資,此時基金運營體系存在諸多風險隱患,基金沒能發揮應有的引導效應和杠桿作用,是一只存在結構功能異化、基金運作不規范等問題的“偽基金”;在罰款額較高時,由于審計業務質量控制機制的影響,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的穩定策略不唯一,且更傾向于選擇消極管理、違規投資。當r=0.8時,即政府投資基金接受審計監督的情況下,雖然在罰款額較低時,系統不存在穩定點,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有一定概率選擇消極參與、消極管理,但若審計機關適當提高處罰額,盡管復制動態系統仍然處于不穩定狀態,社會資本、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的策略選擇基本穩定于積極參與、積極管理、合規投資,接近策略組合(1,1,1,1),這與前文積極審計下策略組合穩定性分析結果一致。由此可得,審計監督機制在政府投資基金運作體系中發揮著獨特監督作用,通過對基金管理和職能履行情況、效果進行監督檢查,推動基金規范運行,有利于加強基金風險管控。此外,也要注重處罰機制的設立,適當有效的罰款機制對于保障財政資金安全、提高財政資金績效具有重要意義。
七、 結論性評述
本文構建了四方參與的政府投資基金審計演化博弈模型,分析了各博弈主體行為策略選擇的穩定性、復制動態系統均衡點的穩定性,并結合仿真方法,模擬分析了各關鍵要素對策略演化的影響,得出以下主要結論:一是審計機關積極審計概率增大時,可以抑制政府投資基金運作中的機會主義行為,緩解信息不對稱,并通過聲譽機制,有效引導社會資本積極參與;審計機關消極審計概率增大情況下,基金聲譽激勵降低,社會資本更傾向于選擇消極參與,不利于基金持續健康發展。二是加強審計業務質量管控和增加“審計失敗”負面效用,均可增強審計機關選擇積極審計的穩健性。降低審計監督成本、增大消極審計的額外聲譽損失均能夠使審計機關消極審計的概率下降,增強審計報告和結論的可靠性,對保障基金持續健康發展具有重要價值。三是有力有效的審計監督機制下基金管理機構選擇積極管理、被投資企業選擇合規投資作為各自的穩定策略,加大審計監督的處罰力度,可以有效促進基金管理機構積極管理,被投資企業合規投資,進而鼓勵社會資本積極參與。
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以下政策啟示:一是要建設聲譽激勵機制運行有效的市場環境,促使基金管理機構、被投資企業重視自身聲譽積累。一方面,要在充分尊重市場規律的基礎上釋放政策信號,引領基金市場長期投資預期,形成聲譽激勵機制的政策環境基礎;另一方面,要加強政府投資基金信用體系建設,健全基金信息披露制度,更好發揮基金管理人職業聲譽、企業市場聲譽的激勵作用。二是要強化審計質量意識,更好發揮審計監督治理效能。構建分級質量管控機制,探索實施審計質量標準化改革,通過壓實各環節審計質量控制責任壓縮消極審計、審計失敗的生存空間。同時,必須認識到審計質量管控不應依賴于上級審計機關檢查監督,要形成全流程、全員參與的審計質量控制體系,為基金規范運作提供有力保障。三是要積極引導筑牢市場誠信基石,杜絕消極履職、違規投資等背德行為。基金運作主體要堅守契約底線,積極踐行誠信自律行為規范,政府部門也要進一步完善基金外部監管機制,市場主體與政府共同發力規范基金市場秩序,推動實現共建共治共享的基金健康發展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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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 燕]
Behavioral Strategy and Reputation Incentive Effect of the of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 Audit:Based on the Four-party Evolutionary Game Analysis
HOU Xiaoxian, XIAN Chongyan
(School of Government Audit," Nanjing Audit University," Nanjing 211815," China)
Abstract: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 is an important policy tool to accelerate the construction of a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However, the guiding effect of China’s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 has not yet been fully realized at the present stage. This paper introduces the reputation incentive mechanism, considers the realistic situation of cross-departmental comprehensive supervision, constructs a four-party evolutionary game model for social capital, fund manager, invested enterprise and audit institution, analyzes the stability of the game players’ strategic choices and possible equilibrium points of the replication dynamic system, and then conducts numerical simulation analysis based on realistic audit project data. The study finds that strengthening the intensity of audit supervision and improving the efficiency of audit supervision can effectively increase the possibility of fund manager’s active management behavior and invested enterprise’s compliance behavior, and then encourage social capital to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 And this result provides academic support for further strengthening the audit of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s.
Key Words: government investment fund; audit institution; behavioral strategy; reputation incentive; social capital;" evolutionary game; fund governance
[收稿日期]2024-04-16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7BJY001);南京審計大學預研究課題(19ZDYY001);江蘇省研究生科研創新計劃(KYCX23_2332)
[作者簡介]后小仙(1972— ),男,安徽蕪湖人,南京審計大學政府審計學院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政府審計與政府經濟,郵箱:houxiao4199@163.com;鮮崇琰(1999— ),女,新疆喀什人,南京審計大學政府審計學院碩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政府審計。